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盾构机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走廊内一路狂奔,像是灾难片的拍摄现场般,随着两人的前进,身后的走廊一节节地坍塌下去,巨石坠落不断,烟尘紧跟着两人的脚步,仿佛他们只要稍慢一步,就会被废墟吞没。

“我记得这只是一次渗透行动吧!你在搞什么啊!”

黑头罩跑的格外卖力,领先另一个人后,他回头鬼叫道。

“这是随机应变!随机应变你懂不懂!”另一个大喊着。

“你的随机应变就是把这里拆了吗?”黑头罩尖叫着,“伱这种渗透行动,放在鸦巢里是会被辞退的!”

“你这种被从鸦巢里踢出来的家伙,没资格指责我。”

“我没在指责你,”黑头罩说,“我是在教你如何成为一名情报人员好吧!”

两人沿着螺旋长梯下降,刚走出台阶,又一阵崩塌声响起,整个螺旋长梯都被碎石淹没。

黑头罩停了一下,看了眼身后还在冒烟的废墟,又看了看还在散播灾难的搭档,他摇了摇头,喃喃道,“我感觉你这辈子都学不会,什么叫做潜入了。”

伯洛戈完全没有理会帕尔默的话,抬手挥舞了一下,一侧的走廊传来剧烈的震动声,紧接着一阵惨叫声响起,那些敌人尚未见面,便被从墙壁里凸起的尖刺贯穿钉死。

“帕尔默,有时候你需要换一下思路。”

看着伯洛戈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帕尔默问道,“什么思路?”

伯洛戈说着他的歪理,“只要没有活人见过我们,不正是完美的潜入吗?”

“哈?”

伯洛戈来到了岔路口,他正犹豫着该朝哪个方向去走,这时帕尔默在一旁低咕着。

“反正我们打探情报,也是为了解决侍王盾卫,干脆直接把潜入行动,变成突袭行动,是吗?”

帕尔默感叹着,“这是你最擅长的事了。”

“我也不想,但没办法,”伯洛戈摇摇头,“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直到现在伯洛戈也搞不懂,侍王盾卫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明明自己的每一步都很严谨,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也没必要搞懂是哪里出问题了。

帕尔默停顿了一下,他想问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像是忘记了一样。

这样尴尬的情景持续了几秒钟,帕尔默才努力地回想起那个名字。

“丘奇怎么办?”

“丘奇?”

伯洛戈也愣了一下,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忘记了丘奇。

这感觉太古怪了……越来越古怪了。

明明自己清楚地记得丘奇,可在某个瞬间里,自己仿佛再次遗忘了他。

是丘奇吗?是丘奇做了什么吗?

“丘奇会隐藏好他自己的,”伯洛戈对于丘奇的神秘隐匿很是信任,“我们要做的就是搞出更大的乱子,然后想办法突围出去。”

丘奇的谜团太多了,这次行动结束后,伯洛戈希望能明白这是为什么。

伯洛戈总是这样,有着不该有的好奇心。

“不止如此吧?”帕尔默并不蠢,“你从刚刚起就是了,一副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你到底在找什么?”

伯洛戈略显意外,“你注意到了?”

“你觉得我很蠢吗?”

“有时候是这样的。”

“啊?”

伯洛戈没有给帕尔默反应的时间,他抬起手,在腹部比划了一下。

“你能看到吗?”

帕尔默觉得伯洛戈莫名奇妙的,“看到什么?”

“一道黑色的脐带,它就在我腹部,不断向外延伸,”伯洛戈说,“这是与魔鬼有所牵连,才会产生的脐索……它第一次如此明显,我想知道它的尽头是什么。”

提到了脐索,帕尔默显得有些紧张,“尽头?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我想也是,”伯洛戈向帕尔默阐述他的内心,“但这一次不一样,我内心有种奇怪的悸动,像是脐带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帕尔默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质问道,“你是认真的吗?伯洛戈。”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他点点头,可紧接着,他又否决道,“不,你是对的。”

即便帕尔默什么话也没说,可伯洛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是组长,我要为行动组负责,为整个行动负责。”

伯洛戈不能因自己的私事,去扭转整个行动组的意志。

“走吧,”伯洛戈留意了一眼脐带,“想办法离开这。”

帕尔默低声抱怨着,“真是诸事不顺啊。”

临时行动组的第一次行动,就遭遇了接连的事变,帕尔默都开始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运气有问题,但好在伯洛戈对此没有说什么,仿佛就算他们走运,也好不到哪去一样。

习惯就好。

正当帕尔默觉得伯洛戈要在岔路中选择一条路走时,伯洛戈抬起手,一阵轰鸣的崩塌声后,头顶的岩体破碎,一道石阶延伸了下来,伯洛戈还故作绅士一样,对帕尔默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这副见鬼的情景,帕尔默一时反应不过来。

伯洛戈说,“愣什么!”

“哈?这里没有虚域吗?”帕尔默连忙走上阶梯。

“有虚域,但很显然,侍王盾卫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的虚域比起垦室差太多了。”

伯洛戈谦虚了几分,“但毕竟有着虚域笼罩,我统驭起来有些吃力,不然我完全可以把这里弄塌。”

因虚域的存在,伯洛戈的统驭速度与统驭歪曲程度,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每一次摧毁建筑,都需要伯洛戈消耗大量的以太,哪怕他是负权者了,也不能如此放肆挥洒。

帕尔默问,“你确定你是狭锐倾向吗?”

“我是狭锐倾向,”伯洛戈继续开路,“但只要你的阶位够高,以太量够支撑就好。”

“见鬼!”帕尔默形容着,“你真成盾构机了啊!”

在帕尔默的尖叫声里,伯洛戈又撞开一道墙壁,朝着上层突围,而那些守在拐角处的敌人们,完全想不到,伯洛戈根本不走寻常路。

又穿透了几面墙壁后,伯洛戈与帕尔默来到了一处空旷的空间内,伯洛戈环视了一圈,像是幻视般,布满划痕与裂隙的墙壁蒙上了一层火光,在这石厅的中央燃起篝火,许多人围绕着篝火取暖、畅饮。

伯洛戈眨了眨眼,篝火与人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布满灰尘的空荡,充斥着寂冷的意味。

碎石在伯洛戈的脚边翻滚,碰撞声在空旷的石厅内回响,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吹散了那些充满历史与沧桑的灰尘。

“我来过这,这里是雾渊堡垒的石厅,”伯洛戈像导游般,为帕尔默介绍着,“当时我们就是聚在这展开了庆祝,庆祝我们攻陷了这座堡垒,珍贵的酒水与香烟被发放了出来,人手一个……”

“既然你来过这,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嗯。”

伯洛戈点点头,当初他就是从这里离开,然后开赴神圣之城的战场。

对帕尔默而言,这是少有的好消息了,经过一连串的横冲直撞,他们终于找到了出去的路。

就在两人动身,准备穿过石厅前的大道,推开那道沉重破旧的大门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石门外响起,像是有支军队在门外行进,一致的声音令伯洛戈产生了一种时空的错位感,可在短暂的恍惚后,他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机。

“看样子是躲不掉了啊。”

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自己腹部的漆黑脐带,不知何时起,有另一道脐带缓慢地浮现了,它一直连接向了石门之后。

仔细地辨认去,伯洛戈还能看到,一道几乎完全不可见的脐带,将他与帕尔默连接在了一起。

所有与魔鬼有关的事物,都将由漆黑的脐带连接于一体。

石门轰然推开,黑压压的军团近咫尺。

望着队列整齐的无言者们,帕尔默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本章完)

第724章 默剧

帕尔默有在认真反省,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恩赐,导致了如今这糟糕的局面,危难接连不断,一重跟着一重,刚解决了银骑士的突袭,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去的路,却又遭遇了无言者军团。

这何止是出师不利啊。

“好消息,我们离出口很近,”直到这种时候,帕尔默依旧坚持他那无聊的笑话,“坏消息,我们与自由之间只隔了一支无言者军团。”

在窥探雾渊堡垒时,帕尔默就见过这群无言者们,很显然,这些在外围巡逻的无言者们,都注意到了堡垒内部的混乱,与逃亡的两人正面相撞。

帕尔默开始后悔,为什么不留在之前所处的地方,以伯洛戈的能力,从废墟里再凿一个出去的路,并不是件难事。

逃亡不是难事,但这势必会放弃丘奇。

与银骑士的战斗已经引起了侍王盾卫的注意,伯洛戈与帕尔默就像两条鲶鱼一样,要尽可能地将水搅浑,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帮助到丘奇,好令他浑水摸鱼,搜集情报的同时,逃离此地。

对,逃离此地。

“呼……第二回合。”

伯洛戈说着,举起怨咬,摆出架势,没有任何避让,与无言者们针锋相对。

见他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一旁的帕尔默慌张了起来。

“什么第二回合,你能不能不要自说自话啊!”

帕尔默本想拉着伯洛戈跑路的,可这家伙怎么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出去,和无言者军团厮杀一团。

“我们就这么离开了,丘奇怎么办?”

伯洛戈目视前方,反问着帕尔默,“一旦我们逃离了,这些无言者们一定会对整个雾渊堡垒进行搜查,我不清楚丘奇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但我不觉得他能在这里躲下去。”

帕尔默沉默了下来,伯洛戈说的对,目前已知的力量,就已经有两位守垒者了,更不要说潜伏在水面之下的力量。

两人目前无法确定丘奇的位置,如果就这么离开了,丘奇就被关在了雾渊堡垒内。

“我会想办法联系丘奇的……以我的方式。”

伯洛戈继续说道,“只要丘奇能靠近我们,处于哨讯的通讯范围内,我们就可以想办法突围了。”

“至于眼下……”

伯洛戈看向大步靠近的无言者们,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帕尔默鼓起勇气,一手攥紧了风暴羽,一手举起了左轮枪,弹巢里填满了炼金弹头,“你还意外地富有责任心啊。”

“大概吧,我不能容许自己的失败,更不要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带队,”伯洛戈调动起全身的力量,精神保持着高度集中,“在这一点上,我很高傲,也很固执。”

“这么看来,你确实适合成为一名组长,”帕尔默感叹,“我就不一样了,我会被压力压垮的。”

伯洛戈的一举一动都关联着组员们的生命,厮杀时,敌人的生命是如此廉价,可握住组员的生命时,它又是如此地沉重,宛如山岳磐石。

“我也有压力,”伯洛戈说着挥起怨咬,“但我已经习惯了。”

看伯洛戈挥出剑刃,帕尔默也激励着自己,扯着嗓子怒吼了出来,试着冲刷掉脑海里的压力,可正当他准备掷出风暴羽、扣动扳机开火迎敌时,伯洛戈的剑挥了一半就收了回来,随后他一把按住了帕尔默的肩膀。

在帕尔默的一脸错愕中,一道道石墙拔地而起,层层阻拦在了两人与无言者之间。

帕尔默升腾起来的热血情绪猛地低落了下来,与此同时,在伯洛戈以太的入侵下,头顶的巨石开始了崩塌。

自从伯洛戈晋升为负权者后,他的统驭变得随心所欲了起来,不再需要任何直观的介质进行操作,为此他发动的攻击总是出其不意,令敌人防不胜防。

帕尔默大声抱怨,“我以为伱要决一死战!”

“一位优秀的外勤职员,要利用手头所能利用的一切。”

对于自己的巨大转变,伯洛戈毫不在意,面不改色。

大量的以太汇聚到了高墙之后,无言者们的以太连携在了一起,伯洛戈可不觉得仅凭两个人,就能轻易击穿这支军团的以太屏障。

伯洛戈说,“留意哨讯的信号,收到丘奇的消息,就立刻突围!”

“我知道!”

无言者向前推进,一声声石墙坍塌的爆响填满了帕尔默的耳朵,他接着大喊道,“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伯洛戈尽其所能地进行统驭,艰难地分出心思应对帕尔默。

“哈特他们呢?他们肯定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变,他们会原地待命吗?”

原地待命?帕尔默刚说出来,自己就跟着笑了,怎么可能,这种情况下,每一位外勤职员,都会选择入职培训时,被反复强调过的一个抉择。

随机应变。

伯洛戈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眼前划过些许的阴霾,他忍不住地叹气,在心底抱怨第一次行动的不顺。

“我不清楚,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蠢到直接正面强攻。”

伯洛戈凿出的秘密通道,已被银骑士率先摧毁,破开的虚域防护,多半也已愈合。

长呼了一口气,伯洛戈专注于眼下的事情,换作以往,他早已狂欢着挥舞剑刃,杀入敌群之中,可这一次不一样了,伯洛戈知晓无言者们的诡异的力量,自己杀的太快,只会加速另一个守垒者的诞生。

伯洛戈只能想办法与其周旋,不断统驭四周的建筑,石墙耸立挪移,塑造出复杂诡异的迷宫,以此拖延时间。

可无言者们显然不想与伯洛戈的浪费时间,他们的以太团结在了一起,像是冲锋的骑兵,复杂迷宫被他们轻易地踏倒,一层接着一层,两者之间的距离正不断地缩近。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和无言者们周旋的这种想法,无疑太傲慢了,果然还是要刀剑相向。

屏住呼吸,精纯的以太覆盖在了怨咬之上,剑刃化作模糊的光影,就在眼前的墙壁将要破裂之际,伯洛戈抢先一步挥出了剑刃,随即一道狰狞的伤疤撕碎了墙体,连同墙体后的无言者也一并撕碎。

恐怖的伤势击碎了以太屏障,贯穿了无言者的黑甲,在他的胸膛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伯洛戈的力量是如此有力,怨咬没入血肉之中的同时,暴虐的以太进而粉碎了他的内脏,冲击贯透了脊背,能清晰地看到无言者的脊柱弯折了起来,随后脊背破裂,化作血沫的内脏喷发而出,染红一片。

随着无言者的推进、包围,短暂的周旋后,伯洛戈还是迫不得已地与无言者交战了起来,他压低了呼吸,荡起怨咬,挥起一道致命的半圆,随即数颗头颅高高地抛起,无头尸体缓缓跪下。

无言者挥起以太刀剑,伯洛戈提剑格挡,诡蛇鳞液适时地延伸挥舞,犹如伯洛戈生长的崭新手臂般,凝聚成数把剑刃,劈砍向周遭的敌人。

心神一动,就连大地也为伯洛戈效命,一道道石戟拔地而起,从护甲的缝隙里,刺穿无言者的关节,限制他们的行动。

地面猛地凸起、堆高,伯洛戈刻意修改着地形,使其变成一对一的狭路、角斗场,这极大程度减轻了伯洛戈迎敌的压力,他如同怪物一样,以一己之力迎击整支无言者军团。

相比之下,帕尔默能做的事并不多,只能协助伯洛戈压制军团,并在必要时,替伯洛戈减轻压力,阻击那些试图发动奇袭的无言者。

这并不是一场军团的混战,至始至终,只是三个人之间的纷争。

血气充盈满了四周的空气,呼吸起来能感到一种诡异的甜腻与腥臭,血液浸透在了伯洛戈的皮肤上,像是有毒的药剂般,唤起了伯洛戈内心的杀戮欲望。

伯洛戈并不像那些癫狂的疯子,发了疯似的挥舞剑刃,相反,他在血腥的屠戮中往往能保持着高度理智,像具无魂的傀儡般,沉默无言地砍杀。

说实话,每次见到伯洛戈的沉默杀伐,帕尔默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对于伯洛戈的恐惧。

和在杀戮里发出阵阵怒吼与戾气的人不一样,伯洛戈的沉默带着一种阴冷深邃的寒意,无声无息地释放着令人难以承受的压力。

与这残酷情景截然相反的态度。

在此之前,帕尔默还能稍加忍受,可随着伯洛戈的沉默杀戮,无言者们也保持着同样的沉默,像是不知苦痛的行尸走肉,一个接着一个迎上了伯洛戈的剑刃。

一方无声地挥下剑刃,一方无声地倒下。

令人骇然的死寂里,有的只是剑刃挥舞的呼啸风声,以太迸发、宛如电流穿行的刺耳噪音,还有铁甲被劈开、血肉斩断的、令人战栗不已的低鸣。

伯洛戈与无言者是舞台上的主角,帕尔默则是见证血与死亡的观众。

尸体越垒越高,血液越积越多,这里是如此地安宁,宛如一场无声的默剧,鲜血的大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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