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机的发明，背后只是一个简单的原因和一点运气。

但王泰的经历让周异体会到，新人类的艰难不仅是特殊自然环境的影响，也有这一群体本身在各城市都属于下等民的缘故。

只要一天新人类无法与光纳种的生产力相媲美，就只能是廉价劳动力，沦为领海主眼里的人口数字。

要从根本上改变新人类在废土时代的地位，就得让他们自己站起来，展现出不差于光纳种的价值和能力才行。

这需要时间。

不过在废土开发公司里，捣鼓出翡翠汤的秦莫、秦树父子，制造拼命机的王泰，已经做出一个好榜样。

周异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现象。

不论秦莫父子还是王泰，在得到大额奖金后，他们都没有因此而开始享受生活。

他们更加认真地投入到了各自事业中去。

支撑他们继续前进的，不再是解决温饱问题，而是发明家的身份以及荣誉感。

这足以说明，环境和正向激励对新人类有着很强的激发作用。

红隼对此评价道：“人类最特别的一点，就是拥有想象力。他们会想象未来和自我，生活在自己的想象中，这种想象力会放大他们的处境，在困境时他们会更加恐慌，顺境时他们会格外乐观。”

“无法准确定位自我，也让他们充满摇摆，容易失衡，所以领海主通常会使用不可预知的恐惧来统治他们。”

“你对这一点抓得很准，你让他们用想象力放大了自身，赋予了他们更多的责任感和目标感。让他们变成了自己想象中的巨人，发明家们会以巨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周异说：“我可没想那么多。只是作为一名人类，我知道人需要什么。”

“务实而有效。”

无人机少见地夸赞了一句，而后说：“达芬奇对武器大师的强化改造已经完成。观察期已过，手术者情况良好，你要过去看看吗？”

“去看看。”

……

周异来到玛丽亚医院，发现一名武器大师正在和达芬奇说着什么，不停用爪子敲打自身甲壳。

机电医生也以机械臂轻轻磕碰它的壳，以此回应沟通。

周异用意识同频一下识别出来。

是拾荒队的谢废。

“董事长好。”

谢废慌忙转过来：“这次我忘记带翻译机的收发器，还好医生懂我们的语言。”

周异问它怎么了。

“是这样的。”

谢废说：“我忘记之前的药用光了，所以来开一点抑制药，虽然本来也没什么问题……不过队长一定要我先回来。我现在速度很快，就一路跑回来了。”

周异立即意识到：“你植入的是「推进」？”

“是的，董事长。”

谢废得意地说：“现在我是拾荒队里最快的，平时在负责侦查和来回传信。”

达芬奇也对此讲道：“谢废头胸甲内的光印改造很成功。为确保安全和稳定，我采购了E-5级光印用以植入改造手术，将还未成型的光纳器官用这一结构覆盖。”

“与人类不同，它们的机体强度更高、更稳定，与光纳器官的契合度很好。缺陷就是，经过定向改造，它们既有结构发育就会被植入的光印抑制。除非拆除这一光印，然后才会再次发育。”

周异懂了。

这等于是人造强化体，来替代还未发育完全的既有光纳器官。

“我感觉良好。”

谢废却说：“有了推进才有速度，我需要速度，拾荒队也需要速度。虽然是强化体，但是只要一直让它成长下去，也和普通的光纳器官一样。只是需要吃药，其他没什么不同。”

它不是一时脑热，而是深思熟虑的决定。

达芬奇说：“从医生角度，我并不建议健康个体做这一类改造。但如果有强烈的个人意愿，意识到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我也不会拒绝做这一手术。”

“但如果光纳器官严重受损，或有很强的副作用，用这一手术进行重塑弥补，会是一个可选择的方案。”

为武器大师做的强化手术本身很成功。

但这一方向需要长时间才能验证。

周异询问了一下谢废的情况，了解到它并没有不适，于是稍微放下心来。

“拾荒队最近还顺利吗？”

结果这随口一句，却让谢废有些答不上来。

周异目光锐利了起来。

“说，什么情况。”

“董事长……那个……”

武器大师有点瑟瑟发抖：“对小山镇远端的南方海底做发掘时，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谢公失踪了。”

不久前，拾荒队经过了小山镇，进一步朝重庆区域进行海底开发。

它们挖开了一个大洞，发现下面四通八达，有着各式车辆。

但这里的食物和饮料都不翼而飞。

拾荒队很快锁定了一种当地生物，确认是它们在到处钻洞，搬走了吃的喝的。

“就是这个。”

谢废伸爪从自己壳里取出一物。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煤炭，拳头大小，很不起眼。

武器大师用爪子敲了敲，这煤炭就摇晃了一下，下面钻出四只尖尖的脚，还有一根尖锐短尾。

周异接过这生物一看，发现它的结构有些像蜗牛或贝类，外壳只是伪装和保护，里面才是血肉本体。

这东西脑袋完全藏在壳里，只是挥动爪子，想要逃跑。

“到这里，我也是想要请教达芬奇医生，想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有没有危害。”

谢废说：“不知道它和谢公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煤壳虫。”

机电医生对其进行了迅速判断：“这是一种死海底部的地下生物，本身没有毒素和攻击能力。它们生存在地下深处，常年以近乎于石头的拟态沉睡，不容易被识别。”

周异有点好奇。

自己混迹海底多年，还真没留意过这种小东西。

或许也见过，估摸就认成石头了。

谢废有些失望：“看来不是它们的原因。这种东西没什么攻击力，只会跑来跑去，用爪子挖洞，对我们是没什么危害。”

周异想着，反正自己现在有空，于是说：“带我去你们挖掘现场看看。”

“是，董事长。”

……

乘海神号抵达目的地后，周异左右观察了一番。

这里是一个客运车站，沙尘掩埋了不少客车。

谢公失联的洞是一个下水道。铁井盖已不翼而飞，下水道内十分干燥，有气流在流通，似乎连着另一个地方。

队长谢逊在一旁介绍说：“谢公发现，那些煤壳虫都朝这里跑，怀疑里面是它们的大本营，就先下去查看。它身上绑了安全绳，但进入里面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绳子就断了。”

它抓起旁的一条断裂的登山绳：“这看起来像是被一下子剪断的，所以我怀疑它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袭击。”

周异看向下水道，里面漆黑一片。

他尝试进行意识同频，却发现能找到谢公的意识。

它还活着。

“你在哪？”

“董事长，您来啦！我在打怪！”

啊？

周异一脸问号。

“什么怪？”

“骨鱼，这里骨鱼很多，它们突然袭击我，让我迷失了方向。后来我发现，它们完全打不动我的蓑衣甲和盾牌，所以我就一个个对它们进行清理。”

“诶，您等我一下，我补个刀，这家伙很顽强！”

几秒后。

“还好我技高一筹……呼，差点被它给打伤了。”

“你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找你。”

周异进入下水道里。

根据意识同频，他一路找到了谢公所在的地方。

这里遍地都是碎骨，骨鱼被干碎了至少几十头，武器大师谢公身披蓑衣甲，一只爪子握持蟊甲大盾，另一爪握持一根长杆钉头锤。

倒在它面前的，却是一头脑袋被打烂的C级生命长颈鳄。这长颈鳄体表缠绕着一种奇怪的丝线，造成雾蒙蒙的效果，它身体却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悬浮状态。

“董事长您来了。”

谢公心有余悸地说：“还好这回我植入了光印「钝击」，还有盔甲在，这家伙咬不死我。它还会飞，很难缠。我打它，它有点吃不住……最初我被它偷袭，差点以为自己就死定了。”

周异有些哭笑不得。

大伙儿担心你死在里头，结果你单刷副本？

不过会飞的长颈鳄，的确是第一次见到。

四下还有大量的煤壳虫，纷纷堆叠躲在角落。

谢公扛着钉头锤说：“这头长颈鳄控制了骨鱼和这些虫子，它在这里经营着一个地下城。”

“不过食物都被它丢到后面喂宠物了。”

它抬爪指向前方。

在长颈鳄尸体后的墙边，有一个古怪的大鱼缸，里面养着一条白白胖胖的虫子，它正狼吞虎咽着将鱼缸里的米粒和面粉。

周异打量着那只虫子。

【警觉】视角下，它浑身萦绕着白光，显然是光纳种。

红隼对其进行了扫描：“不明物种，数据库内没有相关信息。”

周异忽然注意到，这虫子的鱼缸上，漂浮着一些丝线，是这只虫吐出的丝。他用手碰了碰，发现那丝线竟然将自己往空中带了起来。

长颈鳄的飞行能力，是来自于这只蚕吐出的丝。

周异目光一凝。

这自带飞行特性的材料价值巨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