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逼供

三千万反向砍成了三百万,邹四九这番操作属实超出了谢必安的预料。

“别用这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

邹四九看着眼前神情古怪的锦衣卫,慢慢将盏中酒倒入口中,轻笑道:“如果只是隐藏踪迹,防止被像我这样的阴阳序用大案牍术算出去向,这点宝钞也就足够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已经是勒着裤腰带在过日子了,我好歹也是咱们户所的特聘客卿,要是在这种时候狮子大开口,岂不是要被陈乞生那个臭牛鼻子看扁了?”

“没想到哈,你这个算命的还挺有节操。”

高凳上,两条欺霜赛雪的长腿交叠在一起,嵌在长腿侧面的淡金色线条一直向上延伸直入未知之处,吸引着周围一道道渴望寻幽探秘的目光。

袁明妃持着一杆三尺烟杆,烟锅内冒着腥辣刺鼻的袅袅白烟。

“对兄弟,我肯定两肋插刀。对袁姐伱,我也可以没有节制的.”

邹四九故意没把话说完,剩下令人浮想联翩的留白。

“没想到你这副小身板还有这种潜力。行啊,那咱们现在就进佛国操练操练?”

袁明妃撩起一缕青丝绕在指尖,笑容妩媚。

“这”

邹四九一脚油门刚刚踩下去,车头就撞到了铁板,顿时表情变得异常僵硬。

进佛国去调戏袁明妃,这种事情的危险程度不亚于站在‘三法司’门前朗诵儒序的论语。

就算让农序再给自己装上十颗胆子,邹四九也不敢。

别看他如今已经晋升为阴阳六食梦伯奇,但依旧对佛序的黄梁佛国十分忌惮。

黄梁佛国在阴阳序的眼中,就是一个独立的囚笼,他们依仗的权限和后门在那里都没有作用。

一旦不慎陷入其中,要想逃出生天就只有靠自己的意志和精神,硬生生冲出因果算力的包围,别无他法。

洞天好入,佛国难行。

这是众多阴阳序的从序者用血泪换回来的宝贵经验。

要知道传说中佛祖座前偷油的耗子,可是有现实出处的。

一物降一物,邹四九此刻一脸窘迫,哂笑道:“袁姐,咱们要不还是先办正事儿吧。”

“进佛国不就是为了办正事?”

啪。

邹四九掐着自己的嘴巴,连拍几下。

袁明妃见状微微一笑,“放心,现在大家都是西郊户所的人,我不会把你关在佛国里的。”

她侧头将眼神抛向谢必安,“小白,千户所那边回话了吗?”

“回了,他们已经答应把主机权限借用给我们,所以能够连接使用。”

谢必安此刻的表情略显僵硬,回答的语气一板一眼。

不远处的角落里,名叫绯衣的居酒屋老板娘白齿咬着红唇,两手捏着一寸衣角,像是一头护食的雌兽。

一双眼眸中射出的嗔怒目光,让谢必安感觉如芒在背。

“大意了”

谢必安小心翼翼挪开余光,怒视居酒屋中的一个角落。

“范无咎这个二傻子,怎么这么久还没解决?”

犬山城郊外。

乌骓车停在雪地之中,范无咎大马金刀坐在机盖上,审视着三名跪倒在车头前,浑身血污,模样凄惨的男人。

“你是领头的吧?在犬山城潜伏这么久,你应该了解锦衣卫的做事风格。”

范无咎看向跪在中间之人。

“知道。”

男人苦笑一声,“放弃抵抗,只丢此命。执迷不悟,永坠诏狱。”

“背的还挺清楚。”

范无咎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规矩你都清楚,那我也不用浪费口舌了。你要是不想进诏狱体验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最好现在就把你的上线交代出来。”

“我没有上线。”男人呼出一口迷蒙的冷气。

“没有?”

范无咎脑袋一歪,冷笑一声,“你这句话的意思,是准备自己扛了?”

“不想扛,但我上面真的没有人,范总旗总不能胡乱攀咬一个人吧?”

男人此刻展现出的淡定从容,让范无咎颇为意外。

“我记得你本名是叫金启兆,对吧?隆武四十二年出生于高丽罪民区,嘉启三年晋升成为兵序八,同年离开高丽进入倭区,成为一名鸿鹄暗桩。”

范无咎压着身子,凝视那双充满死志的眼睛,“放着好好的良民不做,为什么要跟鸿鹄干这种刀口舔血的事情?你是为了宝钞?还是为了序列?”

被道破根脚的庞兆依旧显得十分平静,摇了摇头,“都不是。”

范无咎略显诧异,“不是为了名利,那就是为了仇恨了?高丽罪民区毗邻帝国本土,我记得一直是由辽东行省的一些儒序门阀在负责管理,怎么,你跟他们有仇?”

金启兆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别不吭声,聊一聊。”

金启兆讥讽道:“怎么,范总旗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听故事,不忙着去抓其他人?”

“没关系,反正犬山城其他的鸿鹄都已经死完了,也就剩下你们三个了。”

范无咎笑道:“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听你聊。”

听到这句话,金启兆终于动容,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你们这群儒序的走狗鹰犬”

“打断一下,虽然自古以来‘鹰犬走狗’这四个字经常扣在我们脑袋上,但有一点我还是要说清楚,我们可不是儒序的人,而是帝国的锦衣卫。”

“有什么分别?”

金启兆冷笑连连,“如今的大明帝国早已经被儒序架空”

“有分别。”

范无咎语气肃穆,一字一顿,“要不然普通百姓怎么办?”

“什么?”

金启兆愣住,一时间没有明白这名锦衣卫话中的意思。

“儒序里可都是从序者,从来不包含那些没能破锁晋序的普通人。如果非要用三教九流的方式给他们划分,那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大明帝国的子民,是明人。”

范无咎吐字铿锵,“所以儒序是儒序,帝国是帝国,这一点要分清楚,不能混了。”

“这样的分别,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可惜,你们这些人从来都懂不起。”

范无咎面色转冷,“如果你们鸿鹄只报复儒序,报复三教九流中的任何一家,那我范无咎都要打心眼里向你们说一声佩服。但你们却非要把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牵扯进来,沦为你们蛊惑的对象和袭击的工具。”

“国家兴亡,匹夫”

金启兆梗着脖子大喊,却又被范无咎径直打断。

“没给别人一件脑机,一块械体,就要别人为这些口号舍身忘死。你们不是把别人当匹夫,而是在当蚍蜉!”

金启兆双目泛红,五官亢奋,“只要能够推翻这个腐朽的帝国,摧毁所有的门阀、集团、重企,届时所有人都能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序列,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然后你们首领顺理成章由纵横转王道,鸿鹄组织借尸还魂,成为新帝国皇室,你们这些小角色也能跟着鸡犬得道,一飞冲天?”

范无咎眼神轻蔑,狠狠啐了一口,“龟儿子些敢做不敢认,真他妈的臊皮!”

他跃下机盖,抬脚踢起裙袍前襟,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朵颜卫。

“金启兆,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点良知,并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狂热分子,所以老子才会跟你废话这么多。”

范无咎掐住金启兆的喉咙,直接将对方提了起来。

“这一次鸿鹄为了阻止帝国新政,纵火焚城,惨状是什么样你亲眼看到了。”

“你在犬山城潜伏了足足九年的时间,这些被烧死的人当中有你的下属、朋友、邻居。你告诉我,他们跟你仇恨的儒序有什么关系?跟你们鸿鹄追求的新帝国又有什么冲突?”

金启兆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是说只是因为他们生活在犬山城,就必须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朵颜卫冰冷的枪口顶着金启兆的眉心,“来,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死不足惜?”

“不,我我事先并不知道他们会纵火,我根本不知道啊。”

似有若无的硝烟味不断撩动着金启兆紧绷的神经,他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在悲痛和冷漠之中往复交替。

此刻金启兆神色恍惚,一张张被烈焰吞噬的面容在眼底不断流转,真实不虚的哀嚎声在耳边不断响起。

“金启兆,你别忘了你的誓言”

另外被抓获的两名鸿鹄察觉到金启兆异样,顿时脸色骤变。

不过他们的怒喝声刚刚出口,就被一道袭来的寒光全部切断。

噗呲!

夜叉抬手拭去溅在脸上的血点,表情冷漠,手中的绣春刀泛着刺目的寒光。

(本章完)

第370章 戒严

“金启兆,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心里是有良知的,你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纵火烧死这么多无辜的人,也在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救下那些熟悉的朋友。”

范无咎语调转柔,“只要伱把你的上线是谁说出来,我可以帮你赎罪。”

“杀了我吧,我愿意用我的命赔偿他们。”

金启兆脸上浮现出一个似哭似笑的扭曲笑容,双眼空洞失神。

“这把火烧死了足足上千人,你觉得你一条命够抵吗?”

“我知道不够,我知道。”

金启兆神色哀切,“但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所有了,范总旗,我真的没有上线。”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自古忠义两难全,你已经丢了义,所以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忠。”

范无咎轻声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付出了所有忠诚的组织,未必会对你手下留情啊。”

砰!

几乎就在范无咎话音刚落的瞬间,寂寥的雪地之中突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夜叉脸色骤变,捉刀前冲,想要挡在范无咎身前。

可他刚刚迈开一步,范无咎的左臂已经被子弹击中,炸成漫天碎裂的零件。

没有丝毫迟疑,夜叉拧身转向,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冲了出去。

“呼呼..”

摔在雪地中的金启兆像一条搁浅的游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余悸未消。

作为一名常年潜伏在犬山城的暗桩,范无咎的实力如何,金启兆一清二楚。

这一枪居然能将他一条手臂打成粉碎,足可见威力的恐怖,这要是打在自己的身上

当死亡真的从面前掠过,金启兆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怕死,这么不想死。

“金启兆,你也是从序者,刚才那颗子弹是奔着谁来,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丢了一条手臂的范无咎表情平静,看不到半点痛苦。

他在金启兆身前缓缓蹲下,脚跟离地,右手朵颜卫杵着地面。

“我帮你挡了这一枪,你现在已经成了弃子,就算我现在放了你,鸿鹄也不会再信任你。金启兆,你已经忠孝两失,现在应该为自己而活了。”

“我招..”

金启兆的心里防线终于彻底失守,神色一片颓然。

范无咎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微笑,重新站直了身体,缓缓闭上了双眼。

蓦然,他耳边落雪的簌簌声快速淡去,伤口处真实无比的痛楚也在快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人声,还有萦绕在鼻间,淡淡的酒香味道。

“招了?”

范无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脸正经的谢必安和神色得意的邹四九。

还有持着烟杆,笑容妩媚的袁明妃。

现世和梦境的切换,让范无咎精神略微恍惚,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这才重新定下神来。

范无咎将酒杯咚的一声掼在桌上,骂骂咧咧,“小白你编的什么狗屁剧情,差点露馅了。我好歹也是兵六,什么火药枪械能在那么远的距离把我的手臂打成粉碎?”

“那是你孤陋寡闻,回去好好翻一翻工部的兑换名册,别说是打断你的手臂了,直接给你人打碎的都有。”

谢必安翻了个白眼,“别说废话了,这个人招了没有。”

“那当然了,我亲自出马,还能有解决不了的犯人?”

同一张酒桌上,金启兆瞪大了双眼,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世界。

“刚才那一切难道是梦?”

“别做梦了,我不管是你没带良民证,还是没有良民证,只要拿不出来就不允许入城,赶紧滚开。”

大阪城外,入城的道路被钢铁浇筑的拒马彻底堵死,被截断的车流往外连绵长达数里,在荷枪实弹的戍卫的招呼下缓缓向前移动,逐个接受检查。

“这就是你们大阪城戍卫的执法态度?为什么大阪城会突然戒严,你们有没有宣慰司发布的公文,拿出来我看看!”

“看什么看,赶紧滚开,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们不客气。”

“别推我,我告诉你,我不是什么没有身份的工奴,我是田本公司的主管,我”

砰!砰!砰!

一颗颗探出车窗张望的脑袋,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缩了回来。

随着那位主管的尸体被拖离,停滞的车流再次挪动了起来。

“大阪城怎么会突然戒严,难道是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一辆不起眼的轿车中,马王爷看着眼前拥堵的道路,语气疑惑。

“不是,邹四九那个老神棍在装神弄鬼上还是有几把刷子的,除非是有人跟他近身动手,否则没这么容易暴露。”

“那大阪城这是在搞什么?”

“可能是和千户所下达的清剿命令有关。”李钧猜测道。

“不会吧,这么大张旗鼓,余沧海是生怕鸿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是吧?”

李钧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幸好小白给咱们提前准备的身份,要不然现在就只能弃车走路喽。”

马王爷侧过脑袋,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李钧,“不是我说啊,老李,杀个余沧海用得着这么麻烦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儿潜入这种古早黄梁梦境里的桥段。”

“要我说,不如直接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咱们两兄弟直奔大阪城百户所,一路冲杀上去,砍死余沧海就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十步杀一人,溜回犬山城?”

马王爷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揉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仿生皮肤,这种束缚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

李钧扯开眼皮,没好气的看了对方一眼,“你以为大阪城百户所里全是废物啊?真要像你说这么干,咱们恐怕还没见到余沧海就被打成筛子了。”

“不能硬闯,那也可以斩首嘛。”

马王爷揉捏着鼻子,他很不喜欢画皮给他做的这张脸,丝毫没有体现出他的半点帅气。

“这个法子我早就想过了,但是小白安插在大阪城的眼线根本找不到余沧海的位置。”

李钧眉头微蹙,在谢必安探查到的情报中,在千户所下发了匪情通报之后,余沧海的行踪便变得毫无规律,就算是在百户所中也十分小心,经常变换办公地点。

松山的死,怕是已经让余沧海感到了危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只能装良民了。”

马王爷长叹一声,假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脑袋探出车窗,冲着一名胡须花白的戍卫喊道:“大人,我们是良民,地道的良民啊。”

“喊什么喊,是不是良民可不是用嘴巴说的。”

老戍卫走到近前,躬着身子往车内瞥了一眼,视线在撞上李钧眼眸的瞬间,眉头下意识微皱,嘴里念叨着又来一个不知水深水浅的愣头青。

“你们是哪座城的人?到大阪城来干什么?良民证拿出来看看,如果没带就把脑机拿来扫一扫。我先警告你们啊,要是没证又没脑机,刚才那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欠的一章今天补不上了,明天一定补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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