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末代皇帝的“罪己诏”,女祭祀现身

“咯咯咯……”

寂静的广场上,裴念奴肆无忌惮地嘲笑声,成功打破了三人间的尴尬气氛。

赵都安下意识地后退,咬牙切齿:

故意的!这老封建绝对是故意的!

八成,是裴念奴在故意给他泼脏水……就像当初在太庙下,老封建就义正词严,批评女帝不懂礼数,俨然一副恼火赵都安夫纲不振的恨铁不成钢。

偏生他又无法解释,毕竟动手的的确是自己。

“哼!”

玉袖眼神幽幽,终归没有发飙,只是走远了几步,权当没发生什么。

女道士是个喜欢“吃瓜”的性格,但她绝不愿意成为瓜。

至于金简,少女尚且青涩,只是对被赵都安抱了下这件事有些无措。

但看见二师姐一副“淡然”姿态,少女无声吐了口气,心想自己还是不够成熟,要像师姐学习才是……

“咳咳,看来我的方案很成功,这里就是腊园核心了吧?”

赵都安严肃地环顾四周。

入目所及,乃是一大片空地,杂草不生。

夜色下,一座高耸的神庙耸立在前方,延伸下一条漫长的台阶。

台阶中部,有一个和缓的平台,其上有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两侧摆放着巨大的铜鼎!

此刻,铜鼎中竟燃烧着火焰,神庙中也亮着灯火。

“是的,”玉袖摒弃杂乱心思,抬头望向铜鼎拱卫的石台,道:

“那里就是祭坛,也叫做神坛的位置。

祭祀的时候,祭品便是摆放在那祭台上。至于更高处的神庙建筑,我不曾踏入。哪怕是獠人族十年一次的大典,仪式也止步于祭坛。”

赵都安凝重道:

“腊园内肯定有看护园林的人,这些火焰可不是神仆能点燃的。还有这些台阶,也很干净,有人打扫的痕迹。”

玉袖想了想,忽然道:

“我听说,腊园内有祭司存在,但更细节的并不知道。”

祭司……赵都安默默攥紧刀柄,迈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总之小心为上。”

三人一魂拾阶而上,可令他们意外的是,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危险。

路过祭坛,再往上便来到了那风格粗犷的“神庙”外,前方石门敞开,里头赫然是一座庞大的殿宇。

殿宇内燃烧着几十个火盆,昏黄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建筑。

赵都安小心翼翼持刀踏入,惊讶发现这里摆设简朴,殿宇内空空荡荡,最醒目的只有最中央的一根半人高的石柱。

石柱上有凹槽,凹槽旁,还摆放着两块古怪的疑似翡翠质地的“球”。

“没有人?”

赵都安惊疑不定,神识弥漫开,再三查探后,发觉这里并无人存在。

“也许是暂时离开了。”玉袖冷静分析道:

“我们的闯入,肯定引起了院内人的注意,但对方想不到我们悄无声息,混了进来。

总之,我们的时间不多,你要找的东西到底在哪里?是不是这个?”

她期翼地指着石柱上的翡翠玉球,这玩意最为显眼。

金简个子稍矮,站在石柱旁,抻着脖子伸手要去抓,却给玉袖的手拦住,唬着脸,凶巴巴的:

“不要乱动,这里是大腊八的沉眠地,很危险!”

“……哦。”金简缩回手,却仍眼巴巴地盯着,轻声道:“二师姐。”

“恩?”

“它生的好像很值钱。”

“??”玉袖扶额,生出无力感。

“这是留影石,无害的。”

裴念奴飘了过来,女术士行走间袅袅婷婷,闲庭信步般,丝毫没有偷溜进来的紧迫感。

她暗金色的面具下,眼神也有些好奇,嫁衣下苍白半透明的手指遥点向翡翠玉球:

“是本座当年那个时代,用来摄录影像的一种法器。将其放入这凹槽中,注入法力,可投影出来。”

古代版“摄录卷轴”?

赵都安惊讶。

大腊八的居所,为何会放着这东西?

略一迟疑,他仍大着胆子,抓起第一个较大,卖相更好的“翡翠玉球”填入了凹槽内。

玉袖见状,掌心隔空打出丝丝缕缕的法力,灌入石柱。

接着。

昏黄的火光中,先是翡翠上亮起一根根细线,而后,灰暗的石柱表面也有复杂的纹络亮起。

无声无息,翡翠球蓦地透亮起来,一道光柱升起,并在半空徐徐展开。

成了一道虚幻的光幕!

还真是摄录影像……原来六百年前就有这个技术了吗?

赵都安惊奇之下,屏息凝神,继而愕然地看到,光幕先是剧烈地抖动了下,而后画面中央浮现出了一名身披龙袍,头戴冠冕的年轻帝王!

其容貌英俊,但却难掩疲惫,眼中更写满了凝重与悲痛。

在他身后,隐约可以看到远处有一名名人影往来穿梭,似在忙碌什么。

“这是谁?”

几人疑惑时,只听光幕中的“帝王”开口了:

“今日,乃是光启元年,亦是启国新帝,即寡人加冕登基的第一日。”

开幕暴击!

赵都安愣了下,醒悟道:“这是启国太子?是他留下的影像?!”

毫无疑问,联系方才看过的那本“日记”,可以轻松推得:

启国天狩最后一年,皇帝于国都死在了“乱匪”的围攻下,而太子率领的队伍躲入这里后。

太子顺位继承,仓促地在此登基,年号为“光启”。

可史书中,却从未记载这段,也意味着,眼前这个启国太子,才是实质意义上的大启王朝的末代皇帝。

光幕中,末代皇帝眼含疲惫地继续道:

“倘若有人看到了寡人留下的这份影像,那意味着,寡人已经死了,复国计划也宣告失败。

而无论你是谁,既然天要亡大启,那寡人也不愿将一切带进棺材,更不愿令这段历史被埋葬,因此,接下来,寡人将讲述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晓的秘密。”

顿了顿。

末代皇帝似乎笑了下,但没有笑意:

“你或许疑惑,为何国破之时,寡人却率领最后的兵马,来到獠人生活的疆域。

不只是你,随行的朝臣,将领同样罕有人知晓真相。可这并非朕不信任诸卿,而是此事涉及重大,不可外泄。”

“因为这里,也就是獠人族,本就是我大启皇室故意‘圈养’的一个族群,而所谓的‘大腊八’神,更乃是我启国皇室试验制造出的,一个人造之神。”

……

人造之神!?

此话一出,四人皆惊。

哪怕始终泰然,维持老前辈风范的裴念奴都是一愣。

邪神大腊八,是人造的神明?

獠人族竟是启国圈养的?

这句话宛若雷霆,几乎炸的几人失去思考能力。

“前辈,这是真的?”

赵都安猛地扭头,死死盯着裴念奴,寻求一个答案。

裴念奴沉默了下,说道:

“本座当年,的确听闻过一些疯癫术士,曾提出过造神设想,但只当是妖言,并未见过。”

又不知道……要你何用!赵都安张嘴要问,却听“末代皇帝”又开口了。

“呵,你许是很惊愕吧,神明也能人造?当然可以!”

光幕中,“太子”眼中浮现骄傲:

“很多年前,摩耶行者行走人间时,曾来到过启国国都,彼时与宫廷首席术士探讨世间玄妙,便曾提出一个辩题:

既然神明乃是应百姓信奉而诞生,那若在一封闭山村内,令一群数目庞大的村民相信一个虚构出的神明的存在,那假以时日,是否可诞生相应的神明?

而若神明的力量,源于百姓的想象,那是否意味着,这个神明的权柄,能力,也可以人为地制定?”

“该辩题并未有结果,因世间从未有人做过此事。可那一代的帝王却从中窥见了一丝灵感:

倘若由皇室举国之力,做成此事,是否可以真的‘人造’出一尊可以被我启国皇帝驱使的神?于是,一个疯狂的计划开始了。”

末代皇帝深吸口气,好似只是提起这个疯狂计划,便都觉震撼:

“那一代的帝王选中了远离人烟的西南大疆,因世上已存在的村落,哪怕再如何封闭,也都在漫长的时光中,有了对天地的信仰。不适合造神。”

“故而,皇室秘密派出边军,抓捕了彼时尚不成气候的獠人部族,命男女姌和,生出新生儿,再将新生儿带走,交给了在大疆深处扎根的宫廷术士们培养。

从小给这些新生儿灌输特定的信仰,令他们对皇室编造出了一个不存在的神明深信不疑……并制定了祭祀典礼等一切仪式。”

“而为了确保造出的神明可被驱使,宫廷首席术士在这神明的力量规则中,写入了特定的‘道’……

倘若该神明真能诞生,祂的一切,都将遵照这份初始的‘道’,也意味着,启国皇帝驱使一尊真正的神明有了可能,而这将令我启国千秋万代,永世不覆!”

光幕中。

末代皇帝似是说的兴起,不禁张开双臂。

可很快的,他语调又低沉了下来:

“可是,这个大计势必要耗费漫长光阴,要杜绝任何干扰,克服无数难题……

当初定下这个计划的帝王死前,那些獠人族的孩子都还没长大……

他只留下一句铁律,要后代帝王,务必将这个计划隐秘地推行下去,一百年不够,便两百年,两百年不够,便三百年……”

“于是,新的獠人族便一点点出现了。

那些孩子一点点长大,彼此繁衍,再哺育下一代,而负责掌控这个部落的,则是一代代的宫廷术士。”

“一百年后,这个部落中出现了神明存在的征兆,那个皇室描绘出的”大腊八神”,诞生了。”

“可初生的神还太弱小,就如天地间无数大大小小的‘野神’般。”

“第二个百年,獠人族群扩大了几十倍,腊八神也真正可以‘显灵’,通过祭祀,赐予他们力量。这时候,启国皇帝换了三位,计划还在持续。”

“第三个百年,腊八神已经达到了天人境,但距离真正的神明还远。

而这时,当初知晓计划的人已经极少,皇室早已停止了对獠人族的干预,只保留少数术士,以‘祭司’的身份,凌驾于獠人之上,生活在‘腊园’之中。”

“第四个百年……大腊八终于有了神明级的力量,可因世间太漫长,神明又未知,计划出现了一些缺憾,驾驭祂不再容易。

若时间充裕,或可再用几十年,上百年,令祂完美,但……启国的国运却走到了尽头!”

……

神庙内。

光幕上,末代皇帝的叙述迎来了第一次长久的停顿。

而赵都安几人,也从屏息凝神的状态脱离,互相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一个绵延四百年的计划……

一个堪称疯狂的造神运动……

“启国竟还有这等秘密……怪不得……”裴念奴呆怔,似乎想到了某些尘封的往事。

一些昔年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赵都安则是心惊之余,不禁后怕:

“如果当初启国再撑的久一些。皇室真彻底掌握了一个神,那……”

或许,虞国根本不会出现。

千秋万世的构想,真有一丝丝可能达成。

“我明白了。”玉袖怔然片刻,恍然大悟:

“所以,太子表面上是押运宫中的宝物,转移皇宫底蕴,可实际上,根本目的是寄希望于启用大腊八来复国!”

赵都安深吸口气,凝视着光幕,开口道:

“不过看样子,他失败了。”

外头那些神仆就是答案。

……

光幕上。

末代皇帝似平复了下情绪,眼神悲痛地再次开口:

“大启溃败的太快,一切都来的太快。在朝廷大臣们还言之凿凿,欺骗君王说各地只是小小动乱,轻易可平的时候,各地早已沦陷,而反贼的兵马已兵临城下。”

“父皇也是这时候,才告诉我们兄弟几个这个大秘密。显而易见,如今大腊八神已是最后的希望。”

“如今,寡人抵达了獠人族,而其余的兄弟迟迟不到,或已死在途中。

甚至腊八神的秘密,也或许已暴露,故而,寡人不能再等了。

今日,仓促登基,寡人已决心拼死一搏,宫廷首席术士说,若强行驾驭腊八神,有一定风险失败,而事已至此,山河国破,寡人已再无退路!”

末代皇帝眼神骤然坚定起来,他威严而冷漠地盯着光幕前的几人,仿佛在跨越六百年时光,与他们对话:

“稍后,朕将亲自尝试驾驭大腊八,若成功,则这段影像会被销毁,启国还有希望。”

“若败……”

刚登基一天的太子深吸口气,似有些落寞:

“届时,腊园中数千忠诚禁卫,可自行离去谋生。”

“大启国亡,罪在天子。”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此为罪己!”

啪!

光幕骤然收拢为一条细线,而后收拢回翡翠玉球内。

影像结束了!

可赵都安几人却久久无法回神。

良久。

“还有另外一个留影石,或许记录了后续!”

玉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投向了第二枚稍小一些的翡翠玉球。

赵都安没有犹豫,心情莫名沉重地抓起,放下。

渡入法力,开启画面。

这次,空中展开的画面很模糊,翡翠玉球似是被人手持着,整个画面摇晃着。

一名名穿着古怪的长袍的“宫廷术士”惊恐地呼喊着什么,却听不大清,只隐约听到“陛下”、“失控”之类的字眼。

持握玉球的术士也混在同僚中,奔跑着,走出了神庙,而后画面中显露出了六百年前的腊园。

只见天空上,乃是一片浓稠的血光,血红的云铺满了天穹,隐约可见云层翻涌,隐约呈现出一张痛苦人脸的轮廓。

大地上,腊园内数千名披甲的禁卫聚集着,惊恐地仰头望着天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突然间,空中的巨大人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乃是两个巨大的空洞。

冷漠地俯瞰下方。

而后,院中的数千名禁卫,无论修为高低,皆同时七窍流血死去,无声无息,倒在地上。

然后是站在祭坛附近的文臣们,也惨叫着死去,血肉自行被祭坛吸收。

再然后,神庙门口的术士们也一个个倒下。

手持翡翠玉球者,似乎修为相较其余术士要强悍出一大截,其余术士都死去了,只有他还竭力支撑。

一步,一步,一步地往里走,将手中的玉球放在了某个地方。

然后他撒开手,竟是重新往庙外走,这下,光幕中记录下了一个满头白发,垂垂老矣的老人。

他穿着最为华丽的宫廷术士袍,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单薄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最终,宫廷首席术士跨出神庙的一瞬间,整个人骤然燃烧起来,化为一轮刺目“太阳”,竟拔地而起,悍然撞向天穹上的邪神。

而后,猩红的天空上泛起了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狂风大作,光幕也由此熄灭。

……

神庙内。

赵都安、玉袖、金简、裴念奴四人围在石柱旁,静静地,沉默地看着其上的两个翡翠玉球。

心头沉重而压抑。

短短的两段画面,却仿佛看了一部三个小时的史诗题材电影一般。

每个人心头都涌动着难言的情绪。

“呼……”赵都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力吐出一口气,揉着眉心道:

“启国覆灭的不冤。不过,我现在更关心的是,钥匙在哪里。”

玉袖和金简也一下被点醒。

是了,她们又耽搁了不少时间,虽了解了个大秘密,可潜入这里真正的目的却尚未达成。

“搜一下吧……”

就在玉袖提议,仔细搜索这里的时候。

突然,几人听到神庙外,传来了无数异响。

三人一怔,同时奔到庙门口,往外看去,瞳孔地震!

只见星空之下,神坛下方的空地上,无数如钢铁洪流般的神仆列队走出,吞没了整片空地,猩红的眼眸,汇集在一起,如同一片光的海。

那是足以将他们所有人耗死、吞没的恐怖数量。

而在神坛之上,无数神仆最前方,一个穿华丽的长袍,黑发垂落,皮肤泛黑,气质神秘的“女祭司”头戴诡异的白骨面具,手持一根祭司权杖,正无声地与几人对视。

“糟了……”

赵都安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本章完)

第644章 奴婢,拓跋微之,参见主人(5k)

寂静的腊园内,神坛旁的青铜鼎内,明亮的火焰蹿升,映照在女祭司那张白骨面具上,辅以身后的大军,不怒自威。

“吨——”赵都安仿佛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紧张、恐惧等情绪涌上心头。

张衍一的确拖住了大腊八,但腊园内的“管理者”却将几个小偷堵住了。

“是大祭司!我上次远远瞥见过,她果然是住在腊园内的存在……”玉袖略显紧张地飞快解释。

金简紧张兮兮地双手攥着法杖,压低声音:

“怎么办?她有多强?能拦得住吗?不行的话,我们走吧?”

小财迷有点想跑了。

玉袖掐着指诀,严阵以待的模样:

“不清楚,我没与她交手过,也缺少情报。不过应该不会太强,否则之前不会只让神仆动手,而不是亲自出手。”

显然,院内的神仆受到这名祭司的驱使。

赵都安咧了咧嘴:

“我看未必,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故意将我们放进来,好防止我们逃跑?不过无论这名祭司实力如何,只底下那数千神仆,就够堆死我们了……

所以,先干掉祭司,只要干掉她,神仆失去控制,大不了咱们再故技重施。”

三人神识对话,迅速达成一致。

而这时候,女祭司则独自一人,迈步走下神坛,沿着台阶,朝几人走来。

“嗡!”

玉袖口中低喝了一个“去”字,头顶些许发丝无风自动。

她藏于袖内,薄如蝉翼的青玉飞剑化作虹光,刹那功夫,掠过百步距离,逼近女祭司面门!

道门内,素来有“千步飞剑快,百步飞剑又快又准”的说法,在已知的攻伐手段中,论及疾速与锐利,飞剑无出其右。

也是在正面战场上,孱弱的术士搏杀武夫的经典手段。

玉袖在紧张情绪下,这一剑几乎逼近生平极限,青虹在夜色中撕开一条碧色的口子,剑锋所过,空气发出一串音爆。

可女祭祀却好似早有察觉,在飞剑掠出的前一刻,便缓缓抬起了右手。

她的动作不快,却诡异地,手指及时地抵在了剑尖上。

继而,青玉飞剑表面的法力瞬间被“抹除”,剑刃如同熄灭,黯淡无光,唯余强大的动能,强势地推动着女祭祀硬生生向后退了十几步!

女祭祀皱了皱眉,收回了手,那失去动能与法力加持的飞剑,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只眨眼功夫,玉袖的最强一剑,便落败了。

玉袖神色大变,脸色骤然惨白,仿佛被雷霆击中,周身法力不稳,惊骇道:“我失去了对本命飞剑的控制!”

赵都安愕然!

如此轻易地击败玉袖,这个敌人有多强大?世间圆满也做不到吧?

难道……又是一个“半步天人”?

“师姐!”

金简惊呼一声,几步上前,搀扶住因被破了飞剑,遭到反噬的坤道。

少女神官眼中涌起怒火,没有犹豫,金简的发丝便飞速生长,身躯也蜕变,好似一下长大了十岁,她身后浮现出月轮,疯狂舞动的发丝如鞭子般肆意抽打空气。

金简小脸冷漠,抬手一指:

“去!”

女祭司稳了稳身躯,这时再次迈步,向上走来。

迎面只见万千根银色长发,狂舞而来,每一根发丝,都由星月光芒凝聚而成,并非实体,乃是精纯的法力攻击。

在金简看来,对方既不知用了何种手段,震散了飞剑法力,那却未必对付得了纯粹的术法袭击。

然而……

手持权杖的华服祭祀见状,只是脚步微微停顿,似有些不耐烦地,再次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抹!

“砰!”

盛怒状态的金简只听体内脏腑发出轰鸣,源源不断溢出的法力蓦地被“冻结”。

法力停止流转,那一根根声势骇人的发丝也随之寸寸断裂。

金简也闷哼一声,恢复为少女形态,痛苦地捂住肚子,承受着法力反噬的痛苦。

再一次破解了!

这一刻,玉袖与金简皆是骇然,惊恐地意识到,对面的“女巫”似拥有某种,克制术士的力量。

任何法力,都可被其禁锢,意味着其对术法免疫。

这种情况,她们上次遇到,还是徐简文身上携带了一块免疫术法的玉佩。

但也仅是免疫而已,可这个祭祀却能抹除术法,压制法力。

“小心!不要用术法手段,用武力!”玉袖忍着痛,朝赵都安大声提醒。

“知道了!”

此刻,赵都安早趁机自卷轴中取出了太卜弓,以及一根根精钢箭矢。

他弯弓搭箭,体内澎湃气机自指尖注入箭矢。

“死!”

第一支箭矢呼啸而出。

在这个距离下,不可能射偏!

能压制术士,说明这个祭祀也是一个“术士”,而术士往往肉身孱弱,只要被武夫近身,甚至可能被更低一个境界的武人格杀。

可祭祀面对袭来的铁箭,却只是平静地伸手一抓!

黑皮女祭司的手也如虞国女子般,细嫩光滑,可一抓之下,那箭矢却于掌心摩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嗤——”

尖锐的摩擦声中,力量恐怖的箭矢竟硬生生被力量卸下了动能!

不只这一支!

女祭祀索性将那纯装饰用的权杖一丢,双手齐出,闪电间将后续的数支箭矢皆抓了下来,随手丢弃!

看的赵都安眼皮狂跳,这是何等可怕的肉身?何等妖孽的力量?

是了……獠人的血脉,本就肉体极强,每一个幼年獠人,力量都堪比养气武夫。

见状,赵都安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

半步天人!

这名腊园的看守,力量绝对达到了这个阶段。

这就是獠人族的底蕴吗?哪怕大军已出征,可后方仍有这等强者。

最糟糕的是,这个祭祀疑似拥有抹除术法的能力!

这意味着,哪怕金简开启传送,也极可能被对方直接破除,导致几人无法逃离!

“死局……”

赵都安喉结滚动,额头大滴汗水落下。

他丢下太卜弓,悄然攥紧镇刀的刀柄。

面色也一点点平静下来。

没有犹豫,他选择了启用御龙决,强行唤醒气海内沉睡的龙魄!

哪怕拼着重伤为代价,也必须将这个怪物祭司击退,以此争取开启传送,进行逃离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唤醒龙魄的一瞬间,那一步步拾阶而上的霸气祭祀,宽松祭司袍下,躯体隐隐一震。

猛地抬头,那惨白的面具后,漆黑的瞳孔中涌动着惊愕。

“不要,你无法连续动用那么强大的力量!”

玉袖虚弱地爬起,看到前方的赵都安沉默拄刀,明白了他的想法,大声提醒。

金简小脸因痛苦扭成一团,却也努力爬起来,小手用力将法杖刺入地面。

法杖顶端的独眼咕噜噜转动,一轮虚幻的圆月门户缓缓浮现,就要强行开启传送:

“走,快走,我的法杖它能勉强开一次传……”

少女话语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赵都安拄刀而立,一动不动,挡在她们前方。

而那凶的不似人的神秘祭司,一步步走向了赵都安,身上恐怖的气势却如潮水,飞快退去。

而当女祭司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赵都安身前,竟是双膝一软,恭敬地跪在地上,卑微匍匐,用略显蹩脚的虞国话道:

“奴婢,拓跋微之,参见主人。”

……

……

“轰!”

森林内,一株株参天大树断裂,轰然倒下,整片区域,皆沦为战场。

宋植身上紫色的长袍几乎被撑破了,原本稍显文弱的读书人,此刻胸膛、手臂、小腿……肌肉皆高高隆起。

白皙的皮肤下,是一根根狰狞的,青紫色的粗大血管。

连面部也是一般,搭配泛红的眸子,令人望而生畏。

此刻,宋植凌空而立,缓缓收拳,只见下方的丛林滚滚烟尘呈环状扩散。

宋植毫不留恋,也不去观察自己这一拳,对张衍一造成多少伤势,只是拧身试图往腊园方向去。

可转身之际,却见老天师竟凭空拦在前方,张衍一掸了掸满是灰尘的袍子,笑了笑:

“这就想走?不是说请贫道去死?贫道也意犹未尽,想与你论一论道理。”

宋植瞳孔地震,惊讶于张衍一的强大。

自己借大腊八附体,与被削弱了至少两层的老天师厮杀,虽可将其压制,却也被缠住,不得脱身。

他冷声道:

“我明白了,你在故意引神明出来,将祂拖在这里。你在为其他人创造机会,图谋腊园?你知道了什么?”

张衍一淡然一笑,好一副仙风道骨:

“宋植,你的确聪明。便也该知道,你一时半刻走不了。”

宋植却也笑了:

“张衍一,只怕你的算盘要落空。你以为,引走了腊八神,腊园内就没了看守?

不妨告诉你,天人之下,踏入腊园必死,让我想想,你该是派了你的弟子潜入吧?

哈哈,那今日只怕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衍一笑容缓缓敛去,不再言语,手中天书裹挟青云砸出。

望向腊园的眉宇间,也多了一份焦躁:

“赵小子,成败可压在你身上了啊。”

……

……

“奴婢,拓跋微之,参见主人。”

奴婢……

主人……

神庙前,玉袖目瞪口呆,伸出手作势阻拦的手停在半空,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金简也是呆住,身旁法杖撑开一半门户,又关闭都不顾。

这是什么展开?

方才分明还是搏命厮杀,一副将她们所有人摁死在这里的凶煞模样,怎么突然就跪下了?

就连漂浮在后方,同样紧张地攥紧了秤杆的裴念奴都罕见地露出茫然的神色。

而接下来,拄刀而立的赵都安在众目睽睽下,只是表情极为复杂地,居高临下俯瞰匍匐在脚下的祭祀。

说道:“抬起头来。”

“是。”拓跋微之恭敬地稍稍直起身,扬起脸蛋。

赵都安小心翼翼探出手,将那白骨面具掀飞,暴露出一张皮肤微黑,约莫二十岁上下,容貌姣好的少女脸庞。

少女祭司的眉毛很细,很淡,眼眶中一片漆黑,这会黑色缓缓淡去,恢复清明的眼瞳。

只是那眼神却很古怪,既有激动,也有小心翼翼,既有单纯,又透出一股历经沧桑的意味。

“拓跋微之?”

赵都安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中的惊愕并不比身后的两名神官少。

就在方才,他的确已经准备开大血拼,可龙魄在苏醒后,他却惊愕地察觉到,自己与眼前的拓跋微之建立了一股奇异的联系。

很难形容,若非要说,就仿佛自己攥着对方的生死,只要心念一动,就可将其抹杀。

类似的感受,他曾在面对徐简文时有过。

只是彼时的感触,远不如当下强烈。

大虞皇室传承中有秘法,可以让皇室子弟跨境界压制同样修行“武神”途径的供奉。

将其一身修为贬为凡人。

而拥有龙魄的赵都安,在这条“压制”的规则中,无疑屹立于顶端。

而现在,面对这个拓跋微之,他再次生出了完美压制对方的明悟。

难道这个獠人祭司,也修行的武神途径?这未免太离谱……

以及……主人?

我?

你的主人不该是大腊八么?

赵都安心脏砰砰狂跳,但却故作镇定,皱了皱眉:

“你认得我?”

拓跋微之摇了摇头,声音虔诚:“不认得。”

顿了顿,她眼中闪烁着微光:

“但,我认得主人这里的那条东西。”

她眼神直勾勾盯着赵都安的气海小腹,感受着那熟悉的威压,身躯都在颤抖。

玉袖、金简、裴念奴:??

眼神一下就不对劲了!

两名神官是惊愕,怀疑。

裴念奴则是看向赵都安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

不是,人可以乱杀,但话可不能乱说啊……赵都安脸一黑,扭头看向后头的吃瓜三人组,解释道:

“是龙魄!我体内的龙魄可以压制她。”

这样啊……玉袖和金简松了口气。

这样啊……裴念奴失望地摇头。

赵都安转回头,盯着跪在地上的女祭司,皱眉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拓跋微之恭顺地道:

“许多年前,有一个人对奴婢说过,要奴婢等在腊园,直到再次有携带此物的人来临,便是奴婢的主人。”

赵都安愣了下,脑海中电光一闪,忙问道:

“那个人叫什么?”

“他不曾告知,只说姓徐。”

姓徐……赵都安深吸口气,再次追问:

“你说许多年前?多少年?”

拓跋微之有些迟疑,不大确定道:

“山中无岁月,只记得,大概五六百年了。”

“你活了五六百年?怎么可能?!天底下没人能活这么久!”玉袖下意识反驳!

旋即,突地感受着身侧裴念奴幽幽的目光,她心中一突,忙找补道:

“当然……事无绝对……”

而赵都安则没在意对方活了多久,毕竟这个世界上离谱的事太多了,裴念奴不也“活”了几百年么?

他关心的是……

“六百年前,姓徐,携带龙魄……”

赵都安脸色变幻。

显而易见,这个拓跋微之口中的“那人”,必是大虞太祖皇帝无疑!

而老徐当年肯定来过这里,将钥匙放在了这……也能对上。

“我需要知道一切。”

赵都安俯瞰少女祭司:

“你是谁,以及,你口中的等待又是什么?”

拓跋微之跪在地上,丝毫没有意外,仿佛为这一刻,打了无数年的腹稿,她平静解释:

“我不知自己是谁,只知道,睁开眼时,便与腊八神为一体。

当时腊园内死了许多人,而那个姓徐的人出现了,他看着我,对我说了一句‘天地造化’,说我之所以能诞生,要感激一个死去的老术士。”

“那时,我并没有肉身,却可长存。他先是平定了乱子,然后便住在了腊园内好些日子,研读了神庙内许多的书籍笔记,也教会了我一些常识,教会了我掌控自身的力量。

他会经常外出,一次离开可能数月,才会回来一次,如此过去了很多年,可能是几十年,记不大清。

后来,有一天,他给我找来了一个死去不久的肉身,要我附在其上,在腊园中担任祭司,并说,之后每隔十年,獠人族都会举办仪式,献上一名死去的少女,供我更换……

而我唯一的使命,便是留在这里,等待主人的到来。”

赵都安愣住了。

他与身后三女对视,皆明白了对方想法。

若这个拓跋微之所说为真,那参照翡翠玉球中记录的画面,可以推测:

当年启国末代皇帝强行驾驭大腊八失败,反而将所有禁卫军变成了祭品。

首席宫廷术士拼尽全身修为,压制了大腊八,同时,拓跋微之的意识诞生。

而太祖皇帝许是感应到大动静,赶来此处,处理了这里的情况,并接收了启国皇室四百年实验的全部遗产,并对拓跋微之进行了很久的观察和培养。

唔……几乎等同于扮演了“父亲”的角色。

而几十年后,太祖皇帝留下了最后的安排,那时候也该是他驾崩的时间点。

拓跋微之继续说道:

“我的名字,乃是他所取。他说,我与启国有大渊源,微之乃是启国太子的字。而我出生于獠人族,上追可至拓跋氏。”

赵都安几人再次对视,心中同时生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吃瓜女道士咽了口吐沫,用传音的方式蛐蛐道: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她就是末代皇帝,启国太子?”

金简夸张地“哇”了一声,瞪大眼睛:

“那岂不是说,男变女……”

裴念奴轻轻叹了口气:

“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不是……老徐外表看上去也是蛮正经一个人啊,不至于这么恶趣味……吧?

恩,好吧,把武道秘籍画成火柴人抽象派画作的老徐可能确实不大正经。

赵都安、裴念奴、玉袖、金简四人蛐蛐了一会,同时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拓跋微之。

“起来说话。”赵都安沉声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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