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昭兴帝受辱

昭兴帝在集英殿排宴款待图努储君安洛枫。

集英殿代表着大宣宫宴的最高标准,今天,昭兴帝还做了特别的准备,用一张大桌准备了丰盛的菜肴。

按照大宣传统,皇家宴会一律实行分餐制。

但图奴的传统不一样,他们习惯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

大桌合餐,在大宣也不少见,准确来说,除了皇家宴会,无论官民,平时吃饭都是大桌合餐。

为了表示对大图努王子的尊重,昭兴帝特地准备了大桌合餐,还叫来了图奴的名厨,做了几道图努的特色菜肴,和大宣各地的名菜搭配在一起。

无论图奴使团想吃故土风味,还是想吃大宣美食,不管有什么需求都能满足,这活干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任颂德带着洛安枫来到集英殿,向昭兴帝引荐:“这位是出生在暴雪之中,以鹿皮为襁褓的王子,大冰原的主人,十一座城市的城主,大图努帝国的储君——安洛枫。”

昭兴帝向着安洛枫点点头,他是皇帝,对方只是皇子,颔首足矣。

安洛枫也只是向昭兴帝点点头,这礼数就不对了。

但昭兴帝襟怀宽广,没有计较。

现在还没介绍到昭兴帝,等介绍到昭兴帝的时候,再让安洛枫行礼也不迟。

任颂德赶紧又介绍昭兴帝:“这是我大宣之国主,威德四方之真龙天子,万载难逢之明君,创亘古未有之盛世,受万民敬仰之……”

任颂德话没说完,被一阵啃食声打断了。

安洛枫饿了。

他直接坐在了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位置上,抱起一只烤鸡大啃大嚼。

整个餐桌上最合适的位置在哪?

自然是昭兴帝的位置。

一旁的内侍认为不合适,想提醒安洛枫一句,被安洛枫的部下一把推开。

三十个图奴人各找地方坐下,开始吃喝,完全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昭兴帝。

任颂德很是尴尬,皇帝的全称还没说完:“受万民敬仰之大宣昭兴皇帝……”

噗!

安洛枫吐了一块鸡骨头在地上,拿起羊肉接着啃。

昭兴帝还是不介意,选在西南角一个位子坐了下来。

这明显不是主宾的位置,这是上菜的通道。

但昭兴帝身后的仪仗还在,任颂德认为昭兴帝处置的非常有智慧,赶紧把这件事情记了下来:

皇帝在集英殿会见图努使者,图努无礼,先占主宾之席,皇帝机智,将主宾之席改在西南,先行夺之,未失两家和气,又显大宣威严。

图奴人把主宾的位置占了,这没有关系,咱们再新定一个主宾的位置不就可以了吗?以后这件事情传扬出去,肯定是一段佳话!

至于现场的真实状况有多么不堪,反正那些平头百姓也看不到。

昭兴帝落座之后,先敬了安洛枫一杯酒:“王子远道而来,这一路走的辛苦,且满饮此杯,祝两国永世修好!”

安洛枫只顾吃肉,无动于衷。

昭兴帝举着酒杯,也不知该喝下去,还是该放下。

任颂德在旁圆场:“王子殿下听不懂咱们大宣官话,容我给王子转述一下。”

任颂德正想用图奴语翻译一遍,忽听安洛枫抬起头道:“我听得懂你们的话,只是不想喝你们的酒,比尿还难喝!

我是来议和的,不想听你们说这些没用的话,直说,伱们想怎么议和?”

昭兴帝放下酒杯,面带笑容看着安洛枫:“王子性情,真是直率。”

安洛枫又吐出一块骨头,落在了昭兴帝面前:“大宣的皇帝,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昭兴帝半响不语,他有点忍不住了。

可安洛枫还是在不停挑衅。

这位王子是嫌命长吗?

当然不是。

他是拿捏住了昭兴帝的性情。

他的父亲图奴王曾经告诉过他,宣国的皇帝不在乎忠诚的人,也有不在乎善良的人,他唯一在乎的,是把他打疼过的人。

在邻国之中,把大宣皇帝打的最疼的就是图努,可大宣皇帝最尊敬的也是图努。

安洛枫牢记父亲的教训,他在用另一种方式痛打昭兴帝,打碎昭兴帝的尊严。

昭兴帝看了看任颂德,任颂德提出议和的条件,和他此前草拟的方案基本一致,宣国立刻撤兵,把土地全都还给图努。

这一方案显然不能让安洛枫满意:“你们宣人,占了我们南御行省,杀了我们很多士兵,这笔账,怎么算?”

任颂德看了看昭兴帝,对方还想让他割让领土。

昭兴帝没言语,割让领土的话,群臣的反应必定十分激烈,他的处境会极为难堪。

赔偿些钱粮,倒是不在话下。

安洛枫笑了笑提出了他的想法。

钱,他要,他要湍、迅、碌三州的全部官银。

粮,他也要,他要湍、迅、碌三州的全部官粮。

地,他也要,涌州全境必须给图努,碌州还要割让一半。

昭兴帝没作回应,任颂德赔笑道:“王子,这件事情,我们陛下还得和大臣们作些商议,今陛下有一份礼物,赠送给诸位使者,还请笑纳。”

内侍把礼物呈了上来,是用大宣最名贵的滑州锦缎,为三十名图努使者赶制的衣衫。

为表明昭兴帝的一片心意,衣衫特地用了黄色,表示这三十名使者和大宣皇室有相同的地位。

安洛枫看了看这三十件锦衣,笑了。

“滑州锦,很值钱,比黄金还要贵几倍。”安洛枫赞赏了一句。

任颂德连连附和道:“王子当真识货,滑州锦乃我大宣之名产。”

“这颜色,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王子好眼力,在我大宣,只有王室才能穿黄色。”

安洛枫笑道:“宣国皇帝,可真是孝顺!”

这句话刺痛了昭兴帝的神经。

昭兴帝怒目相视,安洛枫不以为意,放下了手里的羊肉,拿起锦衣,先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丢在了一旁:“宣国皇帝,既然你不愿答应议和,我们走就是了,没用客套话不必多说。”

昭兴帝不语,任颂德道:“王子稍安勿躁,且容我等商议几日,几日便可。”

“也好,”安洛枫点点头,“都说宣国的京城繁华无比,我们还真想见识一下。”

任颂德笑道:“好说,我派人陪王子在京中好好游玩几天。”

昭兴帝紧锁眉头。

由着这群图努人在京中招摇,他却又要承受来自群臣的压力。

“游玩?”王子摇摇头道,“那倒不必,我听说京城有几座皇家书院颇具盛名,我想趁此机会,见识一下贵国的上邦之学。”

贵国!

上邦!

听到这两个词,昭兴帝露出了笑容,这位年轻的图努王子终于展现出了应有的尊重。

任颂德一脸欢喜:“王子想要求学?不知王子看中了哪家书院?”

“儒学乃宣国独有,我便去浩然书院求学吧。”

浩然书院,是大宣的皇家书院,儒学正统。

昭兴帝当即叫来院长左楚贤,将安洛枫引荐给他。

安洛枫看了看左楚贤,看起来有三十多岁,长得清瘦而单薄。

实际上左楚贤已经五十多岁了,因为修为在身,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安洛枫道:“你便是院长,且说说你们儒学到底是什么门道?”

左楚贤道:“儒学乃圣贤之道,修德、修艺、修心智,修品行。”

安洛枫嗤笑一声;“学了这些,便能成圣贤?”

左楚贤摇头道:“圣贤之境界非常人可及,修行之路能走多远,要看悟性,我悟性不济,离圣人之境界相差甚远。”

安洛枫走到近前道:“你看我悟性如何?”

左楚贤还是摇头:“世人悟性深浅不一,你等于我儒门,实无半点悟性。”

安洛枫皱眉道:“我等为什么没有悟性?”

左楚贤笑道:“圣贤之学可传于世人,却不可传于畜生!”

安洛枫勃然大怒,挥拳要打左楚贤。

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安洛枫后退几步险些栽倒。

左楚贤有四品的儒家修为,安洛枫是八品熊神修者,若不是左楚贤手下留情,这一下能要了安洛枫的命。

任颂德厉声喝道:“左楚贤,你敢在皇宫之中行凶,意欲何为?”

昭兴帝神色平静,但内心十分惊讶。

各大书院的院长,性情都有些孤傲,满身高超的修为,却不愿担任要职,足见他们对利禄看的很淡。

但左楚贤是个特例,他在各院院长之中性情最为温和,对昭兴帝向来顺从,从未有过任何顶撞,没想到今天竟如此反常。

从他身上,可以看出群臣对图努的抵触程度。

议和这件事,得用些特殊手段,否则阻力重重。

安洛枫站稳身子,冲着左楚贤笑道:“你还有点本事,我就去你书院了。”

左楚贤正色道:“时才我且说过,圣贤之学不传畜生!”

昭兴帝喝道:“左爱卿,不得无礼!即刻带王子去浩然书院。”

左楚贤摇头道:“此事恕难从命!”

昭兴帝怒道:“左楚贤,你抗旨?既是不从,便要革去你院长之职。”

说是革职,其实没那么容易,左楚贤是四品官,革职得走流程,得经过内阁。

昭兴帝只想吓唬左楚贤一下,没想到左楚贤双手捧下了乌纱帽,献予了昭兴帝:“左某无能,不堪重任,今愿解佩投冠,致仕告归!”

左楚贤辞官了!

昭兴帝身子一颤,咬咬牙道:“好!朕准了!”

左楚贤当场交出印绶和官帽,以布衣之身离开了皇宫。

“去叫万秋生来!”

昭兴帝把浩然书院的二号人物叫了过来。

万秋生也是一名大儒,年纪比左楚贤大了十岁,已年过花甲,但有五品修为在身,看起来也不苍老。

他一直觊觎院长之位,还曾为此投靠过公孙文,加入了龙怒社。

可惜左楚贤一直没犯过大错,没给万秋生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万秋生满脸赔笑,请安洛枫到浩然书院。

安洛枫道:“你也是有本事的人么?”

万秋生笑道:“老朽不才,苦修儒道五十载,愿与殿下探讨一二。”

“好,我便跟你去。”

安洛枫走了,昭兴帝长出一口气。

大宣不缺人,左楚贤不明事理,让他滚蛋就是。

当务之急是如何掌控内阁,尽快定下议和之事。

哪怕丢了涌州和碌州和在所不惜,必须得把太子召回来。

……

安洛枫带人去了浩然书院,万秋生把自己的宅邸腾了出来,安顿图努使团住下。

拾掇行囊时,安洛枫叮嘱一名修阴阳的部下:“立刻给青格城穆叔简送信,让他尽快出兵攻打宣军,力争全歼贼寇,生擒太子。”

“殿下,咱们还在宣国,此时出兵,殿下恐有危险。”

安洛枫笑道:“若是示弱,我等才有危险,宣犬皇帝一心求和,但宣犬脊梁没断,只因他们太子是个硬骨头,却把他们的脊骨撑了起来,

今天那个姓左的男子何其猖狂,宣犬的臣子若都这么强硬,我们在议和上却占不到半点便宜!此番必须打断他们的脊梁!”

部下会意,立刻送信去了。

安洛枫率领众人来到学堂,万秋生正要讲学,却听安洛枫道;“在我大图努,读书之时要有侍女陪伴,你们书院不也有女弟子么?把她们都叫来。”

万秋生一愣:“这个……”

“你叫是不叫?”安洛枫目露凶光,“若是不叫,我现在就去找你宣国的皇帝!”

万秋生无奈,叫来了几十名女弟子。

女弟子缩在学堂一隅,瑟瑟发抖。

“坐那么远作甚?”安洛枫指了指身边的蒲团,“过来,坐到这里,陪我听学!”

女弟子们不愿过来,安洛枫笑道:“只是一并听学,我不会碰你们。”

女弟子们还是不肯来,安洛枫皱起眉头道:“来是不来?不来便掀翻了你们书院!”

书院之中,一片哭喊。

书院之外,陶花媛截获了一条消息。

安洛枫发给青格城的消息。

图奴要出兵了。

陶花媛赶紧把消息转送给了太子。

她从滑州赶来,本是为了救徐志穹。

没找到徐志穹,只看到了徐志穹留给她的一封书信。

徐志穹让她在京城等着。

书院之中哭声不断,陶花媛咬牙道:“狗贼,且看你们还能活几日!”

(本章完)

第274章 任颂德,原来你是老熟人

深夜,浩然书院,哭声一片。

三十名图奴在浩然书院待了半日,数十名弟子遭到侮辱。

万秋生带领书院师生极力阻止,可安洛枫身边有五名熊神五品修者,十名六品修者,余下十五人也各有修为在身。

两下撕打起来,万秋生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图努人毫无顾忌,痛下杀手,十余名儒生被当场打死,伤者难计其数。

当晚,万秋生当着全体弟子离开书院,来到皇宫门前,恳请面君。

陈顺才率领内侍挡在皇宫门前,不让万秋生进宫:“万院长,回去吧,圣上不想见你。”

万秋生含泪道:“陈秉笔,我还能往哪回?书院都被那群畜生霸占了!”

陈顺才叹道:“且找个客栈,先安顿众人住下,别在皇宫门前哄闹。”

“哄闹?图奴伤我书院一十三条人命!我书院弟子还受了侮辱?我来讨个公道,却说我哄闹?”

陈顺才叹道:“万院长,你明早再来,圣上已然歇息了,

这事情是你书院的耻辱,还在这里大肆张扬,伱真不知羞臊么?快些去吧!”

万秋生不知所措,忽听身后女弟子放声哭嚎:“院长,院长你可算来了,给我等做主啊,院长!”

万秋生回过头去,见左楚贤身着布衣,站在弟子当中。

“出了什么事?”左楚贤眼睛红了!

一名女子哭着说了前因后果,左楚贤银牙一咬;“这群畜生!”

他转身要去书院,陈顺才赶紧将他拦住:“左先生,你已不是书院的院长,不该管的事情,你最好别管。”

左楚贤推开陈顺才道:“我既不是官身,你也休来管我!”

陈顺才道:“不是官身,你也是宣人,但凡是个宣人,就得听圣上的命令!”

左楚贤冷笑道:“宣人,你也配!”

一股浩然正气逼退了陈顺才,陈顺才恼火,兰花指一挑,要来削左楚贤的骨头,左楚贤怒喝一声:“阉竖焉敢无礼!”

循礼之技,陈顺才行动滞涩。

左楚贤若用浩然正气乘胜追击,本有机会放倒陈顺才。

可关键时刻,左楚贤竟然出了败招,他挥起一拳打向了陈顺才。

就凭他这一拳,怎么可能打中陈顺才?

陈顺才闪身躲过,左楚贤挥拳再打。

这是最愚蠢的战斗方式,儒家不应该和宦官肉搏。

左楚贤之所以用这么愚蠢的方式战斗,是因为陈顺才用了九品技——服侍周全。

在九品技之下,左楚贤会不自觉陷入陈顺才的战斗节奏,本来品级就有差距,在陈顺才最擅长的战斗方式下,左楚贤很快被打倒在地。

陈顺才留情了,无论点指穿心、谈笑剥皮和兰花削骨,任何一招都能重伤左楚贤。

但他不想再把事情闹大,且对左楚贤道:“国家的大事,你管不了,也不该管,听咱家一句劝,你快些走吧!”

左楚贤挣扎起身道:“今天就是豁上这条命,这事情我也管定了!”

陈顺才一咬牙:“敬酒不吃吃罚酒,左楚贤,枉你讲学一辈子,却还如此不明事理,今日且让咱家好好教教你!”

陈顺才一身手,来点左楚贤的前胸,这是要用杀招了。

一股杀气扑面而来,陈顺才一惊,后退了一步。

“陈秉笔,你要教左院长些什么?也让老夫长长见识。”

武彻书院林天正,带着满身杀气,慢慢走向了陈顺才。

陈顺才笑道:“林院长,深更半夜,您来皇宫作甚?也是要面君么?”

“是要来面君,可我猜圣上不愿见我!”

林天正上前扶住了左楚贤,左楚贤低头咬牙:“林院长,我真是没脸见你!”

杀道和儒道素来不对付,林天正和左楚贤也不是太和睦,陈顺才想着林天正未必会管这闲事。

“林院长,外邦使臣去浩然书院求学,与书院弟子有了些摩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林天正点头道:“这事情我听说了,不就是那几个图奴么,既是来求学,为何不来我武彻书院?让我好好教教他们!”

这倔老头子还真要管这闲事,陈顺才有些招架不住了。

林天正也不和陈顺才纠缠,带上左楚贤直奔浩然书院。

秘阁之中,昭兴帝揉着眉心连声长叹,对任颂德道:“任爱卿,你有何良策?”

任颂德道:“为今之计,只能尽快答应图努的议和条件,赶紧把这位储君送走。”

“我愿答应他们的条件,可内阁那厢该如何处置?”

任颂德道:“陛下对内阁过于纵容,以至尾大不掉,此事且交给微臣处置,定能教会内阁为臣之道!”

昭兴帝点点头:“我信得过任爱卿,可眼下林天正和左楚贤要去浩然书院,倘若再生争斗,只恐图努王子会有闪失。”

任颂德道:“陛下且让陈秉笔和公孙侍郎出手,阻止二人就是!二人若执迷不悟,且当即杀之!”

让陈顺才和公孙文一起出手,或许真能杀了林天正和左楚贤。

可事情该如何收场?却等群臣闹翻天么?

昭兴帝叹道:“任爱卿,若真为和议大局着想,先去浩然书院,让图努使团暂避!”

任颂德无奈,赶紧去了浩然书院,安洛枫正带着图努使者野炊。

他们在书院附近打了些野鸡,且把书卷当木柴,生火烤肉。

任颂德叹道:“王子,您既是来求学,何故生出这多事端?”

安洛枫皱眉道:“我生了什么事端?你们宣国女子不知羞臊,来勾引我,我成全了她们反倒是我的错么?且看她们那模样和身段,和山中野妇何异?你当我还真看的入眼?”

任颂德道:“罢了,既是起了争执,请殿下移驾驿馆歇息吧!”

安洛枫道:“我哪也不去,这里风光不错,还有些书墨气,我甚是喜欢,便住在这里了,你们若想让我走,赶紧备好和书,让我签了带回王都!”

“和书这几日便能签下,殿下还是跟我走吧!”

任颂德苦劝,安洛枫不走,任颂德急道:“一名四品杀道修者和一名四品大儒就要杀上门来,殿下不可在此久留!”

一名图努使者笑道:“怕他怎地?你们宣犬再来一百人,也无非留下一百具尸首!”

安洛枫还算清醒,两名四品,其中还有一名是杀道,真打起来,他们未必占得了便宜。

他带领众人和任颂德去了驿馆。

等任颂德离去,安洛枫叫来阴阳修者,问道;“青格城还没有消息吗?”

“藩主穆叔简说要等到三日后,攻打宣军。”

“三日,非要等这三日!”安洛枫咬咬嘴唇,“宣犬的脊骨还没断,让他尽早动手!”

驿馆外面,陶花媛再次截获消息。

三天之后!

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

一片桃花瓣坠落,花瓣上写着陶花媛送来的消息。

徐志穹睁开双眼,悄悄从铁锅里爬了出来,走到夏琥身边。

夏琥闭着眼睛,正在打盹,从手肘到臂弯,满是燎泡。

整整六天时间,夏琥一直守在徐志穹身边,添柴加水,喂吃喂喝,手上的燎泡都是在铁锅上烫的。

“六天六夜,不眠不休,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娘子。”钱立牧走进院子,熄灭了灶火。

他并非一直待在勾栏,也不时回来看看。

徐志穹道:“钱大哥,别急着灭火,还有有用处。”

钱立牧诧道:“还能有什么用处?”

徐志穹不答,轻轻抱起夏琥,亲了亲脸颊。

夏琥醒了过来,看着徐志穹的脸,喜极而泣;“你醒了,可算是醒了!”

“傻妮子,这些天来,辛苦你了!”

“说这作甚?”夏琥锤了徐志穹一拳,满身汤水滑腻腻的,这才想起徐志穹还光着,“赶紧穿件衣裳,丑死人了!”

“怕什么,还有哪里你没看过的么?”

夏琥脸颊红透:“你怎恁地没羞臊!”

徐志穹就不穿:“你这六天一直守着我,冯少卿却没找你麻烦?他不是每天都要召集推官么?”

夏琥摇头:“冯少卿不知做什么去了,罚恶司那边一直没动静。”

徐志穹一笑:“冯少卿忙啊,忙的脱不开身!”

夏琥诧道:“你怎知道他忙?”

钱立牧道:“涌碌罚恶司的李长史送来了消息,有一名五品判官去过白原行省。”

“五品判官?”夏琥愕然,“那人就是冯少卿么?”

钱立牧点头道:“就是他!这是李慕良亲眼所见,他和冯静安争斗多年,受了冯静安排挤,才来的北境,虽说对方用了易容术,但李慕良绝不会认错。”

夏琥大惊:“他去图奴的地方作甚?”

徐志穹一点都不惊讶,他对冯少卿的身份早就有了推测!

徐志穹道:“他去给毛刹当孙子,舔燕子!”

夏琥瞪圆了双眼:“我听说护国公去跟图奴议和了,难道说……”

钱立牧道:“你想想,为什么任颂德走路那么快?从大宣京城,转眼就能到白原行省?因为他走的是图奴的罚恶司!”

徐志穹笑道:“手段龌龊,妒心极重,尤其痛恨年轻人,这都是冯少卿的招牌,

最重要的是他掩盖不住自己的猖狂,当了个少卿,却比长使的架子还大,一旦得志,那小人嘴脸根本藏不住!这和任颂德的性情一模一样!”

夏琥惊呼一声:“难道冯少卿就是护国公?我见过护国公的,他没有修为,而且头上有罪业,冯少卿有五品修为,他的罪业看不见的!”

钱立牧道:“他对罪业之瞳太熟悉,罪业是假的,修为也是假的,就连他在凡间的容貌都是假的!”

不管容貌怎么变,性情不会改变。

任颂德就是冯少卿!

其实徐志穹早就该看出来,只是他实在想不到堂堂罚恶司少卿,竟是个无耻到完全没有底线的人!

两人身形一样,性情也一样!

任颂德年逾花甲,冯少卿年纪也不小。

钱立牧曾经说过,冯少卿的年纪很大了,只是因为他有五品修为,寿命是正常人的四倍,所以冯少卿看起来年轻。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修为,他故意用易容术遮掩真实容貌,让自己看起来逐年衰老。

冯少卿一直厌恶徐志穹,但也只是厌恶而已,平时在罚恶司找点麻烦,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毕竟他被柴火棍揍过,他也畏惧徐志穹背后的高人。

但昭兴帝对徐志穹起了杀心之后,冯少卿的态度明显变了,他要对徐志穹下狠手了。

为了调查徐志穹的行踪,他每天都要集结推官,他知道徐志穹一定会来兑换功勋,吓得夏琥都不敢让徐志穹去罚恶司。

等昭兴帝给了他些许实权,冯少卿更加狂妄起来,直接用凡间身份算计徐志穹。

不了解徐志穹的道门,想算计徐志穹很难。

但任颂德对徐志穹的道门一清二楚,第一次见面,就让徐志穹中了他的六品技。

何止是徐志穹,怀王也中了他的算计。

怀王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下,这是因为冯少卿以门客的身份假意投靠怀王,做了皇帝的眼睛。

怀王被一个判官杀死在皇宫门前,这是昭兴帝给冯少卿的命令,让怀王彻底失去了翻身的机会!

徐志穹对夏琥道:“你不能再回罚恶司了,来,听话,先把衣裳脱了。”

他去扒夏琥的衣裳,夏琥奋力挣扎,却没有徐志穹的力气大:“作甚来?你疯了怎地?不行!你,

你敢!你敢!在这不行!你先进屋去!你,你,你进了屋再说,你也不看看地方,这还有别人呢!”

钱立牧皱眉道:“兄弟,你要和弟妹等不及,我就先躲出去!你这体魄可真是好,刚升了六品中,就惦记这种事?天这么冷,你也不怕冻着弟妹?”

“我惦记的是正事,钱大哥,我娘子要升六品,你把火再升起来,让我娘子在锅里泡泡!”

钱立牧摇头道:“弟妹身子骨不济,得多吃些汤药补补,这事交给我,药我配好了,一个月后再升不迟!兄弟,咱们该回京城了!我听京城的同道说,图奴骑在咱们宣人的脖子上无恶不作,这笔债,该讨回来了!”

徐志穹笑道:“是该回京城了,我好好送他们一程!”

……

青格城里,穆叔简点齐大军五万。

出城之前,穆叔简再次向哨探确认:“宣军当真没有防备?”

“藩主,宣军连营前的哨垒都撤了,看样子是真不想打了,我料明天一早就要撤军。”

“还想撤军?晚了!”穆叔简一笑,随即吩咐各营将领,“到了宣军营盘,见人就杀,不受降,不纳俘囚!”

一名副将道:“王子殿下有过吩咐,要生擒太子!”

穆叔简摇头道:“别管什么太子,别有任何顾忌,只管杀敌就是!杀个片甲不留!”

……

五万大军,人衔枚,马裹蹄,来到宣军大营附近。

穆叔简一声令下,大军发起冲锋。

这场冲锋来的异常顺利,营前没有遭遇任何抵抗,进入营盘之后,也没有看到宣军。

穆叔简愕然。

这是一座空营?

难道宣军已经撤兵了?

思忖间,忽闻军士来报:“藩主,宣军大营起火了!”

“哪里起的火?”

“四处都是火,不知是何缘故!”

不好!中计了!

穆叔简大惊,急忙下令撤退。

营盘之外,楚信狰狞一笑:“狗养的毛刹,我看你们往哪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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