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流云剑法

开个玩笑?

童万里刚刚死了儿子,这边就有人告诉他,先前自以为是的赶走江然,不过是一个玩笑。

他环目四顾,看向了周围这些侏儒:

“他们……难道也是你跟我开的玩笑?”

“他们不是。”

江然恳切的摇了摇头:

“他们是我给前辈介绍的朋友,毕竟,前辈似乎很喜欢跟邪魔外道交朋友。

“这些人虽然不是邪魔外道,却是左道旁门,料想当是符合前辈的交友标准。

“这才略施小计,让诸位于此团聚。

“本以为你们可能会一见如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打成一片,属实是令人赞叹。”

这番话一出口,哪怕是叶惊霜都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什么叫一见如故?

怎么就打片一团?

这都快把脑浆子打出来了。

童万里更是心头呕血,倒是那些侏儒彼此对视一眼,知道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当即便有人想要离去。

可脚步一动,就见刀芒一闪。

无声之间一抹刀锋倏然而过,那侏儒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已经被这一刀自当中一分为二。

江然的刀仍旧留在刀鞘之中。

他这一刀,纵然是童万里都未曾看清楚,他是如何出刀,怎样归鞘的。

就听江然笑道:

“诸位,我话未说完,何必急着就走?

“方才听少庄主的声音在此,本想在这里跟他见一面。

“可惜啊,现如今这里就剩下了你们,倒是让人扫兴了不少。”

一个侏儒闻言,当即开口:

“既如此,那伱正应该让咱们离去,通秉少庄主,请他过来与你一会。”

“这话倒是有道理。”

江然连连点头:“那你去吧。”

那侏儒一愣,却不敢转身就走。

江然那一刀属实惊悚,气化一线,刀走无声。

悄无声息之间,偏生威力大的惊人,面对这样的人,谁敢背对着他?

想死也不是这般死法。

叶惊霜此时则踏前一步,看向了童万里:

“童伯伯……我问你,无心鬼府的人究竟是如何知道焦尾琴藏于叶家?”

童万里眉梢微微一动,忽然看向了江然:

“既然你们先前是在演戏,那今日……焦尾琴藏于此地的事情,难道……”

“童前辈果然料事如神!”

江然笑道:

“焦尾琴从不在这里,这里,是我为诸位选择的葬身之地。

“此地两面环山,空谷幽寂,山中有瘴气雾气缭绕,不必担心死后安宁问题,毕竟周围无人愿意踏足。

“不知道童前辈,以为如何?”

“好好好!!!”

童万里怒极而笑,接连三声‘好’字落下,身形倏然而起,双目赤血,探掌便打。

同样是千变万化天罗掌,童万里的掌法自然远在童彦之上。

他内功深沉,掌力雄浑,骤然一起,好似周遭形成了一层掌影天幕,天翻地覆而来,四面八方无一处可以闪避。

这一掌打出,纵然是身边那些侏儒也是各自色变。

方才他们跟童万里交手这半天,可不见他有这样的本事。

却不知道,童万里这人看似憨厚,实则心有七窍玲珑。

今日之事属实过于古怪,踏足这往生谷之前他尚未考虑到关键所在。

但当他看到那头熊的尸体以后,便知道情况不妙。

左道庄的人包围上来之后,更是让他心头警钟长鸣。

因此,金三鼎将他打出去之后,他便借坡下驴,想要先抽身事外静观其变。

却没想到好死不死的遇到了少庄主。

无奈之下,这才大喊一声与之交手。

少庄主则可能是不愿意跟他缠斗,亦或者是根本就看不上他,心系那件信物,转身便走,留下了一群侏儒跟他耍乐。

童万里见此更是乐见其成,便虚与委蛇,缠斗了这么久。

却没想到,这一番缠斗之下,竟然让自己的儿子身死。

再见江然,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

如今出手,自然跟先前不同。

掌风一起,便是势如雷霆。

江然眸光抬起,顺手将叶惊霜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手中刀锋一扬,接连三刀落下。

这漫天掌影顿时被他劈的支离破碎。

这不是因为江然的刀法精妙,正好破了童万里的招式。

而是走的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以拙破巧,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刀斩之!

当然,这一次他用的不是一刀,而是三刀……当也不至于纠结细节。

这三刀落下,就听呼啦一声风响,好似沉重至极的暗器直奔江然而来。

江然眉头微蹙,手中横刀一斩。

刹那间鲜血飞扬四溅八方,那飞来的哪里是什么暗器?

根本就是童彦的尸体!

再抬头,童万里已经转身便跑。

这一幕属实是让江然错愕。

虎毒尚且不食其子,童彦虽然死了,但是哪里有亲爹拿着自己儿子尸体挡刀的道理?

方才那一番情深意切,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这一楞之间,就听一抹剑气刹那远去,一抬头,正是叶惊霜飞身而去,手中长剑如滔滔云海,气流不断,剑气缠绕个其周身,不过转瞬之间就已经到了童万里的背后。

童万里听得身后风声不善。

当即一回头就见叶惊霜长剑已至,当即怒喝一声:

“你敢跟我交手?”

话音落下,单掌一拿,千变万化天罗掌再次施展。

却不想,叶惊霜手中长剑只是一斜,便是以无厚入有间,剑锋转瞬便自他掌影之间穿插而过。

童万里心头一紧,连忙一晃脑袋,只觉得脸颊冰凉,有鲜血流淌下来。

叶惊霜剑芒再起,流云剑法便当真如同流云一般,风起云涌,云卷云舒!

江然这还是第一次完整的见识到叶惊霜的剑法。

虽然初次见面,就见过她施展过风流云转。

其后她和洛青衣联手对付鬼七的时候,也曾经展现过这门剑法的威力。

但说实话,那会的她身上伤势沉重,十分的本事能够施展出来三分便已经算是难能可贵。

如今她伤势大好,一身武功这才真正的展现出来。

江然只是看了两眼,便知道,她这一身功夫,哪怕一时半会拿不下童万里,但是童万里想要击败她,也绝非易事。

“怪不得时邈那种人都会这般佩服你。

“若是没有这样的一身武功,又有什么资格从叶家那一夜的局势之中,杀出重围呢。”

他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却看向暗处:

“既然来了,为何还不出来?”

“帮你守着点,免得他们跑了。”

一个声音缓缓传来,紧跟着便有一个一身黑衣,怀中抱刀的身影自迷雾之中走出:

“不过现如今看来,我倒是多此一举了。

“怪不得那个姓时的女人不来……好俊的剑法。

“这流云剑法是流云剑派的开山之基,昔年流云祖师凭借这一套剑法,便技压群雄。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恐怕还是第一个将流云剑法修炼到了这等程度的……”

“你果然是见多识广啊。”

江然说这话的时候,手中单刀一甩,一个想要脱身的侏儒便被他一刀斩杀。

余下的侏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情况不妙。

如今童万里和叶惊霜交手,江然作壁上观,却不让自己这帮人离去。

那显然待等那边交手结束,便是自己这群人人头落地之时。

想到此处,一群人对视一眼,当即聚集于一处。

两个侏儒分列两侧,便有其他侏儒飞身而起,踩在下面侏儒的肩头,再往上又有几个人虬结一处,不过片刻之间,跟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将近三丈高的侏儒聚合体。

江然眨了眨眼睛,心说这是在玩什么杂耍呢?

倒也不敢小觑了这左道庄的手段。

然后就听组成了头部的侏儒开声喊道:

“喳!!”

这一声落下,余下的侏儒纷纷开口。

一瞬间,周遭全都是‘喳喳喳喳’的声响。

这些声音高低起伏不断,也内力催动形成古怪气浪,冲入人的耳中之后,让人头脑一阵阵的发沉。

江然眉头微蹙,正要抬眼去看,就听厉天心惊恐喊道:

“这是什么东西?”

江然会头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目光看向了那群侏儒:

“你没见过叠罗汉?”

“叠罗汉?”

厉天心呆了呆:“这分明是一尊神魔,怎么会是叠罗汉?”

他一边说,一边呛啷一声拔刀在手,手掌隐隐有些发抖,汗水都浸透了刀柄。

江然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是以的这种功夫,撼动人的精神……

“神魔……厉天心,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给我描述一下。”

“三头六臂,擎天接地。

“每一个脑袋,都有山那么大。

“分别有三种不同的表情,一个是喜,一个是怒,一个是悲……

“不好,他来了。”

说话之间,那侏儒聚合体果然动了。

然而他只是动了动‘腿’,而且只是原地动了一下,厉天心却好似是遭遇了某种打击一般,接连翻身滚动,站起来的时候,衣衫凌乱,脸色铁青,好似是死里逃生,他狠狠地呸了一口:

“这还怎么打?”

话音落下,便是纵身而起,脚下步法变化,掌中刀法接连施展而出,却是含而不发。

最终单手一起,一抹刀芒便于虚空凝聚,继而狠狠落下!

大化神刀!

这一次的大化神刀威力,比江然见他前两次施展的时候,还要强上不少。

此人的武功,似乎每时每刻都在精进?

只可惜,这大化神刀威力虽然不错,可是这一刀落下,所斩的却是空处。

就听轰然一声闷响,地面被这一刀斩的支离破碎。

却无法伤及对面那侏儒聚合体半分。

厉天心脸色大变:

“竟然分毫无损……”

江然总算是明白了,被人以玄功掌控精神的人,会是个什么模样。

说实话,看上去有些尴尬。

对手就随便动了动,他这边就好似末日一般,满地打滚。

不过如此看来,这功夫确实是挺厉害的。

他可以扭曲人的认知,歪曲了自己的形象,以及他们之间的距离。

让厉天心无从分辨情况,从而做出错误判断。

眼看着厉天心上蹿下跳,江然虽然觉得有趣,却也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更不会告诉厉天心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觉。

厉天心身处其中,相不相信是一说,纵然真的相信了也未必是个好事。

一旦以身试法,也极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将问题的源头解决掉。

但是在江然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就见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重重虚影,身形则已经到了厉天心的跟前。

厉天心一愣:“你怎么……”

话没说完,江然便已经屈指一点。

正心指!

嗡的一声。

厉天心周身一晃,再抬头,那接天连地的神魔已经不知所踪。

原地只剩下了一个造型古怪的侏儒,满嘴喳喳喳个不停。

一时之间怒不可遏:

“我杀了你们!!”

脚下一动,身随刀走,倏然便已经到了这群侏儒聚合体跟前,一抹刀芒刹那间浮现于半空之中。

又是一招大化神刀!

就见厉天心口中怒喝,单手一挥,刀芒狠狠落下。

这群侏儒抬头一瞅,便知道不妙。

那一夜的集会之中,他们敢硬接厉天心的刀,却不敢硬接这大化神刀。

当即做鸟兽四散,分别朝着八方逃去,唯有最下面的两个侏儒来不及逃窜,被这刀芒笼罩,只是一瞬之间,便被厉天心这一刀给切的支离破碎!

这也是江然第一次见到大化神刀砍中人。

这刀气看似只有一道,实则细细密密,零零碎碎,一旦落到身上,便好似凌迟一般。

怪不得那天晚上在虎跃涧,那小老头和童万里,都不愿意硬接这一刀。

自这大化神刀的表现上来看,难以看出深浅如何。

万一判断失误,那就是有死无生。

纵然不死,莫名其妙的挨了这么一刀,也不会有人觉得开心的。

看过了热闹之后,江然便是刀锋接连斩出。

几个侏儒当即被刀锋斩杀。

厉天心这边则已经跟几个侏儒缠斗了起来。

除了大化神刀之外,他的刀法也有高明之处。

那一夜左道庄集会,他虽然是一触即退,但是忌惮的却不是这帮侏儒,而是那少庄主。

如今刀芒展开,这帮侏儒联手应敌,勉强与之交锋。

但他们的败亡,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江然见此方才将目光放到了童万里和叶惊霜的交手之上。

两个人如今已经过手百余招,仍旧是一个不分胜负之局。

叶惊霜的剑法是越施展越厉害,而且,江然发现,随着她的剑法展开,于她身侧隐隐间形成了一层云气。

这些云气不是凭空而生,而是随着叶惊霜每一剑斩出留下的剑气。

被她的心法牵引,聚在周身缭绕不退。

她心思通明,剑气引动云气,越斗越是精神焕发,剑法也越发的凌厉狠辣。

倒是童万里此时心思驳杂,一边想要离开这险地,却又偏偏脱身不得,只能跟叶惊霜不住较劲,心头落差一起,千变万化天罗掌的掌势便有些僵硬。

且不说原本叶惊霜就能够窥破他掌法之中的破绽。

纵然是不能,此时此刻,想要看破,也是轻松自如了。

此消彼长,童万里是越打越是着急。

江然眼见于此,忽然眸光一凝,落在了童万里的左侧肩头。

彼时童万里正要左掌出击,感受到这目光之后,顿时有种刀锋临身之感,有一种这一掌但凡打出去,自己的左臂就要被一刀斩断的感觉。

当即不敢出手,却见剑锋一斜,撕拉一声,虽然童万里及时闪避,左臂也不免被叶惊霜刺了一剑。

赶紧收身而退,双掌招式再变,正要重整旗鼓,却感觉眉心突突直跳,好似有刀悬在头顶,眨眼就要落下。

不禁招式一缓,叶惊霜的剑锋则如影随形,直奔胸腹而来。

这一顿之间,剑锋入体半寸,童万里这才回过神来,双手一错,拍在叶惊霜的长剑之上,以童子拜观音之势,阻拦这一剑贯体而过。

就听嗤的一声响,剑气也窜入体内,带动他身形不住后退。

一直到退到了一棵树的跟前,这才止住身形。

叶惊霜一抖手,长剑一横,嗡的一声,剑锋已经自他两手之间脱离。

他两只手顿时鲜血淋漓。

再抬头,却不见剑锋,只见云。

云气缠绕之间,千百剑锋竟然隐藏其中。

这正是流云剑法之中的‘云遮雾绕。’

这一刹那童万里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闪避。

只能就势转身,却听嗤啦一声,长剑终究是自他右侧肩头刺入,贯穿他的身躯。

哆的一声,更是直接刺入了身后的树上。

将他整个人直接钉在了上面。

这一下吃痛,童万里面目狰狞,探手要去将那长剑拍断。

却只觉得又有锋芒笼罩。

可这会他已经顾不上了,他怎么会不明白,方才那几次都是江然故意以气机牵制自己。

本来他不至于这般落败,甚至再有几十招便能够占据上风。

可现在却是落到了这般下场。

索性掌力运足,先将这长剑崩断,再行考虑如何退走。

然而就在此时,一抹锋芒倏然而至。

刀光一闪,一条手臂已经抛飞而去。

童万里捏呆呆的看着飞出去的胳膊,以及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跟前的江然,脸上终究是泛起了死灰之色。

(本章完)

第103章 又闻

鲜血滴滴答答的自伤口落下,童万里面如死灰的看了一眼这伤口,又看了看跟前的叶惊霜:

“贤侄女的剑法……好生厉害。

“童伯伯多年未曾见你,竟然已经精进至此。”

叶惊霜眸光泛冷:

“你还没有回答我先前问你的话。

“无心鬼府的人,是如何知道,焦尾琴在我叶家?”

“这问题的答案……伱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童万里扯起嘴角一笑:

“这自然是我说的啊!”

其实从今日这一场来看,叶惊霜对于这个问题,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只不过,童万里亲口说出来,仍旧让叶惊霜心头发凉。

她眸光复杂的看着童万里:

“为什么?

“我叶家可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你我两家,多年世交……我更是将你当成至亲长辈,你,你怎么……”

“至亲长辈?”

童万里摇头一笑:

“你什么时候将我当成了至亲长辈?若当真如此,你岂能三番五次的拒绝我儿?

“我儿哪里配不上你了?”

叶惊霜愕然的看着童万里,全然想不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倒是江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两截尸身:

“你所说的儿子,就是那个吗?”

“……”

童万里的脸色顿时阴沉,却又冷哼了一声: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死都死了,若是能为我阻挡片刻,让我逃出生天,纵然是九泉之下,他也应该可以瞑目了才对。”

“好一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江然哑然一笑:

“在你看来,儿子都是小节,那叶家自然更算不得什么了。

“恩,恐怕就算是你的两个弟弟,也不过是阻拦了你道路的石头罢了。”

这话入耳,童万里的脸色顿时就有了几番变化。

叶惊霜则是一愣:

“难道……那两位,也死在了你的手里?”

“他们不该死吗?”

童万里声音冷冷:

“我资质不如他们,便该被他们欺辱?

“我是嫡长子,父亲却偏偏因为我资质不佳,要将家主之位传给他们!

“凭什么?凭什么!?”

说到此处,童万里已经激动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挡了我道路的都该死!

“他们天资过人,天赋极佳,却没有我的坚韧,我日夜苦练,一身武功全是以性命换来。

“可凭什么,我之所求要九死一生。

“他们却唾手可得?

“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疯了……”

叶惊霜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童万里,心头只觉得不敢置信。

她想过童万里可能是被小人蒙蔽,也可能是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

虽然这并不妨碍她去报仇,方才出手也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可是,心底深处仍旧对这位长辈保留了些许的幻想。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童万里好似要现原形一样的歇斯底里,她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人,从最初的时候开始,就是披着一层虚伪的皮囊。

在这皮囊之下隐藏着的,是这世上最歹毒的心。

“还有你爹……叶空谷!”

童万里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便已经不介意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将心头积压的这一口愤懑,尽数吐露出来,他看着叶惊霜:

“他明明有纵横天下的能耐,也有机缘。

“却偏偏对其视而不见……

“还将如此重宝,当成了普通的嫁妆,送给了叶凝。

“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叶空谷……他不配拥有焦尾琴,他不配!!”

“所以,你就勾结无心鬼府,破了我红枫叶家,杀光了庄内上上下下所有人!?”

叶惊霜怒声喝道:“你还算是个人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叶空谷不愿意做这江湖至高,我来做又有何不可?”

童万里哈哈大笑,与此同时,他周身内力一震,叶惊霜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倏然弹开。

手中长剑也自童万里的胸前拔出。

叶惊霜这一退,退了一丈有余,童万里则是口中喷了一口鲜血,伸手捂住了伤处。

脸色更加苍白,他抬头看了一眼叶惊霜:

“这一切,都是你爹放弃的……他不要,就莫怪旁人来取。”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要请前辈为我解惑。”

江然的声音此时传来。

童万里眉头紧锁的看了江然一眼:

“你到底是从何处跑来的怪胎……若非是你横插一手。

“纵然是刘文山有心骗我,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你,到底是谁?”

“在下江然,是一个捉刀人。”

江然一笑。

“……多管闲事的东西。”

童万里哼了一声,身形也已经站立不住,软倒在了地上。

就听江然问道:

“焦尾琴在叶家的事情,是你跟无心鬼府说的。

“鬼府之中,多年不曾有过波折,更无人自鬼府脱身……而凭借童前辈的本事,想要让鬼府生乱,只怕尤未可及。

“在下如今好奇的是,你是如何跟无心鬼府串联一处的?

“又是怎么这般料敌机先?”

“……”

童万里看了看江然,忽然哈哈一笑:

“身在江湖,这般好奇可是活不长的……不过,你想知道,我自然不介意告诉你。

“你可听说过……天上阙?”

“是他们?”

江然眉头微蹙。

“正是。”

童万里直言不讳,便将这当中细节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而这件事情,最初的时候,却是发生在了三年之前。

童万里早就已经知道了焦尾琴在叶家的事情,然而想要从叶家夺取焦尾琴,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毕竟,童家虽然不弱,但是想要跟红枫叶家为敌,那仍旧是死路一条。

最重要的是,童家素有侠名,红枫叶家本就是以侠义传家,若是童家家风寻常,根本不可能跟叶家成为世交。

童万里就算是想要谋取焦尾琴,也不会直接出手,这会坏了童家的名声。

江湖争斗,本就是为名为利,这正道中的好名声,对于童家来说至关重要。

便在这为难之际,天上阙的弃天月,便找到了童万里。

童万里起初的时候是不信任此人的,奈何其人武功高强,将他童家视同无人之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更是知道了焦尾琴的所在,以及童万里曾经杀害两位弟弟的秘密。

童万里心头骇然,弃天月这才告诉他不用惊慌,此来是为了帮他达成心愿。

不过,却也交代了他一件事情……

而这件事情,便是让他放任苍州府外的飞云寨,不管飞云寨做了什么,他都不可过问。

也因此,这些年来,飞云寨越发的猖狂跋扈,但是童万里能躲就躲,绝不过多沾染。

实在推脱不过了,也就尽尽人事,未曾真个出力。

这般放纵之下,飞云寨才有了先前那般规模。

其后弃天月告诉童万里,契机便在这几年之间。

无心鬼府会有一群魑魅魍魉脱身,他们会提前留意动向,在童万里需要的时候,这帮人可以成为他的助力。

但弃天月只告诉了童万里,如何跟无心鬼府跑出来的这群魑魅魍魉达成一致。

却并没有说过,无心鬼府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几年之间,童万里需要做的有两件事。

第一是摸清楚叶家的底细。

第二件事,则是调查出焦尾的下落。

而这第二件事,能做成固然好,做不成,却也无妨,无非是会稍微麻烦一些。

只要红枫叶家灭了,其他的也就都简单了。

这三年里,童万里果然每每拜访红枫叶家,终于将红枫叶家的底细打探的清清楚楚。

一直到前不久,弃天月跟他说的,关于无心鬼府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眉目。

双方这才以天上阙为线,串联在了一处。

无心鬼府逃出来的这群魑魅魍魉,日日夜夜担惊受怕,需要增强自己的实力,对抗府主。

童万里想要获得焦尾琴,得到其中的秘密,掌控这琴,获得更大的名声权势。

双方几乎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这才有了那一夜红枫叶家满门被灭,叶惊霜杀出重围偶遇江然的事情发生。

童万里言简意赅,也未曾于这当中打什么花哨。

关节之处,一一点明,没有丝毫赘言。

因此三言两语的功夫,便将事情说完,最后他看向了江然:

“你可想知道……弃天月身在何处?”

“你知道?”

江然一愣:“还请前辈赐告。”

“你还真的敢问?”

童万里闻言哈哈大笑:

“好,那我就……告诉你……

“弃天月如今……如今就在锦阳府,似乎还有其他大事想要谋划。”

“大事?”

江然眉头微蹙:“看来童前辈所知道的事情,是真的不少。却不知道,所谓的大事指的又是什么?”

“你……你既然能够看破,看破此处谋划。”

童万里的声音已经开始微弱了起来。

他手臂伤势也未曾止血,贯穿的胸口也没有做过任何处理。

如今早就已经是弥留之际,他抬头眼神虚弱的看着江然:

“凭你的聪明……应该,应该不难看出,这当中……关键所在……”

言说至此,他眸光抬起,看向了周围。

忽然用力一挣扎,身形跌在地上,朝着童彦的尸体爬去。

他用尽了全力,一点点的在地上挪,速度不快,却极为坚定。

“儿……

“儿啊……”

他口中轻声呢喃:

“别怕,爹来陪你了……”

可他到底没有爬到童彦的跟前,在距离他还有一尺左右的位置,彻底不再动弹。

江然和叶惊霜静静地看着,就听叶惊霜说道:

“他到底爱不爱他的儿子?”

江然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人心本就复杂。

“他想要逃走的那一瞬间,可能不是那么爱。

“但是,当他要死的时候,或许是真的很爱。”

叶惊霜若有所思,江然则来到了童万里的尸体跟前,随手一刀落下,斩去了他的脑袋。

叶惊霜一愣:“江大哥……这是?”

“以防万一。”

江然说道:

“他要死,踏踏实实的死了就好。

“就怕死的不干净,最后蹦出来为非作歹,把他的脑袋斩了,便算是稍微放下心。

“等会再将尸体归拢一下,一把火全都点了,才能彻底踏实下来。”

“要说心狠手辣,还得是你。”

厉天心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他身上的黑衣染血,只不过看不太真切。

怀里抱着刀,眸光时而落在叶惊霜的身上,时而落到江然的身上,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位姑娘,你最好莫要跟着他学。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叶惊霜则点了点头:

“江湖上确实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邪门武功,江大哥考虑的周全,唯有这样才能够免去后顾之忧。”

“……”

厉天心一时无语,搞了半天这都白说了?

忍不住看了叶惊霜一眼:

“姑娘,你是被他灌了多少迷魂汤?

“这人惯会下毒,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你可别中了招都不自知啊。”

叶惊霜有些奇怪的看了厉天心一眼:

“这位兄台,看你模样应该跟我江大哥有些交情,为何这般出言污蔑?”

“……”

厉天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行行,是我污蔑他行了吧。”

“的确如此。”

叶惊霜连连点头。

厉天心感觉自己要吐血了,污蔑个锤子啊!

自己跟她说的可都是经验之谈啊。

一天到晚的给自己下毒……虽然就目前来看,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中毒,可问题是,这前科阴影太深了啊。

现在他连自己到底是中毒了还是没中毒都不知道。

结果在这女人眼里,这江然竟然是个好人。

用童万里的话来说,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江然摆了摆手:

“行了,先不闲谈了,走吧,那头差不多也快要结束了。”

叶惊霜当即跟在了江然的身后,厉天心也尾随而来。

他们这边经过了这一波耽搁之后,迷雾重新笼罩。

江然拉着叶惊霜走在前头,根本不管厉天心的死活,厉天心心头明明气的鼻歪眼斜,却仍旧抱刀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做出孤傲之态。

一路往回走,江然的心中则不免回想起了方才童万里的话。

三年之前,天上阙的人找到了他。

这一点时间上确实是可以对得上的。

天上阙的人,找到李飞云那会,差不多也是在三年前。

也就是说,三年前天上阙一边找到李飞云,传授血鼎真经,并且让他为了谋划苍州府而努力。

另外一头,为了不让这件事情被破坏,他们还找到童万里。

不让这掌中天罗,在李飞云未曾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扼杀。

童万里有野心,天上阙便按照这野心为他谋划。

但……无心鬼府的事情,天上阙又是如何知道?

是他们亲自出的手,还是另有玄机?

若是他们亲自出手,那必然也不会是为了童万里。

这恐怕不值得……

而这当中,还有一件事情让江然不解。

天上阙既然知道焦尾琴的事情,为何自己不取?反倒是大费周折的让童万里去拿?

这似乎不合情理。

如果童万里挡了李飞云的路,凭借弃天月的能耐,完全可以直接杀了童万里,而不需要这般迂回。

“除非……他们也有顾虑?

“他们的顾虑是什么?”

不知道为何,江然忽然就想到了唐家。

唐家藏身于苍州府已经十年。

天上阙又有魔教的武功。

厉天心那一夜曾经见过唐诗情一人杀灭青河帮,取走了一本血鼎真经。

而天上阙本应拿来支援飞云寨,占据苍州府的伏兵,似乎也是被唐诗情所杀……

这魔教余孽和天上阙是敌对的!?

所以弃天月没有直接杀了童万里,而是暗中谋划行事?

江然在这当中整理出了一条可能的痕迹,却又不知道自己猜的到底对是不对。

童万里告诉江然弃天月的所在,其实并不是安着好心。

只是想要祸水东引,让天上阙对付江然。

这一点江然心中也是有数。

不过他倒是好奇,锦阳府和苍州府……为何选在了这两处?

这两个地方相隔十万八千里。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锦阳府接壤青国,苍州府……”

江然脚步下意识的一顿,举目看向了苍州府的方向:

“苍州府接壤离国……如果天上阙拿下了苍州府,那离国和金蝉王朝……”

江然眉头紧锁,感觉有什么想法正在滋生。

而就在此时,呼啸之声骤然响起。

厉天心猛然抬眸,正要拔刀,就被江然一把按住了手腕。

下一刻身形一晃,三个人便已经让开了位置。

就见呼啸之间一个身影狠狠冲破迷雾,砸在了一颗树上。

哇的一声喷出了好大的一口鲜血,眼看不活。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江然三个人站成一排正看着自己。

顿时瞪大了双眼:

“你……”

一个‘你’字刚刚出口,就见刀芒一闪。

一颗脑袋咕噜一下就滚了下来。

江然将这脑袋拿了起来:

“这人……你们谁认识吗?”

厉天心看了看江然手里这颗人头,满脸别扭:

“就一颗脑袋,谁能认识?”

“那我把这脑袋装回去?”

江然拿着人头,来到那尸体跟前,往脖颈子上安:

“这样呢?”

厉天心瞥了叶惊霜一眼,朝着江然努了努嘴:

“好人?”

叶惊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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