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提前招揽

1985年,羊城举办了一届“红棉杯”新歌新风新人大奖赛,推出了“十大歌星”、“十大金曲”。

这种效仿香港的做法,在内地还属首次。

而步入九十年代,各种比赛更屡见不鲜,有的还是外国赞助商,比如这个KENT歌曲大奖赛。

“获得本届羊城KENT歌曲大奖赛亚军的是……”

室外,花里胡哨的舞台上,主持人正宣布结果:“来自潇湘的甘平!”

“哗哗哗!”

掌声中,一个长发姑娘上台,接过粗糙的奖杯和鲜花。跟着又公布冠军,前三名站在台上拍照。

甘平,湘省花鼓戏剧院的演员,喜欢唱歌。

这年头的比赛,相当于原始的选秀节目,有机会被唱片公司相中。但这次显然不行,没一家公司过来,倒是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

姑娘有些失落,收拾收拾准备回住处,忽听一声招呼:“你好!”

只见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站在跟前,手里捏着张名片,“打扰了,能认识一下么?”

“许非?”

甘平接过一瞧,思索片刻,“《渴望》的编剧许非?”

“是我。”

“您,您找我有事么?”

“我们去那边坐坐?”

她抬眼,见不远处有间咖啡厅,遂点点头。

咖啡店不大,西式装修,放着轻音乐。许非找了个靠窗位置,服务生过来,“你好,请问点些什么?”

“呃……”

甘平看着餐牌略微紧张,她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

“喜欢吃甜的么?”许老师问。

“还,还可以。”

“那来两杯黑咖啡,一个巧克力蛋糕,一份小曲奇。”

“好的,请您稍等。”

许老师点完餐,这才仔细打量对方。

长发圆脸,五官秀气,谈不上多漂亮,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有一种邻家小妹的味道……难怪能唱“大哥大哥你好吗?”

他心里有了数,笑道:“你胆子还挺大,不怕我是骗子?”

“我在报纸上看过你,刚才没,没认出来。”

“呵,我来参加金鹰奖的,正好逛到这儿。”

“《渴望》么?”

“嗯,你们那里也看?”

“我妈我姥姥我奶奶都看疯了,我也喜欢。”

甘平的声音毫不娇嫩,稍显低沉,跟外表倒是不符。

不多时餐点上来,一小块巧克力蛋糕,五块曲奇,两小杯咖啡,可怜的一笔。

“巧克力比较甜,黑咖啡能中和一下,你要嫌苦就加点糖。”

“哦……”

甘平还不好意思吃蛋糕,小小抿了口咖啡,苦的直咧嘴。

“是这样,我虽然做电视剧出身,但对音乐也感兴趣。目前准备成立一家唱片公司,觉得你很有潜力,想问你有没有意向签约?”

妹子先是惊喜,随后犹豫,问:“如果签约的话,我是不是就得辞职了?”

“可以沟通,比如每年给贵单位一笔培养费,我们负责你的商业运作,看你个人意愿……”

许老师开始忽悠,“羊城虽是大本营,但竞争也激烈。京城乐坛已有后来居上之势,各方面都不差。

我们是新公司,势必要力推几名歌手,你外形唱功都不错,我会给你量身打造一个形象定位。”

甘平颇为心动,又不好下决定。

“你不用马上答复,我们留个联系方式。等一切齐全了,我再联系你可以么?”

“哦,好啊。”

这么一说,妹子反倒更相信。

她在九十年代不算大火,却也有名有号。而且形象较好,调教调教还能拍戏,影视歌三开花。

…………

深城。

1991年的深城依旧很破,一边高楼大厦,一边残破贫屋,对比鲜明。

数年前,许老师来买过衣服,此番最大的感受,一是要边防证了,二是工厂和女工非常多。

80年代,离土不离乡,就地进工厂。

90年代,离土又离乡,进城进工厂。

这两拨为早期的民工潮。

“而每过一天每一天这醉者,便爱你多些再多些至满泻……”

一家酒吧里,陈铭声嘶力竭的唱着《每天爱你多一些》。一首男人歌被她淳厚的嗓音演绎,瑕疵明显,却也有几分味道。

“哗哗哗!”

一曲终了,寥寥掌声。

今天的演出结束,陈铭回后台卸妆,在心里总结着表演得失。

她以前在洛阳第一拖拉机厂,去年辞职南下闯荡,仅呆了三个月。

因为深城是粤语歌的天下,她不会唱,也没接受过专业训练,不敢回家,便躲在同学家苦练。

如今再度过来,一场已能拿90块钱,还有了少许听众。

“铭姐!”

一个服务生忽然跑进来,拍下一张名片,“有位客人想跟你聊聊。”

“我不陪酒的!”

陈铭瞬间警惕,跟着不满道:“你怎么也干起这活了?”

“那人大老板啊,小费就给一百,你看看再说啦!”

她搭眼一瞧,“许非……《渴望》?”

拍电视剧的找我做什么?

陈铭纳闷,随即一激灵,难道找我唱主题曲?

她蹭的站起来,快步跑到卡座区,一个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中站起身。

“陈小姐!”

“许,许先生您好。”

影视和乐坛两个领域,但对她而言已是大人物,小心翼翼问:“许先生找我什么事?”

“……”

许非照例打量,个子不高,相貌平平,有点憨。但就是这么个姑娘,在九十年代号称“北辣英,南陈铭”。

“长话短说,我准备搞个唱片公司。”

他直接上干货,“你嗓音淳厚,细腻又磁性,只是欠缺系统训练。我会找专业老师帮你提高,并作为首批主推歌手,对你的定位是‘都市疗伤情歌’路线……

不用现在答复,到时我会联系你,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巴拉巴拉说完,留下联系方式闪人。

待他走后,陈铭才回过神,别的全然忽略,满脑子都是唱片公司。

“有人要签我了!有人要签我了!”

“我刚才没听错吧?”

“没错没错,你要出专辑了!”

那服务生也为之高兴,“铭姐加油啊,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

八十年代,当京城尚在为音乐该不该娱乐化而争论时,羊城的流行乐坛已经达到了第一个高峰。

那会京城有崔健的摇滚,西北风,但总体水准没有跟上。到了九十年代才迅速发展,并形成南北对抗的局面。

也是内地乐坛的黄金时期,一度压过了港台风。

许非不记得这帮人的出处,瞎猫碰死耗子找了俩,已经很有收获。

跟着又拜访了几位音乐制作人,李海鹰、陈小奇等等,无一例外被婉拒。人家喝着珠江水长大,在本地极具声望,干嘛跟你去北边?

许老师也无所谓,买呗。

(还有……)

(本章完)

第399章 一枝独秀

“轰隆隆!”

开往羊城的列车上,韩影正拽着李雪建、凯丽在软卧包厢里打牌。

门一开,孙嵩接水回来,抱怨道:“得,又被人盯一路,我现在跟大熊猫似的。”

“光盯没动手啊?”凯丽问。

“倒有几个蠢蠢欲动,可我走得快。”

他挨着老娘坐下,挠挠头,“要不是金鹰奖,我真不愿意出门,见人就烦。”

“多拍戏,把这角色顶过去就好了。”李雪建道。

“说的轻巧,您给我找个《***》演演啊?”

孙嵩喝了口水,为自己的王沪生后遗症所苦恼。

《渴望》播出近一年,热度不减,这帮人依旧是大明星,李雪建又明显高出一截。去年《***》上映,拿下1.3亿票房,金鸡百花双影帝。

而算下利润,中影发行了513个35毫米拷贝,每个10500。电影厂收入538万,去掉成本130万,才赚了408万。

这便是目前的环境。

说回金鹰奖,主办方事先通知,邀请剧组全主创过来,说要款待款待。大家一听就有数,《渴望》今年稳了,还是大稳。

当然李三斤不能来,人家一分钟几十万上下。

“咚咚咚!”

正聊着,忽有人敲门,一个警卫员站外头,啪一敬礼,“孙嵩同志,请您过去一趟。”

“……”

几人懵逼,李雪建见多识广,忙道:“快去快去,没事。”

孙嵩莫名其妙的跟出去,来到高级软卧车厢,一拉门,里面坐个老太太。

“王沪生,我就说是你,进来进来!”

“呃,您好。”

“好什么?看你我就来气!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我老早就想说说,今儿可算碰着了……”

老太太啪啪拍他大腿,“慧芳哪点对你不好?哪点对你不好?人家都献血了,你连一分钱都不给,你还是个男人么……”

得!

孙嵩也明白了,指不定是哪个高干家属,为刘慧芳抱不平来了。

他早已习惯,忍着呗。

被老太太啪啪了半天,才一脸郁闷的回去,进门就喊:“妈的谁也别劝我,我要转型!”

“你没病吧?”韩影担心。

“病什么?病什么?我受够了!”

孙嵩一扒拉,“我要转型,我,我下车就去找许老师!”

…………

郑小龙已经出国了,创办一家什么华艺影视录像节目有限公司,总经理,任期三个月——因为签证就三个月。

那位赵主任吹的天花乱坠,一下原形毕露。郑小龙也不在乎,主要去看女朋友,顺便为《BJ人在纽约》体验生活。

此番由鲁小威带队,主要人员全到。

羊城不愧是狗大户,规格比前几届高多了,连宾馆都是白天鹅。许非在酒店跟剧组会师,鲁小威略感陌生。

好久没见,总觉得这人已经不在单位了。

“许老师,打扰您了么?”

“有事么?”

“嘿嘿,有个问题跟您请教。”

当夜,孙嵩溜进许叔叔的房间,毫无保留,坦诚相对。他真的很苦恼,甚至感觉自己的演艺生涯都会断送。

“不瞒您说,我现在都害怕了。怕出门,怕见记者,跟人一对眼就觉着要冲我喷唾沫。”

“那有戏找你么?”

“没有。”

“一部都没?”

“呃,找的全是坏人,我都没法演,王沪生跟他们一比都算九世行善。”

许非乐了,他对孙嵩了解不多,这会一聊,发现特别逗。

“你侧过去,我看看。”

“……”

对方不明所以,侧过脸。

“再转过来。”

“笑一下,大笑。”

“嘿嘿!”

孙嵩咧开嘴,露出牙缝巨大的牙齿。他的脸往里凹,法令纹深,笑起来会呈现出一种很傻缺的状态。

“你自己什么打算?”

“转型呗。我想试试别的角色,那些有深度的,戏少也不要紧。我慢慢积累,说不定能转变回来呢。”

“老实说,很难。王沪生深入人心,是因为《渴望》太成功。你想转型,起码得拍一部同等级别的作品。”

许非想了想,问:“喜剧敢演么?”

“敢!”

“光头敢剃么?”

“啊?”他不解。

“转型的本质,是让观众看到你的另一面,演喜剧最直接。你本身很幽默,也有灵性,不嫌弃的话到我下部剧来试试?就是戏少点。”

“没问题啊!”

孙嵩情不自禁,激动起来,“哎哟许老师,真是太谢谢你了!”

掰扯一番,这货蹦蹦跳跳的走了。

许非负手站在窗边,望着羊城的五光十色:唉,桃李满天下的感觉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

“许老师!”

“陈老师!”

次日会场,电视界英才济济一堂,面上笑嘻嘻,心里mmp。没几个想来,碍于主办方面子才不得不来。

陈到明带着《围城》前来,主动招呼,亲和善谈。

“有阵子没见许老师作品了,最近拍什么戏呢?”

“瞎忙,过段才能启动。要是有合适的角色,您可别推拒。”

“呵呵,一定一定。”

俩人寒暄一会,陈到明远不像后世那种劲儿劲儿的,还是个正常人。

而许非看到他,忽然想起《BJ人在纽约》的一则八卦。

男主的媳妇儿去了美国,找一华人结婚,陈到明演的就是这个华人。同时他妻子杜献,也答应参演。

拍了七天之后,陈到明觉得角色不好,得修(jia)改(xi)。

郑小龙协调不成,两口子一起辞演。

当时解约风波闹得很大,但双方只字不提。以上是该剧顾问张永京——前文出现过的市广电局局长,在文章里透露的。

而且据说啊,据说,姜闻在其中说了一句话:“为啥找个华人结婚呢?既然要体现中西方文化冲突,嫁一老外不是更好?”

于是这角色就变成老外了,叫大卫。

不多时,第九届金鹰奖开幕。

今年就有点后世晚会的意思了,歌舞有声有色,还设置了一些小环节。主办方搞的不错,可惜忽略了一点。

最大的悬念早已心知肚明,全场都是陪跑。

“最佳男演员:李雪建《渴望》。”

“最佳女演员:凯丽《渴望》。”

“最佳男配角:孙嵩《渴望》。”

“最佳女配角:韩影《渴望》。”

“优秀连续剧:《渴望》以及等等……”

金鹰奖历史上第一次,被屠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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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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