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可剑法这么一舞,就显得特别高尚

马煜。

杨怀。

孔以山。

史成辉。

向远在纪伯礼的情报上见过四位冯氏赘婿的画像,认得脸,但对不上名字,也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持剑朝他们走了过去。

四位化神期修士心念一动,瞬间达成了默契。

气势散开,身形如四座巍峨山岳拔地而起,彼此呼应,气势相连,仿佛天地间的山川大势都被他们调动了起来。

磅礴气势汇聚一处,无形洪流滚滚向前,朝着向远碾压而去,试图以天地之势压制他的心神,让他连持剑的力气都无法凝聚。

元神意志的正面抗衡,简单粗暴,也是天地法理最直接的碰撞。

向远元神强度不必多谈,能让他倍感压力的,起码要通幽期宗师境界,四个化神……

只能说还行,直面四柄无形巨锤,哎呀一声以示尊敬。

抄都抄了,必须尊敬一下。

马煜四人裹挟天地法理压下,只觉泥牛入海,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惊叹前方浩瀚星空,深邃无边,严重怀疑自己中了什么幻术。

“来而不往非礼也,轮到我了。”

向远抄完,元神微微一震,一股无形之力瞬间反扑回去,带着难以言表的数值美感从天而降。

马煜四人只觉无法抗拒的威压骤然降临,天地法理诡异庞大,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他们施压。

“剑,剑法!”

四人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句,止住了岌岌可危的崩溃局面。

“抱歉,贵人多忘事,差点忘了。”

向远满口敷衍歉意,一剑递出,使出‘秋风落叶’的剑法,直追马煜而去:“不过也不能怪我,看你们哼哧哼哧憋了半天,配合你们一下,谁知道你们一碰就碎。”

向远手中疯批美人剑轻轻一挑,剑尖微颤,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形涟漪。

剑气如秋风般悄然凝聚,初时轻柔绵密,似有若无,但随着剑势的推进,逐渐由慢至快,形成了一道无形风墙。

以守为攻,以静制动,一一化去马煜防御剑招。

雅!

马煜的剑势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然而在向远的秋风落叶剑面前,却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力道被尽数卸去。

门缝剑尊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这货固然门缝里看人,把向远看扁了,但道剑之境真不是吹的。向远以此境势施展秋风落叶剑,便如只身闯入太平间,大喝一声哪个不服,别说站起来说话,一个喘气的都没有。

向远向来得势不饶人,剑势积蓄到极致后陡然爆发,剑随身走,身形如游龙灵动,剑光如云卷云舒,扫荡之间,叶影纷飞,仿佛整个擂台都被秋风笼罩。

马煜的衣衫在剑气中猎猎作响,剑光掠过,留下一道道染血的剑痕,往日引以为傲的剑法,今天一败涂地。

台下,有冯氏先天期识得此剑法,惊叹道:“秋风起,寒意渐生,叶随风,飘忽不定,秋风骤疾,卷尽残云……妙啊,想不到三少爷的剑理如此高明,秋风落叶剑还能这么用!”

说完,惊觉四面皆是吃人怒容,猛然想起阵营不对,急忙低下头,暗道一声苦也。

三少爷是敌人,夸错对象了。

但是吧,妙就是妙,即便他被钉在棺材里,也要用腐朽的声音发出呐喊。

三少爷这人仗着有几分本事,便嚣张跋扈,嘴臭到了极点,可剑法这么一舞,就显得特别高尚,让人心服口服。

秋风肃杀,万物凋零!

场中,向远剑气骤然凝聚,一剑荡开马煜手中佩剑,以柔为主,借力打力,随后剑势一转,凌厉肃杀,红色剑光晕荡,如一道血色残阳,划开马煜脖颈,留下一道区区致命伤。

对化神期强者而言,致命伤不足以致命,向远也未曾召唤深红宇宙,疯批美人剑不沾魔气,此剑未曾要了马煜的命,仅仅是让其血洒擂台,颜面尽失。

“你不是要比剑吗,就这点斤两?”

向远歪比歪比输出嘲讽,依旧是声音不大,依旧是传遍了整个演武台,务必保证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背后剑光袭来,向远头也不回,屈指一弹,以天生神力将其轰开。

他侧身一转,手中长剑如秋风般席卷而出,将杨怀三人一并圈入剑势之中。

秋风落叶,飘逸自如,虚实相生。

向远的剑招连绵不绝,剑势如秋风般无孔不入,一剑架住三剑,信手拈来,随意挥洒,闲庭信步之间,逼得杨怀三人步步后退。

又有长剑荡开绚丽红芒,胭脂馥郁,剑过留香,一时雅到了极点,更媚到了极点。

马煜拂去脖颈剑痕,持剑杀来,这一剑来得突然,却依旧被向远轻松化解,疯批美人剑横扫,将马煜也圈入秋风之中。

一挑四,秋风萧瑟,剑光如虹,游刃有余,继续压制。

与其说是擂台生死斗,更像是闲来无事,和一群小朋友闹着玩。

场边众人皆已看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住了心神,目露痴迷,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便是两位王家剑术高手,此刻也不由自主沉浸其中,目随剑走,无法自拔,沉迷胭脂剑美色,被剑影勾去了魂魄。

疯批美人,那也是美人。

锵!

一声剑鸣,惊醒全场。

向远单手负后,手中疯批美人剑斜斜点地,妖娆凌厉的剑光犹在,令人留恋不已。

对面,马煜四人不见面容,只剩四个血浆包裹全身的持剑人形,两相对比,衬托向远一派宗师的鼻孔更具威严。

“尔等剑势无力,剑理不精,下盘松散,反应迟钝,没一个动作像样的,就你们还想和我同台较量?做你们的美梦!”

向远大声鄙夷,说完,笑而不语。

“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嘴臭惊醒众人,是了,三少爷的剑固然又雅又媚,美到了极点,但他这个人……

小嘴叭叭的,着实可恨!

他要是没长嘴该多好!xN

几乎所有人都抱有同样想法,尤其是老王家的大小姐,王芸熙嘴巴一撇,别提有多嫌弃了。

幸亏当年悔婚未嫁,否则成天面对这张破嘴,她二十八的年纪,能活出八十二的心,不过……

他舞剑真的好美啊!

冯文书的两位兄长不这么认为,自家兄弟,见老三大发神威,一挑四压着四位化神期施暴,眉开眼笑,全然没听进去嘴臭之言,一个想念诗,一个想画画,感觉来了,仿佛浑身有蚂蚁在爬。

马煜四人失魂落魄站定,便如行尸走肉,隐有剑心被打崩的征兆。

“碎尔剑心,收下当狗!”

向远眯着眼睛,大声呵斥,唤醒马煜四人的斗志。

狗不狗的无所谓,他不混天剑阁,对老冯家的未来也不感兴趣,关键是经验包来之不易,希望马煜四人亮出底牌。

若是法宝,最好不过。

他用不上,但他可以卖了换钱,剑心斋的紫萍姐姐有销路,翻新一下,就能走正规渠道出货。

名门正派是这样子的!

场边,王芸熙再次向族叔递去眼神,没有雪中送炭,锦上添花也是好的,此刻她上台助阵,肯定能得到冯文书不少好脸色。

不然的话,天知道这个嘴臭的家伙会如何恶语相向。

只是一想,王芸熙便头皮发麻。

因为挨喷的不是王觅风,他从大局的角度出发,不支持这一提议。

他微微摇头,稳住了好侄女,传音道:“你若上台,必会被四房抓住冯文书胜之不武的把柄,而且……我觉得,你敢上去,冯文书就敢揍你。”

“……”x2

有理有据,王芸熙无法反驳。

王觅风瞄了眼大侄女,心头续上未说完的话,他不仅敢揍你,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剑挑破你的衣衫。

再一想此行要在冯府逗留数日,王觅风便有些麻爪,冯文书行事嚣张无忌,王芸熙留在府中做客,大晚上的恐怕会被蒙面人偷袭,结果还是几剑下去挑破衣衫。

因为不是自己被挑破衣衫,王觅风想想此行任务,便忍住了没说话。

王芸熙身上有一件通幽期法宝,纵有受惊,也该无险……

总之,任务更重要。

镜头回到场中,随着向远一声厉喝,马煜四人登时瞪圆了眼睛,一想到自己被冯文书收下当狗,每日摇着尾巴讨其欢心,皆是脸色涨成猪肝。

以下犯上之前是条狗,以下犯上之后还不如之前,至少之前是条体面的狗,那他们不是白犯上了嘛!

今天说什么都要赢!x4

四人也不管什么剑法不剑法的了,弃了佩剑,各自取出法宝。

无一例外,也都是剑。

天剑阁修士,外门弟子出身,自幼按照天剑阁的需求发育生长,一辈子都在修习剑法,领悟剑道,所学天地法理和剑息息相关,故而凝练的法宝也都是剑。

对他们而言,剑,不仅是武器,更是剑道的延伸,是他们与天地法理沟通的桥梁。

四剑齐出,剑气纵横,神光沸腾,肃杀之气弥漫开来,瞬间将演武台上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马煜性命双修的神剑被向远夺走,不知从哪整了一把替代品,和原先那把青冥宝剑十分相似,剑身修长,剑锋寒光凛凛,望之颇为贵重。

向远一一望去,其他三柄长剑也一样,都是紫萍看了合不拢腿的重金属。

“妙啊!”

向远舞动手中胭脂剑,剑光雾霞散开,红光凛冽,如旭日初升,他逼气十足道:“我外出游历十多年,纵览天下山川,品尝人间苦楚,得诸多剑道高手赐招,自创一套剑法,自恃持此剑便如观天地,今日便拿尔等一试锋芒!”

他一剑荡出,直奔马煜而去,大喝一声:“初升东曦!”

向远手中长剑轻挑,剑气如晨曦初现,晨曦初现,光明初生,下一刻,剑势如旭日东升般冲天而起,阳光普照,光芒万丈,携煌煌大日之威,驱散黑暗,破尽邪祟。

此招是向远薅门缝剑尊羊毛时,观旭日初升、晨曦破晓之景所创,故而剑招光明正大,气势恢宏。

只一剑,朝阳如火,炽热无比,蒸发演武台水汽尽干,马煜匆匆驾驭长剑,散开法宝光辉护身,不敌大日恢宏,被一剑挑落手中法宝。

向远挥手将无名法宝夺走,五指扣住,又一次当着马煜的面,牛走了这把剑。

你的上一把剑不错,我家小弟们用得很舒爽,你现在的这把剑看着也行,拿过来我耍耍,用完就还你。

放心,自家兄弟,还你的时候包九成新,就跟没用过一样。

什么,不给?

那不还了!

向远一招夺走马煜法宝,再一剑扫落,将其项上人头斩下,重创肉体元神,转身一剑直奔杨怀而去。

“若雉飞舞!”

晨曦归隐,看似归于平静,实则热力蛰伏,蓄势待发,缭绕熊熊怒焰包裹向远全身。

随一声剑鸣,雏鸟展翅,凤舞九天。

剑出如火羽,剑动如凤鸣,剑至,雉羽纷飞,杀机四伏,无穷火海从天而降,淹没杨怀所在的位置。

熊熊烈焰炙烤之下,杨怀只觉身坠红莲地狱,迎面凤影扑至,元神刺痛,惨叫一声便被枭首,肉身被紧随而来的金红火光覆盖,噼里啪啦几声脆响,留下干枯焦黑的两截身躯。

左侧,孔以山持剑杀至,人剑合一,凶猛剑光无物不斩,万物难沾,手中长剑法宝凶戾,隐有血色之光。

向远夺了杨怀的法宝长剑,恐怖元神修为压下,扫去禁制将其收入玉璧空间,见孔以山手中长剑不凡,来势汹汹,不退反进朝其扑了过去。

此时,疯批美人剑中残火堪堪熄灭,所留热力有限。

一剑荡开,便似彼岸之阳,残惨如血,不见烈阳焚天,唯有红霞西沉。

“彼阳若至!”

剑挑,剑气柔和绵密,似有若无,虽大势西去,难有光芒万丈,然一剑既出,余韵绵长,交汇天地法理,仍可让山河失色。

残阳如血,彼阳若至,柔中藏锋,肃杀无情。

孔以山所学天地法理远不如向远,手中长剑纵有无边锋芒,两剑交碰,依旧落了个惨败的下场。

他修为倒也算不俗,而且法宝长剑确实擅于杀伐,抵挡三两招之后,才被向远一剑分头行动。

向远在尸主旁边捡到法宝,轻车熟路破开元神禁制,将其收入囊中。

三招败三位化神期,演武台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史成辉,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见向远横目瞪来,脸色瞬间惨白,大叫道:“家主,史某愿……”

“绯雾飒蔽!”

向远厉喝打断,疯批美人剑刺开重重涟漪,引落演武台上空蒸腾水汽,随剑尖飘荡,化作诡谲多变的浓雾笼罩全场。

残阳既去,夜幕将临。

向远剑势如绯色迷雾,缥缈莫测,既有迷雾之柔,亦有飒风之疾,雾隐千机,变幻无穷。

史成辉全无斗志,早已被三位同伙的惨败吓破了胆,哪能敌得过这般玄妙莫测的剑招,匆匆祭起山岳大剑,一个照面便被雾锁千山。

初升东曦、若雉飞舞、彼阳若至、绯雾飒蔽……

如此优雅且辞藻华丽的剑招,向远薅门缝剑尊羊毛的时候,总结梳理了十余招,每一招都精炼天地法理,每一招都可称剑法绝学,足以流芳百世,得天下剑修追捧。

高大上的剑招,自然要有一个响亮且寓意非凡,还能引人发思的剑法名字,否则宝珠蒙尘,便如煮鹤焚琴,后来者闻之落泪,向远这个始作俑者,呸,他这个剑道宗师的罪过岂不大了。

向远引经据典,琢磨了半宿,一拍脑门,取了俩脱离低级趣味且高深莫测的字,合为剑法之名。

祖者,万物根本,始之初也;

安者,定也,静也,止也。

二者相合,故名曰——祖安剑法!

唰!

向远取了山岳大剑,熟练抹去元神禁制,轻松收入玉璧空间,背后,是史成辉的无头身躯原地乱舞。

以化神期的恐怖生命力,接上脑袋就能活,向远未下死手,只将四人元神重创,没有真取他们性命的想法,故而四人也就看着凄惨,实则……

实则也挺惨的。

但这不是重点,至少人没事,回去好好修养,用不了十八年,又是一条好狗。

浓雾散开,演武台尚存水汽,在一道道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向远收胭脂剑入鞘,单手负后,立于台上。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快哉,快哉啊!”

“哈哈哈————”

笑声刺耳,说不出的惹人烦躁,但没人敢说话,一个个如惊弓之鸟,低头不敢和他对视。

更有甚者,见马煜四人惨状,卜算神通大进,预见未来,发现没有未来可言,不由失声,原地抽泣起来。

“哭什么哭,今日我为家主,是大喜之日,都给我笑!”

向远冷哼一声:“将这四个不成器的东西抬走,还有你们这些老东西,回家清算一下家资,我出任家主,必有四方来贺,这些年你们捞的民脂民膏,我要七成,少一个子,我亲自上门去取!”

一声呵斥,惊得所有人战战兢兢,也不知是三叔还是四叔的老爷子,啊一下口吐白沫,倒地抽抽,使得演武台下乱成了一锅粥。

“你今天就是走了,也要在下葬之前把七成送到长房府上。”

向远转身走下演武台,无视两个哭哭啼啼的兄长,余光瞥见王觅风、王芸熙,眉头不由一皱。

王氏此来并非相助四房,甚至打了个时间差,有意来为他撑场面。

虽然没撑到,但的确有这种预谋。

离谱,难不成是来复婚的?

向远瞄了眼王芸熙,暗道一般货色,莫说和他的小甜甜萧令月、禅儿、白月居士相比,就连鬼混的情人商清梦都远远不如。

让他摸小手,他都懒得碰一下。

除非加钱!

……

是夜。

向远来到灵堂,驱散跪拜的一众家小,敲了敲棺材板,沉声道:“老王家来人,突然就住下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老夫已死,你看着办就行。”棺材中传出嗡嗡声。

“你确定,过两天你就要送进祖坟了。”

“小三,你若觉得他二人来得蹊跷,不妨试探一二,王觅风老谋深算,王芸熙的嘴或许能撬一撬。”冯驾鹤提议道。

“呵呵。”

向远阴阳怪气道:“姓王的早年退婚,大恩大德让我铭记至今,此次登门拜访,一句道歉都没有,让我去试探她,怎么,我热脸贴她冷屁股?”

“此女剑道不俗,是个优质股。”

“优质股又怎样?”

向远撇撇嘴,恕他眼高,未曾看出王芸熙有什么值得撑道的地方。

“小三,这二人来冯府,目的肯定不简单,你若不愿相试,不妨听老夫一言,将人赶出雁峰城,且越快越好。”

冯驾鹤缓缓道:“老夫躺在棺材里,右眼皮一直跳灾,这二人恐怕要对我冯氏不利,迟则生变,越快越好。”

所以呢,你为什么一直躺在棺材里?

向远眉头紧皱,冯驾鹤有问题,王氏来人也有问题……

老冯家究竟出了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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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3章 遇事不决,反客为主

雁峰城,城主府。

新任城主‘冯文书’翻看账本,越看越无语。

三天前,向远在冯府摆事实讲道理,凭借一手儒雅随和的剑法,成功说服众人,夺得家主宝座。

他当带头大哥,所有人都是服气的,冯府上下无不喜极而泣,甚至有人激动到直接抽了过去。

什么叫众望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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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向远在冯府小摆宴席,第一天庆祝自己成为家主,第二天庆祝自己成为城主,第三天,提前把三十二的大寿过了。

隔壁是冯驾鹤的大席,宾客们吃完了一桌还有一桌,人均骂骂咧咧,表示实在吃不下了。

倒不是真的吃不动,关键是钱袋子受不了,谁家好人这么捞钱,简直一点脸都不要了。

短短三天,雁峰城谣言四起,不知从哪传出的大实话,都说冯文书这个新城主上任不到一年,雁峰城就得天高三尺。

向远不为所动,他不要脸的,不是,冯文书的名声臭了,和他向问天有什么关系。

李仙缘都还没发话呢!

冯氏家主即雁峰城城主,成为家主的第一天,向远自动晋级城主,并表示老爷子还未下葬,一切仪式从简,只把四房和族老等长辈请来赴宴。

几十号人,坐一张圆桌,血压拉满,别提多暖和了。

这不,立马有大儒出来辩经。

那群白胡子族老歌功颂德,称家主的此举寓意深远,看似刁难,实则不然,老冯家好些年没这么团结过了,大家伙不仅身子暖和,心里更是暖洋洋的。

低情商:真TM挤,收了这么多钱,连几张像样的桌子都不肯摆,全是青菜豆腐,早晚抠门抠死你。

高情商:团结一致,青菜豆腐保平安,拒绝铺张浪费从家主做起,我等受教了。

等到上交七成份子钱的时候,大儒又站出来辩经,称没有家主大人兢兢业业,哪来大家伙吃香喝辣,都是承了家主的福,这钱交的值。

四房上交的七成份子是否打了折扣,有没有其他账本没曝光,答案是肯定的。

于是乎,三天素宴结束,向远直奔城主府。

一对账,发现哪哪都是火烧连营,根本查不出个子丑寅卯。

早些年,老冯家还风光的时候,深谙经济管理学的门道,懂得可持续性发展,割韭菜也讲究个细水长流,把雁峰城整得风风光光。

最近这些年,家里山头太多,话事人更多,人能干的事,老冯家一件不干,换着花样竭泽而渔。捞到的钱,要么自己享受,要么四处打通关系,拉拢打手,把雁峰城搞得乌烟瘴气。

“可恶,雁峰城的税都收到三十年后了!”

向远大怒,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搞得好雁峰城的税收建设。

关键是都被他们捞完了,他这个新城主捞什么,组织乡绅富豪,号召外门弟子一起捐款剿匪吗?

别闹了,雁峰城是天剑阁的地盘,哪家土匪想不开,搁在这里占山为王,真要是有土匪,也只能是天剑阁自己。

向远当城主只为三件事,捞钱,捞钱,还TM是捞钱,而且是捞一票就跑的那种。寻思着收税这边没指望,果断弃了城主府,提着剑,直奔四房而去。

仅一天时间,四房家家哭声震天,不知道,还以为土匪来了呢!

……

冯府,向远坐在花园庭院品茗。

这几天收入颇丰,攒够了娶媳妇本,都能娶好几个了,嫌弃自己满身铜臭味,品茗修身养性。

别说,经香茗这么一熏陶,他还真有了几分宁静致远、淡泊名利的气质,可以自信满满地对旁人说上一句——我不爱钱!

忆往昔,向远发现自己最快乐的时光是在奉先衙门当捕快,那时候他省吃俭用,知道再熬几个月,就能换一把好刀。

“冯家主,小妹有礼了。”

王芸熙不请自来,看了眼向远后腰,未见疯批美人剑,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原来是王家小姐,失礼了,请坐。”

两人对坐,皆是面无表情,明明早年有过婚约,却见面不识,形同陌生人。

向远借端茶杯掩护,余光瞥了王芸熙一眼,他没大晚上蒙面过去揍人,是怕被冯驾鹤当枪使,王芸熙倒好,主动上门找喷。

咋地,真当他冯文书喝了两杯茶,修身养性,嘴里就没词了?

向远润了润喉咙,王氏族谱到了嘴边,终究没有开口。

根据他的观察,冯驾鹤八成猜到了他不是‘冯文书’,老家伙装死就已经很离谱了,还无视他这个外人成为一家之主,大肆捞钱收份子,简直匪夷所思。

对冯氏这样的大家族来说,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没了还能再赚,守住家族的基本盘才是重中之重。

关键是向远一番折腾,导致冯氏伤筋动骨,确实打乱了基本盘。

他卷走了大批天材地宝,还夺走了马煜四人性命双修的法宝,可算废了他们大半修为,四舍五入,冯氏元气大伤,没有大几十年缓不过来。

本就青黄不接,现在连黄都黄不起来了。

化神期可不是普通资产,马煜四人已经凝练法宝,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开山立派,执掌一教。

只要冯驾鹤垂死病中惊坐起,展露通幽期修为,马煜四人立马纳头便拜,高呼未逢明主,一下都不带犹豫的。

向远以己度人,换成他是冯驾鹤,绝不会任由一个外人胡作非为。

可偏偏,冯驾鹤就是不管不顾,两耳不闻棺外事,一心只想躺板板。

向远分析整理手头上的线索,现如今的冯氏利益对冯驾鹤不重要,哪怕他把雁峰城掀个底朝天,冯驾鹤也不会站起来说半个字。

其次,冯驾鹤对王氏二人颇有不喜,出于某些原因,自己不好动手,于是撺掇他将两人赶走。

冯驾鹤在等更重要的东西!

王氏同样也在等!

且王氏此来有所倚仗,冯驾鹤心存顾忌,不便直接出手。

只有通幽期才能对付通幽期,能让冯驾鹤不便出手的,只能是王氏背后的通幽期。

雁峰城内,还有一位通幽期宗师!

“原来是这样……”

向远轻轻吹开杯中浮香,心中豁然开朗,难怪总觉得处处透着诡异,敢情是雁峰城背后有两位通幽期宗师在博弈。

问题来了,你俩在等什么?

天上掉馅饼?

还是通幽期宗师都要心动的天材地宝现世?

向远瞄了眼欲言又止的王芸熙,心中盘算着要不要施展一下美男计,用出众的个人魅力和无与伦比的口才,从王芸熙口中套出重要情报。

他租房子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从未失手过,故而信心十足。

转念一想,王芸熙未必知道真相,更何况,王氏通幽期就在城内,万一被对方察觉端倪,他被迫和通幽期宗师交手,岂不是让冯驾鹤捡了个大便宜。

仙不是这么修的,兵法也不是这么写的。

向远暗自摇头,决定还是稳一手,根据匹配机制,他这种孱弱无力的化神期,稍有不慎便会沦为通幽期宗师棋盘上的棋子。

冯驾鹤已经在推他入局了,没理由还要往前冲。

这美男计不施也罢,养精蓄锐,回去对禅儿施展美男计,小妖女这么欢喜他,肯定一施一个准。

见向远不说话,甚至懒得搭理自己,王芸熙自讨没趣,起身施礼告退。

返回客房,对族叔王觅风摇了摇头。

“如何,他骂你了吗?”

“……”

族叔,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王芸熙叹了口气:“他并未出口成脏,直接无视,对我不理不睬。”

“那还不如骂你呢!”

王觅风跟着叹了口气:“如此说来,你也没提婚约的事咯?”

“自取其辱,不如不说。”

“话虽如此,可再过三天就是冯驾鹤下葬的良辰吉日,我等终究是外人,不找个由头,不好混入冯氏祖地……”

王觅风盯着王芸熙,见其低眉顺眼好似魂游天外,也不好开口逼迫什么:“罢了,到时厚着脸皮前去,只要能避开冯文书,我自有办法进入,兄长交代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

三天后。

天光未亮,雁峰城一片肃穆。

冯府门前,白幡高挂,纸钱纷飞,哀乐低回。

冯驾鹤的灵柩被缓缓抬出,上等玄木打造,漆黑如墨,八名身强力壮的先天期子弟肩扛灵柩,步伐整齐。送葬队伍人均披麻戴孝,规模庞大,几乎占据了整条街道。

冯氏祖地位于城外雁归山脚下,背靠青山,面朝碧水,风水极佳。

远远望去,祖地气势恢宏,入口处是一座高达数丈的立碑,上书‘天剑冯氏’四个大字。过了立碑,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神道,两旁矗立着数十尊石像,有仙鹤、麒麟、青龙等瑞兽。

神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祭坛,同时也是冯氏历代先祖的陵墓入口,墓碑林立,刻有诸多名讳。

灵柩被缓缓放置在祭坛中央,冯氏族人依次上前叩拜。

一白胡子族老手持祭文,高声诵读:“冯氏先祖在上,今有冯氏家主冯驾鹤魂归祖地……愿先祖庇佑,护我冯氏子孙昌盛,福泽绵长……”

一堆劣祖劣宗在上的话,听得向远面无表情,余光瞥到王氏的两个闲人,再看看冯驾鹤一动不动的棺材,视线放在祭坛位置,沉吟若有所思。

出世的天材地宝没看到,规模庞大的墓园赫然在列。

几个意思,冯驾鹤不好意思挖自家祖坟,躺进棺材,潜伏进去偷偷挖?

王氏也是来刨坟头的?

这和令人不齿的守灵派有什么分别?

我拷,刑,你们有冢!

向远吐槽的时候,族老终于念完了又臭又长的悼词,将手中的祭文投入火盆,火焰呼一声腾空而起。

纸灰随风飘散,螺旋升天,似是冯驾鹤在对众人告别挥手。

几乎是同时,祭坛绽放冲天光芒,耀眼光芒直冲云霄,贯穿天地,破开厚重的云层,将整个雁归山映照得一片透亮。

紧接着,祭坛位置轰隆颤抖,随光芒散去,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石阶蜿蜒而下,通向幽暗陵寝深处。

一时间,哭声大作,向远也跟着嗷嗷了两嗓子。

老冯家固然在雁峰城有一腚地位,但也没嚣张到大活人陪葬的地步,故而抬棺的先天期还要返回。

向远见棺木缓缓移入甬道,对一旁的冯文雨道:“你在此地不要走动,主持大局,我过去看看老爷子还有什么交代。”

“啊,哦。”

冯文雨知道老爷子没死,但不清楚整这出是为了什么,性子如他也没有追问什么,一切听从新家主安排。

人群中,王觅风暗自等待机会,见向远的身影消失在甬道中,藏于袖中的手屈指一弹。

霎时间,飞沙走石,狂风四起。

怪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人注意到前来观礼的两位王氏子弟消失不见,只当他们已经回去了。

……

天剑阁从天宗分出,千年前,五脉已成气候。

冯氏占据风水极佳的雁归山,建造了规模极为庞大的陵寝,千年后的今天,内部空间依旧宽敞,无须扩建,足以再摆放上百口家主棺木。

向远一路跟着冯驾鹤的棺材,察觉后方有人,还是两个,嘴角微勾,暗道果然如此。

甬道尽头,穹顶空间占地极大,一座座棺木按照阵法整齐排列。

向远散开感知,视线居高临下,观摩半晌,也未曾看出这是什么阵法,只知道周边空间波动诡异,理应有一处折叠空间,或者小洞天存在。

还有一处陵墓!

“家主,老爷子的棺木已经摆放妥当,我等不该久留打扰列位先祖,该走了。”一位负责安放棺木的族老说道。

“你们先走,我长年在外,还想和老爷子说几句话。”

“那您可要快一些,陵寝入口一炷香之后就该合上了。”

“无妨,我为家主,掌印在身,自有离去的手段。”向远拍了拍腰上悬挂的家主印记。

家主大印还有这种效果,我怎么不知道?

族老心头疑惑,只当历代家主还有隐瞒,未曾多言,带着几个抬棺的先天期先行告退。

待众人离去之后,向远这才敲了敲棺木:“人都走了,你也该出来了……”

声音很大,确保尾随的二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坐收渔翁之利哪有那么容易,起来吧你!

然并卵,冯驾鹤一言不发,仿佛睡死在了棺材中一样,不予丝毫回复。

向远心头一突,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天生神力推开棺材板,见冯驾鹤栩栩如生,半点气息也无,整个人都不好了。

死的!

向远:( ̄□ ̄」)」

“我去,真是守灵派啊!”向远一个没忍住,爆出粗口。

聪明如他,哪里还不明白,纪伯礼的情报没错,冯驾鹤确实驾鹤西去了。

这些天和他说话的‘冯驾鹤’压根不是本人,所以才不在乎他废了马煜四人,还各种大捞特捞。

保不齐在对方眼中,他这个三少爷才是真的冯家人!

向远一时无语到了极点,想到之前昧着良心喊了两声爹,退一步越想越气。

修仙中人最忌念头不通达,这个爹,说什么都要让对方喊回来。

他也不管身后的两个尾巴了,合上棺材板,闭目感应片刻,伸手向前一挥,挑开水幕涟漪,一跃跳入小洞天内部。

天旋地转,眼前景色大变。

立壁千仞,深渊峡谷。

这是一片黑暗无光的世界,黑压压的云层堆砌成块,峡谷两侧的峭壁如同巨人手臂,直插云霄,表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痕与风化纹路。

阴风在峡谷中呼啸盘旋,卷起碎石与尘土,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黑色漩涡,气旋凄厉,如同无数怨魂低语,带着刺骨寒意,搅动着本就压抑的空气。

深渊之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这处小洞天,便如被世界遗弃,天地法理模糊不清,处处弥漫腐败气息,偶尔有几道闪电划破云层,转瞬即逝,留下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遇事不决,反客为主!

向远抬手一招,将疯批美人剑插在后腰,胭脂剑虽有剑鞘,但并不影响此剑割裂空间,召唤深红宇宙的锋芒。

向远御风而起,身形如电,直奔远方最高的立壁天柱。

一路上,剑痕无声划过,剑气如丝,割裂一道道微微泛红的裂口,这些裂口看似微不足道,却仿佛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这片小洞天的格局,使其渐渐沦为向远的形状。

在其离去之后,三道身影穿过入口,不徐不疾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一袭宗师长袍,面如冠玉,发如墨染,衣袂飘飘,宛若流云。腰间悬一剑,剑鞘古朴,无纹无饰,然隐隐有青光流转,似蕴天地之威。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一对手掌,其双手修长如玉,掌心不见丝毫老茧,指节分明,浑金璞玉,仿佛从未握过剑。

天剑阁,王氏,通幽期宗师,天堑剑主。

王觅风、王芸熙立于这位剑道宗师身后,化神期修为,站着如喽啰。

“兄长,冯家三少也进来了。”王觅风皱眉道。

待会儿万一打起来,兄长不愿以大欺小,他和王芸熙对战冯文书,或许、可能、八成不是对手。

“家中祖坟被刨,换成谁都忍不住,理应至此。”

天堑剑主点点头,望着向远消失的方向,似是颇为欣赏:“冯文书剑道境界不俗,未来可期,若不至此,十年之内,冯氏必有一位通幽期宗师,可惜……他来了。”

“兄长,何人胆敢假冒冯驾鹤,连他三个儿子都骗过去了?”

“这般下作手段,只能是守灵派的败类……”

提及守灵派,天堑剑主和所有人一样,面露不喜:“此人藏头露尾,空有宗师之境,难成气候,绝非本座敌手,待他取了冯氏遗物,本座再借来一观便是。”

宗师也有强弱之分,出身守灵派的通幽期,逢敌必怂,评价一直不高。

说到这,他闭目感应了一下,嗤笑道:“以魔气易主小洞天,此獠倒也有些手段,若能敌我三剑,再以小洞天为倚仗,本座说不得还要惧他三分。”

天堑剑主修为不凡,感应到了深红宇宙溢散的魔气,只因丝丝缕缕,难以成势,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并按照江湖经验,将这口锅砸在了‘冯驾鹤’身上。

话音落下,天堑剑主袖袍轻拂,身形如云,缓缓向立壁天柱行去。

王觅风与王芸熙紧随其后,有自家通幽期宗师在旁,步伐从容,仿佛这片小洞天已是王氏的囊中之物。

这把稳了!x2

————

今天就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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