1749.第1719章 后记(四)

青阁。

檐下垂丹,竹前晴雨。

刚开始之时,淅淅沥沥的,须臾后,串串如珠,清清白白,落到地上,叮当作响。

声音清脆,非常悦耳。

阿秀一身素裙,头梳高髻,俏脸小小,眸光若秋水,照彻周匝,手中拿玉如意,静静而坐,身上气机沉凝。

她的身后,有金童玉女,捧香撑灯,熠熠生辉。

四下安静,没有声音。

只有外面磁光映入,在镂空雕花玻璃上,绘制成大小不一的图画,光怪陆离。

阿秀不说话,怀抱如意,看向外飞阁之外。

虚空沉寂,不见日月。

虹彩时不时贴着惊龙般夭矫而过,轰然而鸣,炸开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白。

是的,惨白。

没有任何人间的色彩,冷酷到匪夷所思。

想一想,如此景象,很久不见了。

诸天变动,天地有感,才会这样。

路上无话。

不久之后,青阁撞开三十三天的天地玄关,轰然一声,拖曳着长长的尾彩,隐有万千种色彩流转,生生不息,统御时空元气。

再然后,霜芒火光迸射,铿锵之音。

星星飒飒,遥而可见。

太乙长生帝君苏秋坐在宝轮中,冉冉升腾,高有千尺,上面是细密经文交错,演绎不同道理,很是玄妙。

经过无数岁月,苏秋已经积累深厚,隐隐成为天仙中的绝顶存在,甚至还是玄门众人在天庭的真正领袖。

力量,威望,成绩,全部不缺。

“嗯?”

在这个时候,苏秋目光一动,正好见到青阁进入天庭,上面光晕万千,组合成奇异景象,他再是熟悉不过。

“太始道祖。”

苏秋念头起伏,只看青阁方向,应该冲青夫人而去。

“不一样了啊,”

苏秋笑了笑,现在真要是有事,太始道祖最先沟通的,往往是青夫人,而不是自己。

原因并不复杂,在三十三天事定之后,太始道祖开始弱化自己身上的宗门痕迹,开始自成一体,超脱所有。

这并不是忘恩负义,也不值得大惊小怪,而是每个金仙道祖要走的路子。

金仙道祖,合道规则。

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不会拘于某个宗门。

正是这样,没有背景的青夫人反而和太始道祖越走越近,成为其绝对亲信了。

“不过,”

苏秋垂下眼睑,并不太在意,不管是太始道祖如何行事,但毫无疑问,他和太冥宫有非常深的香火情,真分亲疏关系,也不会坑人。

且说青阁落到瑶池之中,鹤唳之音,四下激荡。

烟水弥漫,玄音不绝。

再然后,阿秀自里面走出来,纤影俏丽,美轮美奂。

“夫人,”

阿秀见到立在外面的青夫人,这位天庭中唯一的女帝君,冕冠垂下,宫裙摇摆,身上浓郁的威严铺天盖地,很有生杀予夺之感。

“道友,”

青夫人敛衽还了一礼,在松下摆好桌椅,邀请阿秀入座,她看着眼前偏偏若鹤的少女,心中赞叹一声,不愧是有句话讲,一人飞升仙及鸡犬,仙人都可恩泽左右,金仙道祖的道侣,更是难以想象。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之时,对方还未开辟自己世界,离天仙有一段距离。

可现在,眼前的阿秀已经是老牌天仙,根基深厚,深不可测。

单论底牌,恐怕似乎不弱于自己。

两人入座后,松荫如盖,晴绿入眉。

泡上茶,碰上灵果,香气馥馥。

青夫人没有直接步入正题,而是问道,“不知道太始道祖最近如何了?”

她可是知道,太始道祖没有闲着,和其他道祖斗法正酣。

为何斗法?

实际上还是上一个纪元因果的延续。

要知道,在上一个前所未有纪元,陈岩趁势而起,统御天庭,上位天帝,成为太始之主,光芒万丈,是整个纪元的主角。

运起之时,睥睨宇宙,不可阻挡,任何人都要退避三舍。

可纪元过后,大运不在,原本退避的人就得出来算账了。

别的不讲,只是天庭,原本就有别的金仙道祖布下的棋子,结果被陈岩一股脑扫了,弄成清一色,纪元之时,大家要为大局考虑,隐忍不发,纪元过后,就算后账了。

结果呢,金仙道祖,规则之主,你来我往,彼此斗法。

真正的神仙斗法,常人难以想象。

阿秀微微一笑,她身为金仙道侣,明白道祖之间的事儿,这样的斗法,即使有胜负,但都是在某个时间段,或者某个地界中,但肯定不会有生死之判。

更多的是,是争一口气。

当然,或许有其他用意或者布局,但不到那个境界,也说不清,道不明,看不懂。

“哦。”

青夫人见阿秀轻轻松松,不再多问,点到为止而已,问道,“对于诸天形势,道友怎么看的?”

“我来就是为此事。”

阿秀顿了顿,略一沉吟,组织语言,道,“劫气一动,天运再起,夫人恐怕也有感觉,龙气勃发,人心复杂,凝聚出非凡力量。”

“人借龙气,上可伐天,下讨幽冥。”

“他们自下层起,要打破天人界限。”

“我看到了。”

青夫人点点头,纤纤玉手一拨,就见眼前时空展开,化为一幅画,在其中,有沛然不可抵御的龙气,呼啸上苍天。

仔细看去,龙气呼啸,不停盘旋,贯通天地,是由天运,地气,人心,天地人合一,组合到一起,落在里面。

这样天地人合一,相互促进,相互引动,席卷四方。

“是宇宙演变的必然。”

阿秀自陈岩那里得到不少内情,她抿了抿红唇,轻轻地道,“随着时间推移,不停演变,整个宇宙中的生灵越来越多,同样的,繁多的历史让他们的智慧更高,更复杂。”

“亿万生灵,无穷智慧,复杂人心,聚集在一起,终于撼动时空,让仙道,魔道,佛道,等等等等,都瞩目不已,影响到平衡。”

“这么说,”

青夫人眉头皱了皱,想到事情的演变,道,“世俗力量走上舞台,因果纠缠,起于仙道,归在凡尘,莫非是仙国之战?”

“仙国之战,封神之举,”

阿秀美眸中有莫名的光,道,“第一位后天道祖会从中诞生了。”

1750.第1720章 后记(五)

太始洞真观玄道场。

赤泉丹井,绿云霜林。

金霞满玉户,虹彩上瑶台。

青风激荡于台阶之下,紫烟徘徊在玄盖之前,郁郁层层,层层叠叠,或为龙虎,或成麒麟,或凝如意,或化烟水。

天籁声起,四下沉寂,不见时光匆匆,自然定格。

陈岩头戴上景法冠,身披天灵仙衣,上面绣着天河之相,滚滚向前,幽幽深深,不见其底,他稳稳当当坐在碧游床上。

他用手一拨,顶门之上,浮现出亿万庆云,在上面,光明万丈,琉璃一片,自具洞彻,所有时空,尽在其中。

庆云之上,太始规则投影下来,或渊水之龙,潜而不动。

太始之主,规则之王。

陈岩目光一动,落在虚无中。

在那里,寒林陡峭,七宝悬挂。

日月横斜下来,落在龙鳞之上,有金钟之声,鸣之不绝。

有仙人环绕,不计其数,齐齐诵读长生经文。

中央位置,有一面容奇古的道人,长眉入鬓,神采飞扬,只是静静端坐,就有撼动寰宇之力量,他若有所觉,抬起头,眸子之中,有天青一色,日月交辉,白日升天,罪灭福生,绵绵长长,不见尽头。

难以形容的光明普照,激射在宇宙中。

所到之处,驱散所有,充塞左右。

轰隆隆,

两种不同的意念碰撞,倏尔间,有亿万空间生灭,在里面,一半是万气盘旋,一半是光明璀璨,相互争锋。

这样的争锋,不是单纯力量,而是在空间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每一个木石,等等等等,全方位的演变。

念起世界兴,念落乾坤灭。

两个人,一个是太始之主,一个是光明之主,都是金仙道祖,规则之王,亘古不朽,不生不灭,他们的交锋,不只是神通法术的碰撞,而是两人念起则有世界衍生,然后意念落入,进行争夺,看谁能够主宰所有。

要东风压倒西风,或者西风压倒东风。

当然,很多时候,是不分轩轾。

毕竟他们已经返璞归真,归于先天规则上,而规则组成宇宙之筋脉骨骼,没有高低上下之分。

“咄。”

面容奇古的道人眸子中日月浮动,隐隐之中,有一盏宝灯浮现,其上蟠龙,其下卧虎,左右是细密经文,洋洋洒洒。

灯盏一点,晶晶莹莹。

光可鉴影,璀璨满目。

人看到光,可能会觉得明亮,耀眼,或者更进一步,会想到希望,等等等等,非常之多,可眼前的灯盏中的光,非常纯粹。

是的,看到光,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就是光,宇宙天地间唯一的光。

“本命法宝,”

陈岩饶有兴趣地打量,不愧是久负盛名的金仙道祖,他的本命法宝分明融合了一缕先天之宝的真意,虽然远远比不上自己的葫芦藤,可出奇地和他本身的规则和睦,这一点,只能说是洪福齐天。

不过自己有葫芦藤,配合五方玄黄明劫门,一守一攻,相得益彰,同样是令人羡慕。

其他不说,反正眼前的道人奈何不了自己。

“幽欻道友,”

陈岩声音朗朗,穿过时空,落在面容奇古的道人耳中,道,“上一个纪元我赢了,这个纪元我同样会赢。”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很有自信。

“未必。”

幽欻道人,光明之主,扶正自己道冠,眸子有光,洞彻万界,道,“上个纪元,前所未有,天运浩荡,劫数跟随,金仙之伟力,不可履凡尘,免得横生枝节。可在这个纪元,不同上个纪元,我们能够插手的地方不少。”

幽欻道人面上有淡淡的笑容,道,“紫阳你在面对这样纪元布局的时候,会错误百出的。到时候,会让你知道什么是量力而为。”

“是吗?”

陈岩反问一句,同样面上带笑,道,“那我们就看一看。”

“好。”

道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大袖摆动,他在天庭的后手被对方借着纪元之力拔掉,这个纪元,得让他同样吃个大苦头。

“看谁手段高明。”

陈岩想了想,屈指一点,一缕星芒自道场中落下,倏尔一转,消失不见。

莫名界空,半夜。

云上精舍。

周匝竹柏绿树,翳映阴森。

月自西来,枝不蔽影。

庭中央,有一株老松,其荫如盖,垂髻若老翁,在其下,水自泉中涌出,顶则下落,串串凝珠,明光玉波,如宝幢。

封九月正坐在松下,石床竹几,帷之纱幕,松色映得眉宇青绿。

他一身青衣,闭目平坐,握大拇指,眸子似闭非闭,微微引入泉中灵机,存于鼻中。

这个关头,重在微微,不令耳闻。

经文有语,小则生之门,大则死之路。

要不是不知道这个窍要,拿捏不准,不但无用,反而伤身。

封九月第一步将灵机存于鼻中,然后徐徐摄入,自上而下,沉入气海,渐渐积累,有充盈之姿。

少顷,气海已满,气满则溢出。

气在五脏六腑间回旋,稍一转动,声音汩汩然,若泉出珠涌。

封九月听到此声,知道火候已到,就张口吐气,意在绵绵。

不可急迫,不能中断。

整个过程,上秉乾坤,下存人身,一吸一呼,纳新吐故。

接下来,一呼一吸,再呼,再吸。

周天循环,从此开始。

好大一会,封九月始觉身热,于是睁开眼,身子轻摇,摆出五六个怪异的姿势。

或是侧身弯环,如若射雕,或举腰背,以手背托地,举腰收脚,令头着地,或如蟾半圆,以双手十指交叉,抱在脑后,蠢蠢若熊摇,等等等等。

每个动作,都引导气在四肢百骸中行走。

不时微响音发出,微不可闻。

大半个时辰后,封九月停下来。

此吞气引导的功夫,最重火候,修炼时间过长的话,身体受不了,有害无益。

正在此时,只听半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鹤唳,叫声远远传开,四下激荡,有金石之回音,然后环佩叮当,幽香细细,周凝竹骑鹤而来。

仙鹤稳稳停在松下,少女自鹤背上下来,云鬓雪肤,宫裙束腰,容颜精致,丽色入骨,她来到封九月的对面,自顾自在石床上坐下。

周凝竹看了眼松下的灵泉,眼睑垂下,挡住美眸中的异色,开口道,“封九月,朱师兄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不要再冥顽不灵,”

封九月没有说话,只是识海之中,出现一件经幢,里面有不同元气激荡,若云水一般,圈圈晕晕的,诵读不停。

封九月隐隐见到一个伟岸的人影居于元气中央,将自己引导到一个莫名的地方,与其中的巍峨相比,自己现世的蝇营狗苟实在是令人觉得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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