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下定决心就好了

骊山北麓,数不清的衣着褴褛的人正在一堆乱石之间开着山路。

几个身穿衣甲手握兵戈的士卒站在乱民之间时不时地催促几句。

先皇的主墓宫殿已经入葬,但是外围的陪葬墓坑和一部分外城垣还没有完工,所以如今依旧在赶工。

该是吃饭的时候,开着山石的囚卒才是慢慢地停了下来。从上面分下来的粮食只有小半块干粮还有一碗清水。

囚卒却都好像是习惯了一般,取过了粮食大多都就地找了一处空的地方开始吃了起来。

所有人都是一副蓬头垢面, 身上的汗水沾湿了衣衫。脸上带着泥灰,混上了汗水。看上去都是灰黑色的一般。

一个穿着短衫地男人拿着干粮和清水坐下,看了看远处的士卒,看那士卒离得很远,才低下头来骂了一句。

“娘的。”

他旁边的一个人看了他一眼,低头吃了一口手里的干粮:“怎的了?”

男人举着手里的小半块干粮:“我们干了一天, 就吃得这些, 这是要把人饿死不成?”

一旁的人抿了一下嘴巴,他显然也吃不饱, 但是他却是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能有什么办法?”

说着他看向了远处的士卒,目光落在了他们的兵戈上。

又看着自己手里的干粮,苦笑了一下说道:“有一口吃的就是不错了。”

说着又疑惑地看向先开口说话的男人:“兄弟,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怎么没在这个营里见过你?”

男人恨恨的咬了一下嘴巴:“我本是韩人,被抓来的······”

他也没有说的很清楚,一旁的人却点了点头,会被送到这来的都差不多也没有必要问得清楚。

男人低着头:“秦国攻取了这六国的地方之后,我们六国的,也算是死的死逃的逃了。”

这么说,一旁的人却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只是眼睛红了红, 该是在担心那故地之中他牵绊着的什么。

“哎。”男人突然看向自己身边的人说道:“你知道着地方的守兵有多少吗?”

一旁的人怔了一下, 皱起了眉头说道:“这种事你还是别多问了, 要命的。”

“不是啊。”男人指了指自己:“我知道,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

男人说着, 周遭的人都好像是微微侧过了耳朵听着。

“这地界,守着我们的,一共只有万把人,而我们呢?”

他看了一圈四周,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小声地说道:“二十万。”

四周沉默了下来,有些人停下嘴里嚼着的干粮,但是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只有那个最先开始说话的男人看了看四周,问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逃出去?”

没人回答他,但是所有人的眼里都露出了几分异色。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各个囚卒营里有这么一批人说着外逃的打算,渐渐地好像所有人都在互相说着。

直到一个夜里。

一只火把从夜里举起,火光照亮了夜色。

······

陈县起事还未有平定,骊山的囚卒却发生了叛乱,一夜之间二十万囚卒从骊山之中出逃。杀光了看守他们的万余士卒,带着他们的衣甲向着北面跑去。

这二十万囚卒好像还非是散乱无序,似乎是在什么人的带领下,一路上大乱关中,劫道夺粮。

而关中之军却已无暇管控他们,四处都是六国的叛军起事。

秦国之地关外四乱,民哀遍野,关中之地则又有囚卒祸乱伤民。

百越之军又无半点消息,天下成哀。

······

关外黄沙漫漫,便是那半空之中都是烟尘的淡黄色。

枯地上张着几株干草,随着风卷或是被卷起,或是留下那摇曳着。

蒙恬坐在军中的帐里,帐外一个人推开了帐帘走了进来。

他看向门边,是蒙毅走进了军帐之中。

“如何了?”蒙恬沉声问道。

蒙毅走到蒙恬的身前,行礼道:“郡中之粮已经不够几日所用了,恐怕······”

蒙恬挥了一下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问道:“援粮还未至吗?”

看着身前,蒙毅的嘴巴张开了一些又合了起来,没有说话,面上的神情沉着。

注意到了他的样子,蒙恬抬起了头来,平静地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将军。”蒙毅深深地苦笑了一声说道。

“如今国中乱事四起,已经无暇顾及北地,当是已经无有援···”

“闭嘴。”皱着眉头,蒙恬打断了蒙毅的话。

他看向蒙毅说道;“国中之事不需你来议论,会有援粮,在陛下未有令召之前,我等只需将匈奴守住便是”

“可是,将军。”蒙毅还想说什么。

“好了。”蒙恬抬起了眼睛看着他说道。

“我等只需要明白一点,除非陛下召我等回援。否则,守住这里,不得让匈奴踏入半步便是了。”

“便是无粮也要守住。”

蒙毅看着蒙恬,蒙恬的声音不重,但是他眼中的决意却是没有退路。

蒙毅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

低下了头,将双手横在身前决绝地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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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皆是山路。

一整车队行走在大路上,拉在车前的马匹穿着粗气,车辙很深看得出运送的东西颇为沉重。不过那车上的货物都被厚重的布帛遮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车队的车辆首尾相连,绵延很远,数不清楚有几多车辆。

队伍的两旁分立着士卒,士卒打量着两旁的山路,不过山路之中却是很安静什么都没有。

车队前进的声音很重,马蹄声和车轮声混杂着回荡在山谷之中,队伍中的人很少说话,只有偶尔走的无聊的士卒会互相搭上两句。

一颗石子从山路上不知道因何滚落了下来,落在了车队的一旁。

没有人会去在意这个石子,只是紧跟着石子之后。

大路两侧山路发出了一声呼嚎。

随后就是无数的人影从那山后冲了出来,手中提着刀剑,向着那山下冲去,杀向那车队两旁的士卒。

秦的章节也不多了,大概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真的。最后就是关于天命的问题,天命的修正力其实是可以改变的,没有那么绝对。

(本章完)

第251章 殉于此世

夜中风凉,从人的脸颊卷过,带着沉冷的凉意。

李斯躺在床榻上还未睡去,当是无有睡意。

房间外的风声阵阵,他侧过身来,清幽的月色从窗纱之间透进, 是苍白色的,落在地上好似是一层薄霜。

看着那月色半响,他起身坐了起来,走下床,在门边取过了一件衣衫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兹。”

一声吱呀,门被推开, 李斯从房里踏进了院中。

他该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该是何时?

大概是从年前的那场大雪之后,那场雪, 没人知道会下的那么大。像是世间都被那雪埋去盖去。

“咳。”李斯咳嗽了一声,随着这一声咳嗽,他的身影愈显佝偻。

立在凉庭之中,他走到庭中的桌边,拿起了桌案上的一简书卷,卷开,翻看着。

突然一个人出现在了李斯的身后,身着黑衣,面上的木面具上带着一道裂纹。

李斯回过头,看到那人,面上并没有什么异色,秦皇秘卫他自然是认得的。

眼睛重新落回了, 拿在手中的竹简上, 他问道:“有何事?”

那秘卫行了一个礼:“丞相, 陛下让我将此交于你。”

说着他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个竹筒, 走到了李斯的面前。

李斯伸出了一只手, 竹筒被放在了他的手上, 秘卫就离开了。

他看着手中的竹筒, 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一根木条,木条之上只写着数个字。

骊山囚卒祸乱关中,北运辎重受劫。百越离心,封关不入。

握着那木条的手顿了一会儿,才将木条重新放回了竹筒之中。

李斯握了握手中的竹筒,放下了手,转过身背对着那庭门,眼中迷蒙。

他问道:“这天下,到底如何得安?”

四周无声。

良久,那庭中传来一声深叹,沉然无力。

······

那城中纷声四起,兵戈交错的声音伴随着人声嘶吼阵阵作响。

街道上四溅着血水,也不知道是谁的断肢落在地上,手中还攥着刀剑抽搐着。

城中早就已经没有人什么平民了,不是乱军,就是早已经逃走的流民。

士兵冲杀在城里,见人就是杀在一起,他们早就已经杀的麻木。

乱民们拿着刀剑如同蜂蝗一般的聚集在街头巷处。

人全部聚在一起,眼前就好像是一个修罗烈狱一般。

手中的刀剑举起,再砍下去就是一个人。人冲在一起,等着杀人或者被杀。

脚踩过地上,一阵粘稠,到处都是血污或是残肢内脏。

身上剑上手上都是污红一片,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一般,像是那在烈狱之中挣扎的厉鬼,互戮互食用。

乱民死守在各城之中,但是各城之中的粮食都已经被他们夺尽吃尽,这几日饿得眼中发红。

顾楠用随军的粮草便轻易的骗开了城门,不过即使如此,这些疯乱的人除了杀也已经没有了镇压的余地了。

乱象之中也不知道是谁点燃了路旁的房屋,那扭曲的火焰在城中开始燃烧肆虐,在几处地方蔓延了开来。

陈胜带着他的部下在混乱的城中街道四处冲杀着,似乎是想找到一个城门撤离出去。

但是城中到处都只剩下了挤在一起的人,火光,还有那滚滚浓烟。

陈胜一剑砍倒了一个身穿着甲胄的士卒,咬着牙,粗喘着看着四周,对着身边的人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城门会打开的?”

一个身穿副将衣甲的人擦了一把脸上的火灰说道。

“今早,有万人带着整队的粮食来投。我疑有诈,本欲阻止。但是城里的乱民饿疯了,根本没管这般多就打开了城门。”

“那车队进城,从粮车中就跳出了无数人把城门破开,将在外埋伏的秦军引了进来。”

“该死!”陈胜骂了一声:“我就该知道这些乱人成不了事。”

火焰灼烧着一旁的房屋,木质的房梁发出了一声哀鸣,随后房屋倒塌了下来,涌起一片火烟。

“咳咳。”陈胜咳嗽了一阵,恨恨地看了一眼城中:“先撤出去!”

说着正准备带着身后的一小队人折返离开。

可待他们回过了身,街两旁的浓烟之中冲出了一人一马。是以白袍之将,那将领的长矛上拖着血水,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陈胜感觉自己的血是凝固了一般,被眼前的人看着就像是被什么凶兽注视着一样。

那白袍将没有半点停留,也没有多言,抬起了手中的长矛踏马而来。

面上露出了一丝骇色,陈胜连忙挥手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拦住他,拦住!”

而自己向着后面退去。

一旁的副将指挥着身后的队伍:“列队。”

陈胜没在留在原地,扭头离开。

身后传来了一阵一阵的惨叫,他慌张地加快了一分脚步。

可是那惨叫声没有多久就已经消去,随后就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敢来。

回头看去,那阻拦之人已经被冲开,火光里那长矛向他刺来。

······

城中纷乱没去,没了声音,火焰消泯,这城里就好似是成为了一座死城。火焰过处,余下一地灰烬覆盖着烧干血迹或是焦黑的地面。火焰未过之处,则是流血成聚

士兵在城中整理,收聚粮草和兵甲。

没人做什么声音,只有零散的脚步踩过灰烬之间,从地上捡起兵刃,或是杀死一些还没有死透的人。

路旁的不少房屋被火焰波及烧成焦黑,有些甚至已经倒塌在那。

顾楠站在城头上,将长矛靠在一旁的墙上。

自己则半倚着城墙坐了下来,解下头盔放在一旁,看着一片死寂的城中,残垣断壁或是废墟一片。

乱首陈胜伏诛,但是陈地之乱已经不是杀一个陈胜能解决的了。

顾楠的手在自己的腰间摸索了一下,解下了一个袋子,打开来喝了一口。

不知道是酒是水,但是她的脸上露出了这月余以来的第一个神色,被面甲遮着只看得到她的眼睛抬起,看向这“死城”之上将入夜色的天空。

她低声骂了一句:“贼老天。”

骂完,抬起手里的袋子又喝了一口,靠坐在城墙的边上,轻轻说着。

“莫不过殉于此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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