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逆子

下午沈家院子设流水席,款待宾客,接下来宴席连开三天。

到日落黄昏后,宾客吃得酒饱饭足,各自回家,丫鬟们在院子里收拾,晚上沈家还有下半场,就是沈家自己的家宴。

本来这顿家宴,沈明文和沈明堂都在受邀之列,可沈明文气量小,愤愤然回去了,沈明堂和沈明钧两兄弟自然要参加,同时还请来了沈溪的先生冯话齐。

这顿家宴没什么要刻意避嫌的地方,沈、陆两家女眷同桌出席,只是主桌的女人只包括周氏和惠娘,谢韵儿作为沈明钧夫妇的“儿媳妇”,与几个小辈和丫鬟同桌。

面对惠娘这么一个强势的女人,沈明堂和沈明钧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这顿宴席的主角自然是刚考上解元公的沈溪,冯话齐老怀大慰,本身他从不在学生面前饮酒,但今日兴致很高,在座的人纷纷给他敬酒,冯话齐来者不拒,喝了一杯接着又是一杯。

周氏道:“要不是先生两年前的慧眼,做主让他参加县试,这娃子还在学塾埋头读书……谁曾想才两年工夫,他既考上秀才,又考上举人,竟还得了个解元回来。”

沈明钧埋怨地看了话多的妻子一眼:“娘子。”

冯话齐笑道:“沈夫人过誉,我只是看沈溪这孩子不同常人,本是让他考县试尝试一番,谁曾想他能连过几关,他的文章也愈作愈好,连我这个先生都自叹不如啊。”

沈明钧道:“先生是有大智慧的人,小儿怎能跟您相比?”

冯话齐大度地道:“不然,其实听到沈溪这届乡试作的文章后,我便觉得他有机会中榜,幸好考官严明,若真摊上贿考之事,就算能中举,恐怕也要吊榜尾……”

沈明钧夫妇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贿考这么回事,沈明钧先看了周氏一眼,才惊讶地问道:“什么贿考?”

冯话齐摆摆手:“不提也罢。今日是沈溪中举的大日子,应该多敬他才是。”

沈溪拿起茶杯,恭敬道:“应该是学生敬先生,只是学生不会饮酒,以茶代酒,感谢先生栽培。”

一顿家宴,气氛极为热烈。

临走时,沈明钧夫妇对冯话齐都是千恩万谢,连礼物都准备了多份,就算这样周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临时准备的,先生可别嫌弃。”

冯话齐一再推辞,后来见拒绝不得,也就坦然接受了。可刚到沈家门口,惠娘那边又准备了一份厚礼,让冯话齐有些哭笑不得,摇着头道:“本说好只是一顿家宴,结果却拿这么多东西回去,倒好似我是专门来收礼的。”

惠娘抿嘴笑道:“说是谢师宴更恰当妥帖。”

冯话齐虽然为人严谨,但并非食古不化,也不拘泥礼法,笑纳了礼物。由于东西太多拿不回去,惠娘让秀儿和宁儿相送,一人帮忙打灯笼,一人提着礼物。

目送冯话齐走远,周氏过去问惠娘:“妹妹,冯先生之前说的……到底什么叫贿考啊?”

惠娘大致跟周氏解释了一下,周氏听了之后不由呆住了,若真有人给考官送礼,那别的考生还有机会能上榜?惠娘脸上带着几分庆幸:“还好本届考官尚算公允,没让小郎落榜,还点了他的解元,若因此落榜,以后考上几届都未必能中。那小郎就算有才学,前途也要毁了。”

周氏摸了摸胸口,后怕不已:“听妹妹这一说,可真是吓死我了。那些天杀的考官,要敢昧着良心不录取我儿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就在周氏和惠娘在外面说这件事时,沈溪回到自己房间,心里也在琢磨,他这解元似乎来得太过蹊跷和突然了,就好像其中哪个环节是错的,但他一时又想不出来。

自打沈溪拿到苏通送来的三道题目开始,他就对这届福建乡试不抱太大希望,福建本是偏远之地,天高皇帝远,疏于监督,地方官中饱私囊,贿赂成风,想从士子的考试中抽取油水,考生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正是因为乡试经常有一些才不符实的人出现,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过个几十年一直到嘉靖年间,才最终定下“磨勘”之法。但如今没有“磨勘”,说是两位乡试的主考官可以决定一切,可根本就没办法杜绝外帘官干涉阅卷,贿考和舞弊的事情屡禁不绝。

在这种黑幕重重的情况下,沈溪自认中举都不易,哪里可能有中解元的机会?

亦或者是,那些营私舞弊的官员,觉得他的文章太过优秀,既然已经从其他考生身上大赚一笔了,索性把他的文章推出来充当挡箭牌?

……

……

沈溪中解元之后几天,沈家院子和门前的街道热闹缤纷,每天中午开席,流水席一直会持续到日落黄昏。

这几天“状元酒肆”除了要帮忙做这边的流水席外,酒肆内也是天天爆满。

状元酒肆出状元的说法,开始在士子当中流传开了,都知道状元酒肆的招牌菜是火锅,红红火火,吃起来热气腾腾,本身寓意就很好。而状元酒肆又是为沈溪这个小秀才开的,沈溪十一岁中生员,十二岁中解元,说不定来年就中状元了。

于是连城里人跟风,怎么也要想办法去状元酒肆吃上一顿,希望自己或者是家里的孩子将来也能跟沈溪一样有出息。

惠娘和周氏无暇他顾,药铺只能暂时歇业几天,全面照顾家里的流水席和状元酒肆的生意。

惠娘这两天,连商会那边的事情都先搁置了,在她看来,沈溪中解元比什么都重要,她本想说宴请一个月,但就算有这财力,也没那精力,所以只是嘴上说说,流水宴能办上三天,所要花费的银子不少,也算是尽了心。

九月二十三这天,流水宴终于结束,这天下午两家人正在收拾外面街巷以及前院的桌椅碗筷,沈明文从印刷作坊那边回来,带给周氏一个消息:“刚收到娘的信,说明天就会到府城来。”

周氏以前最不想见的就是李氏,自己一家人过小日子,把该交的银子送上去,干嘛还要找个娘管着,处处掣肘?

想到几个月前自己相公被老太太打得遍体鳞伤,周氏心里就觉得气愤难平。

可这次情况不同了,她的儿子不但中了秀才,还中了举,更是拿了解元,外人都说了,解元公非常有机会中进士,举人公都是天上的文曲星,要中了进士……乖乖,不敢想。

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是每次看到沈明文,周氏都高兴不起来。

自从沈溪中了解元,沈明文一直说是他教得好,除了头天小心眼儿没有出席流水宴外,其后两天,每日三餐一顿不落,每顿都要好酒好肉,而且一喝起酒来便没完没了,跟沈明堂、沈明钧两兄弟吃起酒来会闹到很晚。

沈明文种种表现让周氏非常别扭,她最想的就是晚上跟相公说说儿子中举之事,小两口也好亲热一下,毕竟她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正是需要丈夫慰藉的时候。

这次李氏进城,周氏除了能在老太太面前抬起头,还希望老太太赶紧把沈明文和沈明堂带走。

九月二十四,沈明钧又一大清早跑去府城北门恭候李氏进城。

药铺在歇业两天半之后,重新开张营业,这天过来贺喜的人仍旧不少。

以前沈溪得府试案首,或者中秀才那会儿,有人来贺喜,周氏都是勉强应付,这次她的心情不同,沈溪中了举人,家产都可以不要,谁来贺喜,我不送人家点儿东西都不好意思,管他是不是诚心的,只要我听着心里舒服就行。

到中午时,宁化的马车终于到了,李氏这次进城只带了沈明新一个人,让沈明新赶车,母子二人一路紧赶慢赶才到达。

李氏一下马车,进到药铺就喊:“我孙儿,我孙儿呢?”

周氏和谢韵儿作为沈家的儿媳妇和孙媳妇,赶紧出来搀扶老太太。周氏道:“娘,您孙儿在家里,没过来。”

李氏叹道:“唉!那怎么送我到这儿来了?快……快带我去家里,为娘要见见我的乖孙儿!”

老太太一来,开了半天的药铺又要暂时关门,毕竟药铺的负责人周氏和谢韵儿都是沈家的媳妇儿,李氏这个一家之主来了,她们不可能继续留在药铺,那是对老太太的大不敬。

以前周氏根本就不讲究这个,可现在不同了,沈溪有了出息,她这个当娘的不能给儿子丢脸,就算对老太太恨得牙痒痒,我也要表现出对老太太的孝敬,这是为了儿子的名声考虑。

“沈家老太太来了,快去看看。”

李氏这才刚出药铺门,就有人看出这位老太太不同一般,再仔细看周氏和沈明钧都要恭敬侍候,那定然是新科解元公的祖母。祖母来了,再去讨一回喜,指不定老太太还能赏几个铜板花花。

李氏没想到自己这么出名,刚到府城,就有人把她当偶像一样,处处都是笑脸和恭维。老太太尽管小脚走得不稳,不过腿脚却很麻利,笑呵呵钻进马车里,沈明新和沈明钧两兄弟赶车,往沈家宅子那边而去。

周氏跟谢韵儿让丫鬟们收拾好,自己从后门回家。

等她们回到沈家院子时,李氏坐在正堂的椅子上,一边摸着沈溪的头,一边在那儿哭诉:“……老头子啊,我算是对得起沈家啦,熬了这么些年,终于熬出头来了……”

沈溪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儿,他其实很想跟李氏解释,他这个举人,跟几十年前沈家老太公中的举人不同,那时候的举人可金贵着,中了举人基本就可以当知县,步步高升。而到了弘治年间,你中个举人,最多能在官府里当个小吏,还想当上正五品的一府同知?那根本就是做梦。

可老太太正在兴头上,他也不会去扫老太太的兴。

沈明文听说老娘来了,或者是想到之后不用再被关小黑屋读书,兴高采烈就来了,见到老太太正在抱着孙子哭诉,恭敬行个礼道:“娘,孩儿回来啦。”

老太太伸出老寒腿,一脚就踹在沈明文的腿上:“你这个没出息的逆子,让你考了十几年都没中个举人回来,这家里人供着你容易吗?看看七郎,一次就考了个举人回来,我以后就当没你这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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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5章 翻脸如翻书

沈明文一听傻住了,这还是那个把一文钱都省下来供他吃喝,养他如同供祖宗一般的老娘?

沈明文马上跪到地上,抱着李氏的腿道:“娘亲,我是你儿啊。”

李氏又是一脚把沈明文蹬开:“我没你这等逆子,做学问做学问不成,做农活又手无缚鸡之力,还把你二弟给害了,要你何用?以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离家出走也随你!我还不想管你了呢!”

沈明文这下彻底慌神了,以前他努力挣扎着想要脱离老太太的魔爪,是因为他有凭仗,他是家里唯一的读书人,所有人都要顺着他供养他,就算他离家出走,家里有什么好东西还是会留着等他。现在李氏真不管他了,他一没有生活来源,二没有生活技能,离开这个家能做什么?

李氏不再理会沈明文,摸了摸沈溪的头,充满怜爱:“七郎,走,跟祖母进去说说,你考乡试的情况,祖母想知道你是怎么考上的。”

沈明钧突然插嘴:“娘,报子说省城的喜报送去宁化了,您可有带过来,好挂在堂上?”

话刚说完,周氏就赶紧拉拉丈夫的衣服。

这话显然说得不是场合!

在老太太心里,宁化那儿才是家,那边的正堂才是值得显摆光耀门楣的地方,你一个小儿子,就算给我培养出个举人公,也没资格跟家里争功。

好在老太太心情好,只是瞥了沈明钧一眼,没多说,拉着沈溪进到后堂,老人家要听沈溪说自己考举人的过程。

这头沈明文心里那叫一个不甘,我为沈家崛起寒窗苦读几十年,这六年还被你们关起来读书,现在倒好,一个小子中个举人,你们就不记我的好了?

“娘,您不能偏心啊!”沈明文依然跪在那儿,但已经开始嚷嚷起来了。

周氏走过来道:“大伯说这话,妾身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娘偏心?娘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沈明文怒视周氏,喝道:“老幺,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她这是要顶撞我吗?”

沈明钧道:“大哥,娘子,咱好好说话,别伤了和气。”

这时候沈明堂也有些着急,赶忙过来劝架,只有老四沈明新在旁边跟看热闹一样,这事情明显跟他无关,他也没理由出来说话。

要说老太太偏心,家里人那是谁都清楚的,以前老太太偏心维护的是大房,结果大房人没混出个样子,反倒叫幺房的七郎把老太太盼望的功名给考出来了。到了这一步,大房不知道自我反省,反而怪老太太偏心。

别人都可以这么说,就你大房的人没资格!

忘了这些年家里累死累活的为了谁?你还总闹一些离家出走,甚至是分家单过的闹剧,说白了,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到了晚上,沈家这边重新摆了宴席,这次是正正经经的家宴,除了沈家人没一个外人,下厨的事情由周氏、谢韵儿和林黛完成,老太太抱着十郎沈运坐在主桌上,至于沈亦儿则暂时先送去惠娘那边,交给奶娘看护。

沈明新和沈明堂都与宴,可沈明文因为暂时被老太太赶出家门,此时只能先回住的院子,闭门反省。

酒菜一个个端了上来,没酒肆那么丰盛,不过既然是家宴也不奢求菜色多好,要的是一个合家团聚的喜气氛围。

老太太兴头颇高,难得地喝了两杯,还给沈溪倒了杯酒,本想让沈溪陪她喝,但几个儿子都认为不妥,老太太这才悻悻作罢。

“本就图个喜庆,十三岁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能娶……他媳妇怎么没见到?”

老太太高兴,本想说沈溪再过两年就能娶媳妇,结果一转念才想到沈溪已经娶了一个,而且是拜过堂洞过房的。

沈明钧道:“他媳妇在厨房帮忙,娘,其实小郎才十二岁。”

老太太纠正道:“男娃子,应该说虚岁,年长才能做大事。你想他若被上官问,你几岁啊,他说我十三,那跟十二岁能比吗?十三岁就是大人了,能做学问,也能做官!”

一句话让饭桌气氛有些凝重,现在沈溪才刚中举,老太太就想让沈溪出来做官,未免操之过急。

沈明钧刚忙道:“娘,孩儿问过冯先生,他说以小郎的年岁,应该多积累些学问考会试才是正途,若提学大人赏识的话,或许会举荐小郎到国子监读书,边做学问,边考会试。”

老太太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祖上显灵,让七郎考中举人,那是祖宗的庇佑,别痴心妄想做那春秋大梦,考进士?连沈家太公都没中,他一个孩子能行吗?”

“既然考取了举人就该安份一些,等着朝廷放官,哪里有空缺,他或者可以先从知县做起,多当几个地方的知县,积累官声,以后或者能做个通判,最好还能做个同知,那沈家就彻底中兴了!”

沈明新这时候提出反对意见:“娘,七郎十三岁就中举,前途不可限量……可这边却断了他考进士之途,是否不好?”

老太太怒道:“不是不让他考,而是要量力而为,咱多大的能耐就作多大的官,你以为进士是什么?咱福建一年能有几个人中进士?”

沈明钧赶紧为儿子争取:“娘,小郎是解元啊,是这届福建乡试的第一名!”

老太太一再被几个儿子顶撞,也是恼了,不管自己的话到底有没有理,怒喝道:“中了举人就能当官,为何还要考进士?即便侥幸中了进士,最多能当个大一点儿的官,可若不中呢?别人会笑话我们,不自量力想一步登天,咱沈家丢不起那人。”

因为她声音太大,沈运经不起惊吓,已经哇哇大哭起来,就算老太太怎么哄都不顶事。结果那边周氏闻声一来,把小家伙抱进怀里稍微一哄,沈运就一脸依恋抱着老娘的脖颈,这让李氏更觉得羞恼。

我的孙子,跟我都一点儿不亲,看见我跟看见鬼一样,指不定你这个当娘的背后在孩子面前怎么数落我,把我形容成什么老妖婆。

李氏“啪”地拍了下桌子,怒气冲冲道:“不吃了,老三,送为娘去客栈,为娘今天不想住在这儿!”

刚才就老三沈明堂嘴笨没说话,这时候李氏把沈明堂当“自己人”,让沈明堂送她去客栈。

可沈明堂是多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哪,进城之后连门都很少出,哪里知道府城何处有客栈?

再说就算知晓,他身上的银子也都被沈明文给坑没了,何来银子住店?

“娘,您消消气,我们只是提些建议。”沈明新过来劝解,“我们的意思,其实七郎年纪尚小,即便要等放官可能也要等上几年,何不趁着现在让他考两回进士,反正他年岁小,就算不中,别人也不会说咱痴心妄想不是?”

沈明新到底会说话,他这么说等于是给老太太找台阶下。

老太太刚才也是一时气话,本来就是个喜庆的家宴,因为儿子跟她拌嘴,她一生气,连最基本的仪态都没了。

老太太气呼呼道:“回头再说吧。”人却是坐在那儿,没打算再走了,沈明钧赶紧道歉,老太太的脸色这才好转一些。

酒菜上齐,周氏、谢韵儿和林黛是没资格上桌的,她们会在后堂吃饭。家宴的氛围有些沉重,沈溪这时候全当自己是局外人。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就算他现在说错两句话,老太太也不会责怪他,谁叫他是沈家的大功臣呢?

家宴开始,老太太在生几个儿子的气,就不断往沈溪碗里夹菜,边夹边道:“七郎啊,多吃一些,吃的多能早些长大,长大了就能当官,祖母等着跟你享福呢。”

沈溪笑道:“好啊,祖母。”

别人愿意把他当孩子,他也不想装老成,他知道就算自己中举,在老太太心里还是不及沈明文中举来得实在。

一来是他年岁小,不知何时能当官,沈家中兴依然遥遥无期;二来沈明文到底是老太太的骨肉,沈明文中了举,寡妇带儿子,儿子有出息,那是有贞节牌坊的,儿子当了官她能做诰命荣耀乡里。

家宴快结束时,老太太又道:“七郎啊,有时间跟祖母回桃花村看看,村里的乡亲都想着你呢。”

沈溪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这是想带着我回村子在乡亲们面前风光一下吧?毕竟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家宴结束,沈明新要跟沈明堂去沈明文住的院子睡觉,而李氏则留在沈家这边。

见谢韵儿出来帮周氏收拾东西,老太太目光一直落在谢韵儿的肚子上,嘀咕道:“怎就没怀上呢?”

周氏笑道:“娘,您忘了,憨娃儿走之前就跟媳妇同房一天,哪里有那么凑巧的?”

李氏皱眉道:“什么一天,乡试回来不是也有好些日子了?难道他们平日里分开睡?”

周氏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补救:“没有,憨娃儿这才回来几天啊,就算有……也没这么快看出来吧?”

李氏这才稍稍释然,把谢韵儿手上的碗碟接过去:“那就别杵在这儿,漱洗一下快进房去,现在七郎已经中举,没辱没了你,早些添个子嗣,那才叫真正成家立业,到那个时候七郎离做官也不远了。”

谢韵儿心中别提有多尴尬了,她也就沈溪刚回来那几天睡在一起,之后周氏就让人收拾了后院的房间,让谢韵儿搬过去,想到当日老太太监督她跟沈溪圆房,那场面有多尴尬,她至今脸还有些发烫。

李氏道:“七郎,怎不带你媳妇进房?”

沈溪想了想,反正老太太也当那日的合卺是真的,这时怎么也要把戏演全了,不由拉着谢韵儿的手道:“娘子,我们进房吧。”

“嗯。”

谢韵儿轻轻应了一声。

正要跟沈溪相携而去,老太太突然又道:“咱不是乡野村夫,既要同房,就要正正规规的,先沐浴干净,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也是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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