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第182章 归乡见闻

第182章 归乡见闻

“小道爷,您这边坐。”

傍晚,一座茶楼内,小二殷勤的迎着一位青衣少年道人坐在了二楼的雅座上。

顺着这雅座的窗户往下看,正好能看到瘦西湖,湖泊之上,游弋着各色花船。

因为时间已经到了傍晚的缘故,有些花船已经点起了灯笼,形形色色,好不惹眼。

“多上些特色点心,荤素果品都要一些。”

青衣道人摸出一个小巧的,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放在桌子上,这油纸包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方方正正的“普洱”二字。

而后好奇的问道:“小二哥,虽说酒楼茶楼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嘴甜一些是好事。”

“但,贫道尚未有双九之数,这一声小道爷可是担不起。”

小二闻言,一边撕开茶包泡茶,一边笑呵呵的说道:“小道爷第一次来我们这地界?”

“是第一次,这有何关联?”

“这俗话说,人到扬州老,船到瓜州小。”

小二哥笑着说道:“我们扬州人好礼貌,三四十岁便称老太爷,客官这般的年纪,老字不合适,可不就是小道爷?”

“原来如此,多谢小二哥解惑。”

青衣道人笑着点点头。

“小道爷太客气了,您慢用,果品一会就到。”

小二哥说着,躬身退下。

青衣道人喝了一口热茶,扭头看向了窗户外面的瘦西湖上花船。

“杭州有西湖,扬州有瘦西湖,本以为风景大差不差,未成想别有一番风味。”

姜临喃喃自语的感慨着。

没错,这青衣道人正是踏上返乡之路的姜临。

南下的这一路上,姜临都是御剑而行,一来是赶路快些,二来,也是为了熟悉尸狗飞剑。

只不过,这一路下来,一边御剑化作遁光,一边参悟天遁剑诀,实在是太过耗费精力。

走了一多半,实在是有些困乏,这才落脚在了扬州地界。

“距离杭州已经不远,今夜休息一晚,明早赶路。”

姜临心里想好了规划。

正此时,小二捧着一个大托盘上来,贴心的说:“小道爷初到我们扬州府,小的自作主张,一应特色都拣了一些。”

“左边这些,是最好现做现吃,右边这些,却能放一段时间。”

“小道爷若是吃不完,便先吃左边的,剩下的喊我打包就是。”

说着,小二将一众荤素茶点果品摆好,形形色色大半桌子,每一样都有一些。

“费心了。”

姜临笑着点点头,摸出一枚银角子,笑道:“剩下的,是给小二哥的辛苦费。”

“哎呦,多谢小道爷!”

小二顿时喜笑颜开,作揖退下。

姜临长出一口气,有些心疼。

虽然在走之前,当今的天子,曾经的秦王送来了不少的金银等物,足够姜临吃用几十年。

但姜临到底是从小养成了吝啬性子,花销稍微一大就难受。

不过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

“而且,这笔钱确实得省着点,等回了道观,还要扩建。”

姜临默默的算了一下修缮扩建道观的花费,心里真诚的感谢了一下秦王殿下。

以后紫微观的功德簿子上,秦王的名字高低得在第一位。

如果姜临准备搞这个的话。

姜临一边在心里计划着,一边扫荡着桌子上的各色茶点。

扬州的茶点精致,虽然量都不多,但架不住花样多。

足足喝了一壶茶,还有一些点心不曾下肚。

姜临也没有继续吃,喊来小二哥,打包了两个盘子大的油纸包,提着离开了茶楼。

若是酒楼,楼上便有房间可以住宿,但奈何这是茶楼。

姜临也只能另寻他处过夜。

时间已经入夜,本该马上就宵禁的,但此刻的瘦西湖却依旧明亮。

新帝登基,照例要大庆,不宵禁。

虽说时间只有三个月,但真落实到了底下,是几个月可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这瘦西湖之上的花船们,以及这花船背后的金主大人们,总能找到理由。

扬州的花船,风月,瘦马,自古就是销金窟的代名词。

姜临踱步在瘦西湖边,颇有些好奇的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花船,以及花船上更加花枝招展的美人。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寒风,更遑论是在湖面之上。

但这些美人好似一个个都是寒暑不侵的修者一般,只一袭轻纱罩体。

更有甚者,迎着风儿,站在甲板之上,在灯火映衬之下跳着胡旋舞。

裙摆飘扬,比风儿更勾人。

姜临没有多看,提着油纸包,看了一眼瘦西湖边的酒楼,一个个雕梁画栋,奢侈至极。

青衣道人摸了摸荷包,微微摇头,朝着离开瘦西湖的方向走去。

不过是住一晚罢了,出家人天为被地为床都是寻常,为了一处栖身之地靡费,实在是有些过分。

姜临如此想着,正准备离开瘦西湖,却突然脚步一顿。

抬头,看向了某一艘花船。

姜临眯了眯眼睛,眸子中闪过一抹漆黑鎏金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他想了想,迈步走了过去。

那花船正好停在湖边,伸下一条宽敞的板子,供客人们登船下船。

板子的尽头,则是几个美人正在揽客。

在姜临的前面,一个身穿绸缎的男子轻车熟路的上船,大手一展,便搂着两个美人走进了花船。

剩下的美人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继续招揽客人。

姜临拎着两个油纸包走上了甲板。

“哎呦~”

一位美人迎了上来,打量了一下姜临,眼睛一亮,便是在这迎来送往的花船上,除了附庸风雅之辈,也有不少的风流才子。

但也未曾见过这般俊秀的少年,她不由得娇吟一声,手帕掩口,吃吃笑着。

“这位道长既来了我们这花船,想来是不持戒律的。”

美人笑着站在了姜临的身边,手帕大胆的在姜临肩膀上轻轻一甩。

“好叫道长知道,若是在陆面上,奴家见了道长,便是倒贴钱,也心甘情愿的伺候。”

“可奈何我们这船上的妈妈,却是个见钱眼开的主,道长您……”

姜临闻言,袖口一抖,手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抹金光。

美人下意识的看去,见这位俊秀到过分的小道长手中,多了厚厚的一叠金叶子。

见此,美人眼睛一亮。

恩客若是生的俊秀,自然是好事,若这恩客俊秀的同时,还带着几分“制服”的意味,更是好上加好。

若还有钱,那简直是坟头冒烟的大好事。

都说鸨儿爱钞,姐儿爱俏,说的讽刺,但内里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意思。

如今,却是鱼和熊掌都齐了。

这让美人如何不激动?

当即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在其他姐们羡慕的神色中,迎着姜临进了花船之内。

“小道长,您是先听曲,还是先喝酒?”

美人笑吟吟的,身子数次想要贴到身旁的道长身上,可不知为何,却怎么也不能如愿。

“还是……由奴家陪着,一边喝,一边听?”

听着美人那娇滴滴的声音,姜临却只是环顾四周,而后走向一个空着的隔间。

美人自然跟了上去。

姜临坐了下来,眼前的美人却没有坐下,而是笑着问道:“道长,不若多找几个姐妹过来助兴?”

她心里清楚,这位小道长怕是没有看上自己,再者说,就算看上了,自己一个人可挣不完那些金叶子。

“不必,倒一壶茶来。”

姜临头也不抬的说道。

“是。”

美人不敢怠慢,转身匆匆的去倒茶。

等到美人回来的时候,却见那小道长已经拆开了一直提着的油纸包。

美人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观春茶楼的茶点。

只是,逛花船,不喝酒不听曲,更不是冲着荤菜来也就罢了。

可这只要了一壶茶,然后还自带点心的操作,实在是第一次见。

要知道,自家这花船只要一上来,就算什么也不干,也得花钱的。

旁的客人,便是再怎么一掷千金,也不会这般的浪费。

更不要说以这位道长的身姿相貌,在那里一坐,便是花魁也把持不住,恨不得自荐枕席。

“过来一块吃,不然便浪费了。”

姜临一边吃一边招呼着那美人。

美人呆呆的点头,而后坐在了姜临的对面,小心的拈起一块糕点来。

咬了一小口,却听那道长开口。

“东边的隔间里,是什么人?”

闻言,美人神色一顿,而后笑眯眯的说道:“道长,我们船上的规矩……”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便多了一枚金叶子。

不见美人如何动作,那一枚金叶子便消失不见。

而后,美人笑吟吟的贴近了一些,小声说道:“若是没看错,东边的隔间里,是我们扬州府府台大人的儿……”

“不是客人,是你们的人。”

姜临打断了美人的话。

美人面带为难,说道:“道长,府台家的公子,我们可得罪不起。”

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我家的花魁也不止润玉姐姐一位,不若奴家去唤添香姐姐来?”

她以为,是道长方才惊鸿一瞥,看到了那边厢房的花魁,这才有此一问。

“不必,等。”

姜临擦了擦嘴,闭上了眼睛。

美人无奈眨眼,但也只能顺从。

府台家的公子家教严,从不在外过夜,不过是多等一会的事情罢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几乎是在润玉姐姐送走府台家公子的第一时间,美人便过去,唤来了润玉姐姐。

“姐姐,这边有一位好看到过分的小道长在等你哩。”

美人说着,催促道:“姐姐快些过来,这位小道长不仅长的俊秀,可还有钱的很。”

润玉穿着一袭雪白纱裙,脸上带着几分婴儿肥,看样貌,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但今年却已经二十有三。

她生的其实没有多么的惊艳,但皮肤却仿佛白玉一般温润,所谓一白遮三丑,更不要说加持在本就不俗的美人身上。

这也是她“润玉”花名的由来。

“是多么俊俏的小道长,让妹妹你这般上心?”

润玉笑吟吟的开口,整理了一下衣裙,接过一旁姐妹递来的琵琶,走向了姜临所在的房间。

踏进门中,润玉便闻到了一股香味。

观春楼的上好茶点,但似乎自家花船并没有这般的吃食?

润玉心里有些疑惑,抬眼看向那正吃着干果的客人。

青衣道人坐的随意,吃的也随意,与那些仪态严谨的才子是两个极端。

但这有些不雅的举止,放在这位道长的身上,却只会让人觉得顺眼。

或者说,不管这位道长做什么,都是那般的顺眼。

都说男人爱美人,其实女人也爱美男。

“奴家润玉,见过道长。”

润玉整理了一下心神,福身一礼。

只见那青衣道长头也不抬的指了指面前的茶点,说道:“来,吃些。”

“奴家喝水都长肉,吃不得这些油性大的东西,道长见谅。”

润玉有些为难的眨眨眼,说道:“不若,奴家为道长弹奏一曲助兴?”

“吃不得?”

姜临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说道:“湖底的那位,想必是天天送你玉脂吃,那物件的油性可比这茶点大多了。”

润玉闻言,手上一抖,琵琶顿时冒出一阵杂音。

“奴家……不懂道长在说什么……”

润玉慌乱的躬身,说道:“奴家突然身子不适,这便告辞了。”

“道长今晚的一切花费,都挂在奴家账上。”

说罢,润玉便急匆匆的转身想要离开。

“你吃的是他的命。”

身后,传来了青衣道人淡然的声音。

润玉身子一僵,但还是走到门口,推开门却并未出去,而是在门上挂了一块牌子,又将门反锁。

做完这一切,润玉才转身,鼓起勇气看向那青衣道人。

“道长,此话何意?”

姜临吃完了手中的干果,随手扯了一张毛巾擦手。

而后,他看向了眼前的润玉,叹息道:“贫道不知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但观你命数,本该二六而斩,如今却活了两个二六出来。”

“玉脂,本为玉中之精,寻常便是百年也不见得孕出一块,他却日日与你吃,将近十二年。”

“即便是水神河仙,想要催出一块,也得费些力气。”

“便是再怎么深厚的道行,也禁不住这般的频繁。”

“更何况……”

姜临看着眼前脸色越发苍白的润玉,叹息一声。

“湖底的那位,不是神,也不是仙,而是鬼。”

(本章完)

185.第183章 灵善之鬼

第183章 灵善之鬼

“什……什么?”

润玉呆呆的问道。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纷乱无比,满是无措。

她本以为,那是自己的救赎,是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那玉脂,他送的心甘如饴,她接的也落落大方。

但未曾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水神也好,河仙也罢,对于润玉来说,都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

可听这位道长的意思,即便是那般已经成神做仙的存在,想要孕育出一枚玉脂,也得耗费许多功夫。

而他,一送就是十二年……

“唉……”

姜临叹息一声,说道:“人死为鬼,但有些物件,时长日久,生了灵性,却也会死,死后,也会变成类似鬼的存在。”

润玉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那道长娓娓道来。

“贫道有些猜测,供给你玉脂的那位,想必也是这般的存在。”

“但不管如何,一十二年下来,恐怕早就已经在消耗他的本源灵性。”

润玉闻言,神色不再呆滞,而是缓缓的跪下。

“道长,还请道长慈悲,救他一救!”

“奴家一切,任由道长拿去!”

然而,润玉却见那青衣道长微微摇头。

润玉见状,神色不由得低迷下来,却听那青衣道长开口。

“带贫道去见见他吧。”

姜临站起身,说道:“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说罢,姜临便迈步走出了房间。

看着花船下面的粼粼湖水,姜临眼中闪过了一抹漆黑流光。

酆都法眼之下,在这瘦西湖内,姜临看到了一些东西。

湖面之下,有一个神祇小世界,那自然是龙宫所在。

但这个龙宫之中,姜临却没有看到一丝的龙族气机,反而是看到了隐约的鬼气。

这也是姜临突然变得“爱管闲事”的原因所在。

此处大湖的龙宫,被一个灵物生出灵智,却又死了一次的,类似鬼的存在占据,或者,可以称之为“灵鬼”。

而龙王却消失不见。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里面绝对有隐秘。

一般人的想法,大概是这类似鬼的存在鸠占鹊巢,毕竟一个湖龙王,又不是什么大湖,实在没有多少的神力。

可在姜临的酆都法眼之下,那灵鬼的身上没有任何的恶因孽果,反而有一股功德气,显然,这灵鬼在这瘦西湖上,不仅没有作乱,反而代替了龙王的部分职责,救助溺水者也好,保护行船者也罢。

无神职,却代行神责。

而姜临之所以登上这一艘花船,也是因为在这花船上,感应到了那灵鬼的气机。

很浓郁,非常的浓郁。

浓郁到了反常的地步。

对于姜临来说,这是接触那灵鬼的一根线。

灵鬼也是鬼,很难说如果姜临直接去接触,对方会是什么反应,毕竟姜临的身份摆在这里。

而且虽然黑律法师的主业就是驱邪斩鬼,但也不是什么鬼都要不分青红皂白的斩杀。

比如这瘦西湖下的灵鬼,人家什么坏事也没做,反而还“义务劳动”,姜临脑子抽了才去斩杀人家。

姜临关注的也不是这个灵鬼本身,而是这瘦西湖的异常。

龙王爷作为一地河神,负责的乃是行云布雨,风调雨顺,对于凡人百姓来说,是最最重要的神职之一。

这样对一方百姓来说极为重要的存在,却诡异的消失,反而是由一个灵鬼担起了部分职责……

姜临关心的是这一点。

正想着,身后的房间传来动静,润玉姑娘走了出来。

方才姜临的那些想法,说起来长,实际上不过是心思电转的短短时间罢了。

润玉对着姜临的背影福身一礼,而后转身离开。

片刻后,又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身上多了一件黑色带兜帽的披风,把她整个人都挡住。

润玉说道:“道长,请随我来。”

在润玉的指引下,姜临和她顺着一处无人甲板,来到了一艘小舟上。

“道长见谅,奴家到底是做的风月行当,出行多有阻碍。”

润玉坐在船头,蜷缩着身子,歉意说道:“这船也不是什么干净地方,委屈道长了。”

“无妨。”

姜临扫了一眼船舱,没有选择进去,而是盘膝坐在了甲板上。

“道长不觉得奇怪吗?”

润玉突然问道。

姜临笑道:“贫道确实该奇怪,为何姑娘会这般的信任贫道?”

润玉看着眼前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说道:“奴家虽是清倌人,但迎来送往许多年,一双眼睛也算毒辣。”

说着,她半转身,看向了姜临,抿了抿唇角,说道:“道长不是坏人。”

“奴家看得出来。”

姜临道:“姑娘看的很准。”

润玉微微一笑,说道:“道长想听听我们的故事吗?”

姜临无声的点头。

而润玉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下来。

姜临也没有催促,静静的等着。

“那是十四年前,我十岁。”

扬州顶有名的花魁,在这瘦西湖的小舟上,缓缓的道出了藏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

“那时候,扬州连年干旱,但扬州到底多水,虽说不至于颗粒无收,可也减产严重。”

“有术士说,是因为龙王爷少了祭品,这才不下雨,需要送上祭品。”

听到这里,姜临插话道:“那术士必然是个江湖骗子。”

湖龙王也是龙王,也是正神,有庙宇香火在,何须其他的祭品?

“但当时的百姓们不知道。”

润玉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三牲祭品不知供奉了几轮,干旱依旧没有缓解分毫。”

“奴家也忘了是谁,提出要用活人去祭。”

“最好,是未出闺阁的少女。”

说到这里,润玉脸上的笑容多了三分悲戚。

“正如道长之前所说,或许奴家的本来命数,就在二六之年,只有这十二岁的寿数。”

“一个女娃,自小身子就弱,什么也干不了,本就是家里的累赘,而那一次,若是谁家出了这个祭品,足足能得三十石的粮食。”

润玉笑着说道:“于是父亲将我卖了。”

惊艳了半个扬州的花魁一笑,可比千金,但此刻那笑容里,却满是悲苦。

姜临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等着下文。

“不过,做祭品也不是没有好处。”

“住持祭祀的术士见我太瘦,好肉精面,细米香油的喂了半个月,那也是奴家十岁之前,吃的最饱的日子。”

“半个月后,奴家被放在一个竹筏子上,飘进了瘦西湖。”

“那筏子也有讲究,扎的松散,恰好飘到湖心就会散开。”

“而奴家自然也就成了祭品。”

“当时,奴家其实已经准备去死了。”

“给家里换来了三十石粮食不说,自己也吃了半个月的饱饭,还有什么不值的?”

润玉的声音很轻,但却在微微颤抖着,显然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但马上,润玉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轻快的意味。

“到了湖心,竹筏子散开,奴家落在了水中。”

“当时,我并不准备挣扎,不多时便昏死过去,本以为不会再醒来的。但是……”

“再一次醒来,却看到了他。”

润玉的笑容里带着名为幸福的情绪,声音也越发的轻快活泼。

“那是我此生所见,最华丽,最庞大的宫殿,但整个宫殿里只有他自己。”

“他说,这是瘦西湖的龙宫,但他不是龙王,龙王已经不知所踪,他也不需要什么祭品。”

“他救下我,是想让我回去跟百姓们解释。”

润玉探手伸进湖水之中,轻轻的撩拨着。

“但是,我回不去的,祭品若是活着回去,只有一个下场。”

“龙王爷不满意,就得换一个,回来的那个,会死。”

“他在明白了这些之后便慌了,急着与我道歉,说他并不想害人,一个都不想。”

“但是,对旱情也确实无能为力。”

润玉抬头看了一眼姜临,笑道:“比起那时的我,他反而更像是一个单纯的小孩子。”

“我在龙宫住了下来,住了足足一年。”

“那一年里,我没有吃过粮食,每天都是他,给我吃玉脂,当时我不知那是什么物件,只知道吃下去之后,肚子暖洋洋的,不仅不饿了,而且还很精神。”

“一年之后,他跟我说,龙宫外面的避水诀已经维持不住了,一旦彻底失效,我会被淹死在湖底。”

“而他没有那么大的法力去维持。”

“我当时以为他不要我了,跟他大吵了一架。”

“后来,龙宫的避水诀真的没了,我再次被淹没,昏死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花船上,妈妈对我是那般的好。”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变成了一个美人胚子。”

“从那以后,我就住在了花船上,既是陪着他,也是我不敢上岸。”

“一直到现在。”

说话间,小船已经来到了湖心。

润玉轻声笑道:“我们约定了一个暗号,不管是他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他。”

‘笃笃……’

润玉屈指敲响了船头的木板。

那动静很有节奏,似乎是一首小曲?

“这是他弹给我听的曲子。”

“琵琶曲。”

润玉笑着说道。

‘哗啦啦……’

湖面无风自动,伴随着一阵阵水波碰撞的声音,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水面上。

姜临抬眼看去。

只见那身影是一位青年,穿一身绿底黑纹的长袍,一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清澈。

“你今天不忙吗,竟这个时候来见我。”

青年刚刚出现便开口,清澈的眼睛里仿佛只有润玉一人。

他的声音有些模糊,若是仔细听,就仿佛是在水中说话一样。

“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

润玉看着青年,本想笑一笑,但想起姜临说的话,眼睛里不自觉的流出泪水来。

“哦?”

青年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了盘膝而坐的姜临。

“这是你的朋友吗?”

迎着姜临那漆黑的酆都法眼,青年却只是挠挠头,友善的笑了笑。

见状,姜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本以为,若是直接来见这灵鬼,对方会有什么应激反应。

但现在看来,属实是自己想的太多。

这灵鬼几乎完全没有修行界的常识,甚至有可能,唯一跟祂有过交流的人,就是润玉。

象牙塔中的“孩子”。

姜临想到了这样的一个形容词,这是一个天生便带着善意,对任何事物,任何人都无害的……鬼?

“贫道姜玄应,见过这位道友。”

姜临站起身来,笑着行礼。

“哦!”

灵鬼恍然的一拍手,说道:“你是道士!丫头跟我讲过的。”

姜临嘴角抽了抽。

太单纯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丫头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希望我不会吓到你。”

灵鬼有些歉意的转了一圈,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躯,有些忐忑的说道。

“不会。”

姜临摇摇头。

灵鬼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的了些,但马上就有些苦恼的说道:“丫头说过,若是见了朋友,该请朋友去家里做客。”

“但我没有家,现在住的地方,也不敢让你们进去。”

姜临问道:“道友没有家却有住的地方?”

“是呀。”

灵鬼点点头,指了指脚下的湖泊,笑道:“我住在龙宫,但龙宫不是我的家,是龙王爷爷的家,只是龙王爷爷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好久没回来了。”

闻言,姜临貌似不经意的问道:“好久,是多久?”

“嗯……”

灵鬼有些迟疑的低头掰了掰手指头,然后说道:“从我活过来的时候,就没有了龙王爷爷了。”

活过来?

姜临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方才也说了,灵鬼的诞生非常“玄学”。

得是某些物件灵性充沛到一定程度,生出灵智,而后“死去”,才有可能变成灵鬼。

可为什么眼前的灵鬼却说,是活过来?

等等,是了。

姜临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误区。

自己对灵鬼的认知,来自修行界的常识,而眼前的灵鬼,却根本没常识……

对于这个灵鬼来说,祂能够自由活动,能够触碰到其他的东西,自然是“活过来”。

想到这里,姜临有些苦恼的眨眨眼。

一点常识也没有,交流起来可有的忙了。

想要知道此地龙王突然失踪的原因,想来得下一番功夫。

说不得,还得召来城隍等神问一问。

本来姜临想的,是从这离得最近,甚至很可能经历过龙王失踪那场变动的灵鬼下手,去梳理此事。

但现在真的接触到这个灵鬼,姜临发现自己好像使劲使错了地方。

一念至此,姜临也不急于“套话”,而是后退了一些,并示意一旁的润玉。

润玉明白了姜临的意思,上前两步,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灵鬼。

灵鬼挠挠手,问道:“丫头你怎么这么看我?”

润玉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开口。

“你,是不是要死了?”

“因为……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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