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雾霭终散,蛮荒乱起

“荧惑守心,太白食昴”

“但凡你早来上一会儿,我也不会傻乎乎的进去挨这两下!”

刚命水族们下去准备宴席,正准备拿这少有的倒反天罡名场面下酒的禺,看着外界晴天白日间忽然间闪现的星象,一口酒尽数被喷了出来。

胸前湿润的衣襟祂早已顾不得,只口中止不住的轻声呢喃。

“不行,这不行,这坑不能光我一人踩进去!”

言语间,禺起身化作一片氤氲的水汽离开东海。

虽然额头的独角仍未消肿。

但此时那弥散了小半个东荒的雾霭已经吸引了绝大部分存在的注意力,他小心隐藏,也不至于落到太多人的眼里。

当然,在这蛮荒地界,神魔乱舞,总有那么几个管不住眼珠子的,但那就不是祂能考虑的范围了。

毕竟,敢在蛮荒乱瞅乱看的,要么是白泽那样天赋异禀,又苦心钻研的;要么就得具备绝对的实力跟审时度势的眼界,而显然,他禺虽贵为东海之神,但在蛮荒还够不上被全部人审时度势的层次。

其实被看到了也无妨,反正他都准备拖人下水了。

但凡做成了那到时候大家的谈资不局限在祂一人身上,都丢了脸面的情况下,也就没什么取笑的趣味了。

少尤那边他是管不了了。

虽然此事是因四凶而起,而他们除了穷奇之外也都被一起打包带走,共赴归墟,而哪怕是因为有禺的卷入,导致穷奇侥幸逃了一命,但身体零部件的缺失,尤其是那地方,对于一尊雄性神灵来说,面子跟里子都几乎丢尽了,也算是受到了惩罚?

当然,是否能出了这股恶气,禺的想法并不重要。

但他知道,只一个穷奇肯定是平息不了那颇似大尤的崽子心中的怒火的。

禺虽然长居于东海,但也知道近些日子以来,上古八方闹腾的厉害。

三皇所处的时代尚且还好,毕竟在那三个古老的蛮荒时代留存的具都是些真正的凶神大物,烛九阴;西王母;蓐收;青龙像四凶这种在那边根本都排不上名号。

直至黄帝时代,也都是这些大神们活跃的时间点。

到了颛顼绝天地通之后,这些蛮荒古神们才显得不那么活跃了。

但不活跃不代表祂们不存在,只是因为建木跟不周山的双双崩塌导致串联蛮荒的渠道有所缩小,这就跟小溪养不出大鱼一样。

虽然不周的断裂并不影响蛮荒的本质,但互相链接的河口缩小了,古神们互相往来也就变的不那么便捷了,再加上一些个其他的因素夹杂在其中。

所以,舜时虽然仍有这些古神的存在,但却已不是本体,具体形容的话,在名字后面跟上一个【】的词缀应当更加准确一些。

古神们确实没太大的动静,但在尧至禹这三个时代却是风急浪高,各种凶神恶兽,蛮荒生灵,乃至人族各部之间都是异动频频。

而这一切的根源,便是少尤。

只不过,往日里禺并不热衷于这些,所以只是对大体的情况有所耳闻,今日长角了这才后知后觉的将其对号入座。

祂曾听闻,前些日子,大禹那边九州鼎异动,蛮荒中跑了些恶兽,应当就是为的此事。

而此时见了活蹦乱跳的张珂,那那些恶兽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只是禺知道,被人算计却不还手不是九黎这一脉的习惯,再加上自己失误将那连祂都只是猜测的旧事和盘托出,两相加成之下,这荧惑守心的星象来源便也有了几分支撑。

之所以想这么多是因为禺接下来要干的事儿有点不地道,不给自己找上一些借口填填底气,祂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爹啊,上次赶不上儿子没怪你,但这次你要是再不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发了可别怪我没提前通知到!”

禺嘴里念念叨叨着,所化的水汽却是一路东去。

不多时,东海之上骤然升起一道巨大的火球,恐怖的热浪四散而去,永不干涸的东海都因此而蒸发了上百丈。

只是伴随着磅礴水汽形成的大雾蒸腾,那明亮的火球也在刹那间被一片黑幕包裹被人裹挟带到了水下。

于是,整个东海顷刻间沸腾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天上的一道怒喝:“蟊贼,放下扶桑,我留伱全尸!”

前所未有的怒火,在金乌的心中升腾而起。

祂从没想到,这蛮荒地界居然有人胆大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去偷祂老家。

如果只是捡点零碎那还罢了。

毕竟尧时,扶桑树便被大羿踩塌,根基大损,虽然之后用金乌的其他几个兄弟埋在汤谷之下,借祂们的养分再度滋润发出了新芽,但跟从前那个舒适的扶桑树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但好在兄弟们都没了,只剩下祂一个,至少地方上宽敞了许多。

可再破再旧那也是金乌天天晚上栖息的家园,如今被人偷走,这还得了。

刹那间的不可置信之后,那恐怖的大日之火自祂的身上呼啸而起,明媚而晴朗的天穹在暴虐的金乌面前刹那间便被搅的面目全非。

飘荡的云层被烈日蒸干,而刚刚闪现的荧惑跟长庚更是被怒气冲天的金乌重新逼回了星空。

但与此同时,那升腾的烈日之下,虚幻的热浪也化作实质的火焰炙烤着山川江河。

平原龟裂,江河干枯,百草树木燃起汹涌的火海,四方的神灵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忙不迭的救火遏制灾厄的继续变化。

好在,此时的金乌尚且还保留着部分理智,而那一帮子兄弟也尽被大羿射落,情况才能被勉强控制。

而下一刻,汹涌而暴虐的烈日便横跨亿万里之遥,凌空架到了东海之上。

因扶桑树而蒸腾的东海还没等冷却下来,此时那温热的海洋便再有沸腾的迹象,而与此同时,一道怒急了的声音响彻在东海上空:

“禺你个老糊涂快点出来!”

“你家又出贼了,偷了我家的扶桑树,赶紧出来跟我抓贼,丢了我扶桑树我就把你的东海都蒸干,还要痛打你一顿!

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只是看着居高临下的金乌,海中神;兽具是无言。

贼?

我们知道。

我家海神就是那个偷扶桑树的贼。

但这事儿能告诉金乌吗?

显然不能够,毕竟禺是东海神,执掌东海,而金乌只是金乌,终有离开的一天,除非不想在东海混了,不然哪儿有职员状告老板的?

至于金乌的威胁,那也只能去海眼里躲躲了。

毕竟只一头金乌,看着凶狠但一时半会儿也蒸不干东海,更何况是深藏海底直通四方的海眼。

与此同时,拜别了禺这位好心长辈的张珂也继续踏上了自己的征程。

好不容易来上古一遭,又有四凶提前送菜,这他要是不折腾出点动静,那还真白费了这些人的苦心。

只是一路走来,除了最开始屏障破碎时被卷进雾霭之中的存在以外,这会儿遇到的便全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生灵了。

所谓的寻常,是指那些没能被记载在《山海经》中的寻常事物,像普通的家禽,野兽,植物跟灵药,这些虽然在这片灵机固化实质显化的地界,也被滋润的非凡脱俗,颇有神异,但对于当下的张珂来说也就那样。

像是后世的零嘴,或许可口,但并不饱腹。

再看其零零散散的生长环境,若要采摘就显得有些麻烦了。

不过这事儿张珂并不觉得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

事实上,在看到了禺的时候,他就大致判断出了自己在蛮荒所处的地界。

约莫在大荒东经中一处并未被记载的贫瘠之地。

而在对应《山海经》原版的话便能发现,大荒东经所处之地,多山多水,多人神,但植被跟动物比起其他部分的记载来说却是为数寥寥,甚至在这边灵根都还有三个,而兽类却只有一个五彩之鸟跟夔。

没办法,谁让这边有记载的人神中出了个蚩尤呢!

以张珂知道的,自家老师那血迹斑斑的战绩,大荒东经有此贫瘠之貌并不意外。

不过没有动植物还有人神,但这边的人神却跟贫瘠的环境截然相反,黄帝,应龙,蚩尤,夸父,天吴,帝俊.这些个有名有姓的都曾出现在大荒东经。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大荒四经上,东西南北中,除了大荒西经之外,其他区域在动植物的相关记载上都是一副凋敝而荒芜的模样,而恰巧四经中,唯独西经并无蚩尤出现的记载。

少尤摊手,jpg!

随后,出于时间有限的思考,张珂隐藏干戚的同时也驱散了笼罩数万里的雾霭,选择将自己暴露在蛮荒的视野之下。

雾霭虽然好用,但慑于老师曾经留下的劣迹,在没能验明正身,亦或是人族率先试探之前,所有人都选择静静观望。

但主动出现就不一样了。

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张珂的视网膜上就好像刷屏了一般,飘起了字幕:

【你已被人族之王,蛮荒共主——舜加入了关注名单】

【你已被东方天神,天帝——帝俊加入了关注名单】

【你已被昆仑之主,五凶之神——西王母加入了关注名单(你获得了一株不死草)】

好像一场电影结束时的黑幕一样,张珂的眼前也频繁的飘起游戏的相关提示。

而与此同时,他身边的空间猛然撕裂,伴随着一道凶恶的气息自虚无中迎面而来,一株色泽翠绿,如翠玉一般光泽润滑,生的好似剑兰一般的植物顺着气流落在了他的面前。

张珂

还真是别树一帜的独特风格,这是怕自己一不小心给浪死了?

也能理解,毕竟蛮荒的西王母跟九州的王母之间,属于一体两面,而作为系带的瑶姬也是这两位统一的女儿,只不过是名分上略有变化。

只是,这不死草只能起到起死回生之效,而像概念上的死亡就有些力有未逮了。

不过终归是一番好意,张珂也是欣然收下,心中对着那合拢的空间裂隙道谢了一番,然后便面色一正,准备接客。

与此同时,伴随着最先一批的古神陷入了沉寂之后,后来者的目光也探到了大荒以东,看到了那驱散的雾霭,以及其中那道如山般高耸,提刀放火,面容凶恶的身影。

短暂的呆滞之后,整个蛮荒直接炸开了锅。

什么玩意儿?

不是蚩尤,只是少尤?

搞这么大动静还真以为黄帝溜号,让那家伙炸坟跑出来了,结果就这?

白担心了一场,当真浪费大家感情。

而相较于那些骂骂咧咧一阵之后,各自转身忙碌的存在,蛮荒中尚有不少的目光一经目睹之后便再也没离开过。

苦了它们一番算计跟谋划,还被那几个缺德的人王打压了好一阵,早知道你能自己送上门来,那它们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啊,坐着等就是了!

有耐心的,距离人族近的在观察人王那边的动静,以及整个蛮荒的走向。

而一些个耐心不那么足的,亦或是先前吃过大亏的,此时早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迫切,直接破门而出,各施手段从四面八方跨海前往大荒。

而在这数目繁多的身影之中,有一道魁梧的身形颇为显眼。

“不是,祂怎么也来了啊?我寻思蚩尤也没去北山系闹过啊?”

“你别忘了,这少尤虽然师从蚩尤,但归根结底他身上却流着防风氏的血脉,而在不久之前防风氏那家伙诈尸之后,第一时间就跑去了北山系,找了太行山神的麻烦,他家的几个小崽子都被人驾在火上烧了,要不是祂回去的快,差点就吃上烤乳猪了,这仇结的可大了去了!”

“这事我听说不是被大禹拦下了么,防风氏还受了惩罚哦哦哦,明白了,要是能转得过这股劲儿咱们也就不至于眼巴巴的找过来了。”

“嘿,到时候就跟在这太行山神背后,毕竟咱们这第一波过来的,数祂最大,有祂顶着拿下那小子就简单许多了,只可惜,被这家伙先动手的话,那留给咱们泄愤的空间就少许多了,不过到时候人王论罪的话,咱们也没太大的风险,这买卖也好像还行?”

太行山神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窃窃私语,那纯白的看不到一丝瞳仁的眼中闪过些许不快,但也怪不了谁,毕竟是祂主动牵涉到这场属于蚩尤旧怨的漩涡当中来的,被人当了枪使也着实没什么办法。

在这蛮荒跟蚩尤结怨的存在多了去了,只不过目前为止,其中大多数都比较安分。

一来是出于蛮荒仇恨不传血脉的规矩,二来是自持身份,不愿意得一个以大欺小的名头,再者那些凶神恶兽们虽不管这些,但它们大多都摄于人族的威胁,在观望,在等待。

等着看几位人王是否会像上次那样,再度出手消耗自身的威望来为其平息事端。

也等着看着少尤是否能在这第一波蜂拥的浪潮中存活下来。

若要死于大荒,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这些“乌合之众”没能起到效果的话.祂们便也有借口进来掺和一手了。

毕竟能在如此众多的围攻下还能战而胜之,那蛮荒不欺凌幼崽的潜规则也就应当用不到少尤的身上了吧?

左右想想都是不亏,那等上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人能忍,可太行山神却忍不了。

看着这般熟悉的面貌,祂就想起了被人涂满了恶臭泥沼的太行山,虽然九州跟上古之间联系断绝,但因为太行山这一系一直都没能出来一位扛旗的神灵,九州的太行山神的根源权柄也仍保留在祂的身上,被人骑在身上发愤图强,祂的面子都丢尽了!

虽然太行山神在之前也强行捏死了张珂的一具化身作为了结的话,那么后续防风氏的报复便将这段本该消弭的仇恨又重新续接了起来。

一想到自家那几个被龙炎炙烤的皮毛焦黑,血肉泛香,直到现在还重伤难愈的崽子,祂的双目也忍不住泛气力丝丝血色。

既然你防风氏以大欺小在先,那现在也怪不得我痛下狠手了。

至于大禹的调和。

呵,所谓的斩妖除魔最终的实惠也是落在了人族身上,于祂又并没有什么,补偿也不过是保住了猪仔们的性命,弥补了根基,但就是如此,也将祂放在了两难之地。

要么保证血脉根基不损,而经受烟熏火燎之痛,要么就迅速治伤,但根基上么,就不那么敢保证了。

这般结果,太行山神不能接受,但又反驳不了人王的意见。

原想着这苦果只能祂自己吃下,但偏偏天意垂青,自己将罪魁祸首送上门来。

如此,也就怪不得祂了!

嗯?

看着一马当先,闯过被金乌封锁的东海,出现在大荒地界的身影。

张珂那血色的双眸微眯了起来。

太行山神?

来寻仇的?

下一瞬,张珂的身影猛的消散在原地。

而随之一同的,则是陡然间在大荒间泛滥开的熊熊火海.

(本章完)

第470章 有招摇山,融水出焉

虽然蛮荒因为张珂驱散雾霭的举动,变得兵荒马乱,暗流汹涌起来。

乃至于一大群跟蚩尤拥有旧怨,乃至血仇的存在,进行了一番审时度势之后自觉能拿捏张珂的从四面八方汇聚了起来,乌央乌央的朝他蜂拥而来。

但汇聚归汇聚,真正的短兵相接还得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

没办法,蛮荒实在太大了!

哪怕是自伏羲时代,蛮荒便不停的切割开辟新的下界,但由于上古天地所具备的天赋,导致了虚空中的世界源源不断的被上古牵引而来跟蛮荒兼并成一团。

这其中有刚从混沌中新生的位面。

也有在虚空中耸立了无数岁月的文明。

牵引,兼并,而后经过一场宏伟而浩大的战争之后,双方彻底融合成一团。

蛮荒之中,那些国民生的奇奇怪怪的古国,其中一部分的构成便是这些战争中的失败者们,而能成国的也代表了他们原生的世界底蕴不差,不然也无法在蛮荒这种如狼似虎的环境中保留下一条血脉。

但更多的,却是湮灭在了当时的战争中,甚至是勉强剩下的一点血脉,在面对蛮荒这等恶兽横行,凶神遍布的环境时,也如夜风中的烛火一般,一吹就熄,连在山海经中被记载几个字的资格也无。

而当上古八方彻底定型,并再无新生的世界衍生之后,失去了内乱,纷争的理由后,这种鲸吞的势头也变得更加恐怖起来。

毕竟蛮荒有八个人族抱团,再加上曾出了蚩尤跟刑天这两个暴虐玩意儿之后,蛮荒想要内乱的可能性也被降到了最低。

但,文明也好,世界也罢,亦或是个人的成长都是一场掠夺。

你多吃一份,那便必然有人少吃一份。

好在蛮荒有自外汲取养分的基础,而虚空又是广阔无垠,其中的世界如同横沙一般数不胜数,如此倒也让上古能够维持着得来不易的和平。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日积月累下来,没有新生蛮荒的削减,每一片的蛮荒也逐渐成长成了一个庞然巨物。

蛮荒目前究竟有多大,这个概念除了白泽这个街溜子跟金乌之外,想来哪怕是人王都是一知半解。

而自然的,虽然蛮荒生灵借助浓郁的灵机,以各种法术,扶鸾得知了张珂的踪迹,但想要见面那可就有的飞了。

(蛮荒大概地图,侵删)

其实这种缓慢的速度,对于有着时间限制的张珂来说,本应该焦躁到主动出击的,即便是双向奔赴的时间也有点赶,那也可以在大荒这边先寻一些练练手。

但奈何还没等张珂自己动手,别人反倒是给他解决了这个老大难题。

禺偷扶桑,导致金乌大怒,驾临东海。

东海沸腾事小,关键在于当初大羿把金乌们射的七零八落,整个舜禹时代就剩下了这一个独苗苗。

祂去东海堵门的同时,也意味着蛮荒的时间流逝进入了停摆。

而一向以玩家所处位面时间流逝作为准绳的虚空游戏,在面对这怪诞的场景下,也入乡随俗跟着金乌一起胡闹。

如此,机缘巧合,张珂倒是用不着担心干戚的特效会跟蛮荒生灵到来的时间有所冲突。

这意外性的结果,连他自己都预料不到,别人就更想不到了。

如此,感受着后背隐隐传来的灼痛,跟周遭空间好似无上限一般攀升的温度,在没了时间流逝的担忧之后,张珂也往远处寻了一条大河暂避暑热。

《山海经——大荒东经》:有招摇山,融水出焉。有国曰玄股,黍食,使四鸟。

虽然在记载中是一条出自山间的河水,但等张珂寻着水汽赶到跟前之后,看着面前苍茫一片碧水蓝天的“海平面”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即便是他早知蛮荒之大,但当记载中一条不过占了半句描述的河水,化作无垠之海后,一时间也难掩心中的惊诧。

血色的双眸麻木的看着面前湍急的海面。

饶是以张珂当下,法天象地变换的宏伟身躯,单纯的以目力观望也难看到河对岸。

更别说其中荡漾的浪花,随便挑出个中等的,都足有他小腿一般高。

以万米为计的浪头,呼啸间便顺流而去。

而这还是融水处于相当平静的时期所呈现的景象。

而至于广阔河面下祖辈生存在此的水族,那便更是数不胜数了。

可惜,沿岸苍翠碧绿的样子,此地应该也有许多逐水而居的生灵来着,不过随着他的到来,都早早逃了,只有河中的水族避之不及,但也潜藏在水底不敢露面。

随着张珂的到来,他周围数千里的河道更是短暂的沸腾了一阵之后,重归寂静。

见状,张珂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随手将虎魄插在河岸边的河滩上,而后只身没入了湍急的河流中,一直到湍急的水流淹没了胸膛,略带冷意的河水不断的冲刷着他的胸膛,带走热意的同时也将之前沾在身上的四凶血肉悉数洗去。

简单的闲暇,却让张珂忍不住舒服的眯起了眼。

与此同时,融水上游某处。

一座隐于水下的洞府中,一尊人身蛇头的神人面容麻木的看着面前宛若一条游龙一般的融水水脉。

在那晶莹剔透,好似一条碧绿玉石般的水脉之中,一块猩红的顽石骤然落水,而后丝丝缕缕的鲜红之色顺着水流延展,将周遭的水域镀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色彩。

这就好像一块纯白无瑕的宝玉中心生了一块杂质一般,本来价值连城的宝物,因此大打折扣。

这也就罢了,毕竟宝玉其他处还算上乘,可如果再听闻一群恶汉正在外到处打听,一块染血的宝玉,准备将其砸了的时候,那心情当真是——

晦气!

“不行,我得想想办法,把这蛮人给送走!”

在原地焦躁的踱步了一阵子,感受着大荒整体变的愈发混乱的天象之后,这蛇头人身的神人终是忍不住。

可怎么送,却又成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别人也就罢了,祂自能驱使融水掀起一阵浪涛,将人遣送到千里之外,亦或是出面说和一番,总归是恶客登门,祂占着理,怎么摆弄也无妨。

但眼下不同。

那蚩尤何等凶残蛮横,想当初,大荒中被他祸祸了的神,兽可不是一个两个,相比于其他山水,大荒的贫瘠这家伙至少要占七成的原因,除此之外,剩下的还有一成归金乌,两成归历代人王。

而作为继承了蚩尤传承的少尤,虽然蛮荒中并无几个人跟他有过接触,但龙生龙,凤生凤,蚩尤家的崽子又能是什么好脾性的。

至于蛮荒中的喊打喊杀。

融水神嗤笑了一声。

都是些没智慧的。

想当初,闹出那么大动静的蚩尤,都是整个蛮荒齐心协力,才勉强将他跟九黎按了下去,而这少尤,虽说是孤身一人,但他敢孤身来到蛮荒,没几分底气怎么可能。

更何况,如今九黎的残部可还存在着呢!

虽人心思变,但于蛮荒来说,岁月的变迁着实有些无力,即便是有所意外,但只要少尤振臂一呼,即便不能齐聚三苗,也能搜罗个七七八八。

然后呢,战事升级,那事情只会更麻烦。

除非能引得少尤公开叛乱,欲取帝舜而代之,否则的话

人王也是人,其结果不想可知。

既要送走,又得保证自己不被牵连。

一时间,融水只觉得头痛欲裂

张珂悠闲地坐在融水之中。

在度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看他只是浸泡而无有捕猎,杀戮的行径,那些仓促间远去的水族们也重新靠拢了回来,试探的一点点往他跟前凑过来,而一旦张珂略微动弹,又跟炸锅似的忽然分散蹦跶。

来来去去,倒也不厌其烦。

倒不是这些水族不知人世险恶,只是奈何它们着实克制不住血脉的渴望跟躁动。

那凶人虽凶煞弥漫,好似血云盖顶一般恐怖,但这也只是悬于河面上的天象,而在融水之中,随着湍急的水流冲刷过那座如山般高耸的身躯,这水中的水精正在以一种微弱但迅猛的速度攀升着。

植被寻日照而长,野兽找地脉建窝,而水族自然也跟水脉精华的变动而行。

后世为什么一整个江河湖海的水族都要聚拢在河伯,水神乃至于龙君这些水中神圣的麾下,哪怕是被当做炮灰也甘之若饴?

除了鲤鱼化龙的奇迹之外,便是为了这些水精了。

修行成长的命门被神灵们掐在手中,除非想一辈子浑浑噩噩,等待有朝一日被渔民捕获,否则拜于门下是唯一的选择

或许有人想,以蛮荒的富饶而言,生活于此的生灵不应当这么窘迫才对。

但是,蛮荒富饶,也就导致了诞生在这片土地的生灵们几乎个个都是后世难得一见的大妖,虽然一诞生就具备了贫瘠之地难以望背的基础,但同时它们想要成长也就需要更多的资源供给。

融水虽大,但除了水神居所,外在流域的水精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浓度。

而水神居所又被水中的那些强横水族们占据,它们这些没跟脚的才享受不到这些好处。

如今,虽然明知道那阻断了融水的庞然大物不似良人,但在逐渐攀升且愈发浓郁的水精面前,它们能保留基本的理智都已经殊为不易了。

而就连这岌岌可危的理智,在摇摆了片刻之后也是直接崩塌。

死便死罢!

就算是被人捉了去,我也得先尝几口头汤。

于是,一大群形态各异的虾蟹乌央乌央的凑到了自己跟前,环绕而行,而见那庞然大物并没有下手捕捉之后,水族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更加急切的往跟前凑去。

虽然摄于凶威不敢贴身,但却已经在张珂随手便可抓起一把的距离之内了。

而就在此时,挤成一团的水族群中,忽然有一圆润之物被挤了出来,破开了湍急的水面之后,径直朝着那庞然大物所处的位置砸了过去。

刹那间,嘈杂而拥挤的融水陷入了深沉的死寂。

而那被排挤而出的水族更是合拢了躯壳,颤颤巍巍的闭目等死。

随手一捉,将那本该砸到脑门上的物事拦下。

而后睁开眼的张珂,颇为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珍珠蚌。

饶是在张珂宽阔的手掌中,其也占据了一个指节的面积,通体淡紫色的蚌壳在炽热的阳光之下折射着淡淡的虹光。

珍珠蚌并不是什么珍奇之物。

而因为能孕育宝珠的缘故,其肉质更比不得那些本就在菜单上的生灵味美。

不过淡紫色的蚌壳却是少见,可以拿来收藏?

默默的将手中紧闭的珍珠蚌送到苍玉的内置天地中,而后打量了一下已经席卷到大荒边缘的乌云,他猛的从融水中起身。

刹那间,无数的洪流化作从天而降的瀑布,在辽阔的融水河面上激起千层怒涛。

在剧烈动荡的融水之中,张珂提起了河岸边的虎魄毫不留恋的转身便走。

而与此同时,正在水府之中冥思苦想的水神茫然的瞪大了眼。

不是,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咋就这么走了?

我都做好了忍痛割肉的准备,结果你空手离开?

哦,好像拿了一个贝蚌,但这又算得了什么?

融水虽不比四海富贵,但好歹也是大荒中一条有名有姓的河流,自然缺不了奇珍异宝,可现在。

水神有些看不明白了!

九黎人还有改性的时候?

改性倒不至于,只是没什么理由罢了。

他虽然继承了老师的一身技艺,但不同于老师那种容不得一点儿杂质的纯粹思想。

于张珂而言,这天底下,精怪也好,神灵也罢,在他眼中大致可以分为四类。

一者像天庭地府那般,其中非人者却为了维护天地秩序辛勤而做,为善者撑腰,劝堕落从良,对恶者施加惩戒的纯正存在的,可以作为朋友一般相处。

二便是中立一侧,如镇元子这样的,闲云野鹤的存在。

不惹事,也不怕事,或许祂们本身对天地没什么好处,但也不会凭借着自身的实力肆意妄为,以欺凌弱小为乐的,只要祂们不招惹张珂,那他也不会闲着没事儿自找麻烦,而倘若有机会的话,也不是不能把酒言欢。

三便是那些纯粹的恶兽凶神之属了,它们虽然是象征着世界阴面的存在,但因其暴虐而肆意的恶行,自然跟张珂凑不到一起,碰不到便算了,碰到了那顺手清扫一番也是应有之宜。

虽然,在天地赋予的权柄之下,这些个存在很难完全泯灭,所谓的死亡大概是一个新轮回的开始。

而这也就导致了仙神也好,蛮荒人族也罢,倘若不是闹到自己的地头,不是闹得太过分,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跟这些玩意儿置气把自己活活累死也干不完,而祂们还肩负着自己的权柄跟责任。

不过张珂不同,他懒,所以推辞了许多本应该肩负起来的责任分流了出去交托给了他人。

同样也因为他懒,所以多了许多的空余时间,来寻找这些凶神恶兽的踪迹,只要不是相柳那般的存在,张珂还是很乐意随手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的。

毕竟,宰了之后还能多点吃食不是?

而至于第四类,食人的恶种跟人族内的坏种,乃至于跟自己有着道路上歧义的外域蛮夷,那但凡碰上便没有放过之理!

断其传承,焚其真灵,从根源上给与它们彻底的毁灭.

不巧,融水神身上没沾人族的血债,张珂自没什么恶念,更何况主动做了恶客也没被恶劣的驱走。

是应当有些分寸。

而至于那些心里没个分寸的

看着跨过东海之后,不做修整,不容喘息,立马怒气冲冲朝着自己飞驰而来得太行山神,张珂略作思虑之后收刀还鞘。

下一瞬,有血光自西方天穹骤然升起。

刹那间,铅云尽散,天地震荡!

今天有事耽误了一下,兔子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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