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1185:兴风作浪(上)【求月票】

寥谦以为自己将话说得很明白了。

只是,他显然不太懂寥嘉的脑回路。

“拒绝不拒绝不是你或者她能决定的。”寥嘉脸上仅存的一缕笑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容抗拒的强势以及独断专横,“寥某只是告知而非征求尔等意愿。你阿姊拿最顺手的是棒槌,这不是不可以,但必须是她能选择棒槌,而不是只有棒槌让她选。”

寥谦觉得此人无理取闹。

“你听不懂人话?”

寥嘉道:“是你们只能听我的话。”

寥谦被这话气笑了:“就问凭什么?”

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舅舅/叔叔,有什么资格对他姐弟指手画脚?他们差点儿被人当食材的时候,这人又死哪去了?当时不在,现在也可以滚远点。寥谦顾忌寥嘉身份不敢生出杀意,只能点到为止。他冷哼一声,准备远离这个疯子。左脚刚迈开,一把剑横在他脖子,冰凉剑锋几乎贴上他的肌肤。

寥谦怒从心头起!

寥嘉道:“就凭你不得不从。”

他用实际操作告诉寥谦,什么才叫选择!

“有余地的选择才叫选择,没有余地的选择只能叫妥协。”寥嘉无视对方堪比锅底灰的脸色,语调玩味,“报恩是我的事,你们没选择的资格,只有向我妥协的余地。”

不需要他们有什么意见。

怎么做,听他寥少美的就行。

“我可是武胆武者!”

单杀一个文心文士不是跟玩一样?

寥嘉扬眉,未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而是用轻蔑挑衅的口吻,讥嘲:“你试试!”

寥谦:“……”

若说寥谦一开始还有三分底气,但在看到沈棠默默往寥嘉方向挪了小半步,他就彻底没辙了。沈县丞的动作只有一个暗示——她跟这个红袍怪关系恐怕不只有表面这层!

他只能改了策略,内心将沈棠臭骂一顿。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烂在崔氏!

寥谦压下火气:“你不是说,我母亲对你有恩?你就是这么报答你恩人的子嗣?”

寥嘉没有一点儿将长剑放下的意思。

“她生前也只是将你阿姊托孤给我照顾,不是你。”面对质问,不仅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你确实是她的子嗣,但你还是那男人的血脉。你生父是害死她的元凶!你顺着我,你就是我恩人的子嗣。你不顺着,那你就是仇家之子。这简单道理也不懂?”

寥谦:“……”

他就说乱世之人精神都有问题。

自己这是碰见脑子有病的了!

寥谦忍着额角狂跳的青筋,加之切实感觉到寥嘉身上散发的杀意,他不得不妥协。

“阿姊不会答应的。”

寥嘉对此哂笑,又一次爆炸发言:“只要她不想看到你的首级,我想她会愿意。”

寥谦:“……”

突然好奇红袍怪跟他母亲的渊源。

确定母亲是对其有恩,而不是有仇?

思想工作效果尚可,寥嘉收剑归鞘,开口让寥谦写信将他阿姊喊来。他说要将人带走就一定会带走。寥谦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应下。

一想到自己被逼妥协反而吻合红袍怪的歪理邪说,心中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其一;其二,对方说的舅舅/叔叔身份都只是片面之词,那封托孤遗书真假也有待考证。他脑子有坑才会让阿姊被这种人带走。答应不过缓兵之计,但寥嘉这样的老油条会猜不到?

寥谦:“阿姊年岁不小,你怎么帮她?”

寥嘉:“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寥谦:“……”

听意思,这个红袍怪混得还不错。

寥嘉幽幽地提醒他:“你最好别打什么歪主意,我的手段你不会想亲身体会的。当年我恨你父亲对你母亲寡义、对你阿姊弃如敝履,导致我无法将她从深宫内苑带出来,时移世易,不经你同意将你阿姊带走就不是多难的事情。除非你跟你父亲一样薄情!”

这番话着实有些暧昧意味了。

寥谦听得内心五味杂陈。

母亲居然是深宫内苑的女子?岂不意味着阿姊跟自己都是王室出身?再想到童年吃过的诸多苦难,不禁感慨世事无常。王室血统又如何?乱世之下,也可能变成盘中餐。

听红袍怪的意思,对方还觊觎过自己母亲?这就难怪了,难怪对方会有那么奇怪的逻辑!他不知死活地道:“子随父,这难说了。”

下一瞬,他感觉到切实杀意。

红袍怪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想杀人。寥谦下意识退了半步,丹府武气涌动,战意险些不受控制。红袍怪的杀意不是威胁性质的,而是真正想宰了他。就因为他那句附和?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沈棠下场插手了。

“这不是商谈的地方。”沈棠不着痕迹压下寥嘉想拔剑动作,免得他一时冲动干出后悔终身的事情,“尊……额,你找到故人之子,是喜事,当设宴庆贺,浮一大白。”

真正的寥谦就在这里,沈棠再喊寥嘉借的马甲名字就尴尬,又不能喊他本名,只能含糊过去。寥嘉用理智压下情绪,用漠然口吻警告寥谦:“同样的话,别让我听到第二次。若有第二次,我不会管你是不是她的儿子!”

寥谦身上另一半血脉让他极其厌恶。

这孩子真学了生父,寥嘉不会给面子。

寥谦:“……”

一行四人沉默回到府衙。

沈棠让后厨大娘做点寥嘉吃惯的菜,又安排二十多坛纯正不掺水的灵酒。光是闻到溢出的酒香,便叫人生出朦胧醉意。迷得寥谦暂时忘却此前不快,浅尝一口更想骂人。

这个灵酒跟月俸的灵酒是一个玩意儿?

简直一模两样!

他又忍不住喝了两口,抬眼见红袍怪沉默痛饮,忍不住问出内心积压多年的疑惑。

“母亲,她是怎样的人?”

寥嘉回神才知他是在问自己。

这个问题将他难倒了,关于那人的记忆久远到泛黄模糊,一时也凑不出具体形容词汇。寥嘉凭着本能道:“她啊,当为名士,博学聪慧、善良温柔又不失杀伐果决,哼,要是她是男子,或者能晚出生个二十多年,当世能压住她风头的人,不足双手之数。”

寥谦问:“容貌呢?”

寥嘉刻薄道:“容貌?没想到问出如此浅薄问题的人,居然会是她的儿子。不过,想到你父亲是个什么狗东西,反倒不意外了。在绝对天赋与才华面前,容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心志与天齐,胸怀与地阔。总有那么些狗东西,眼睛只看得到外在皮囊。”

寥谦:“……”

三句话不忘骂他生父。

看样子,素未谋面的生父确实不是个人。

“我问她长什么样只是想看看她。以往想起母亲,我的脑中只有一张空白的脸。”

人人都有母亲,他跟阿姊自然也有。

寥嘉沉默了一瞬。

软下口吻:“我回头画一幅人像给你。”

寥谦愈发肯定红袍怪对母亲有不一样的情愫,不知该同情他,还是嘲笑他。寥谦又问父母身份,寥嘉不是很想回答。这时候,崔麋插上话:“最近五十年,西南境内姓寥的王室就有四家,分别出自不同支脉。但要符合尊光的年纪,应该就只有两个国家。”

两个国家原先是一个,因为子嗣内斗而分成两个,没多久又先后灭国。说是王室,其实就是两个弹丸小国。根据寥嘉的装扮习惯以及透露的只言片语,崔麋基本能确定。

寥谦默默记下,准备去查查。

寥嘉淡淡瞥他一眼。

“崔二郎可有心爱之物?”

这问题很突兀,寥谦不明所以,崔麋笑容僵硬。他知道寥嘉这是警告自己别多嘴。

寥嘉露出讥嘲一笑。

他的五官长得比较微妙,面无表情的时候,尽显文士风流,一旦唇角勾起弧度,瞬间从乡野名士切换成奸佞歹徒,完全是一张看了就想扇他的脸。三分奸诈、七分猥琐!

崔麋:“……”

他看向坐在上首的沈棠。

后者稳如泰山,根本没替他做主的意思。

崔麋此刻的心情跟前不久的寥谦不谋而合,二人同病相怜!他只能选择吃哑巴亏。

庆幸的是寥嘉没有逗留多久。

第三天就不见了人影。

寥谦长松一口气,庆幸红袍怪走了,回房却看到案上摆着一张陌生画轴,画轴颜色崭新,质地华贵。他神色复杂打开,画中人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未嫁女发髻。

相貌不算多么出彩惊艳,甚至是普通。

寥寥几处信息,处处透着古怪。

相貌普通怎会惹来君上觊觎?西南地界普遍的风气,女子及笄就要嫁人,画中女子的装束和年龄就冲突。直到寥谦打开旁边的信。

一切疑惑都有了解答。

寥谦低喃:“确实是狗东西。”

他抓着这封信去求见沈棠。

“沈县丞可知,那人去了何处?”

沈·乌有·棠埋头处理公文:“还不是知道的时机,待时机成熟,你自会知道。”

寥谦只得作罢。

人海茫茫,主上不说他也没办法。

他每天按部就班,该上值上值,该修炼修炼。看着五分二厘借贷搞来的天价粮种种到了地里——他很不理解,眼看都要入冬了,确定是水稻播种季节?其他人也有同样疑问,只是碍于沈棠一贯的铁血手段不敢言罢了。

这批粮种打水漂了,就知道教训了。官府只要按时发月俸,他们哪管三七二十一?

一个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寥谦毕竟是崔氏花了精力培养的年轻心腹,原先预备给长子崔熊留着用的,能力方面自然拿得出手。他对外界情报格外敏锐,即便身处鸟不拉屎的贫困地区,也隐约嗅到一点儿怪异的氛围——外界这几个月,发生了大事?

“二郎君近日可有收到族内消息?”

他转头向崔麋打听消息。

崔麋斜眼过来:“想打听什么?”

寥谦道:“只是觉得最近很奇怪。”

似乎很少在听到世家的消息了。

以前坊市经常会传谁家郎君如何文采风流、天赋异禀,或者哪家女君天姿国色、风采过人,再不就是哪家风光无限、谁谁谁在哪家摆的曲水流觞宴大放异彩……甚至还有各家子弟的桃色绯闻。庶民对这些桥段挺感兴趣。

最近一阵子,清冷得过分了。

崔麋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呢。

往后一仰,双手曲肘圈住秋千麻绳,吃着点心,随口回答道:“都自顾不暇了。”

“自顾不暇?”

崔麋道:“各家现在跟斗鸡眼一样。”

“斗鸡眼?”

崔麋道:“是啊,原先还能相安无事的各家,不知道怎么,突然一个个都看对方不顺眼,朝堂上下斗得鸡飞狗跳,每天都能上演新的花活。乌烟瘴气的,想想就热闹。”

“怎会如此?”

崔麋吸溜一口蛋羹。

“听我大哥在家书的意思,似乎是各家丢了什么东西,很要命的东西。一个个怀疑是对家安插在自家眼线偷的,一边战战兢兢,一边疑神疑鬼。哪里还有心情搞面子?”

“丢了东西?”

崔麋猜测:“世家么,试问有几个屁股干净的?估摸着,这些东西能让他们沾屎的屁股蛋翘着展露人前。谁也丢不起这个人啊!”

寥谦:“……”

他只想知道这些要命东西怎么丢的。

又是谁偷的!

崔麋道:“我哥说可能是国主的手笔。”

寥谦知道这不可能。

国主要是有这掌控能力,也不至于跟世家明争暗斗多年,推行个新政都举步维艰。真要是她,她只需要将东西亮出来,便能让世家乖乖听话,何必等到现在,弄得人心惶惶呢?崔麋道:“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东西真的丢了,还是神不知鬼不觉丢的,而国主也确实在这段时间收拢不少权柄,她嫌疑最大。”

崔麋最近也有些愁。

兄长寄来的家书内容从一开始都是问自己过得好不好,慢慢变成跟自己问策,询问自己如何跟女子相处,未婚妻愈发被国主器重,该如何是好。未婚妻盛宠便意味着原先心腹梅梦被分走了恩宠,会不会招来后者针对啊?

崔麋:“……”

寥谦担心道:“对我们会有影响?”

“屁点大地方,给大人物当棋子都不够!与其担心上面的斗争会影响咱们,还不如想想这个时节种的水稻,来年会不会饥荒……”

寥谦深以为然:“二郎君说得对。”

与此同时——

早早换上毛茸茸冬装的沈棠拍着桌子道:“再重复一遍,这几人是几个意思?倒反天罡了,想要用这么几个人白白用我几十万的蛔虫药?搞鸡毛,就送来这么几个人?”

“他们不是买药钱……”

沈棠掀完桌子,扬长而去。

起居郎等人两条腿轮得飞起才赶上。

“是献给您的年礼。”

沈棠只关心一件事情:“年礼?他们也知道要过年了啊!不知道不能欠债过年吗?蛔虫药的钱给结算了吗?不结算,等我去要?”

成为大国的福利之一——

一些邻居小国会来上贡拜码头。

除了金银珠宝,还有美人,甚至还有宗室女。鉴于沈棠性别,人选就变成宗室子。

这次送人,送得跟以往还不一样。

人是通过两国邦交往来,正经八百过了复杂流程,送到沈棠跟前的,人就是国礼!

以往不是没有,但规模没这么大。

今年是格外不同。

他国来的使者,在朝堂上堂而皇之说出了进贡目的,差点儿打沈棠一个措手不及。

那位“国礼”也知道自身背负的使命,对沈棠不抗拒也不谄媚,皮囊相貌确实是数一数二得好。拜见沈棠的时候,眼底还有一闪而逝的惊艳。除了他,还有二十多陪嫁。

“愿以吾身,保两国棠棣之好~”散朝之后,顾池裹着厚重冬装,掐着嗓子学“国礼”说话腔调,“啧,头回看到主上撂下文武大臣,撇下‘散朝’就走了,气得不轻啊。”

白素将装满干净雪的茶壶放火炉上,语调平淡:“送人也不送心坎儿上。以往被送出去和亲的女子,也不见哪个心高气傲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真把自己当一盘菜了。”

主上只觉得自己被羞辱。

顾池道:“大过年的,动兵也不好。”

主上暴怒,同僚狂喜。

心声一个个都是打起来打起来!

白素:“谁让军功难得。”

打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不能想打谁就打谁,对方将现成借口送上门,不借机发难也太可惜了。正好,试一试中部大陆各国态度。

开春都等不到,距离过年还有几月。

同僚们都想速战速决。

顾池:“那这借口也有些勉强。主上不在意,但总要顾虑一下日后史书身后名。”

发兵灭国的借口是对方给自己送了男人。

听着就有些离谱。

送女人被打,送男人也被打,难伺候!

沈棠决定先派个使者去要钱。

蛔虫药的账先结了,打不打的日后再说。

转眼过年,崔止也开始操心一家老小过年事宜,族中大小事要他看顾,朝堂乌烟瘴气他也要盯着三分。最近睡觉都恨不得两只眼睛轮流站岗!抽空还要看一下周边各国。

然后——

他从一堆消息中看到一则离谱的。

“康国派使者完,至邻国贞。使者完与……”崔止眨眨眼,仔细辨认上面的字,怀疑人生,“不是,这就打起来了?祈元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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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着练手小车车上路,跟同行的人都疑惑油表怎么看,为什么跟教练车不一样,看不到有量显示,不是应该有格子啥的。开了四五十公里,揣着疑惑去了加油站,顺便问问工作人员怎么搞,豪迈说了句92加满,

然后……

看着数字狂跳,无语看到油表出现了格子。

好家伙,之前是没油了啊。

加满之后,跟教练车一模一样,是熟悉的味道。

第1186章 1186:兴风作浪(中)【求月票】

殊不知,这口锅扣在祈善身上着实冤枉。

祈善万分无辜:“我怎么会知道如此?”

秦礼攒眉:“人是你举荐的,她的行为当真没有你授意?真的吗?我是不信的。”

祈善没好气地道:“爱信不信!”

他再没有节操也不会唆使自己人将敌国即将成婚的驸马都尉拐走私奔啊!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他的震惊一点不比其他人少多少!实在是太离谱了,跑去要债的使者跟接待她的年轻俊才看对眼了,要债失败就狠心将人拐走。

秦礼听到祈善这番话,险些冷笑将奏折摔他脸上:“若无你唆使,她哪来胆子?”

拐跑准驸马都尉还只是其中一桩小事!

是的,没看错,只是一桩小事!

这位叫李完的使者,奉命出使这段时间,在人家地盘“随地大小大爷”,光是冲突挑衅、群架干仗就打了七八场,这还不包括在接风宴上给主人家难堪,路过的狗都能让她挑出一堆毛病。要债方式更深得坊市地痞精髓。

只差将“是兄弟就来砍我”挂脸上了。

而且——

宁燕看着李完的履历,脑仁儿突突得疼。

“她不是叫李婉么?”

书院最初三届学生都是宁燕盯着的,之后几届也时时过问。她对其中天赋优异、成绩出色的学生有印象,对那几个能闹腾的学生更有印象,李婉就是其中典型。几乎每次学生惹是生非都有她参与,书院惩戒手段她是一个不差都试过。书院创办至今,有此殊荣的学生屈指可数。宁燕对她印象深刻则是因为李婉的名字——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再看李婉那一串差点儿无法结业的处分。

这名字是不是太有欺骗性了?

当祈善举荐使者李完,宁燕只当是哪个年轻后起之秀,也没往李婉身上想。直到这枚重磅消息砸下来,朝臣一顿议论将李完的底细掀开,直到有人揪着李完求学经历将宁燕扯下水,宁燕才知道这人居然还是自己的学生?

让她看看哪个学生这么敢的!

一看曾用名,宁燕沉默。

“宁侍中,不管她叫李完,李婉,亦或者是李碗,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作为使者却公然破坏两国邦交,挑起争端,实在——”

发丝灰白的老臣站出来慷慨激昂发言。

他觉得可以重惩李完!

作为出使使者的使命就是完成主上的交代,体现康国大国风范。李完要债要不回来不说,还为了个人风流挑起战争,还是在年终的节骨眼!可谓是于国不忠,于上不义!

不建议严惩,未来会有更多人效仿!

试问,这还得了?

国不将国,臣不将臣!

老臣喷了一通口水,热血上头,却没注意到不少臣僚翻白眼的翻白眼,扭过脸的扭过脸。他喷完李完,继续喷推荐李完的祈善——对于秦少师控诉祈中书涉嫌挑拨授意一事,他不知内情,手中也无证据,就不扯这点了。

但他要喷祈善作为一国中书令却有眼无珠,妄用亲信,识人不明,这也要担责的!

祈善张了张嘴。

想骂人,但努力忍住了。

“以你的意思,此事该如何收场?”

老臣道:“先派人威慑,再施以安抚。”

亮出拳头告诉对方,这事儿确实是康国这边的人做得不地道,咱们都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做错事就要道歉。康国道歉了,你们就该接纳并原谅,不然就是不识好歹喽。

老臣认为自己的做法相当体面。

既能保全康国脸面,也能平息事端。

祈善微不可察嗤了声,老臣只是年纪大不是耳朵聋,当即白眉竖起,叱问:“祈中书这是何意?若觉得老夫此言哪里不妥,当面指点就行,老夫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祈善道:“没有不妥。”

他冲秦礼道:“反正没唆使,不知情。”

光喷他一个干嘛啊?

他举荐要问责,宁燕是不是更要背锅?

祈善余光扫过一群各怀鬼胎的同僚,心下早就将他们看穿。使者出使自然带任务,李完敢这么作死,他就不信没有人在背后授意。看主上反应,她惊讶大于惊喜;看这几个同僚反应,惊喜大于惊讶。呵呵呵,都不用调查都能破案了,绝对跟他们几个脱不开干系。

秦礼:“不是你,难道是她擅作主张?”

祈善哼道:“这个谁知道呢,有没有可能是秦少师自个儿后院起火,你不自知?”

秦礼被祈善玩世不恭的腔调惹怒。

刚要开口就看到对面武将,有人冲自己挤眉弄眼,眼皮努力到差点儿抽筋。秦礼蓦地想到这层,白净俏脸僵硬。祈善一看他哑火,笑容愈发放肆张扬:“秦少师,您说呢?”

秦礼:“……”

庆幸主上这时候下场打圆场。

清亮威严的女声压下群臣之间的躁动,有着不容抵抗的魄力:“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无意了。不管李完做了什么,这事儿究竟是对是错,她毕竟是康国使者,天大的错处也要交由康国刑部处理,哪里轮得到外人来管教?告诉对面,若人死了,哼——大过年的,闲着也是闲着,也别怪我康国儿郎踏平他们都城,算是给今年寡淡的气氛添点年味!”

不讲理,完全不讲理!

袒护偏心到了蛮不讲理的程度!

不讲理吗?

沈棠不觉得啊。

她觉得自己很讲道理了!

不是对面先送了所谓“国礼”要爬她的床,附带捆绑二十几个陪嫁?嘴上说着两国棠棣之交,实际上呢?实际上是想吃她的绝户!

她又不是男人,不可能让复数伴侣在同一时间怀孕生孩子,这孩子谁来生?那最后肯定是她来生!生一个孩子就要耗费一年时间。

也就是说,她这辈子的孩子有限的。

对面送来这么多男人,不就是吃准这点,想占她的便宜?给她二十多号男人,让这些男人吃光她的积蓄;再让她生继承人,占用她工作精力;集合以上两条,他们赖账就能理直气壮,沈棠也不能为了一笔蛔虫药就不依不饶。

听着简直寒酸,有失大国国主风范。

若她沉迷美色,没把握住,天天纵情声色,还怎么一统天下?这个计谋,真歹毒!

沈棠自然不会让算计得逞!

李完这些操作确实有些奇葩,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未婚的驸马都尉罢了,又不是已婚的驸马都尉。说句难听的,已婚还能离婚呢。

退一万步说,惩罚李完也是康国的事!

对面算得上哪根葱?

“此事也不能听对面一面之词,什么叫私奔?你情我愿的事情才叫私奔!这事儿是李完一人能搞定的?不得男人也同意了?所以,他们怎么不在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准驸马都尉身上找一找理由?全推脱李完身上?”沈棠起身给此事下最终定论,道:“就跟他们要人!要是咱们要不到人,那只能自己去找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散朝——”

说罢,摆手从钉钉朝会退出。

群臣见主上都退了,也陆续退出。

秦礼离开之前,看到赵奉嘴角都是翘的。

赵奉也看到秦礼在看自己,心下一个咯噔。他下了朝,本体猛地睁开眼,抓起堆放在旁边的外衫往身上一套,忙不迭往外跑。一边跑,一边跟进来送刀的夫人叮嘱:“夫人,待会儿公肃要是来了,你就说我带大伟相亲去了,这会儿不在家,过几天再来!”

“大伟不是在外戍守?”

这个理由,人家公肃能相信吗?

赵奉哪里管三七二十一?

要是被秦礼知道自己有掺和一脚,他麻烦就大了,头也不回道:“放心,他信!”

这话倒不是糊弄人。

女儿大伟常年在外不着家,赵奉替她婚事愁得睡不着觉——父女二人的审美差距太大了!愿意入赘的男人,他看不上眼;他看上眼的,女儿嫌弃不喜欢!相亲环节,女儿基本不出场,男方也不想盲婚哑嫁,冰人也要知道女方情况才好说亲,赵奉自己上了。

赵奉身着女儿留在家里的旧衣。

他生得膀大腰圆、虎背熊腰、豹头猿臂,外加身高两米开外,肌肉臌胀紧实胜似巨岩将衣服紧绷撑开。手臂轻抬就能听到布帛微微裂声:【老夫女儿,大致就长这样!】

冰人们:【……】

她们不敢去看赵奉满脸的络腮胡,更不敢看厚唇之上的脂粉和脸颊上的两团红脂。

赵奉大将军确实是龙精虎猛的英雄。

但,他家千金也长这样——

难怪相看多年还挑不到称心如意的赘婿。

听闻此事的秦礼无语良久。

【……大伟知道你这么做么?】

赵奉道:【大伟知道,她也说女似父!】

秦礼:【……】

赵葳有些推脱不过去的相亲,都是哄骗她老父亲帮忙出席。因此,赵奉说自己出门帮赵葳相亲一事,是真的,秦礼会相信!相信归相信,但架不住赵奉被一堵文气城墙堵在了自家院墙。披着毛茸茸雪白貂裘的秦少师,用微微喘息的口吻,风轻云淡问了句。

“大义这是要上哪家相亲?”

赵奉:“……”

秦礼将人从墙头捆了拽下去。

康国两位重量级臣子站在墙头对峙画面,着实丢人现眼。秦礼一下朝就急匆匆过来围追堵截、兴师问罪,赵奉面对他守不住秘密。

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

秦礼问:“多少人,你给个准数?”

他想知道有多少臣子暗地里挑事儿!

赵奉哼唧道:“不多吧。”

其实他觉得李完那些事情都不算事情。

不过是拐跑一个准驸马都尉私奔,挑衅几回,长街干了几次架,对面能忍就忍,不能忍就掀桌子干仗啊。康国这边又不是不让掀桌!

有本事就掀桌干啊!

赵奉小声地道:“要是换成老钱,兴许能跟对面的内廷后妃发展一下露水情缘。”

要是王太后风韵犹存,也不是不行。

秦礼怒道:“他敢吗?”

赵奉:“……”

秦礼简直要气疯了。

赵奉等人是在主上帐下太多年了是吧?忘了被人忌惮、怀疑、提防是什么滋味了?

正因为主上信任,武将更不能僭越!

浓情蜜意的时候是君臣默契,分崩离析的时候就是擅作主张,全都是秋后算账的如山铁证!赵奉低声道:“毕竟,法不责众么……”

秦礼的脸差点儿绿了。

能让赵奉说一句“法不责众”?

参与此事,推波助澜的人究竟几何?

赵奉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小山一般的个头,这会儿缩头缩脑看着格外招人气!

康国嘴上说着要人问责,实际上已进入整顿兵马、筹措粮草环节,武将武卒都已经准备妥当。这事流传到民间,则是另一个版本。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事儿?”

“隔壁居然派驸马都尉勾引咱们的使者,想让使者叛国,此举实在是可恶至极!”

“什么?居然有此事?真假?”

“此事能有假?你难道不知前儿个,隔壁给咱主上进贡贡男?这不是勾引是甚?”

进贡的贡男居然会勾引主上!

于是得出结论,他们驸马都尉也会勾引使者,现在还倒打一耙冤枉使者勾引驸马都尉去私奔,这就更可恨了!不止如此,他们还欠一大笔蛔虫药不结账,简直人品低劣!

待众人问清欠了多少蛔虫药,一时惊愕。

这能忍?

这绝对不能忍!

康国上下有谁不知道他们主上最温柔和煦、老实巴交?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亩三分地的事儿,一年到头都在造桥修路建房子,甚至连夫妻生活敦伦、产妇产后恢复、儿女教育培养以及孩子屁眼拉蛔虫,她都要絮叨过问两句。

在康国,绝大部分庶民(不包括原十乌北漠两地)都不认为沈棠是暴戾之主,杀伐果断、杀人如麻之类的词,简直是诽谤她啊!

庶民不懂上头大人物的勾心斗角,他们只知国主是怎样的人,再根据【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原则,康国绝大部分官员肯定也是老实巴交、善良可欺的老实人形象!

出了事儿,肯定是老实人受欺负。

而且,还是有苦难言的欺负!——

与此同时,私奔话题的主人公。

李完一剑反制眼前的男人,在对方惊愕恐惧的眼神下冷笑:“有脑子,但不多!”

私奔是假的,但人跟她跑是真的。

只需要能短暂控制旁人神志,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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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菠萝上了车牌,嘻嘻,还是25*0的车牌,其实50个号里面有250来着,没敢选,怕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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