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逃荒偷渡

现在已经蔓延开来的旱灾和饥荒,以及未来有可能会出现的大疫,让柯大这个糊纸扇的工匠格外担忧。

但是他现在也下不了决心远走他乡,无法放弃已经经营了半辈子的家乡产业。

主要原因还是柯家还没有被逼到极限。

一家人就算是继续这么僵持着,才还能继续维持一段时间。

柯大因为担心过冬的开支,准备将两个学徒遣送回家,已经算是对未来危机的应对了。

倒是崔二自己,作为一个一无所有的街溜子,真的想要去南方闯一闯。

柯大一家人反复研究探讨了好几天,最终确定了一个分头行动的做法。

柯大和崔大姐夫妻两个留在曹州,继续照看自己的小儿子和女儿。

崔二带着自己的大外甥,柯大和崔大姐的大儿子,今年刚满十二岁的柯思迪,以及两个学徒去南方闯荡。

柯思迪的名字跟几个家人风格都不一样,是柯大专门找了县里的秀才给取的名字。

柯大自己是当小店主的,能认识日常使用常见字,能自己记账和算账,也把自己的手艺都教给了自己的长子。

所以柯思迪现在也勉强可以说是能写能算的。

另外两个学徒都已经十五岁了,在这个时代也勉强能算是成年人了,对于师傅的手艺也学的差不多了。

崔二四个人到了南方,若是能找到落脚的地方,一家人也有机会重操旧业。

若是他们在南方能够安顿下来,可以再想办法托人寄信回来,告诉柯大夫妻俩他们稳定了。

若是南方的情况真的非常好,那也可以传讯让柯大夫妻也都去南方。

确定了计划之后,柯大一家就开始准备行李。

在这个时代,就算是正常年景,出远门是非常麻烦的,也都是有危险的。

更何况现在还是灾祸四起的年景,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

若是衙门的力量不够,这些灾民中的青壮跟匪徒之间不会有明显的鸿沟,他们几乎随时都可以互相转换。

崔二几个人走了之后,就有可能再也回不来,所以非常的郑重。

崔二自己带上了劈柴火和竹子的斧头防身,让自己外甥和两个学徒也带上平日裁纸割竹篾的刀子。

柯大夫妻给崔二四人准备了盘缠和干粮,崔二也带上了自己平日攒下的银元和铜钱。

把最为破烂的衣服找出来穿着,把平日穿的稍微好点的包起来。

与此同时,崔二这几天每日出门,去找了自己平日一起混日子的伙伴,怂恿他们跟自己一起南下闯荡。

忙活了十几天后,崔二找到了包括郝三在内的四个同伴。

让他们也都带上了能找到的斧头或者刀子,或者是棍棒长枪之类的简单武器。

清国的很多制度都照搬明朝,路引制度也一并继承了过来。

不过到了乾隆年间,明清边境线基本稳定之后,路引管制就比较松了。

现在又是灾荒年景,路引更是名存实亡了。

咸宁三十九年,乾隆五十年八月十六日,崔二一行八人,在家过了中秋节之后,一起出城南下。

县令和知府巴不得城里的饥民都出去逃荒,自己赈灾的压力还能稍微小一点。

崔二一行人出城之后没多久,就看到了其他的逃荒人群。

现在过了中秋节,本来应该是收获的时节,结果大半个山东颗粒无收,饥荒已经进入了第一个小高峰。

逃荒的难民有的一家几口人聚在一起,有的一个村庄的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又或者是互不相识的灾民慢慢汇聚到了一起。

其实硬算起来的话,崔二和自己的八人小队伍,还不能算是逃难的灾民,而是主动远行的旅客。

但是崔二等人还是换上了脏乱破旧的衣服,装扮和真正的灾民一样。

不能指望到处流传的灾民奉公守法。

几个普通旅客自己单独走路,若是遇到大批饥饿的灾民,那就是妥妥的肥羊。

崔二等人扮作灾民之后,还找了一个有十几个人的小股灾民,这些人里面男女老幼都有,应该是一个比较大的家庭。

崔二小心翼翼的单独主动靠近一点跟对方打招呼。

询问他们是不是要去江南,可不可以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能够安全一点。

崔二怕遇到大规模灾民或者匪徒队伍抢劫,自己这几个人根本没办法抵抗,所以才想要去拉人组团行动。

这家人看崔二这边虽然只有八个人,但都是青壮和半大孩子,稍微有些警惕,直接不搭理崔二。

崔二也不纠缠,继续往前走,遇到了别的合适的小股灾民,就再次上去打招呼。

经过几次尝试之后,崔二成功搭上了一股十几个人的灾民。

双方的队伍稍微靠近了一起往南走。

崔二试着跟这几个人聊天,继续介绍自己这边的情况,同时询问对方的情况,提高双方的了解和信任度。

同时约定双方的青壮年在外围护卫,让女眷、孩子、老人在中间。

双方一起走了一天,崔二遇跟新同伴商量过之后,又去跟一个十几人的队伍打招呼。

把这个队伍也跟自己的队伍合并,同样把青壮年聚拢到一起,一起在队伍外围护卫所有人的家眷。

一行人一路向南,崔二看着路上的情况,陆续的把几波难民队伍汇聚到了一起,整个队伍很快就超过了两百个人。

逃荒这种事情,当然是一起走的人越多,相对越安稳一点点,遭遇强盗劫匪的时候安全一点。

但是逃荒的群体内部本身也并不安全。

崔二这一行人走了没几天,就已经看到了其他子民之中的各种悲剧。

吃饭的时候直接抢劫的,强暴其他人妻女的,因为种种原因打架甚至杀人的,时不时都都会发生几起。

青壮年合伙欺负他人的更是随时可见。

大部分灾民团体都是自发组合起来的,已经脱离了衙门主导的旧有社会秩序。

崔二这边有四个伙伴,两个学徒和一个大外甥打底,无论身上的东西种类水平如何,多少都带着基本的武器。

崔二作为联络人,依次跟难民家庭打交道,把所有的青壮年聚在了一起。

还提出并执行了简单的内部规则,禁止自己这一群人内部互相争斗,禁止各个家庭互相抢夺物品。

这些规则让崔二的队伍相对安全稳定,崔二俨然成了这群难民的小头目。

因为其他的灾民也希望能够安稳的往南赶路。

崔二维护这样简单的基本规则,也能够得到其他灾民的基本拥护。

其实也是因为饥荒才刚刚进入第一个高峰,灾民的规模和苦难还没有到达顶点。

原有的社会道德体系还没有完全崩溃,崔二才能用相对简单的约定在灾民中建立基本的秩序。

不过想要维持秩序,就需要有基本的物资基础。

毕竟,人到了要饿死自己的时候,通常也不会再去遵守什么社会秩序了。

而自己率领的只是一群灾民,身上本来就没有多少食物。

崔二又不想去抢其他的灾民。

倒不是说崔二这个街溜子有很高的道德水平,而是崔二知道其他灾民身上也没有什么好抢的。

同时灾民肯定会非常的护食,自己见过好几次因为一口吃的闹出人命的事情了。

崔二找了同行的各个家庭村庄的话事人来讨论,几个出身农村佃户的人就提议去抢地主的庄子。

稍微有点规模的地主,肯定都在家里有粮仓,囤着不止一年的粮食。

崔二从善如流,马上组织去抢地主。

反正都要去投大明了,反正都已经饿的活不下去了,犯点死罪也无所谓了。

崔二让自己大外甥和两个伙伴领着一少部分青壮,护着队伍里面的老弱留在一个地方等候。

自己和其他的青壮出去寻找合适的目标,最终在沛县城南锁定了一个村子。

然后持续踩了两天点,锁定了村里地主家的院子位置。

崔二当天半夜带着一百多个青壮,拿着现有的斧头和棍棒冲进了这家地主的院子。

地主家里虽然有护院,但哪里是一百多个饿急眼的灾民的对手?

而且这帮灾民还专门踩了点,还在夜里偷袭。

崔二带队把护院都砍死在了床上,然后由以前在农村干活的佃户领着,去找地主存粮仓和牲畜的地方。

然后一群人装粮食,一群人抓牛羊鸡狗。

顺便带上了地主家里金银细软等值钱物品,还有刀枪棍棒和土枪等有用的武器,赶在天亮之前逃出了村子。

汇合了队伍的其他成员后马上南下,连续走了十几里之后才停下来做饭。

崔二带着所有人饱餐了一顿,周围人的情绪就有了几分变化,然后继续加快速度南下。

现在这个年景,当地县衙未必会出来管这种事情,但还是尽量躲开。

崔二一行人向东南方又走了几天,来到了徐州地界。

出了山东地界之后,旱情似乎稍微好了一点,但也只是好了一点而已。

徐州路边的田地同样干硬至极,很多地块只有稀稀拉拉的杂草,根本没有种秋季的玉米。

有些地方有玉米,但玉米杆也只有三尺多高,而且稀稀拉拉的没有多少,能不能收回种子的成本都难说。

这时候的黄河是夺淮入海状态,河道在曹州府南部,徐州、宿迁、清河一线。

大明和清国边界线两侧,这时候都可以算是黄泛区。

这些地方常年水旱灾害不断。

灾民在徐州也找不到什么谋生的方法,只能在徐州渡过黄河后继续向南跋涉。

一群人在路上又走了十天,又抢了两个地主的屯粮。

最终在九月十五日来到了淮河边上,河对岸就是属于南明的蚌埠集了。

这里理论上属于明清两国边境,有大量的部队驻守在淮河两岸,不应该允许普通人靠近。

但理论与实际总是有很大的差距,只要有利益就会有漏洞。

南明凤阳府蚌埠集就是对面的一个小镇,就是一个圈子内众所周知的偷渡点。

崔二的队伍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五百多个人了。

崔二让自己大外甥和两个伙伴看着队伍,自己带着两个伙伴和两个学徒以及几个青壮,带着斧头到镇上探访了一阵。

崔二和几个伙伴本来就是曹州府的街溜子,也知道通常在什么地方能找各种蝇营狗苟之辈。

他们在这个镇上稍微花了点钱,当天就找到了偷渡的门路。

崔二这里有五百多人,还有路上抢来的金银开路,算是一个能赚钱的大生意。

偷渡不可能走正常航线和正规码头,当地地头蛇是用小船在野外载人过河,到了对岸也是无人的野外。

当地的地头蛇连续忙活了三天,才把所有人送到了对岸。

地头蛇收了钱,提醒崔二和所有灾民,在船上就把辫子解开,挽成南明典型的发髻。

按照地头蛇的说法,到了南岸直接进城就行,不会被抓也不会被打。

崔二有点不敢相信,还是按照在北岸的习惯,先把老弱留在一个地方,自己带着一批人分头去城镇查看情况。

崔二靠近蚌埠集的时候,首先看到是城区里面那些高耸的烟囱。

“那是什么烟囱?怎么这么大?”

“是烧砖的火窑吗?”

“那也太多了一点吧?”

崔二等人正议看着烟囱论纷纷的时候,远处响起了哐当哐当的诡异声音。

几个人下意识的转过脸来,就看到一辆冒着白烟的大铁车,拖着一连串的大型铁车厢驶向蚌埠集。

崔二看着那些大型车厢,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惊叫:

“这……这么多的车厢?这得有十几个吧?这个冒烟的铁车拉了这么多的铁车厢?!”

崔二的几个同伴看到这个东西也都惊呆了:

“这东西的劲也太大了吧!”

“不是,那车厢就算是空的,四匹马也拉不动!”

“我看里面都装的满满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崔二一帮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火车,看着这东西都是直接懵圈了。

崔二吞了吞口水,带着几个同伴靠近铁车跑过的地方,就发现那个火车跑过的地方外面,还有一道铁丝网拦着不让人靠近。

隔着铁丝网向里看,还能能看到大铁车驶过的地方,有两条铺在地上的轨道。

崔二几个同伴中有在煤矿干过活儿的,以前也见过类似的轨道,但没见过纯钢铁的这么长的轨道。

这些东西又又引发了一连串的大呼小叫:

“这……这道网子是铁的……”

“那地上的轨道,看着好像也是铁的?”

“这他妈的能是铁的?这么多的铁,就这么铺在地上?来专门跑这种车”

“这南明皇帝老儿也太有钱了吧?但是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啊!”

“但是这东西也确实能拉东西,你看他一口气拉十几个巨大的车厢,全都真的满满的都能跑得动……”

“一百辆马车也拉不了这么多东西。”

大明皇帝已经把铁路从应天府江北岸铺到了凤阳和蚌埠。

现在应天府的补给,可以在一天之内送到现在的对清国前线,而且规模极大且几乎没有任何损耗。

崔二等人当然想不到这些,他们只是觉得铁路的铁太浪费了。

在工业时代之前,铁是一种价值很高的商品,以至于通常会被纳入官营的产业。

在铁之上的钢其实价格更加的高昂。

如果崔二等人知道这些不是铁轨,实际上是钢轨的话,肯定会更加的惊骇的。

崔二一行人正在这里惊愕的讨论着。

火车已经基本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他们的眼睛都看着火车离开的方向,没有注意到后面来了十个骑自行车的巡逻兵。

巡逻兵看到了崔二等人,其中一个拿起铁皮卷制的话筒,对崔二等人大喊:

“这里是铁路重地,闲杂人等禁止靠近,破坏盗抢者斩首!”

崔二等人听到声音吓了一大跳,立刻下意思的后退了几步,然后本能的转身就想跑。

几个士兵看到这一幕就有点蒙。

“这几个家伙跑什么?不会是本来想要偷铁轨,被我们提前发现了吧?”

“班长,要不要去追回来?”

“你们四个过去,把他们拦住问一下!”

四个士兵立刻领命转向,同时掏出了腰间的转轮手枪,其中一个对着太空开了两枪:

“站住不要动,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崔二等人听到枪响就吓了一大跳,也不敢继续往前跑了,动作都有些僵硬的站在了原地。

四个士兵加快动作追了上去。

崔二等人回过头来,又被几个士兵骑的自行车惊到了。

只有两个轮子,却能载着一个大活人,稳稳的向前行驶,这有点超出他们的认知。

这边四个士兵追过来,把自行车丢丢在一边,拿着枪对崔二等人质问:

“你们是哪儿来……的灾民?”

士兵说着话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崔二等人的衣服,全都是破破烂烂的,跟最近出现的灾民如出一辙:

“是灾民就进蚌埠集城里,到灾民营地去领饭吃,然后坐蒸汽火车去应天府。

“别在城外乱逛了,也别打铁轨的主意,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们。”

(本章完)

第168章 去给吴王殿下当兵吧

崔二稍微有些紧张,试探着询问这些军官的态度:

“几位军爷,我们我们都是灾民啊,我们去这个蚌埠集就有吃的吗?我们需要做什么才能得到吃的?”

几个巡逻士兵继续靠近崔二几个人,看清了他们的形象之后,忽然又紧张了起来。

一个士兵向后挥了挥手,巡逻队的班长马上带着另外几个士兵跟了过来。

那个士兵向班长说:

“这几个人不太对劲,不像是普通的灾民,反而有点像是逃兵……”

班长也瞄了一眼崔二这几个人,上下打量了几眼之后,打了个准备作战的手势。

巡逻队的十个士兵立刻举枪对准了崔二等人。

崔二看到这景象,顿时就慌张到了极点,下意识的慢慢往后挪着脚步

“军爷……你们什么意思?我们都是普通百姓啊……”

班长端着枪大声喊话警告崔二:

“站住别动,把武器扔在地上,你再动半步,我们会直接开枪击毙。

“无论是北面来的逃兵还是灾民,在大明都不算是有罪,最多送你们去海外开荒。

“但是你们要对抗大明军队,要是在大明境内抢劫杀人,那会被就地击毙!”

崔二这下子明显一愣,没想到对方猜到自己是从清国过来的,更没想到的是对方似乎认为自己是逃兵:

“不……我们不是逃兵啊……”

但是巡逻队的班长却相信自己的判断。

带没带过兵,杀没杀过人,特别是带兵打过仗的人,气质就跟普通人明显不一样。

巡逻队伍班长继续喊话:

“我再说一遍,站住别动,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就地击毙!

“我现在数三个数,然后开枪——

“3——2——”

崔二心里面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但是委屈这种事情没有意义。

看着对方黑洞洞的枪口,听着那个大明军官的倒计时,不得不立刻展现了服从的态度。

“我放,我放……”

崔二把腰间的斧头和从地主家抢来的牛尾刀解下来,一起扔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崔二身边几个同伴也跟着照做。

巡逻队班长挥手,两个士兵上前几步,用枪托把崔二等人的武器扒拉出来,捡起来之后远离崔二几个人。

另外一个士兵上前,首先解开了崔二的发髻观察,然后回过头来报告:

“班长,看他们这头发的痕迹,应该就是刚从北面过来的。”

这个世界的清国不需要剃头,但是蓄辫子已经形成了习惯了。

平时一直编辫子,和平时一直挽发髻,头发的弯曲特征是明显不一样的。

所以刚刚换发型的时候,解开发带就很容易看出来。

巡逻队班长呵呵干笑着询问:

“你们具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原来属于伪清的哪个地方的驻军?你们报告实情可以戴罪立功!”

崔二仍然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当成逃兵:

“军爷啊……我们是从山东菏泽来的,但我们真的不是逃兵啊,我们就是逃荒的草民。

“我们家乡今年年初到现在一滴雨都没有,夏秋两季粮食颗粒无收,根本就没有吃的了。

“我们听说大明这边会给灾民饭吃,所以才会冒险南下逃难来了,真的不是逃兵。”

班长听了微微点头,山东方面的情况,他已经基本知道了,这家伙说的倒是不错。

但是班长同样很不理解,自己已经说了逃兵是无所谓的,这帮人为什么就是不承认:

“还不承认,我一看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灾民。

“普通灾民面对军队,可没有你们这么冷静,大部分人说话都说不利索。

“你看着我们抬枪,还偷偷的小心往后退步。

“你放下了武器,你的几个同伴才跟着一起做,他们明显是你的下属。

“你至少是个管过几百人的军官。

“你们多半还一起打过仗,至少已经一起见过血了。”

崔二终于隐约明白了:

“军爷……我们真不是逃兵啊,我只是带过几百个灾民一起逃难,而不是带着几百个当兵的啊。

“逃难的路上什么事儿都有,打架的事情也是隔三差五的有,我们只是一起打过架而已。”

巡逻队班长仍然有些疑惑:

“几百个灾民?他们在哪儿?带我去看看……等一下……”

班长为了防止遇到埋伏,没有马上让崔二领着自己去找他说的灾民。

先吩咐身边的副班长骑着自行车回城报告。

让他向上面的军官说明,自己巡逻的时候发现了疑似北面来的逃兵,总共可能会有几百人。

让上司至少安排一个连,最好是一个营过来控制。

班长在现场继续询问崔二的情况,就在这里站着耗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来了一支自行车营。

班长向赶来的营长报告了情况,然后跟着崔二去找他说的难民。

一行人在淮河岸边的一处芦苇荡里面,找到了崔二带领了的那五百多个北方来的灾民。

营长命人把崔二控制在身边,安排队伍分组上前,把这些灾民分成几组,安排参谋军官去分别询问。

一个多小时之后,营长得到了几批高度类似的报告。

他们这帮人真的不是逃兵,崔二也确实不是什么军官,只是菏泽县的一个街溜子。

南下逃难的过程中,崔二为了避免自己被大批灾民抢劫,才慢慢聚集了这几百个灾民,确实带了几百个人活动。

他们在路上没有吃的了,一起去抢劫了几个地主的庄子,也确实算是一起打过仗了。

崔二也得到了通行青壮的信服,确实像是他的下属。

营长听完了报告之后,颇为意外的对崔二说: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啊,竟然自己就这么带出了一支小队伍……”

崔二现在又是忐忑又是纠结:

“所以小人早就说了啊,我真的不是逃兵军官,所以我们能走了吗?

“我想去应天府,跟我大外甥和俩学徒一起,开个纸扇铺子。”

这边的营长却呵呵笑着说:

“虽然你们在北面抢地主庄子犯得法,不归我们大明的官府管。

“但是你们既然干过了杀人抢劫的事情,就就不能再放你们进城当普通平民百姓了。

“全部编进澳洲移民护卫军团,以后给吴王殿下当兵吧。”

崔二却不是很想去当兵:

“哎哎哎……我自己确实干了这些事儿,但是我大外甥没干过啊,他才十二岁啊,不能去当兵啊……”

营长却不听崔二分辨,安排士兵押解着他们这几百个灾民,一起送进了蚌埠集的移民军营。

崔二和同伴们一路上都是愁眉苦脸的,但是到了地方之后很快就又转变了心情。

蚌埠集里面,有一大片临时搭建的棚子,成千上万的灾民聚集在这里。

棚子里面还有临时架起来的大锅,正用煤炭直接烧火煮着粥,崔二等人先去领了粥喝了一顿。

看来大明这边是真的管饭,完全不看出身来历,去了就能端碗喝粥。

本来逃荒就只是为了求生的灾民们,能够有口热饭吃之后,大部分就没有其他的心思了。

崔二自己也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当官了。

大明军官将新进来的灾民全都整编起来。

十户灾民编成一个小旗,十个小旗编成一个百户,十个百户编成一个千户,十个千户编成一个护卫。

崔二因为来时特殊经历,被安排成了一个百户官,负责管理总共一百户灾民。

崔二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崔二来南方之前,想过了各种各样的可能,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直接当官。

自己没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一个街溜子。

怎么能当官?

但现实就是这么的出人意料。

崔二管着下面的十个小旗,上面向自己的千户官报告,负责上下传递命令和安排。

时不时的按照命令去干点活儿,比如说去火车站搬运粮食和物资。

跟着伙夫砌筑新的锅灶,搬运大米和水出来煮粥。

崔二干活的时候人也是懵的。

自己之前看过的那种大铁车,后面拖得十几个巨大的车厢,进来蚌埠集的时候,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大米。

崔二有限的知识根本无法评估那到底有多少粮食。

崔二带人一袋一袋的往下扛米,送进蚌埠集存放大米的粮仓的时候,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粮仓里面的米袋也都堆成山了,每天拉出去煮粥的都是论车算的。

“大明哪儿来这么多的大米?”

“有这么多的大米,才能供蚌埠集这么多的灾民吃饭啊。”

“有这么多大米堆在这里敞开了吃,吃饭的时候反而没有人抢了,因为反正都吃得上吧?”

“要是咱们老家能有这么多大米,我们也不用跑到南方来逃难了。”

“咱们老家也不是没有粮食,其实那些粮行仓库的粮食也不少,但是他们就是不卖。”

“这些都是大明朝廷的米,不是粮商的米。”

“大清国朝廷……可没有这么的米,否则那些粮商也不会囤积不卖了。”

“大明愿意管咱们这些灾民吃饭,如果咱们山东也是大明的地界,是不是就会这样到区山东救灾啊?”

崔二在蚌埠集只住了三天,然后就被和自己所属的千户一起,送上了运送大米来的大铁车。

也没有专门的客运车厢,灾民就直接蹲在敞开的货车车厢里面,倒是不至于闷着。

崔二在车厢里面晃荡了六个多小时之后,来到了应天府江北的江浦县。

一到江浦县城附近,崔二就再次被大明的大手笔震撼到了。

现在的江浦城外,到处都是一排排的灾民营地,一眼望不到头具体有多少。

江浦县城里面,各个街口都有临时搭建的洲棚。

江浦县本地的百姓,每天早晚两吨都不在家里吃了,全都到衙门的洲棚去喝粥。

有的还会自己带点小咸菜,衙门也完全不管,来人就给盛粥。

因为应天府地界今年也遭遇了旱灾。

本地的居民不需要直接迁走,只要管他们基本的吃食,撑过灾荒的年份就行了。

崔二等北方来的灾民,不知道两个世界之类的概念。

但也都觉得,自己来到应天非常棒,就好像来到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大明这边,无论什么东西,似乎都多的离谱的程度。

钢铁多的铺到地上当路基,大米免费煮粥供应所有的百姓,似乎这些东西都已经不要钱了。

让崔二觉得最为离谱的事情,是他自己下了火车之后,所收到的第一个命令。

自己所在的百户,进入安排的灾民营之前,要先去集体洗澡。

他们被负责营地的老兵催促着,一起走进一个圈出来的临时大型澡堂子。

用一种有硫磺味道的东西,和会自动喷水流出来的热水,清洗自己的身体和衣服。

他们还发了一身简单的粗布衣服,让崔二等灾民穿上之后袭击活动,等着自己的衣服晾干。

所有的女眷们,也被另外的女官引领着,与男人那边错开了时间去洗澡,洗完澡也都领了一身衣服。

洗完澡的崔二等灾民,看着自己所在的营地,看着到处冒着烟的锅炉,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只是免费吃饭,用炭火烧的热水?给我们洗澡?还免费给衣服?”

“大明皇帝哪来的这么多钱?大明皇帝要我们做什么?”

“不是说了吗,给吴王殿下当兵,开荒……”

“就是当兵开荒就行了吗?”

很多灾民甚至有点心虚,觉得着待遇太好了。

现在发的虽然只是粗布衣服,做的也非常的粗糙,但很显然是新衣服,新棉布。

在古代衣服是属于财产,很多穷苦人家一个人就一身衣服,根本没有换的余地,自然也没有机会经常清洗。

但是大明有了蒸汽纺织机之后,粗棉布已经比棉花原料贵不了多少了。

同时按照吴王的理论,疫病大多是细菌这种微小生物引起的,肮脏的环境和衣服容易滋生细菌。

所以为了避免灾民引发瘟疫,他们进营地之前都要用硫磺肥皂整体清理一遍。

崔二等人在灾民营住了好几天,慢慢适应不可思议的现实,然后他们就又收到了命令上船。

崔二被专门标记了,被当做是适合当军官的人,所以被安排提前送走。

一大批冒着黑烟的蒸汽帆船,载着包括崔二在内的一批总计三十万灾民,顺着长江驶向大海。

崔二知道这是要去南洋了,在船上看着长江两岸的景象,还是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应天府以下的长江两岸,城墙之外的建筑密密麻麻的连成了片,和江浦县的灾民营地一样一眼看不到边际。

抬头看远方的话,还有大量喷吐着浓烟的巨大烟囱,比蚌埠集又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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