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第375章 峰回路转

第375章 峰回路转

李怿听了刘杰的话后,顿时面露绝望之色!

他战战兢兢的道:“不可能的,我们回去,是找死。”

汉城的生态,他太清楚了,忠良都已被诛尽,其余如掌握了大权的领议政慎守勤、任士洪以及吏曹判书柳顺汀、知中枢府事朴元宗、副司勇成希颜等人无一不是对李隆忠心耿耿。

在这种情况之下,回去就是送死。

他极力争辩道:“上国应当考虑我们的意见。这样做,和勾结李隆,交还我们,让我们白白去死没有任何的分别。”

“不。”刘杰深深的看了李怿一眼,才道:“我会和你们一起去,若是死,我们一起死。”

李怿愣住了。

他已知道刘杰的身份,虽然只是个举人,负有钦命,可这个人,是大明内阁首辅大学士刘健的儿子。

他的身份,比自己这个藩国王子,更加高贵。

可是……

李怿苦笑道:“为什么一定要去送死呢?难道送死才可以验证王兄的残暴吗?刘上使,王兄发明了许多的刑具,这些刑具都是从上国历史上,最知名的暴君那模仿而来的,如果我们落在他的手里,死且不算什么,可怕的是,我们会生不如死,他只会慢慢地将我们的血放干净,会让我们的每一寸肉都感受着痛苦不堪。”

“因为这是师公的命令。”刘杰的意志却依旧没有一点松动,坚持地道:“他是这样说的。”

“刘上使总是提到师公,在我看来,他远在千里之外,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他……”

刘杰不喜的打断道:“他的学问,非你我可以揣测,既然他如此安排,就必有他的道理,事情已经决定了,两日之后,我们就出发。”

李怿忍不住道:“若是如此,我可以向上国皇帝上奏吗?”

意思是说,我要告状了,你们居然这样对待我。

“可以。”刘杰颔首点头:“但是两日之后,必须要走。”

李怿脸色惨然。

原本说上奏,是希望刘杰能够回心转意,可是……刘杰显得很平静,你爱打小报告就打小报告吧,不要紧,但是事情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此等坚决的态度,让李怿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许多的贵族都在此等候他多时,都希望得到交涉后的结果!

李怿苍白着脸朝他们摇摇头,于是乎,哀嚎遍野!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在没有大明大军的庇护之下,越过边界的行为,几乎等同于是在找死了。

他们……可都带着老婆孩子们来的啊。

好不容易以为躲过了一场劫数,谁知道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却是更加恐怖的事。

“我会上奏大明皇帝,我深信上国绝不会弃我们于不顾,大明皇帝恩被四泽,德被四海,这是大明朝中的奸贼所为,固死,也要揭发他们!”

李怿怒气冲冲的道。

打小开始,皇族的教育便使李怿深信朝鲜国是受大明所保护的,朝鲜国自开国国王李成贵开始,便奉行事大主义,事大主义出自《孟子梁惠王》,所谓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其核心思想便是,畏惧上天的威严,才能得到安定。

朝鲜国侍奉大明是自大明太祖高皇帝开始,为了防止国中出现夜郎自大之人,作为藩国,不只皇族们提倡事大主义,还大量的学习四书五经,推行汉字。

因此,李怿才认为大明朝廷绝不会这样残酷的对待他们这些忠心于大明的外藩臣子。

想到他们接下来就要面对的运命,他满心悲怆,却也知道他们此时根本没有自主选择的能力!

他心里更多的是愤恨,即便他没有了选择,即将入朝陪着刘杰一起回去送死,他也要揭发刘杰的师公。

众人带着悲壮,纷纷道:“我们愿与君一同上奏,即便是死,也不可留下遗憾。”

李怿眼里都是泪水,在自己大帐里,许多人挤了进来,他被围在中间,取了匕首,割破了小指,殷红的血,滴淌而下!

李怿道:“我们的国家出现了暴君,依礼,上国理应保护我们这些忠臣的藩属之臣,可现在却因为朝中出现了奸人,要使我们无妄去送死,我李怿已没有了生路,死则死矣,只愿这个奸臣会曝露在日光之下,无所遁形。”

说着,悲愤地用滴血的手指开始修书:“臣朝鲜国晋城君李怿奏曰……”

…………

刘杰没有理会那些朝鲜贵族和士人们的愤怒,甚至没有阻止他们。

他得到的命令是,带着这些遗民在小股军马的护卫之下,立即入朝!

于是无数的奏报,直接送去了大明鸿胪寺,而此时,刘杰已经带着人动身了。

他们跨过了边界的河流,开始南下。

朝鲜国所发生的事,北部各郡皆知。

可刘杰依旧是上国钦使的身份,各郡的长官个个心里惶恐,却还不至对刘杰动手。

只能一面派出了快马向汉城报告,一面为途径此地的刘杰奉上酒食,将其礼送出境。

而刘杰一路南行,抵达汉城不远之后,一个噩耗已经传来。

李隆在得知此事之后,命知中书府事副司勇成希颜率一万精兵截杀刘杰的队伍,并且发出了犒赏,谁能取刘杰的人头,赏万金。

李隆……果然是个疯子啊。

如此明目张胆的要杀死刘杰,这几乎已形同于彻底自断了自己转圜的余地。

刘杰的队伍,兵马不过千人,尾随而来的,只是当初逃亡的难民,携家带口,妇孺居多,贵族和士人们,个个孱弱!

完全可以预料到,那朝鲜大军一到,死期也就到了。

刘杰面对李怿的质疑的时候,态度很是坚决,可事实上,刘杰也是有些害怕的!

虽然师公的书信里说,不要害怕,你是大明钦使,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刘健的儿子,李隆不敢拿你怎么样。

可是……生活总是生生的打脸啊。

李隆既发出了王诏,势必言出必践。

刘杰想到了追随而来的人中,传出的各种关于李隆如何恐怖的利用刑具来惩罚敌人的事迹,刘杰便也可是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炸开了一般。

…………

汉城,军马即将出征。

得到了命令的成希颜寻到了吏曹判书柳顺汀、知中枢府事朴元宗二人。

他们都是一脸焦虑,李隆做的事,在他们看来,败亡只是迟早的事。

可为了明哲保身,他们依旧依附李隆,在李隆面前,忠心耿耿的模样。

李隆对于他们的奉承,自然也就放了心,让他们各领军马。

本来他们认为,他们可以蛰伏起来,等李隆越来越不得人心,最后再进行反叛。

可现在……

大明上国彻底要斩断他们的后路了。

李隆竟要杀刘杰,杀死了刘杰,就等于是彻底的和大明反目,再没有转圜余地了。

一想到如此,吏曹判书柳顺汀、知中枢府事朴元宗,还有即将带兵讨伐刘杰的成希颜,便开始不安起来。

成希颜道:“若我带兵杀死了刘杰,才可以让大王满意,可是一旦李隆败亡时,我们也必死无疑了,这是滔天大罪,不是我一人可以承受的。”

“现在人心惶惶……该怎么办?”

“动手吧,不能再等了。”吏曹判书柳顺汀阴沉着脸,却是下定了决心道:“再等下去,一旦上国钦使出了任何的意外,我们也难辞其咎,即便将来反叛,这污点也是无法洗清的。”

这话就像给了主心骨,其他二人于是再不犹豫的应道:“好!”

………………

是日,汉城大乱。

数不尽的军队杀死了外戚慎守勤和任士洪,随后包围昌德宫,驱散宫中卫队,将李隆所在的宫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这一切来得太快,顺利得手的柳顺汀等人并没有丝毫的喜悦。

因为这一场叛乱,本就是他们蓄谋已久的结果,所有叛乱的细节,他们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推敲。

可是现在……这个结果来的太早了,原本是以他们为首的叛乱,现在却使他们成为了棋子,而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南下的刘杰以及晋城君的功劳。

而他们,则更像是恐惧遭受大明的讨伐,而不得不反正的一群李隆余孽,一切都只是屈服和畏惧上国的威严而已。

譬如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此时,他们应当以王太后,也即是慈顺大妃的名义发出命令,勒令李隆交出国王的金印,废黜他的王位。

可现在,他们却是按兵不动,只能耐心的等待,等待着天朝的上使,以及勇敢南下的晋城君李怿的到来,因为只有他们,才可以下达对李隆处置的命令。

这个叛乱的结果,令他们十分不满意。

可是……他们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与此同时,他们派出了官员和士兵开始北上,迎接即将南下的上国钦使以及晋城君。

整个汉城,都在等待着这两个大人物的到来。

(本章完)

第376章 算无遗策

李怿是绝望的,这里距离汉城已不过是百里了。

每走一步,危险将更加迫近。

他无法想象,作为朝鲜国的宗室,自己最后会沦落至这个结果。

看着那看似坚定,但是实际上心里也打着退堂鼓的刘杰,李怿一次次的对他道:“我们一定会死在这里,我们会被折磨至死,你的师公远在千里之外,他救不了我们。”

刘杰想了想,这样回答李怿:“师公会有办法的。”

李怿惨然道:“就单凭这个信念吗?他对朝鲜国的情势一概不知,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到底传授了你什么学问,教授了你什么东西,你才对他如此深信不疑?”

刘杰又想了想,道:“事实上,他没有教授过我什么,我的学业,都是受恩师的教授。”

“……”李怿真想立即找个歪脖子树,把自己挂在上面,然后伸长舌头,吊死自己给刘杰看。

刘杰则是又想了想道:“事实上,除了交代我出使朝鲜国的那一次,在那之前,我一共只见了他三面,两次是远远的看到他,还有一次是拜师的时候,和他一共说过四句话。”

“……”

“可是,我的恩师,却是个博学之人,精通文武,在我眼里,恩师是个有大才学之人。我想连我的恩师都如此推崇师公,那么师公一定很厉害吧。”

李怿哭了,抱住了刘杰的大腿:“就因为这样,就因为你拜师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因为你远远的看过他两次,因为他和你说过四句话,我们就来到这里?我们……现在即便是想逃也来不及了,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宁愿乘船出海,带着我的族人寻觅一个岛屿栖息,即便是饮毛茹血,也绝不跟你来。”

“殿下,请放心,师公是觉不会抛弃我们的。”刘杰安慰他。

李怿依旧滔滔大哭,几乎要晕死过去。

“上使,上使……”

远处,有飞骑而来,有人高呼起来。

随来的大明官兵纷纷预备拔刀。

随后,那飞马旋风而至,刘杰心里紧张!

待飞马上的人下了地,跪在了雪地里,他高呼道:“吏曹判书柳顺汀、知中枢府事朴元宗、副司勇成希颜带着忠勇的士兵,杀死了国都中作恶的奸臣,围困了大王,请求上使与晋城君立即入国都,主持大局。”

刘杰听不懂这带有明显地方特征的汉话,可是李怿却是听懂了。

许多士人和贵族都听懂了。

他们纷纷围拢上去,一个个惊愕万分。

在得到了再三确认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幸福实在是来得太快。

方才,他们还是被通缉和要被诛杀的人,而转眼之间,却是天地翻转,那令他们惊惧不已的李隆,现在竟是成了阶下囚。

所有人难以置信,纷纷看向了晋城君。

李怿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泪流满面,随即,他拜倒在了刘杰的脚下,感动万分地道:“我终于领会了上使师公的深意……”

刘杰呆呆的站着,亦是有点还没反应过来!

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如此的轻易?

大悲大喜之下,刘杰的眼泪也不禁磅礴而出:“师公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无数人抱头大哭,纷纷为自己还能活下去而庆幸。

李怿的心里已经播下了一颗种子,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可以在千里之外,竟能如此准确地做出判断和决定………

而激动过后的刘杰则拍了拍晋城君的肩:“我们该立即前去汉城,晋城君,你的运气来了。”

“您的意思是……”李怿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着刘杰。

刘杰沉默了片刻道:“整个朝鲜国,都需要一个宗室来主持大局,师公和我都认为,晋城君最合适。”

“可是……”

“不用可是了,这是师公的意思……”

师公的意思……这令李怿一下子吃了定心丸一般。

其实他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发动叛乱的人,从前是王兄的心腹,他们并不是自己的部下,这些人十之八九是受到了大明的压力,才不得已发动叛乱自保!

且这些人手里还掌握着兵权,自己即便是被拥戴,也不过是被挟持的傀儡罢了。

可是,有了上使的保证,甚至还有那位能够算无遗策的师公的意思,那么他就有信心多了:“令师公,真是令人敬佩啊……”

………………

方继藩几乎被人遗忘了。

满朝文武围绕着征朝鲜,而吵得面红耳赤。

弘治皇帝刚刚过完了年,随即便开始陷入了这场兵部要钱,户部哭穷,而后满天下的士子们嗷嗷叫的要求朝廷发兵的烦恼之中。

所以没有人搭理方继藩,而方继藩也只好本本分分的在西山书院授学。

朱厚照心心念念的,还是朝鲜国的事,他一再催问方继藩:“刘杰出发了吗?”

方继藩回答朱厚照:“想来已经出发了吧?”

“如果他贪生怕死,不肯出发怎么办?”朱厚照的问题总是很奇怪。

而方继藩想了想,摇头道:“刘公的儿子不会如此,我们要对刘公有信心。”

朱厚照便笑嘻嘻地道:“赶紧出发了好,若是那暴君李隆顺道将他杀了,更好。”

“啥?”方继藩有点懵。

朱厚照振振有词的道:“假若如此,那么朝廷就更加会坚定不移的讨伐朝鲜国了,你想想看,刘杰可是刘师傅的亲儿子啊,刘师傅就这么一个儿子,到了那时,本宫敕封自己为讨朝鲜总兵官,偷偷出关,带兵杀入朝鲜国。”

方继藩忍不住鄙视地看着朱厚照,这人……脑子有问题。

朱厚照却又想起什么,转而道:“还有,本宫今儿是来道歉的。”

方继藩不解道:“殿下有得罪我吗?”

“是更正本宫的错误。我不该胡说我妹子的是是非非,其实她只是个孩子,当时,我带着她胡闹的时候,她走路都走不稳呢,父皇和母后责怪下来,她便吓得哭了,哎,她什么都不懂啊,不哭,还能干嘛。”

方继藩便道:“是公主殿下让你来说的?”

朱厚照皱眉道:“不是,我为何要听她的话?”

方继藩白了他一眼:“那就是了,肯定是公主殿下气得不行,于是太子殿下乖乖来更正了。”

朱厚照乐了,拍了方继藩的肩道:“老方啊,还是你懂本宫,难怪说是兄弟,便如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她太爱哭了,真受不了,娶妻一定不要娶这样的。”

方继藩却是不做声。

朱厚照则是怒的要跳起来:“你为何不应声,怎么觉得你别有所图?”

方继藩懒洋洋的道:“对,娶妻是大事,一定要小心才是。”

朱厚照松了口气:“有件事和你说。”

说着,将方继藩拉到了明伦堂里,这明伦堂空空荡荡的,学子们都被拉去骑马了。

朱厚照认真地看着方继藩道:“父皇昨日下了旨,命兵部尚书马文升会同英国公张懋,阅试三军,你知道吗?”

方继藩故作一脸发懵的样子,摇头道:“不知道。”

口里说不知,可心里却是知道的,这场阅试,可是明明白白的记录在了明实录里。

弘治十四年四月初一日,兵部尚书马文升会同司礼监太监陈宽、英国公张懋等阅试各营候伯都督骑射韬略及把总等官骑射之术。及试,往往持弓不能发矢,甚至有堕弓于地者;及询韬略,俱不能答。马文升等请重加究治,或罚俸夺俸,或罢黜除名。并请刊印《武经总要》,颁赐在京武职大臣及各边将领,以资其智识。孝宗从之。

这个信息,方继藩早就倒背如流,因为这段史料,堪称为大明军队纲纪败坏的材料!

从土木堡之后,虽大明也曾开始整肃军队,可军队却越来越腐化,以至到了弘治朝,这种糜烂从这一场阅试中便可一窥一二了。

这一次阅试的对象乃是京营以及禁军,也就是说,这本该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而参加阅试的,却都是在京营中的勋贵,譬如有军职的伯爵、侯爵,还有他们的子弟,甚至还包括了许多的武官。

只是可惜,成绩十分惨,惨到了连弘治皇帝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大量的军官,居然手持着弓箭都不知道怎么射出去,甚至这射倒是射了,结果射出去的不是箭矢,而是弓。

此事,曾引发了弘治皇帝的震怒,而这些记录,竟也可以在倭国和安南国的史料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由此可见,当时这场阅试,应该还有各国的使节去观礼。

真是,丢人啊……

朱厚照却是还不知道大明的武备已经松弛到了这个地步,此时,他凝视着方继藩,激动的道:“到时可精彩了,不过……本宫现在很担心你啊。”

“担心我什么?”方继藩一愣:“和我有关系吗?”

朱厚照点头,一字一句地道:“当然有关系,你是羽林卫千户官,又是新建伯,平西候之子,你说呢?”

这意思……

卧槽……那个……持弓不能发矢,甚至有堕弓于地者,不会就是我这样的人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