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完美应对

文华殿外。

黄锦静立。

圆嘟嘟的脸上没有笑容。

眉宇间偶尔闪过几分担忧。

陆炳赴河套前夕,与黄锦相见,念叨过一件事。

他平生朋友无数,多少人赶着结交,但自觉最是不求回报,反倒对之有大恩之人,便是海玥。

远行之际,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位至交好友。

所以如果宫中有什么凶险,针对海玥,陆炳还望黄锦能尽自己所能照拂一二。

当时黄锦就有些莫名。

总觉得陆炳话里有话。

远走河套,也非纯粹为了军事功绩,是另有缘由。

但这件事,他记下了。

而就在刚刚,他意识到事情不妙。

黄锦看不透朝政,不明白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但熟悉嘉靖。

毕竟是从小服侍到大的主子,哪怕面无表情,是喜是怒,是怨是恨,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今日主子就很焦躁愤怒。

尤其是入文华殿前,冷冷地瞥视了一眼海翰林。

是冲着对方去的。

想到陆炳的关照,黄锦原本有意提醒一下,偏偏找不到机会。

故而此时在外焦躁不安,担心辜负了好友的嘱托。

可也只能耐心等待。

盼着等到今日的讲经结束后,能通过察言观色,弄清楚天子为何会突然恼怒,再告知海玥,让他起到补救之法。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

此番讲经的时间,格外的长。

就在黄锦都忍不住探头朝里面望时,终于结束了。

“明威不愧为朕之股肱,所言皆是以国朝为重!”

朱厚熜踏着余音而出,带着笑意:“来日将中诚带入宫,他的皇祖母挂念着呢!”

海玥紧随其后,低语应承着什么。

黄锦眨了眨眼睛,快步迎上。

瞥见朱厚熜眉宇间罕见的舒展,心下暗诧——

主子的心情……

似乎突然变得很不错?

黄锦不通四书五经,不知道殿内到底说了什么,却也如释重负。

海翰林是好人,能通过讲经消解误会,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敢自作聪明地询问,黄锦默默跟随,一如寻常。

待得摆驾回了乾清宫,却再度愕然地发现,主子没有回到殿内,而是来到乾清门内东侧,目光巡视着周遭的殿宇,露出思索之色。

直到这时,黄锦才轻声道:“陛下?”

朱厚熜道:“海卿给朕出了个主意,在这里设上书房,统一教导皇子,你觉得如何?”

黄锦赶忙缩了缩头:“这是大事情,奴婢可不敢言语……”

朱厚熜失笑:“不就是一个学堂么?瞧你怕的,胆子太小了,忘了昔日在王府里面,咱们也是去学堂读书的!”

确实只是一个学堂,但意义又有不同。

历朝历代对于皇子的教育皆有侧重,而明朝皇子的学习,一般分散于大本堂与文华殿之中,缺乏统一管理。

当然之前也用不到。

好几位皇帝膝下要么是独苗,要么干脆没有子嗣。

人丁如此稀少,哪里还要专门为皇子开设一个书房?

恰恰是如今的天子,才需要这番考虑。

这话说得朱厚熜就爱听了。

正德朝有这烦恼么?

没有!

也就是他多子多福,为老朱家的主脉开枝散叶!

当然皇子学堂的设立也有讲究。

海玥以《春秋》为切入点,看似讲的是君臣,其实从三传的引申谈及亲亲之道。

一番老生常谈的兄友弟恭后,提出解决之法。

“乾清宫旁设立上书房。”

“择醇儒日授经史。”

“近在御前,以便稽察。”

朱厚熜起初觉得新奇。

越想越是赞许。

事实上,海玥就是将清朝培养皇子的办法改良后搬过来。

不得不承认,清朝对于继承人的要求,远比其他朝代规范。

毕竟清朝是以少数满族统治大量汉族,他们希望通过提高皇位继承人的文化素养,来削弱汉族士大夫的文化优越感,加强统治基础。

同时又通过严格教育,来保持满洲的传统特性,防止过度汉化,其中骑射的加入,也使得清朝皇子多文武双全,确实有不少才干之辈。

反观朱元璋自蒙元手中光复华夏,江山鼎革,自无须忧心正统之争。

但由此大明天子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放到历朝历代,都是属于很拉胯的。

即便如此,朱厚熜所虑的,也不是皇子的课业优劣。

而是“早立储贰”与“礼法祖制”之间,那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立储思想的核心意义,在于通过礼法祖制,维护政治的稳定。

明确的继承人,能避免权力真空引发的动荡。

同时礼法祖制也能约束皇权,减少君主主观导致的随意性。

这其中自然也有过度强调名分导致僵化的情况,但整体来说,积极意义远超过缺陷。

可嘉靖既恋权又多疑,明明自己担心儿子跟自己抢权,却要把责任全部推到臣子身上。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不如抛出一个制度。

上书房选于乾清门内东侧,靠近乾清宫。

凡皇子年届六龄,即入书房读书。

选学士三人,为上书房总师,皆以德高望重的大儒出任;

又选先生数人,以擅于教书育人的稳重臣子出任。

轮流入值,与皇子皇孙们相见,仅以捧手为礼。

每日寅时来到书房早读,卯时开课,午时下学。

各大节日放假一天,暑期上半课。

以上就是海玥初步给出的建议。

还有许多值得完善的地方。

可朱厚熜已然颇为心动。

蒋太后正担心日后这些皇孙们成长起来,会为了空悬的储君之位争斗,兄弟阋墙,做出种种残忍之事。

现在上书房一出,是否解决了这个问题?

显然没有。

但嘉靖觉得,可以籍此好好宽慰一下母亲,让她不至于胡思乱想,能够安心养病。

这就很难得了,更重要的是,统一教学也避免了臣子在皇子身上争相押注,同时堵住悠悠之口。

群臣不是摆出礼法祖制,让他速速立储嘛,现在设上书房延请耆儒,既全了皇长子教育,又有兄友弟恭,避免再生汉王宁王之乱,防微杜渐。

如此。

日后张皇后无子,哪怕皇长子是庶出之身,只要才德服众,承继大统亦无不可。

至于何时立储……

那就完全由天子说了算了。

把给诸皇子招收侍讲学士的乱子,转化为制度的确立,朱厚熜对此极为满意,当即表态:“海卿,皇子予你教导,朕可安心矣!”

“臣惶恐!”

然海玥竭力推辞:“臣尚未至而立之年,岂敢僭居帝师之位?此番进言,绝无半点私心,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唔!也罢!”

朱厚熜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和颜悦色,露出几分罕见的体谅,难得地为别人考虑了一回:“朕总不能把你架在炭火上烤,待得来日皇子开府,再由你讲经不迟!”

那就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到时候想必以海玥的威望,只去皇子府上讲学,反倒是屈尊纡贵。

此事定下,回到乾清宫,支开了黄锦,昔日那个矮小瘦弱的内侍默默来到身后。

朱厚熜收敛其笑容,取出之前的密卷,直接掷于地上:“母后认的义女,岂是这等轻狂性子?竟敢挑拨离间,欲让朕残害忠良,其心可诛!”

他根本不屑查证,言语里流露出浓浓的戒备与怒火:“此番参与污蔑的,统统杖毙,你亲自监刑!”

……

‘这老登越来越自私多疑了!’

回到翰林院的桌案前,海玥摇了摇头,神色里倒也没有诧异。

事关太子,历朝历代的皇帝,表现得没几个像人。

李世民那样的千古一帝都不能免俗,李承乾可以说是其真正的人生污点,更何况其他。

海玥早早就清楚,在嘉靖朝,与任何皇子走得近,都是自讨苦吃,甚至自绝于仕途。

历史上严嵩父子刁难裕王,连王府的补给都不全,一方面固然是示好景王,希望这位次子继承大宝后,延续严家的富贵,另一方面也是做给嘉靖看的。

而后徐阶真正向裕王示好,也是等到扳倒严嵩,嘉靖的政令已经开始不管用,景王又死了,才敢施恩下一任天子。

这也是隆庆帝只对高拱亲近的原因,高拱是真正在王府里面陪着他一起吃苦,雪中送炭,患难与共的,徐阶充其量就是锦上添花。

如今倒没有那般激烈,正常下担任侍讲学士,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一来朝堂上的局势不太对劲,似乎有人在推波助澜,激化矛盾;

二者教导幼年皇子并不容易,朱厚熜的前两个儿子并没有继承其聪慧,想要引其成才,严厉不好,宽松也不成,稍有不顺心,来日就是反目成仇。

所以海玥并不想培养下一任皇子,更不准备建立所谓的师生感情,走张居正的老路。

与其寄希望于和新君缔结私人感情,培养出一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圣明君主,他更相信实际看得到的进展。

比如收河套的战略准备;

比如一心会成员于京师各部,天下两京一十四省的具体任职。

所以此时此刻,他取出两封书信来,目露异色。

一封来自海瑞。

一心会在外的成员,多与其沟通,再综合各地局势,反馈到自己面前。

已成惯例。

另一封,则来自于严世蕃。

(本章完)

第297章 选谁给大明当狗

“倭寇还是来了……”

海玥依旧先看弟弟海瑞的信件。

内容不出所料,但确实是坏消息。

浙江沿海,已然出现了成组织成规模的倭寇,骚扰劫掠地方。

嘉靖朝的南倭北虏,倘若北虏是前几任天子留下的隐患,发展壮大,尚且不能完全怪罪嘉靖,那南倭就全是他的锅。

由于宁波之乱后的一刀切政策,让原本流于纸面的海禁,真正在嘉靖朝贯彻了下去。

禁止民间海外贸易,沿海的渔民和商人失去了生计,被迫走私,为真正的倭人带路,乃至摇身一变,直接成为倭寇。

朝廷这种决策,本就是违背市场规律,如果国力强盛,能够压得住场面,倒也罢了。

关键在于,地方驻扎的军队,因军官剥削,粮饷短缺,士兵逃亡,早就变得名存实亡,战斗力变得极其低下。

在这种情况下禁海,倭寇自然瞬间横行沿海,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有五十倭寇“横扫”三省的荒谬情形发生。

具体而言,就是五十三名倭寇从浙江登陆,转战三千里,杀伤明军四千余人,甚至逼近江陵。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实际上就是复刻了北宋末年,真实的宋江带着仅仅三十六个兄弟,在齐魏两地闯荡无阻,面对数万官军,竟无人敢与之对抗的局面。

不是这群人真的个个武功盖世,以一敌百,实在是地方驻扎的军队烂完了。

如今的大明东南,也基本是那个趋势。

由于征安南的途中,江南豪商们被抓到把柄,逼迫支援前线粮草,由此怀恨在心,如今倭寇的提前爆发,毫无疑问有他们的手笔在。

毕竟东南是税收重地,稍有不慎,整个国家都将动荡,更别提如今厉兵秣马,准备收回河套,将蒙古鞑子彻底赶回草原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

“幸亏早有准备……”

海玥稍加感慨,却也不慌不忙。

局势早有改变,他自然不会觉得,倭寇真正的爆发时期,会等到二十年后。

事实上在安排海瑞等一心会成员,侧重于浙江沿海等地的防务时,就是为了今日。

农耕王朝的稳定性太强,说文雅些,如巨舟行于缓流,非触礁而不易其辙。

说难听些,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但凡改革改制,都是到了不得不变,再不变就会亡的地步。

同样的道理。

即便海玥早早预见到了东南倭患,朝堂依旧不会给予真正的重视。

现在一封封奏疏呈上来,倭寇的威胁摆在眼前,终于到了不得不议的时候。

放下海瑞的书信,海玥脑海里酝酿了一番,定了定神,打开严世蕃的书信。

自从会试第二次落榜,亲自上秤无效后,严世蕃以举人功名入仕,去了太原。

当时几乎是遭到了一致的反对。

严嵩很是不安,担心这小子遭到旁人的教唆,落入贼人的陷阱。

海玥其实也有类似的看法。

但他清楚,严世蕃就不是甘守清苦的性子,毅然离京赴晋,必是嗅到了泼天的机遇,一味阻拦是拦不住的。

人各有志,既择了险峰,便该自己攀那峭壁。

而此后年年,严世蕃都有信件回来,内容都是普通的报平安与问候,并不提及朝政。

直到这封信。

完全不同了。

“明威兄见字如晤——”

“边关四载,始悟疆事之艰。”

“前日会俺答使者,睹其目中贪戾惊惶,有离心之相。”

“弟窃以为,当效成祖以夷制夷之策,许俺答通贡互市,令其与诸部相争。”

“河套可定矣。”

“然此议若由边将所倡,恐遭‘曲赦虏酋’之谤。”

“故请兄以翰林清议,呈《请开马市疏》,上达天听。”

“随函附鞑靼诸部世仇纪要,其间利害关节,皆可资奏议之用。”

“若此策得行,非止解九边之患,更当为社稷立万世之安。”

……

信件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沓。

远不止上述的内容。

然提炼出的大概,便是如此。

海玥目露沉吟。

严世蕃竟然要促成与俺答的通贡。

历史上的俺答封贡事件,是被迫无奈下的议和,双方都打累了,也打不动了,以各取所需落下帷幕。

别看后世各种吹嘘,当时大明绝对是捏着鼻子认下。

现在大明还处于绝对的高位,给予蒙古部落的通贡机会,都是高高在上的。

比如在俺答汗之前,确有蒙古部落获得过明朝的通贡机会,如永乐朝的瓦剌部。

为分化蒙古势力,朱棣允许西蒙古瓦剌通贡,而拒绝东蒙古鞑靼的请求。

这个分化之策成功了么?

成了,也没成。

瓦剌在与蒙古本部争霸的过程中,确实处于不利地位,数度为阿鲁台所败。

但瓦剌清楚,大明不会容忍阿鲁台称霸的局面出现,因而竭诚向大明表示友好,卑躬屈膝,得封顺宁王。

朱棣晚年三次北征,确实打得阿鲁台部大败,然真正的得益者,反倒是瓦剌。

永乐二十一年夏,瓦剌首领脱欢利用明军的攻势,出兵东蒙古,大败阿鲁台,“掠其人口马驼羊殆尽”,自此威望大增。

后来大明发现不对劲,又掉头来对付瓦剌,把阿鲁台封为和宁王,但终究还是被瓦剌坐大。

才有了瓦剌也先让堡宗出国留学的后续。

与此同时,还有兀良哈三卫。

朱棣将靖难之役中支持他的朵颜三卫,即兀良哈部安置于大宁地区,作为大明与蒙古强部之间的屏障,允许其有限通贡。

又有哈密等西域部落,永乐至宣德年间,明朝对哈密、吐鲁番等部开放朝贡,但仅限于西域方向。

从祖宗之制出发,通贡并非不可能的事情,然如今的大明,对于依附过来的蒙古部落,要求是先行称臣,绝对的卑躬屈膝。

讲白了就是收下当狗。

历史上俺答首次求贡时,大明就是以“未奉表称臣”为由拒绝。

不愿收这条狗。

俺答的回应则是开战。

一边屡屡侵边掳掠,一边继续上书请求,在庚戌之变后,互市还是开放了。

如今有海玥在,庚戌之变是怎么都不会爆发。

可如果不管蒙古草原的局势,俺答汗的坐大与威胁,依旧难以避免。

这也是他要将收河套的战略提议,作为严嵩执政的首个目标的原因。

结果现在严嵩在收河套之事上,步步为营,第一个五年计划即将大功告成。

儿子严世蕃却要促成俺答通贡,分化蒙古部落。

海玥稍作思索,取出昔日的信件。

来自于陆炳和俞大猷。

俞大猷早在三年前,就去了河套。

这位武状元在定安南的战役里,斩获颇丰,镇压了当地多起叛乱,稳定了交趾省的执政,奠定了年轻一辈里的赫赫威名。

然军中关系错综复杂,没有靠山,便是再有本事,也得苦熬。

俞大猷初至河套,未得施展的空间,直到陆炳调任。

陆炳本就是其私下的好友,官场的上级,这位一至河套,俞大猷在军中顿时有了底气,由此屡屡领兵出击,大败劫掠边地的蒙古部落。

唯一的挫折,就是遇上了俺答部。

“俺答与其兄衮必里克,南征北战,于嘉靖二年就攻打大同,以掠夺人畜和物资。”

“嘉靖五年,侵犯井坪。”

“嘉靖六年,侵犯葛峪。”

“嘉靖八年,深入朔州。”

“嘉靖十二年,入援大同兵变。”

……

“俺答兄弟屡屡用兵获胜,兼并了大量的人口与牧地,今已坐拥十万精兵,首屈一指,兵锋最强。”

“然蒙古诸部暂避其锋,心实不服。”

“在草原纵横驰骋之际,俺答急欲与大明互市,非为财货,实欲借天朝威仪镇服诸部。”

“万不可允其通贡。”

“若任其整合草原,恐重现也先太师之祸,届时九边烽火,恐非今日可比!”

这就是陆炳和俞大猷共同给出的判断。

想要让俺答这样枭雄似的人物俯首称臣,给大明当狗,绝不可能。

通贡就是资敌,稍有不慎,就是再现瓦剌的崛起,弄出又一个也先来。

为今之计,是拒绝俺答的接连请求,收回河套,修筑好防线。

来日俺答汗想要率领骑兵南下,就是再难办到,任由其在草原上折腾便是。

不治本。

但治标。

海玥对此并不看好。

因为时局瞬息万变。

尤其是蒋太后身体每况愈下,时日无多。

一旦这位能够镇住天子的太后娘娘薨逝,谁也不知朱厚熜会变成什么模样。

所以。

收复河套的战略计划要加快执行。

同时得防范于未然。

对于蒙古部落的针对也要早做安排。

由此他稍作沉吟,提笔写信。

相比起严世蕃厚厚一沓,颇多思念之情,他的信件就简短精炼许多,一如昔日同窗时期:

“东楼见字如晤——”

“来函所述北虏之势,洞若观火,可为国朝大略。”

“俺答虽强,然其势非独力所成,衮必里克为其兄,若只封弟不封兄,既违夷狄长幼之序,更失我天朝礼教之体。”

“我意当赐衮必里克通贡之机,使其明晓:”

“惟恭顺效忠,方可保草原一席之地,来日收复河套,亦不失为大明藩屏。”

“伫候回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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