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教导(为盟主虞渊初鱼加更9)

众人兴高采烈,宇文悉拔雄却强颜欢笑,微微有些不安。

今上是什么人?中原士人不清楚吗?

好,就算不清楚,草原诸部再了解不过了,这是个狠人啊。

这种雄主,必然不允许别人侵染他的权力,哪怕亲儿子都不行。也就是到他自觉身体不太行的时候,才会稍稍放一些出来。

真以为是晋武帝司马炎立傻儿子司马衷当太子那般事事顺遂呢?

司马炎真算不得雄主,撑死了是个承平之君罢了。

他有些想离开秦王府了。

这帮颍川士人不足与谋,弄不好就坑死自己了。

去年叔父宇文乞得龟被众部大们厌弃,被迫北走,一病不起。前阵子有消息传来,说叔父可能病死了,他难辨真假,便没管。

或许,为叔父居丧是个不错的理由。

“陛下可能会问以兄友弟恭之事,大王需得做好准备。”耳边传来声音。

“庾公是不是要回京了?”又有人说道。

……

一句接一句,听得宇文悉拔雄脑瓜子嗡嗡作响,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大王,其余诸位皇子是不是还要在外办差遣?”

这句话让热烈的气氛有些冷却。

袁耽早就看这厮不顺眼了,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舍人鱼遵抢在他前面说道:“大王去广成苑前,最好私下里见见宋公。”

“宋公”便是秦王师宋纤。

秦王府不可能一个人不留守京城,宋纤又不爱这些庶务,他更愿意教授生徒,所以没跟来并州。

袁耽闻言有些皱眉。

秦王府有一小部分关西人,地位不高,但上进之心十分热切,让河南士人有些不喜,但这会他也不好公然说些什么,那样显得他不够大度,有畛域之分。

“是要见见宋公。”邵瑾点了点头,道。

见话题被岔开,宇文悉拔雄遂不再多言,默默垂首。

不过鱼遵却注意到了宇文悉拔雄的话,又道:“中尉司马方才所言,颇有几分道理。大王若进位储君,必不能外出办差了。并州观察处置使这种持节重任,恐再无可能得到。”

“那又如何?”辛佐不解道:“太子居东宫,便已是储君。君何舍小而弃大?”

鱼遵无言以对,因为辛佐说得确实有道理,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的理由和宇文悉拔雄一样,今上是开基之主,又是起于行伍,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惯说一不二。

太子能不能实际参与政事,全看天子愿不愿意授权。

若参与政事初时尚可,时日久了,若与天子意见相左,怎么办?一回两回便罢了,日积月累之下,又会如何?

说难听点,哪怕是臣子与天子意见不一,天子大概都不会怎样,或虚心纳谏,或一笑置之,因为臣子没法威胁到他。

但太子不一样。

如果有人煽风点火,那真的头大。

再者,若参与政事,太子要不要就官员任免发表意见?这也是个大坑。

鱼遵估摸着,若天子五年内驾崩,太子可无惊无险登基。

若十年才驾崩,就要看太子的手段了,还是有点危险的。

若更长,他说不好,也不敢说。

邵瑾有些疑惑地看了鱼遵一眼,先行按下此事,与众人商议起了天子可能会问到的事情。

******

满朝文武去了汴梁,洛阳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萎靡了许多。

邵瑾自广莫门入内时,几乎没碰到太多车马,很顺利地就进了城,抵达秦王府。

宋纤今日没出门,正在屋内注书,听闻秦王回返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不紧不慢地起身,来到院中之后,便见到了一副英气勃发模样的秦王及中尉陈逵。

“殿下。”宋纤行了一礼。

“公无需多礼。”邵瑾上前两步,扶住了宋纤。

寒暄完毕后,二人来到了书房之内。

邵瑾也不多言,直接取出了信。

宋纤接信览毕,久久不语。

“宋公。”邵瑾轻声唤道。

“太子之位,其实考验的是心性。”宋纤说道:“东宫僚属甚多,中庶子职如侍中,中舍人职如黄门侍郎,太子庶子职比散骑常侍、中书监令,太子舍人职比散骑侍郎、中书侍郎,太子洗马职如秘书……”

“看似一如朝廷,实则并无权力。若想一遂胸臆,只能结交朝官,然此乃大忌。”

“没有权力,却有很多吃力不讨好的地方,大把人等着挑错。”

“殿下为秦王时能做的事情,为太子时万不能做。还得压抑心性,无论喜不喜欢,都得变成天子、百官希望看到的样子。”

“首要孝事父母,兄友弟恭,万不能与兄弟起争执,否则便是有理都输了。”

“品行要宽厚仁德,要有仁者爱人的气度,否则便是心胸狭窄,不似人君。”

“当了太子后,还要勤学慎言。诸般典籍要精通,读书要勤奋,练武不能断,更不能有抱怨、懈怠之辞。懈怠一日,都有可能被人传闲话。”

“为人要谦逊守礼,一定不能僭越。天子赐下的东宫仪仗,尽量不要全用,免得给人声势煊赫的感觉。”

“尽量远离怪力乱神之事,以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设计卷入鬼神之事,汉巫蛊之祸殷鉴在前。”

“用度要俭朴节省,奢靡之物不能用,海陆珍馐不能食,丝竹管弦能少就少。”

“不能广置姬妾。将来有了太子妃,最好能女红纺织,以示勤勉。”

“切忌结交朝臣。若有好友身居要职,少走动。”

“以上这些,殿下能做得几件?”宋纤问道。

邵瑾恍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做一个储君,竟然这般烦难!能完全做到这些,与圣人何异?怪不得说考验的心性呢。

最关键的是,当了太子后,关注你的人会大大增加,更有不怀好意之人瞪大眼睛盯着你的一言一行,为免给他们机会,只能尽量压抑心性,谨言慎行。

压抑、压抑,再压抑,谨慎、谨慎,再谨慎。

“但光做到这些还不够。”宋纤又道:“天子未明示之前,储君很忌讳参与政事,但又不能不表现出治政的才能,其间度之把握并不简单。”

“其实——”宋纤叹了口气,道:“储君之位稳不稳,全看天子。他若喜爱太子,以上诸条少少犯一些也无妨,便是有人捅到天子面前,他也不会太过在意。若对太子不满,便是做得再好,也会认为太子心机深沉,在装模作样,而后步步紧逼,终至不可收拾。”

“故实则只有一条。”宋纤说道:“让天子满意。”

邵瑾听得入神了,忍不住问道:“怎样才能令天子满意?”

宋纤摇了摇头,道:“不能一概而论。今年能让天子满意,明年这样做就不一定,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另者,有些小事可能会让天子心性产生变化,这又很难分说了。”

邵瑾想了想后,道:“我父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这么苛刻。”

宋纤意味深长地看了邵瑾一眼,道:“若喜爱一个人,无论闯多大的祸都能宽容。若厌恶一个人,做得再好都能挑出毛病。”

邵瑾微微颔首。

末了,他又问道:“今上会让太子参与政事吗?”

宋纤沉吟片刻,道:“曹魏之世,曹孟德虽未称帝,然与天子无异,曹丕多次参与军政大事。司马晋之世,晋惠亦被允许参知政事,然实则由东宫僚属及太子妃贾南风掌控。本朝如何,实难知晓,毕竟一朝有一朝的规矩,本朝也是第一次立太子。”

宋纤的意思其实和鱼遵差不多,太子究竟能有多少权力,完全看天子给多少。

他一点不给,你就真一点都没。

他愿意大给,甚至可以让台阁抄送政事至东宫,让太子在上头批注,按令施行。

今上能做到哪一步,没人知道。

宋纤觉得以今上的强势,恐怕给不了多少。

邵瑾没在王府待多久,当天就离开了。

临行之前,宋纤最后提醒道:“皇后很重要。”

邵瑾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宿羽宫之外,残雪未消。

邵瑾抵达的时候,邵勋正在批阅送来的奏疏。

司马脩袆躺在榻上,一天中昏沉的时候倒比清醒时多了。

偶尔清醒时,也是静静看着窗外,或者看着邵勋的身影。

接到童千斤禀报时,邵勋搁下毛笔,洗了洗手,然后来到了碧霄殿坐下。

案几上摆了两大摞奏疏,看着蔚为壮观。

“阿爷。”邵瑾尽量平复心情,行了一礼。

“吾儿壮实许多了。”邵勋打量了儿子一眼笑道。

邵瑾心下暗暗松了口气,目光一不留神触及那两大摞奏疏,又赶紧收回。

邵勋见状,叹了口气,说道:“给事中、黄门侍郎、诸散骑未至,都没人拣选奏疏了。其实大部分奏疏空洞无物,看着就让人厌烦。你若有暇,可为我分门别类,将重要的挑拣出来,圈注一下,省得阿爷空耗精力。”

邵瑾立刻垂首道:“阿爷,术业有专攻还是等近臣或女官来了再说吧。”

邵勋哈哈一笑,道:“也罢,就等他们来了再说。你且先休息一日再回汴梁,陪陪你阿娘。”

“是。”邵瑾应道。

同时心中有些愕然,阿爷竟然什么都不问!一番努力都白做了。

邵勋随手翻开一份奏疏,口中犹在自语:“字写得很好,却尽是废话。梁奴你以后会知道的。对这些人,不要给他们好脸色。”

(本章完)

第1267章 归去

二月初十,虽然不下雪了,但气温并没有明显回升。

宿羽宫这边的人越来越多,邵勋也越来越清闲。

这一日,他看到梁州刺史孙和送来的捷报,其中提到杨难敌死了,病死的。

其子引众东归,但不知道是没达成统一意见还是怎么着,似欲投降,又似不降,结果孙和没给他们机会,在半路设伏,歼灭仇池氐众两千余,槛送数十人入京。

打不死的小强终于死了,但真论起来,杨难敌是病死的,并非死于战场。

石虎在哪呢?邵勋不由得思量起来。

按照两年前得到的消息,他可能还在吐谷浑鲜卑部中,将来再找机会收拾,连不遵奉朝廷号令的吐谷浑一起收拾了。

傍晚时分,邵勋坐在山腰之上。

一张高脚桌、两张椅子、几样小菜,静静看着辽阔的广成泽。

二十多年前他在此开荒,筚路蓝缕。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重临此地,欣赏着累累果实。

曾经满是灌木、杂草的荒地变成了良田,残雪与麦苗交相呼应。

曾经泛滥的沼泽被整治成了陂池,待薄冰融化之后,就是碧波万顷。

果园、菜畦星罗棋布,恰当好处地利用了那些零碎土地。

巨大的仓城取代了邸阁粮库,一整座城全是仓库,仿佛在炫耀这座少府名下最大苑囿的豪富。

草场自丘陵延伸而下,一个个牲畜栏、马厩点缀其间,一块块农田、谷仓分布其中,园户们从谷仓内取出糠麸、秕谷、豆子,喂养马匹,助它们度过牧草返青前的难熬时段。

竹林涛涛作响,与水中央的垛田默默相望,静静等待着春天的来临。

“当年我就是靠这个,东征西讨,数破顽敌。”邵勋吃得差不多了,遂站起身,凭栏眺望道:“人这一辈子,做好一件事都不容易,何况那么多事。二十余年过去了,广成泽这件事终于做得差不多了,而人业已近归途矣。”

刘野那听得有些伤感,于是插科打诨道:“你若自觉已近归途还有心思和那群司马氏妇人调笑?”

邵勋哈哈一笑,道:“是啊,我这辈子就和司马家的女人过不去。”

山下传来了高亢的杀声,轮休的一半亲军正在出操训练。

在这如同仙乐般的喊杀声中,邵武夫来到了卧室中。

王蕙晚眼圈红红的,见到邵勋来了,忍不住掉下几滴眼泪。

女儿如此梨花带雨,让邵勋颇是心疼,忍不住拍了拍蕙晚的肩膀,道:“生离死别,人总有这一天的。兴许只是舍弃了这身皮囊,超脱而去了呢?”

司马脩袆的眼皮子时不时颤动着,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方才做了一个梦。

那时候父亲还在,大晋国势正盛。还是少女的她在秋游中见到了琅琊王氏的王敦,忍不住扇了他一个巴掌。

父亲大为震怒,因为他本来属意王敦当驸马的。

随后几年,父亲又选了几个大族子弟,她怎么都不同意。到最后实在顶不住了,于是选了东海王氏子,嫁到了东海郡。

她与驸马关系不睦,因为她从不和驸马同房,逼得驸马私下里养了一堆姬妾,纵酒服散,终日不回家。

她偷偷来到朐县,将一个名叫邵勋的世兵子弟接回了公主府,悉心抚养。

她把他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然后在他成为少年的时候,勾引了他。

少年得到她后,赌咒发誓,这辈子只对她一人好,绝不看一眼其他女人。

驸马很快病死了。

她带着少年南渡建邺,在临海郡的海边辟了一个庄园,最后嫁给了这个勇武过人,屡次击败匈奴、羯众,收复徐州、豫州大片土地的少年。

他们一生共养育了三个孩子。临死前,他抱着她,儿女们泣不成声,她却觉得这一生死而无憾,遂含笑而去。

梦终究是梦,是人生中求而不得的遗憾。

当初有多洒脱,后来就有多后悔。

司马脩袆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邵勋。

邵勋轻轻回握。

夜色渐渐浓重。

王蕙晚来了几次,父亲一直坐在床榻边,一直握着母亲的手。

她不忍多看,又去照看女儿。

当最后一次过来时,母亲艰难地扭过头,对她笑了一笑。

女儿在怀里动来动去,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王蕙晚赶忙转过女儿的脸,然后直抹眼泪。

“我十年前就后悔了,我要离你近一点。”这是母亲最后一句话。

王蕙晚无力地跪坐在地,女儿哇哇大哭起来。

邵勋轻轻合上了司马脩袆的眼睛,微微叹息。

看样子,到了最后,还是他更薄情一些。

宿羽宫,更加清冷寂寥了。

邵勋站起身,看着女儿和外孙女,怜惜之意更浓。

“蕙晚,你要随我回京中么?”邵勋问道。

王蕙晚茫然地摇了摇头。

邵勋将她扶起,又把外孙女抱入怀中。

外孙女有些累了,似乎想睡觉。邵勋轻轻抱着,出了卧室。

“陛下,甲坊令在外边等着。”童千斤禀报道。

“让他和王家人一起操持丧事吧。”邵勋顿了顿,又道:“桑梓苑令空出来两月有余了吧?罢了,你不知道。”

“让王羲之为朕草拟敕书。”邵勋一边轻轻摇晃着外孙女,一边说道:“何审调任桑梓苑令,即日赴任。甲坊令徐铉出任广成苑令,操持完丧事后再赴任。”

“遵命。”童千斤应道。

******

王家人来到宿羽宫后,邵勋便去了广成宫。

夜色如墨,他摊开纸笔,在灯下写写画画。

大梁朝的东宫制度,可以参照前代的魏晋,也可以参照南北朝及隋唐,再往前或往后,都不太适宜了。

东宫品级最高的官员便是“三太”、“三少”,即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

虽言六个,但大多数时候并不齐,或二或三,或四或六都有。

最少的情况下只有太子太傅和太子少傅两个,前者为主,后者为辅。

三太三少之外,还有一个太子詹事。

如果太傅、少傅总领宫事,那么一般不置太子詹事。

如果太傅、少傅只是加官,并不实际管事,那么就设太子詹事,总领宫事。

太傅、少傅实际管事的情况下,就会有僚佐,如丞、主簿、五官掾、功曹史、主记门下史、录事以及诸曹官。

邵勋想了片刻后,在纸上写下了“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八个字,没写其他二太二少。

写完后,又在这两个官位旁边各写了一些幕僚职位。

很明显这是要太傅、少傅实际管事,不置太子詹事了。

这个时候,他又顿了顿,似在思考。

东宫属官又分两类。

一是“全职”东宫属吏,即不在外朝任职,二是“兼职”东宫属吏,即本身有外朝职务,同时又兼领东宫职官。

大多数情况下,全职官和兼职官是同时存在的。

比如,晋武帝时侍中任恺兼领太子少傅、卫将军杨珧领太子少傅,甚至还有宗室、三公兼领东宫傅保的。

这种兼职官最为微妙。

晋惠帝司马衷能力不足,他当太子时自然要重臣辅佐。

但有的时候又变味了不是辅佐,而是压制东宫集团,将太子架空,只能负责修书、祭祀、接待、仪礼这些鸡肋般的事情。

毕竟,这些兼领傅保,且实际管理东宫事务的外朝重臣,很显然是皇帝的亲信,执行的是皇帝的意志,太子没法和这些人对抗,最终只能丧失权力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只能搞些边边角角的事务。

同时这也是一种相对体面、相对高明的办法,对外给人重视太子的感觉。

你看,开国元勋都给太子“打工”,你敢说太子不受信任?

邵勋思来想去,最终决定采用晋武帝司马炎的策略,以外朝重臣兼领太子太傅、太子少傅,总领东宫僚属。

“以尚书左仆射梁芬领太子太傅,以枢密监陈有根领太子少傅。官事无大小,皆由二傅领之。其训导者,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省太子詹事。”邵勋在纸上写下一段话,

“以安定太守垣喜为太子左卫率,以义从军副督刘达为太子右卫率。省前、后二卫,左、右卫各置兵千员,自禁军、府兵子弟中募集。”

写完这四个职位后,邵勋便搁下了笔,仔细看着。

其他职位还有很多,如中庶子(相当于侍中)、中舍人(黄门侍郎)、食官令(太官令)、庶子(中书监令、散骑常侍)、舍人(中书侍郎、散骑侍郎)、洗马(秘书)、率更令(光禄勋、卫尉)、家令(司农、少府)、仆(太仆、宗正)等,总数十员,配上傅保、左右卫率,就是一个精简版中枢朝廷。

这些职务确实重要,但没那么重要,邵勋还要与人商议一下。

青烟袅袅升起。

邵勋将刚刚写过字的纸凑近灯火,付之一炬。

二月十七日夜,邵勋来到灵堂之中,宾客们尽皆低头,避散而走。

默默添了些灯油后,连夜离去,返回汴梁。

丞相王衍没有来,因为他也老了,精力比起去年断崖式下降,最近还偶感风寒,真的动不了身。

两个老登之中,他真没梁芬身体好,后者到现在都神完气足,令人称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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