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七郎

“七少爷!”

“七少爷!”

少年从迷迷蒙蒙中醒来,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呼唤,并在推动自己的身体。他睁开眼睛,见到一张干瘦苍老的面容,带着万分焦急,“七少爷, 你没事……”

砰!

话未说完,好大一颗头颅就像拍西瓜一样碎成了几瓣,鲜血喷涌,盖了少年满脸。浓重的腥气包裹着五官感知,他激灵灵一抖,意识剧烈颤动, 我是谁?这是哪里?

仅迷惑了数息,脑中忽地风清月明:我,我是顾玙!

“少爷快走!”

“吼!”

砰砰!轰!

来不及仔细思量, 场中的激烈打斗使得他转移视线。这是一片稀疏的小树林,不远处是连绵青山,看来是山脚下。

后面横着一辆车马,两匹骏马早已倒地,被掏得肠穿肚烂。旁边还躺着一个丫鬟、一个小厮的尸体,以及那位无头老仆。

而在前方,一个中年汉子正跟一只古怪的妖物死命相搏。

山精形如小儿,人面长臂,黑身有毛,生着一条腿,膝盖往下还是反的,也就是脚掌向后长。

它体型刚及男子一半,但行动敏捷,力气极大,爪尖尖锐,与对方的长刀相撞,发出当当的金戈之声。

男子见他站起, 又是高声喊道:“少爷快走, 我拖住它!”

“吼!”

那妖物似懂人言,听了突然张口一喷,一道黑气锋锐似刃,又急又诡的划着弧线扫向对方。

男子情急之下用长刀横档,咔嚓一声,百炼钢刀竟被从中斩断,但也削了五分威势,在胸前切下一个深深的伤口。

一击重创敌手,妖物不再理会,转头向顾玙奔来,双目赤红似带着深仇大恨。

“这特么什么鬼开局?!!!”

老顾暗自叫苦,试着调运法力,却发现神通全无,只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在体内游走。眼瞅着妖物扑到跟前,他只能就地一翻,哧溜钻到马车那边,撒腿就跑。

“吼!”

妖物双爪一挥,坚固的马车立时七零八落,穷追不舍。

顾玙的这具身体虽幼,但底子良好,明显学过什么功夫,气力灵巧都远超寻常孩童。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树林边缘。

怎奈妖物速度更快,几个起落就追到身后。

风声灌耳,腥臭袭来,脊梁骨像点燃的炮仗一节节炸开!他脑中急转,术法神通用不了,拳脚应该可以吧?

念头与动作几乎同时运转,妖物黑爪罩下,正想拍碎此人脑袋,却见他嗖地往下一缩,突然消失。

跟着一股力量往胸口撞来,眼前又一花,下意识的耷拉眼皮。

青雀手!

燕双飞!

三皇炮捶拳!

小斋亲传,玄皇派四十八手!顾玙一连串使下来,动作行云流水,颇具大家风范。

结果,没有想象中的骨肉碎裂声响,反而当当当不断,像敲在铁石之上,双手僵直,青紫一片。

艹,你玩死我啊!

老顾当村霸当了四十多年,竟被一只山野妖物逼到如此地步,一时又荒谬又无奈,莫非我真要出师未捷?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啊!

正此时,他耳边忽传来一声,“咦,这技击倒是精妙!”

清风习习,送入林间,顾玙只觉一缕细风吹来,拂过自己的耳畔鬓边,又吹至身前,在妖物身上悠悠一转。

那张牙舞爪的妖物蓦地一顿,跟着冒出无数道血线,就像被万刀凌迟,皮肉全部剥离,只剩一具青色的骨头架子立在原地。

咝,这术法倒是精妙!

顾玙眼睛一亮,浑然不觉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他抹身瞧去,见林外暮色沉沉,一条踩出来的土路蜿蜒向东,先过一条河,又并入大路。

一道士,羽衣翩仙,过小桥流水。

双方离的极远,几乎在视线边缘。顾玙略微惊讶,相隔数百丈随手一击,精准毙敌,如此轻松写意,此人境界不浅。

“少爷!”

“少爷!”

林中又传来呼喊,那个受伤的大汉踉跄跑来,见妖物已死大松一口气,随即面色肃然,挣扎下拜:“见过道长!”

“嗯。”

那道士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不冷淡也不热情,目光在顾玙身上一绕,问:“你是谁家子弟?”

“……”

顾玙尚不知如何作答,还好那大汉道:“我们是鹿鸣县陈家,今日来山中游玩,归途时被山魈追赶,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陈家……”

道士点点头,又抬手一指,大汉被青光缠绕,片刻恢复如初。

“既然无事,那就快返家去吧。”

他说着袖子一卷,连带着那具碧玉骨身,一同消失不见。

“恭送道长!”

大汉极为恭敬的对着空气拜了几拜,才缓缓起身,喜道:“今日福大命大,得贵人相助,不然就搭在里面了!”

他又转向顾玙,露出习惯性的无奈感,“少爷,以后千万不能胡闹了。天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顾玙一直没吭声,拒绝了背上自己赶路的提议,跟大汉一步步走在宽敞的官道上。

夕阳沉落,天色欲晚。

路上行人稀少,偶见几位也多是骑马乘车,都是往东边走。俩人走了一会,又碰到来路的一伙人,汉子连忙招呼,却是家中长辈见许久不归,派人来接。

等顾玙骑在一匹温顺的母马上,才终于有时间理理头绪。

长生界经过生物进化,文明起源等一系列衍化,已经建立起一套比较成熟的社会体系。别处暂且不知,只知此地叫鹿鸣县,西边挨着一座大山叫鹿鸣山。

该县隶属西川府,西川府乃贞阳国二十四府之一。贞阳国在通天河南岸,与东元国相邻。

陈家世代居于此处,祖上出过朝官,也出过道官,如今有些没落,但仍是标准的地方豪族。

家主叫陈靖,做过官,因派系争斗被贬,索性辞官回归故里,娶了一妻四妾,儿女十几个。

自己乃主母所生,叫陈昱,九岁,上面有一亲兄、亲姊,族中排行第七,故唤七郎。

“正妻之子,备受宠爱,自幼娇生惯养,无法无天……啧啧!”

这家世还是可以的,比什么庶子,不受待见的庶子,不受待见又是修炼废材的庶子,不受待见又是修炼废材又被未婚妻退婚兼被主母陷害的庶子,强多了啊!

顾玙自己玩着梗,骑在马上暗乐,又回想起今日的一番遭遇,立时不忍直视。

原是陈七带着人去鹿鸣山游玩,无意中发现山魈巢穴和一幼崽。山魈乃常见精怪,繁殖能力颇强,欺软怕硬,除了异种之外大多没什么价值。

道人一般懒得清剿,只有百姓请愿时,才会主动进山。

陈七发现幼崽后,执意灭杀,护卫曹化彰——也就是那个汉子,苦劝不得,只得听从。结果在回返途中,就被大山魈拦住。

瞧那道人收骨,看来还是只异种。

“唉……”

顾玙越回想越叹息,这就一典型的熊孩子模板。此番他是第二元神下界,又抹掉了“造物主”的一部分认知。

而这孩子顽劣不堪,世界观狭小,对很多东西都是一片空白。

不过这样才好玩啊!

…………

鹿鸣山距县城数十里,快马加鞭下,一座与夏国古代完全不同的城池很快就出现在顾玙眼前。

夏国古时的县城都非常小,人口也少。他以前旅游时,见过不少古城墙,真是又矮又窄。

但这个不同,城门楼异常高大,两侧城墙铺开,远远看去竟有一种巍峨的感觉。墙上有兵士巡守,点的不是火把,而是一颗明珠挂在城楼。

西门一颗,东门一颗,就能照亮整个防线,还有守护城池之能。

“按正常的技术发展,人力可以建造这种城池,但绝不会出现在一座县城身上。”

顾玙望着城楼,又想起回来时的道路,宽阔平整,极为夯实,马蹄踏上去连点灰尘都没有,“看来小世界的发展远超想象,真正的法用于民了。”

夜晚城门紧闭,不许进出。

但豪族就有豪族的牌面,陈家人一亮身份,兵卒立开大门。顾玙策马而入,见城内面积也出乎意料的大,横竖街道,大小巷子,能装个几万人——夏国古代几千人便可称县。

众人顺着主街走了一会,然后向南,这一片都是高门大院。

马蹄声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两扇朱漆大门开着,挑着红灯笼。早有人进去通报,顾玙被扶下马,在乱糟糟的喧嚣声中进到内厅。

“七郎!”

一个和善温婉的贵妇人立时扑来,抱住他就开始哭,“平安归来就好,你要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呜呜……”

WHAT??

顾玙一脑袋的黑人问号,自幼没体会过父母温暖的他,冷不丁来这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边哭了好一会,母亲才揉着帕子放开他。

一干下人毫无波动,怕是见怪不怪了。此时陈靖也露了面,貌似严厉实则溺爱的训斥了一顿,便让人送他回房休息,又找来曹化彰询问详情。

听说被一道人所救,不由大为可惜,没有趁机攀上关系。

又听说山魈被轻易除掉,更是遗憾,只道可能是治所高士云云,暂且不提。

顾玙回到一间精致的卧房内,打发走了暖床丫头,自己pia在柔软的被子上出神。

此地此人,此时此景,那头顶的雕花饰,案上的熏炉香,外面的窗棂纸……一切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但那山魈精怪,那道人和一手术法,以及陈七可怜的认知里,刚刚显露的一抹风光,又让自己无比兴奋。

“唉,也不知小斋、小堇她们如何了……要不要去寻一寻?”

刚冒出这个念头,瞬间就掐灭。

“不不,各走各路,永不相认……”

顾玙笑了笑,“因为这样才有趣啊!”

(降温了,降温了!)

(本章完)

第759章 政 道共存

“哗哗!”

“哗哗!”

鹿鸣的气候与江南相似,春雨如烟又若丝,一下便是缠绵不停。

顾玙站在廊下,听那珠落玉盘,清脆悦耳,纷扬的水气扑面而来, 不觉寒冷,只感清爽宜人。

他今年才九岁,但身量颇高,眉目清隽,如今又褪去了往日纨绔,倒真有几分翩翩少年郎的样子。

“七少爷,茶烹好了!”

里间的一声娇脆, 使得顾玙抹过身来,一个纤细灵巧的丫鬟碎步而出,笑道:“府里刚采买了一些紫笋,说是府观新培的灵种,常人难得。夫人疼爱少爷,才特意拨了二两。”

她又陪着小主人一同回房,始终退在半步之外,“这紫笋烹好,得用沸水滚上几滚,第三遍饮一口,第四遍饮半杯,第五遍一饮而尽,方能唇齿留香,内气萦绕……”

“你的手艺我自然信得过。”

顾玙笑笑,在书房的椅子上坐定,案上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器。那丫鬟忙过来摆弄,动作行云流水,一斟酒,二斟, 三斟……不一会, 便满了三盏清茶。

细长的紫叶在盏中沉浮,根根立起,好似水草一般。

顾玙照她的说法,先饮一口,再饮半杯,最后一饮而尽,只觉一条水龙滚入喉肠,在体内兜兜一转,散做氤氲雾气,五脏六腑似被暖炉烘烤。

“呼……”

数息后,他方吐出一口长气,叹道:“果然是灵种,这一盏便抵我数日之功。”

“半两就要一百个红钱呢,要没点效用,府观也不敢拿出来。”

丫鬟见他饮罢,又麻利的收拾桌案,道:“一份可用两日,每日一次,我明天再来给您烹茶。”

这丫头叫青芽,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十五岁,专司茶水吃食。

顾玙看了看她,忽唤道:“青芽。”

“哎,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也知道,我现在手下无人,你过来我院子如何?”

“这……”

丫鬟抿着嘴唇,陈七的名声是一等一的烂,但他又是主母最宠溺的幼子,真要开口讨要,主母不会不给。

稍一转念,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笑道:“只要夫人同意,我自是乐意伺候七少爷的。”

“好,你先下去吧。”

“是!”

顾玙看着那个明显很丧的背影,也很无奈。自己的亲信都被山魈杀了,孤家寡人,初来乍到,必然得有个八面玲珑的人在身边跟着。

而他观察了好几天,也就青芽能入眼。

“纨绔之名并非一天两天就能洗清的,不过我既然占据了这具肉身,就继承你的意志好好活下去吧!”

“从今天起,我就是陈七!”

顾玙突然间慷慨激昂,随即又自我嫌弃,“啧啧,这种古早的中二台词还真是热血沸腾呢!”

个屁咧!

他无聊的自我玩梗一番,便像条咸鱼样瘫在榻上,继续翻看那本《方舆胜览》,就是一本地理风俗见闻录。

话说此方小世界,清晰明了的分为五个人族聚集地:

最北有苦寒之地,名北邙,不称国度,由诸多势力把持,产药材、灵兽和各类矿石。从北邙往南走,是一大国,名启元,占据了大河北岸的广阔平原,物产丰富,人口众多,综合国力最强。

南岸则有贞阳、东元两国,国家虽小,但极为富饶,尤其农业发达。

西部是草原,生存着很多部落,没有一位强有力的统治者。再有最南方的崇山峻岭,有许多生民部族,与世隔绝,对外界极端仇视。

而那条宽几百里的大河,名通天河,中央有重水,南北千年不通。不过近几十年,道人研究出了一种飞舟,可以载人穿行。

北方跟西方相通,西方到南方要经过无数崇山峻岭,非常困难。南方到最南面,也隔着十万大山,疆界明显。

小世界生灵繁多,人族大兴,另有无数妖魔鬼怪,见惯不惯。别处暂且不提,单说贞阳国,最令顾玙感兴趣的,便是它的政治和修行体系。

夏国的道,皆从远古圣贤而来。

帝尧时期,有个大贤叫许由。尧请他治理天下,许由不受。尧又派人去请,许由还是不干,不干就算了,居然认为那些话污染了自己的耳朵,便来到水边洗耳。

正碰见巢父牵着牛犊饮水,巢父问,你做啥咧?

许由如实相告,巢父道:“假如你一直住在深山高崖,谁能看见你?尧肯定也找不到你。你到处游荡,换取名声,现在却来洗耳朵,别故作清高了!”

巢父就更牛逼,牵了牛就走,跑到上游饮水去了。

这两位都是远古圣贤,道家前身,充分体现了一种“隐士”哲学。再到老子著《道德经》,正式提出清静无为的概念,这种思想影响了后世几千年。

虽有姜尚、张良、寇谦之、林灵素、丘处机等人,参与世俗政权极深,但总体上,我们道家的思想基础就是隐士,自然无为,专心研究自己的修行或学问。

但这里完全不同。

顾玙这几日阅览群书,追根溯源,发现最早的一批修士领悟法力神通后,没有远离群体,而是护卫一方,保族群安稳,并一直很好的传承了下去,以入世为己任。

百姓也有趣,这里的道不是宗教,百姓无需信仰,更无须进献香火。

正因如此,才产生了非常独特的社会体系。

就拿贞阳国来说:首先国主即道主,国主之下,便是政、道两套班子。政务一般由大臣处理,颇似明朝的内阁制,国/道主更像是一种象征和底气保证。

道务方面,道士有非常严格的品级官职。中央设崇玄院,总理天下治所,最高道官叫道录,正一品。

地方设十二治所,最高官职叫都功,正二品,下设都监、道正、高士等职。治所下面,又分府、县两级宫观,府级观主四品,县级观主七品。

夏国的道士算出家,这里不,只是一种特殊的有能力的身份,不忌荤酒,可以结婚生子。

想当道士,得通过审验考试,再由治所发放凭证。此后,每年也会进行考核,不合格者逐出宫观。

那道士自成一体,平时都负责什么?

多了!农业方面,培育种子、灵植,使土地肥沃,粮食增产,另有行云布雨,让全国风调雨顺,水系安稳。

工业方面,比如鹿鸣的县城和大路,便是道人规划、参与建造。

更别提日常的斩妖除魔,保境安民等等。

“……”

顾玙翻完了一卷厚厚的书本,见窗外细雨停歇,阳光初露。

这样的小世界,着实出乎自己预料,一时间千头万绪也不知是好使坏,何优何劣。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样的社会非常有趣,也不枉他下界走一遭。

…………

“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孩儿一直呆在家中,读了一本《方舆胜览》,觉得非常有趣。”

晚饭之前,顾玙在后宅见到了自己的老爹陈靖。陈靖进士出身,标准的读书人,表面严厉,实则对幼子非常疼爱。

听到不学无术的儿子竟然念了书,不由点点头,但还是教训道:“杂趣见闻可丰富阅历,但有时间还需看看经义文章。”

“孩儿明白!”

顾玙十分乖巧。

陈靖对他的态度颇感意外,笑道:“你经此祸事,倒长进了一些。那曹化彰好歹跟了我几年,此番忠心护主,你明日去看慰看慰。”

说着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有一事。鹿鸣观的春考刚有消息,两名弟子得了下下,已被逐出观门。按照惯例,县观会在乡里各族选出两名新人。你也准备准备,秋考时去试上一试。”

“是!”

见他如此痛快,陈靖愈发奇怪,道:“你不是一向厌恶玄法道学,为何突然转了性子?”

“孩儿惹出大祸,害的忠仆惨死,深感往日顽劣,有愧父母教诲……”

顾玙早备好草稿,巴拉巴拉说得跟真事似的。

“好!好啊!”

陈靖一听,心气是真顺了,大感门楣有望。

总之,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饭后,陈靖又去找几个门客清谈。主母魏氏则把顾玙叫到跟前,却是为了青芽一事。儿子开口,母亲自无不舍,只是言语间温柔婉转,似有未尽之意。

顾玙莫名其妙,结果一位老嬷嬷追出来送了几步,才做了番语重心长的告诫,道年少精贵,早泄伤身云云。

早泄个粑粑啊!我才九岁!

老顾敢发誓,自己来这三五天,但被干懵逼的次数已经超过了人间六十多年。

而这种郁闷在他回到居处时,瞬间达到了顶点。

“少爷!”

青芽拎着个小包袱,眉目愁怨的在院子里等了好久,扯出一抹笑容道:“夫人让我来贴身伺候,还调了两个小厮,两个丫鬟……都过来,见过少爷!”

当即,四个新人过来见礼,男的不过十二三,女的不过八九岁,看着都头疼。

顾玙随口敷衍几句,连名字都懒的问,只道:“你们自去安顿,青芽,你随我进来。”

青芽脸上一白,揉了揉衣角,还是低低应了声:

“是!”

(明天去泡温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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