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4.第1335章 月夜

第1335章 月夜

军情九处的办公楼位于西区贝洛托街,是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它的门口没有任何可以说明自己身份的标识,只简单地挂了一个门牌:

“9”

这栋办公楼最核心的部分在地底,上方主要是文职人员,当然,大部分隶属于军情九处的非凡者没事也不会去地底,那里环境不好,气氛压抑,随时都有可能因封印物看管不当出现事故。

休目前已担任“国内安全和反间谍组”的副组长,直接管理着一支规模不算小的非凡者队伍,负责处理贝克兰德大区与因蒂斯相关的间谍案件。

“这里有个任务。”她的顶头上司,军情九处副处长兼“国内安全和反间谍组”组长潘特克中将拿起一份文件,递向了办公桌对面。

“很紧急吗?”休伸手接过,谨慎地问了一句。

潘特克中将是位典型的鲁恩老男人,发际线后退的相当严重,他端起白釉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道:

“不紧急,低危险度。

“事实上,这个任务将下发给所有成员,寄希望于有人能凭运气完成。”

这样的描述有些出乎休的预料,但她没有当场拆开文件袋,而是直接回应道:

“我会转告我的组员们。”

出了潘特克中将的办公室,休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当她将身体丢入座位后,整个人似乎隐藏了起来。

快速浏览了一遍手中的文件,休大致明白了副处长先生为什么要那样说:

需要调查的那个乌托邦似乎不在南北大陆任何一个地方,也不在五海已知的那些岛屿上。

过去的两周内,有不少人进入过所谓的乌托邦,可他们进入的方式和地点都截然不同:有的是在狂暴海偏苏尼亚海区域,于一场恐怖的风暴中抵达,有的是在迪西海湾通往贝克兰德的铁路中段,因大暴雨而误停那个城市,有的是在西维拉斯郡,因迷路而进入……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因进入乌托邦受到伤害或遗留精神方面的影响……难怪潘特克副处长说危险度很低……另外,现在的案例无法总结出规律,难以借此找到乌托邦真实的位置,也就没法特意派人进入,展开调查,嗯……确实只能把事情的具体情况告知所有成员,希望他们之中有人能在偶然抵达乌托邦后,谨慎隐蔽地搜集些情报……休放下手中的文件,略感遗憾地站了起来,准备将事情通报给下属的非凡者们。

她遗憾是因为这个任务完成的难度极高,几乎看不到希望,这让她没法进一步地积攒功勋。

过去的半年多里,为了应对预告中的末日,休每天都很忙碌,一边处理军情九处的事务,一边完成着“愚者”先生给的各种任务,以此在两边都积累贡献,为兑换“律令法师”魔药配方和非凡特性,实现成为半神的愿望做准备。

而到现在为止,休两方面都还差一点,尤其军情九处内部,如果没有什么特大贡献,休根本看不到希望。

若非还能在军情九处领一份丰厚的薪水,享受各个方面的福利,且可以依靠地位和身份占据大量的情报,以此帮助自己完成“愚者”先生给予的任务,休都想直接辞职,重做赏金猎人,那样时间会更自由。

下次塔罗会上可以问一问这个案子,也许“世界”先生他们会有一定的线索……休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组员们所在房间的大门。

交代完乌托邦的任务,休特意叮嘱了一句:

“如果情况不对,即使有机会进入乌托邦,也可以直接放弃。那个不知真假的城镇没有展现出危害性也许只是因为没受到刺激。”

又忙碌了一阵后,休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劳累,在七点半前回到家中,和母亲、弟弟、佛尔思一起共进晚餐,享受有限的放松。

凌晨时分,她洗漱完毕,走到卧室的窗户前,捏住帘布,准备拉拢。

这个过程中,休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外面,发现高空那轮绯红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变圆变大,而且颜色明显加深,如同正在流淌的血液。

“血月”……休猛然转头,关切地望向了隔壁,有些担忧好友的状态。

不过,她很快就记起佛尔思已是序列4的半神,不再害怕“满月呓语”的影响。

…………

隔壁房间内,佛尔思正靠躺在床上,边欣赏窗外的“血月”,边忍着脑袋被针扎的痛苦,听“门”先生说话:

“虽然序列3到序列2,不完整的神话生物到真正的神话生物,确实是一次质变,但我认为序列4到序列3同样有某种程度上的质变,甚至可以这么说,序列3是非凡途径中最美好的那个层次。

“在这个层次,既不需要依靠外力来对抗疯狂和失控的倾向,不用每时每刻都承受煎熬,也有着完全超越了普通人的非凡能力,更像神而非人,并且还可以少量地收获锚,更进一步地稳定自身的精神状态。

“若非大部分序列3的生命还不够漫长,很难活到500岁以上,我想应该没多少圣者有动力晋升为天使……”

“嗯嗯。”佛尔思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清楚。

同时,她额角略有抽动地,相当隐蔽地打了个哈欠。

她已有点适应和“门”先生直接对话带来的痛苦。

“门”先生继续说道:

“‘学徒’途径的序列3叫‘漫游者’,这意味着灵界也无法再困住你,你可以进入星空,遨游星界,前往不同的星球,见识真正的死寂,真正的荒芜,真正的恢弘,以及与本地完全不同的文明。

“只有亲身体会过这些,你才能知道你生活的这个世界有多么渺小……”

“门”先生简单地讲了讲自己的经历,以此展现星空的雄伟和瑰丽,展现不同文明的厚重和魅力。

这让佛尔思听得有些入神,若非脑袋的一阵阵刺痛还在提醒她,她甚至会忘记讲述者是一位危险的天使之王。

“只要你帮我脱困,我就会给你‘漫游者’的魔药配方和非凡特性,并助你完成仪式,当然,这都可以预付。”“满月呓语”的尾声,“门”先生又一次给出了承诺。

“真是让人向往啊。”佛尔思由衷地赞叹道。

等到“门”先生的声音逐渐减弱,消失不见,佛尔思猛地抽掉腰部的靠枕,躺了下去。

不到三分钟,她安心地睡着了。

于她而言,浩瀚的星空确实充满魅力,但也有着仅是了解就会被污染的危险,她根本没有动力去探索。

“等旅游完南北大陆和五大海洋所有地方再考虑……”睡梦之中,佛尔思近乎无声地自语了一句。

此时,窗外血红的月亮早已褪色,回归了较浅的绯红,且变得不够完整。

…………

一轮巨大的血色圆月挂于悬崖边缘,照亮了下方的沼泽。

这沼泽呈暗红色,不断地冒着气泡,底部似乎有岩浆在蒸煮着一切。

一眼望去,这沼泽根本没有边际,如同汪洋大海。

啪!

一块石头从悬崖边缘掉落,坠入了沼泽中。

下一秒,一个气泡冒出,无声破碎,诞下了一个浑身血污的婴儿。

这婴儿摇摇晃晃,游近了崖壁,试图攀爬往上。

啪!

埃姆林.怀特脚下石块破碎,整个人掉下了悬崖,坠往沼泽。

这位血族伯爵猛然从梦中惊醒,既后怕又茫然地环顾起周围。

等确定这就是自己房间,周围是大大小小的,异常熟悉的众多人偶,埃姆林缓慢吐了口气,表情颇为凝重地自语道:

“刚才的梦不简单。”

作为一位“巫王”,他对梦境领域有着足够的了解。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神启”?可我什么启示都没有获得……埃姆林想了几十秒,没找到答案,然后就决定不再去管这个问题,准备有时间询问一下乌特拉夫斯基神父。

…………

褪去血红,不再圆满的月亮将海浪教堂的花园照得朦朦胧胧。

阿尔杰伸手接住了狂风“送”来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维尔杜在寻找去班西的海盗船或走私船。”

——班西港尚未重建,各地都没有通往那里的客轮,珍惜“传送”机会的维尔杜只能依靠非常规的办法。

去班西?阿尔杰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很清楚班西究竟意味着什么,可完全不明白维尔杜为什么想去班西。

那里应该什么都没有了!

不,哪怕教会夷平了班西,那里也残留着一定的不正常,而且,当初教会也没有查清楚班西到底隐藏着什么问题……身为枢机主教,阿尔杰有资格调阅部分机密文档,其中就包括当初风暴教会针对班西采取行动的记录。

另外,他还从“愚者”先生和“世界”格尔曼.斯帕罗那里知道了更多。

想了想,阿尔杰迅速有了决断,准备让自己的影子卫士给维尔杜安排一艘海盗船。

在这方面,阿尔杰知道很多关键人士,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或者以自己的名义。

当然,在罗思德群岛,走私船往往也等于海盗船。

PS:发现没更新,原来是定时错时间了。。

(本章完)

1345.第1336章 “我”

第1336章 “我”

我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看着对面两个穿黑白格制服的男人嘴巴交替张合,仿佛在说着什么。

左边那个一脸冷漠,似乎已见过太多的不幸,右边那位还有点青涩,目光里透着些许怜悯。

我并不觉得痛苦,也没后悔自己刺下了那一刀,在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得到了解脱,那喷到我身上的温热鲜血就如同神灵给予的救赎。

我只后悔年轻的时候为什么要那样狂热地追逐金钱,为此牺牲了尊严、身体和自由。

在警察局的这几天,我得到了足够的安宁,能够深入地去思考这个问题,比过去好多年想的还要透彻:

意志不够坚定,心智不够成熟是我犯下那个错误的根源,但这不意味着它们是全部。

从小到大,我受到的教育都在告诉我,努力和拼搏是为了大的房屋、有充足采光的落地窗、超过三位的仆役、独属于自己的花园草坪、银制或者镶金的餐具、摆满美食的晚宴、回荡着悠扬音乐的舞会,等等,等等。

我看过的报纸、杂志也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只有获得足够的体面,才能称为中产阶级,才是这个王国的支柱,才是高雅的,优秀的,不庸俗的,有品格的,同时具备怜悯和知识的人。

同时,它们也告诉了我什么是体面,体面就是漂亮的裙子,就是根据不同场合搭配的衣物,就是昂贵的护肤品、化妆品,就是精致时尚的女士手包,就是一场音乐会,一餐下午茶,一次充满格调的聚会。

而这一切换算过来就是金镑,金镑,以及金镑。

必须承认,追求更好的生活是每个人的本能,但当一个女孩能接触到的方方面面都是在这么告诉她的时候,当整个社会的主流思潮就是体面、精致和高雅的时候,她的想法很难不被影响。

我不清楚这样的现象叫什么,我只知道,如果这一切得不到改变,像我这样的悲剧必然会继续出现,越来越多。

而那个时候,肯定会有人怒骂:

“看,这些拜金的女郎,她们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下意识间,我转头望向了窗外,看见了美好而繁华的世界,看见了流淌在这个世界中的鲜红血液。

“翠西小姐,你有在听我们说话吗?”一道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来自那位有点青涩的警察先生。

我对他笑了笑,没告诉他我刚才在思考一些哲学方面的问题。

真是可笑啊,一个出卖自己灵魂的拜金女郎竟然会在接受警官询问时思考这么无聊的事情。

那位警察先生点了点头,对我说:

“翠西小姐,接下来你就要准备上庭了,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位律师。

“很抱歉,没有留下那位证人,只有口供,这对你相当不利。”

“没关系。”我平静地对他说道。

我会努力地为自己辩护,也会坦然为犯下的罪行忏悔,只希望将来还能有新的人生。

我想了一下,翘起了嘴角,对两位警官道:

“等待上庭的这段时间里,能帮我从图书馆借几本书吗?

“嗯,《社会思潮与教育现象》……”

这一刻,我看见两位警官有些茫然,还有点,嗯,惊艳。

…………

我坐在斑驳长桌的最下方,听见“审判”小姐在讲述乌托邦的事情。

等她说完,我环顾了一圈,低哑着嗓音道:

“这是一个仪式。”

不出预料,我看见“审判”小姐的目光出现了一定的凝固,感觉到“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都望了过来,带着点揣测的意味。

这一刻,我似乎能够猜出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肯定会怀疑这是“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序列1仪式,而他们早就利用塔罗会的内部交流知道,有序列0真神的情况下,不可能存在序列1。

对于这件事情,我已经预备好了解释,那就是让他们想一想远古太阳神和祂的八大天使之王。

可惜,没有谁提出问题,他们或许已经联想到天使之王们,也或许认为乌托邦涉及的仪式主要是帮助“愚者”先生更进一步复苏。

…………

我看着安静出神的美丽女郎,斟酌了下问道:

“翠西小姐,你的父母居住在哪里?”

“他们已经过世了……”那位灵魂已不属于这里的美丽女郎嗓音有些飘忽地回答道。

我低头记录了一下道:

“你还有别的亲属吗?”

那位女郎转头望向窗外,随口回答道:

“没有……”

我和同事对视了一眼,提高了音量:

“翠西小姐,你有在听我们说话吗?”

对面那位女郎收回目光,对我笑了笑。

她不知在想什么,安静的就像是在夜晚独自绽放的花朵。

这个比喻来自一本诗集,我的兄弟告诉我,读诗能让我更有魅力。

当然,到现在为止,那本诗集给我带来的更多是嘲笑,警察局的同事们都认为这毫无价值。

将上庭的事情告诉对面那位女郎后,我看见她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请求我们帮她去图书馆借几本我听名字都觉得难以读懂的书籍。

那个笑容和书籍的名称结合起来,竟有着难以言喻的美丽。

将翠西小姐送回临时关押室后,我收拾起案件材料,准备去拜访律师,这是早就预约好的事情。

…………

我后靠住椅背,听着“月亮”埃姆林这个家伙描述他的梦境。

经过那位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鉴定”,这个梦境并非源于“大地母神”的神启。

这就不得不让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月亮,投向那位“堕落母神”,然后遭遇污染……我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

作为资深的“占卜家”,解梦大师,我没有谦虚,坦然说出了自己的认知:

“三个可能,一是这梦境在诱导你去探寻什么,追逐什么,并在某种程度上干扰了你的命运,二是这梦境希望你去深入解读它,理解它,然后借此一点点地,难以察觉地侵蚀你,三是你自己为‘美神’之事太过忧虑,于是梦到了最害怕的场景。

“第三个可能不用讲,前面两种可能的应对方法都一样,不去想,不去探究,无必要不离开贝克兰德。”

说完,我看见埃姆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这是他喜欢的处理方式。

…………

“一起凶杀案?”我浏览了下手中的案件资料,用尾音的变化表达出了疑问,“你们应该去请一位大律师。”

我只是一名事务律师,严格来讲根本没资格上庭。

当然,这只是最严格的情况,实际并不存在,只要案子不大,不牵涉刑事法庭,事务律师都是可以上庭提供帮助。

对面那位穿黑白格制服的警察堆着笑容道:

“乌托邦只是个小城,没有大律师,得去别的地方请。

“而且,这个案子是以防卫过当起诉,刑期很短,涉案金额也不到400镑,可以先放在治安法庭审理,等判定防卫过当不成立,再移交刑事法庭。”

很懂嘛,是想转行做律师?不过正常来说,以防卫过当起诉的凶杀案也得交给刑事法庭,呵呵,这就是小城的好处,很多事情不是那么严格……我想了想,“嗯”了一声:

“那我试一试做无罪辩护。

“另外,请你们尽快安排时间,让我见一见那位翠西小姐。”

翻完刚才的资料,我对这起案子已经有了不小的把握,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位翠西小姐的形象是否能引发同情。

嗯,虽然我的事务律师执照是在外地伪造的,但这不能否定我的职业素养,只是刚好那次考试出现了失误。

…………

班西?维尔杜想去班西?我坐在斑驳长桌最下方,看着向“愚者”先生汇报的“倒吊人”,对事情的发展有些疑惑。

沉迷神秘学,想藉此救出“门”先生的维尔杜确实有一定的理由探寻班西废港,而且,他也在拜亚姆住了差不多半年,接触到班西的资料实属正常……主要问题在于,“倒吊人”之前的监控没有提供相应的征兆,让维尔杜这个行为显得有点突兀……这件事情得提高关注度……我在心里点了下头,听到“愚者”先生吩咐了一句:

“继续监控。”

…………

我在市政广场的喷水池边弹奏着七弦琴,我使用刀叉,切割着牛排,我在教堂内,向信徒们讲述女神的教义,我伸出右手,在一位绅士的殷勤搀扶下,离开了马车,我拿到了期盼已久的新裙子,迫不及待地将它换上,我迈着四条腿,被一个小孩追逐着,我大声笑着,跌跌撞撞地和一条狗玩闹……

突然,我们都震了一下,抬头望向了天空,看见一根根虚幻细密的线从自己身上钻出,延伸向无穷高处,延伸向一片灰白雾气之上,延伸向一座古老的宫殿内,落到了一位笼罩着雾气的高渺身影手中。

这段时间以来,克莱恩的状态一直很奇妙,似乎完全分化为了成千上万的生灵,每一个分身都有自己的意志、想法、认知和命运。

不过,在这众多意识之上,存在一道占据统治地位的主意识,它不断受到各种各样的冲击,似乎随时会被自身形成的意识海洋同化,但最终都坚持了下来,让克莱恩保持住了一定的清醒。

他的本体一直躺在圣阿里安娜教堂的地底,意识时而上升至“源堡”内部,时而沉入体内。

秘偶分身们经历的种种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如同一场大量碎片组成的梦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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