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选择了路,就别停止前进

第一一五章选择了路就别停止前进

有何愁有在,张汤就很少来云氏。

只有确定何愁有不在,张汤才会在云氏流连忘返。

他喜欢云氏,喜欢在云氏吃东西,看风景,看人,哪怕是放弃身份,在山坡上放一天羊,他也乐此不疲。

按照他的原话——只有在云氏的草地上休憩,才不担心这片草地下的亡灵来找他。

云琅明白,张汤这种人最怕的就是身后事,平日里坏事做绝,总是担心有什么奇怪的神情落在他的头上。

他说云氏的草地下干净,这句话可能要见仁见智的说,只有云琅跟何愁有才知道,云氏的土地下面,可能有一支最庞大的亡灵军阵。

这件事云琅自然是不会说破的,看着张汤在家里换上一身麻布衣裳,背着手四处游走,且一个护卫都不带的样子,打破他的憧憬是很残忍的一件事。

云氏的葡萄还有极大的改进空间,虽然已经长出来了,密密匝匝的挂在葡萄架子上,青色的外皮证明这东西距离成熟还早的很呐,张汤却迫不及待的往嘴里放了一颗,一脸的满足表情让云琅差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酸,涩,不过味道好极了。”

张汤面不改色的吐掉葡萄皮,仰着头瞅着架子上的硕果,满怀期望的道:“好东西啊!”

云琅大度的道:“喜欢就移栽几棵回去,明年说不定就有葡萄吃了。”

张汤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道:“我不置办家产!”

云琅笑道:“没必要把自己逼迫到极致,为人臣子,不置办家产是好事,可以成为纯粹的臣子,也受陛下待见。

我以为,在成为陛下的臣子之后呢,也要照顾到自己的家人,不必大富大贵,至少,给儿子买匹好马,好刀子,给闺女置办几身衣裳,给老人孝敬几顿正经吃食,给老妻一两样首饰,还是很有必要的。

爱家人,而后爱天下,爱陛下,这并不矛盾,陛下也喜欢看见自己的臣子首先是一个人,而后才是一个臣。

心思纯粹的人,对所有人的要求也纯粹,你能做到的事情,别人未必能做到,你这样克己奉公的时间长了,会没有朋友的,容易给自己招来无端的灾祸。”

张汤背着手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回头瞅着云琅笑道:“云侯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云琅笑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若不能明察于秋毫,山风浩荡之下,必有毁伤。

有时候退而求其次,未必不是一桩美事。”

张汤笑道:“我生于刀口,游走于刀锋,快活于血肉之间,快刀斩风若不成,则死于刀口便是,陛下要的是无畏的猛士,要的是咬人的獒犬,我若不能斩风,陛下就会换一把刀,换一条獒犬。

我这把刀子,只能抵辱于奴隶人之手,受困于狱卒之间,或为锄头,或为犁铧,只能与粪土为伍。

既然后路如此,不若见神杀神,见鬼杀鬼,一路这样拼杀下去,直到刀身折断为止,如此,也可快活一生啊。”

云琅施礼道:“既然如此,我们共谋一醉,庆祝一下这个快活一生吧。”

张汤大笑道:“正和我愿!”

很多时候,云琅都觉得大汉的聪明人其实没有那么聪明,主父偃算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一生用尽手段,没有衰落之前,他就知晓自己的弱点在那里,却丝毫不加掩饰,反而将自己的欲望无穷的放大,最终被人家群起而攻之。

只给后人留下了一个——日暮途远,我将倒行逆施这样的千古名句。

张汤对自己的位置也有清醒的认知,不用云琅说,他自己也知道危机来临了,自从他处置了庄青翟,朱买臣之后,满朝文武就对他心生警惕,唯恐有一天会落到庄青翟,朱买臣的下场,现在,随着庄青翟事件逐渐平息,反攻倒算张汤的人已经在积极奔走。

张汤落到一个什么下场,云琅是不在乎的,他只是不忍心这个自己认识了很久的熟人,最后落到一个连丧葬钱都出不起的地步。

更不愿意眼看着他的亲眷被人弄进青楼,成为旁人用最下作的手段泄恨的目标。

说到底,张汤是大汉所有酷吏中,云琅最欣赏的一位,毕竟,他们很熟。

一场酒宴下来,张汤喝的酩酊大醉,时而纵酒高歌,时而痛哭流涕,时而瑟瑟发抖,时而困兽犹斗,最终,他还是沉沉睡去了。

等云琅从大醉中清醒过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张汤已经离去了。

宋乔将丈夫的脑袋放在腿上,轻轻地揉捏着他的太阳穴,苏稚站在一边不断地埋怨丈夫根本就不该喝这么多的酒。

一碗苦涩的醒酒汤下肚之后,云琅变得更加迷糊,他准备继续睡觉,清醒的人日子不好过,还是迷糊一些比较好。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曹襄就来了,这让云琅再一次肯定曹襄就是他的灾星。

很神奇,几千奴隶进了长安城,却没有疫病的消息传来,酷热的长安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奴隶水土不服还是死了百十个,其实都不是病死的,好多奴隶才开始有了发病的征兆,就被官府给结果了,都是被你最后一句话给吓的。”

“你是说,这些人到底还是做了防疫准备?”

“是啊,当然做了,你家全是高明的大夫,谁敢不信你们家的的话?

长安城里发疫病是个什么恐怖的结果你以为那些人不懂?

奴隶们没有一个能走进长安,阳陵这些都邑,全部都被养在乡下农庄里,跟你家一样,把大门关起来豢养。

你出去看看,就会发现满长安乡下都是光脑袋的奴隶,你当初怎么对待那些军医的,那些军医就是怎么对待奴隶的,不过也好,一个个顶着一颗蛋头看着清爽。

就是那些人家都托我来问问,你家什么时候才打开大门过日子,你家大门不打开,他们就不敢放奴隶出来,那些奴隶们就整日里不干活白吃白喝的,也是好大一笔开销。”

云琅莞尔一笑,摇着头道:“其实有十五天的观察期就足够了。”

曹襄怒道:“你家关大门,关了一个月!”

云琅皱眉道:“这关你屁事,你家又没有奴隶!”

曹襄冷笑一声道:“作为兄弟,看来你对我曹氏的规模还是没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依附在我曹氏门下的家族就有十一支,我曹氏本宗当然不用奴隶,丢不起那个人。

可是,用奴隶对家族不是坏事情,本宗不用,难道那些分支也用不得?

告诉你,这一次的奴隶买卖,曹氏分支拿到了一千三百个奴隶。”

云琅惊愕的张大了嘴巴,瞅着曹襄道:“你家是最大的奴隶主?”

曹襄摇头道:“才不是呢,卫皇后才是最大的奴隶主,她准备效仿阿娇,准备在新丰市也建立一座大城,你看着,用不了多久,卫皇后就会亲自来你家视察农桑,说不定会带刘据过来亲农,你还是早作准备吧,如果阿娇不满意,你到时候生死两难呐。”

云琅微微一笑,拍拍依旧发昏的脑袋道:“别忘了,我们是司农寺少卿,皇后想要问农桑事,不问我们问谁?

我当初打造云氏农庄的时候,就是抱着要把这里弄成一个人人都可以来看,人人都可以效仿的地方。

别说皇后来我会热情招待,哪怕是黄氏派人来学农桑事,我也会让他们满意而归。”

曹襄吧嗒一下嘴巴道:“这些话你该等陛下与你奏对的时候说,在我跟前说太浪费了。”

云琅点点头,觉得曹襄的话说的非常有道理。

(本章完)

第671章 肥膏?

第一一六章肥膏?

一件事情从发生到形成会有一个很长的酝酿期,就像巨石从山坡滚落,开始的时候很缓慢,一旦重力加速度在石头上完成加注之后,外力就很难改变它运行的轨迹了。

张汤就是一块石头,一块从山坡滚落的石头,而起他的滚动速度已经快到了巅峰,这个时候,除了期望这块石头比较坚硬不会破碎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至于这块石头会砸到谁,云琅不怎么关心,毕竟他只是一个站在别的山头上眼看石头滚落的人。

很久没有见到刘彻了,云琅并不想念他,如果可能,他这一生都不想见到他。

八月的时候云琅还是见到了这位帝王。

今天是皇太后去世八十一天的时候,也是最后一次大规模祭拜的日子,文武百官,乃至后宫嫔妃一个都不少。

昔日,刘彻的颌下只有一些短须,这一次见到他之后发现,他的胡须已经串的满脸都是,再过一段时间,刘彻就会有一脸漂亮的大胡子。

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他不用再装作自己很年轻的样子,来讨好母亲。

刘据,是一个很瘦弱的孩子,站在魁梧高大的刘彻身边就像一只小鸡站在雄鹰的脚下。

刘彻对这个瘦弱的皇长子明显不怎么欢喜,虎步龙行之余,刘据只能竭力奔跑。

卫皇后的脸上蒙着一层白纱,云琅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从她有些匆忙的步伐中,云琅看到了她的焦灼。

不被皇帝喜欢的皇长子素来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公孙弘神色难明,他永远都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桑弘羊目光炯炯,他在行走间,就已经把这一幕记在心里了。

阿娇破例跟卫皇后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怀里抱着小小的蓝田公主,在别的贵妇都向卫皇后施礼的时候,她骄傲的如同一只毛色斑斓的公鸡。

“把你表弟背起来!”

就在云琅跟曹襄两人看热闹的时候,长平不知什么出现在曹襄身后,声音非常的清冷。

曹襄回头瞅瞅母亲,又瞅瞅抬头看远处的云琅,快走两步,来到皇帝身畔,嘿嘿笑着把刘据丢上自己的肩膀,让他骑坐在脖颈上。

刘彻瞅了一眼曹襄,微微皱皱眉头,却没有阻止曹襄这样做,继续沿着阳陵的步道前进。

曹襄的个子不算矮,刘据骑在他的脖颈上之后,脑袋就跟父亲一样高了。

卫皇后的步伐终于慢下来了,看得出来,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由两个宫女搀扶着前进。

曹襄自然不敢跟皇帝并排行走的,所以很自然的落在后面,继续跟云琅一起并行。

“我很倒霉。”曹襄眼睛成了三角形。

“忍着吧。”云琅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我他娘的成了皇长子的死党!”曹襄在努力的翻白眼。

“坚持一下,看看有没有法子解脱,我们不参与皇位争夺事件。”

云琅意味深长的瞅瞅刘据。

就在两人用眼神谈话的时候,云琅的脖子忽然一阵温热,然后,就有一个小小的孩子骑在了他的脖颈上。

只看那双漂亮的虎头鞋,云琅就知道,脖子上的孩子除了蓝田公主之外,没有别人。

孩子是大长秋架在云琅脖子上的,是阿娇直接指挥的。

蓝田公主非常的彪悍,才骑在云琅的脖子上,就用手抓云琅的头发,开始指挥方向……

云琅不用看周围别人的神色,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所有人目光聚集在身上时的灼热感。

公孙弘睁开了眼睛,云琅第一次发现这个老倌的眼睛其实很大,眼中的怒火也非常的炽热。

看的出来,他很想指责一下云琅跟曹襄的无理举动,却被另外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给拦住了。

“关我们屁事!”曹襄看了云琅一眼。

“他不敢指责母亲跟阿娇,不指责我们哥俩还能指责谁?”云琅把蓝田从脖子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就在云琅曹襄眉来眼去的时候,刘彻终于走过了那些高大的石翁仲群,来到了阳陵的正前方。

礼官早就准备好了祭品,皇帝跪在陵墓前一言不发。

戴着幕篱的宫妃们齐齐的跪拜,而文武百官则跪坐在石翁仲前面,与石翁仲混为一色。

刘据从曹襄的脖子上挣扎下来,乖乖的跪在父亲身后,一动不动,而蓝田则认为,跟云琅一起去捉蜻蜓比较好玩。

云琅熟练地用蓝田的衣带绑住她的手脚,往刘彻身后一放,就快速的退到一匹石马底下学公孙弘闭目养神。

蓝田的哭声将刘彻从忧思中唤醒,回头见蓝田在哭泣,就顺手把闺女抱过来,三两下解开被缠住的手脚,很自然的指指云琅,蓝田就跌跌撞撞的跑去找云琅了。

既然已经被指定为看孩子大总管了,云琅就抱起蓝田去了石头马后面找蜻蜓了。

捉到了蜻蜓,云琅就从衣服上抽出一根丝线绑住蜻蜓让它乱飞,另一头绑在蓝田的手指上,随蓝田乱扯着玩,自己靠在石头马上享受难得的阴凉。

祭礼是冗长的,从上午一直进行到下午,八月的关中骄阳似火,在这样的环境里祭拜祖宗,对人的意志跟体力都是一种莫大的考验。

照顾孩子这种事本来应该是宦官,或者宫女的事情,刘彻却指定了云琅,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蓝田已经很饿了,也非常的渴了,不论是刘彻,还是阿娇都没有给孩子食物跟水的意思,云琅从袖子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块云音存放在他这里的麦芽糖,偷偷地喂给了蓝田。

一小块麦芽糖自然是解不了饥饿,也解不了渴,蓝田哭闹了两三次之后就靠在云琅的怀里睡着了。

云琅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由衷的长叹一声,在皇帝眼中,没个臣子都是有跟脚的。

而他云琅的跟脚就是阿娇!

长平支持刘据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卫皇后本身就是她家的奴婢,如果刘据顺利的成为太子,乃至皇帝,长平一脉将会享受更多的尊荣。

此时刘据小小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了,而刘彻似乎并没有立刻停止祭拜的举动,等所有的祭拜程序走完,刘据已经倒在地上了。

忍无可忍的长平将自己的幕篱摘下来为刘据遮阳,刘彻瞪了长平一眼,就缓缓起身,朝着阳陵深深一揖之后,礼官才大吼一声:“礼成!”

卫皇后第一个冲到儿子身边,抱着儿子低声饮泣。

刘彻看着她们母子随口道:“吾儿不可长于深宫妇人之手!”说罢,就准备挥袖离去。

长平一把拉住皇帝的衣袖道:“请陛下指定皇长子师傅。”

刘彻沉吟一下道:“公孙弘!”

长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低头叩拜道:“谢陛下恩典!”

大长秋从云琅怀里抱走了沉睡的蓝田,笑眯眯的看着云琅道:“阿娇贵人今天算是救了你,要知道感激!”

云琅笑道:“我本山野闲散,子曰:何伤乎?亦个言其志也。”

大长秋笑道:“分冷猪肉的时候,你就知道利害了。”

云琅看看被太阳晒了一天的三牲,摇头道:“有味道了,不能吃了。”

大长秋摇头道:“食者众!”

果然,大长秋的话应验了,百官并未离去,而是排着队等礼官分冷猪肉。

云琅的爵位高,很容易就分到了半边猪脸,而公孙弘则用一根马莲草拴着一只牛耳朵施施然的离开了阳陵。

看着人家执牛耳,再看看自己的猪脸,云琅觉得非常晦气。

直到张汤提着两颗猪眼球从云琅面前经过,他的心里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张汤羡慕的看着云琅手上的猪脸道:“肥膏?富贵一生矣!”

说罢又长叹一声道:“永安侯,永安侯,永安富贵一生,何其的让人羡慕!”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