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去队伍上

“中央巡捕房二巡代副巡长伏志毅是我们的人。”程千帆又给王钧倒了杯水,说道,“我安排二巡参与这次抓捕,其目的就在此。”

伏志毅是彭与鸥还在上海的时候在巡捕房布下的暗子。

此人早就进入巡捕房,是从一个普通的华捕做起的。

这两年来,有程千帆暗中照拂,伏志毅已经升为巡官,并暂代二巡副巡长一职。

“太冒险了。”王钧表情凝重,“这位同志知道你的身份吗?”

“他并不知道。”程千帆说道。

伏志毅是彭与鸥留给程千帆的‘护法’,当发生紧急事件,程千帆亦或是老黄等人分身乏术或者是不便行动的时候,程千帆便可以在幕后策划,令伏志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起来。

彭与鸥给伏志毅留下的任务便是打探情报,及时送出情报向组织上示警,并给予其机动权。

在这个过程中,伏志毅并不知道‘火苗’同志的存在,甚至于他会以为在巡捕房只有他自己在坚守。

但是,实际上伏志毅同志一直是受程千帆所领导的,只是两人从未见过面,一直使用死信箱联系。

王钧点了点头,他喝了口水,突然很严肃的看向程千帆,问道,“你决定让伏志毅同志撤离了?”

他能够猜出来,伏志毅应该是属于‘火苗’同志这条线的,根据组织纪律,‘火苗’同志不应该将伏志毅的名字告知与他。

不过,程千帆却直言相告,这只有一种可能:

伏志毅要从上海撤离了。

“我们永远不要轻视敌人的狡猾。”程千帆点点头,“尽管从目前来看,伏志毅还未暴露,但是,我们不能赌。”

“太可惜了。”王钧摇头叹息。

巡捕房的副巡长,已经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中层警官了,组织上培养一名‘身居高职’的同志是何其困难,就这么撤离了,确实是令人惋惜遗憾。

程千帆也是苦笑一声。

此番示警广华书店,这便是伏志毅潜伏在巡捕房的最大价值体现。

……

“不仅仅是伏志毅同志。”程千帆表情严肃,“‘蒲公英’同志,你也不能再留在上海了。”

“我明白。”王钧表情郑重点头。

与他自身而言,他自然是无惧牺牲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撤离。

无他,他是法租界特别党支部同上海党组织之间的交通员,直接关联到法租界特别党支部以及上海红党高层的安危,他绝对不适宜在已经暴露的情况下继续滞留上海,或者更加直白说——他决不能落入敌手!

“‘火苗’同志,关于接替我的交通员,你有什么建议?”王钧慎重问道。

尽管上海红党可以直接指派,但是,事关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的安全,且‘火苗’同志素有主见,组织上还是愿意倾听‘火苗’同志的想法的。

“我服从组织决定。”程千帆略一思索,说道,“我会向总部汇报此事的。”

王钧便笑了笑,也是,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的组织关系并不在上海红党,其是直接受到‘翔舞’同志领导,并且由‘翔舞’同志委托‘农夫’同志代管的,新的交通员的人选,上海红党只有建议权,决定权在总部首长那里。

“我是如何暴露的?”王钧问道。

此番惊险脱险,直到此刻,他依然不知道是怎么暴露的,此事不弄个明白,他心中实在是难安。

“一个叫夹头的三光码子向巡捕房告举了你。”程千帆说道,随后便娓娓道来。

“罗瘸子?”王钧听了程千帆的讲述,陷入沉思之中,好一会,他一拍脑袋,“是了,是有那么一回事,若非你说那人一只脚瘸了,过了这么久还真的难以想起……”

说着,王钧陷入了沉默,他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谁能想到,我和老康的好意反倒会招来杀身之祸。”

一时间,因为此事,再有就是难免又想起当时和自己一同在双龙坊公寓的康二牛同志、大壮同志,想到他们两人已经壮烈牺牲,王钧的胸膛涌起悲伤之情。

“好心没好报。”程千帆瞥了王钧一眼,“心里别扭?”

王钧摇摇头,“是我不够谨慎,做我们这行的,出了事永远不要找借口,而是需要在自身身上检讨过失。”

至于说心里别扭,乃至是心中难受,倒是难免。

只是,此事归根结底是他们自己不够谨慎。

至于说怨恨?

若是国富民强,人人有知识,明理,知廉耻,哪里还需要他们来干革命,抛头颅洒热血去缔造一个新中国!

事实上,白色恐怖时期有不少同志之所以会暴露,有很多都是源自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意外。

“这是租界当局签发的特别通行证。”程千帆将特别通行证递给王钧,“凭借此证可以搭乘法国人的小火轮从麦兰码头离开上海。”

“好。”王钧接过了特别通行证,然后便看到了证件里夹着的钞票,“这是做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程千帆说道,“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身上没点钱不行。”

他打趣说道,“便是碰到土匪,也好有买路钱。”

离别的情绪弥漫,程千帆心中难舍。

两人的双手重重的握在了一起。

今日一别,不知道还有无再见之日。

“王钧同志,保重!”

“程千帆同志,保重!”

……

伏志毅带领手下在飞顿路盯了一整夜。

众手下对于伏副巡长的同甘共苦赞不绝口。

天亮了,伏志毅扔了两张钞票让手下去吃些早点,他自己则一身疲倦的回家换衣服。

盘里路二十九号。

“怎又一整夜没回来?”妻子接过丈夫的外套,关切询问。

“抓乱党。”伏志毅叹口气说道。

“抓乱党,抓乱党,没个消停的。”伏太太嘟囔着,关上了门,转过身来已经是严肃样子,低声问,“出事了?”

“恩。”伏志毅点点头,“幸亏情报送出去及时,同志们提前脱险。”

“那就好。”伏太太高兴的点头,然后眉角皱起,“那你这边会不会引起敌人怀疑?”

“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且看看形势。”伏志毅沉声说道,“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和皮皮先离开上海避一避。”

伏太太面色忧愁,不过,她最终没有不同意,更没有哭闹,她十分清楚,丈夫既然说出让她和孩子出去避一避,说明情况已经颇为紧张了。

这样一来,她更加担心伏志毅。

“好,事不宜迟,我下午就带皮皮走。”伏太太做事干脆利落。

“不仅仅你和皮皮走,费昶也一起。”伏志毅说道。

伏太太名为费小曼。

听到伏志毅这么说,费小曼心中的担心和恐惧更盛,她看着丈夫,“你不能一起撤离吗?”

“我还没有接到撤离命令。”伏志毅摇摇头。

好不容易爬到中央巡捕房二巡副巡长的位子,他不舍得就此撤离,他十分清楚若是自己在这个位子上,能够帮组织上做多么多的事情。

哪怕是最后自己不幸牺牲了,但是,能够多为党和人民做一些事情,能够多搭救一个人,也是值得的。

将妻子和孩子以及小舅子暨自己的下线费昶同志安全送出上海,他便再无牵挂,可以安心继续战斗了。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伏志毅表情一变,看了妻子一眼。

费小曼赶紧擦拭了眼角的泪水,扭头去厨房忙碌且避开。

“谁啊。”伏志毅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问道,说着拉开门闩。

门外无人。

伏志毅一眼便看到了躺在门框下的信笺。

他迅速弯腰将信笺拿起,瞥到信笺右下角的不起眼的墨迹。

伏志毅双眸一缩,他警觉的看了看外面,然后果断关门上闩。

又在门后安静的守候,没有听得外面有驳杂的脚步声等动静,伏志毅这才走回厅内。

伏志毅从枪套中取出短枪,关闭保险,将手枪拿在手中。

然后走向厨房,朝着锅里添水,点燃了灶台。

自己坐在小板凳上,手枪就放在随手可触之处,然后这才从信笺中抽出信纸。

伏志毅做这些的时候,费小曼取了菜刀,她双手紧紧握住菜刀,就在厨房门口守着,警觉的注视着外面,担心下一秒便会有敌人破门而入。

伏志毅看得很仔细,也很快。

很快,他看完了书信内容,皱眉思索,然后又拿起书信看了几眼,随后毫不犹豫的将书信塞进了正在燃烧的灶台里。

将信封抖了抖,又抖落出来一张外出公差的公函。

将信封也塞进了灶头,看着书信和信封都烧没了,他又拿棍叉子捅了捅,这才放心。

“组织上?”费小曼小声问。

“恩。”伏志毅点点头。

“怎么说?”她又问。

“组织上命令我带着你和皮皮,还有费昶一起撤离上海。”他说道。

费小曼担忧的面容瞬间浮上一抹喜色,看向丈夫的眼眸写满了失而复得的欣喜。

丈夫安排她和皮皮以及弟弟一起提前撤离,这意味着什么,她自然懂!

“组织上让我们去镇江,去队伍上。”伏志毅再说道。

去队伍上!

费小曼的眼眸闪烁着亮光。

……

虹口区。

上海特高课总部。

“兴师动众,我们都以为他是生了病!”三本次郎冷哼一声,嘴角扬起鄙薄的笑意,“池内司令官都亲自过问,谁都没想到他们那么多人只是查血!”

程千帆适时的露出震惊然后是不屑的表情。

他是主动来向三本次郎汇报巡捕房抓捕红党失败的事情的,却是没料到三本次郎一脸怒色。

程千帆小心翼翼的旁听侧击,三本次郎并无隐瞒之意,冷嘲热讽的将情况讲与他听。

汪填海抵达沪上后,暂时栖居在日本方面提供的住处。

就在今天上午,汪填海方面突然提出要找医院做检查的要求。

并且强调必须是日本医生,且是医术精湛的日本医生。

此事立刻被汇报到上海日方高层。

日本方面以为汪填海生病了,大急。

虽然日本方面对于汪填海提出要建立所谓中央和平政府的主张争议不小,但是,汪填海此人确实是他们手中最大的筹码,不容有失。

于是乎,日本方面立刻给汪氏安排了海军陆战队医院。

并且为了以防万一,日本方面还安排特高课以及宪兵司令部方面联合出动,一定要确保汪填海看医期间的安全。

三本次郎亲自带了特高课的人马赶到了海军陆战队医院,从负责汪填海安全的丁目屯、李萃群特务机关手中接过了汪氏的安全保护工作。

本以为只是汪填海要检查身体或者说看病,却是没想到汪派系人马浩浩荡荡来了四十多人。

然后,汪氏这边才告知日方,他们不是来检查身体是否有恙的——

‘唯有预防同志不测起见,事先检验彼此血型,以供紧急情形之需要’。

汪氏更是对紧急赶赴医院的影佐祯昭表示:

吾等皆以抱着牺牲之志,唯愿为和平奔走,再造中日之间、东亚内部之千年和平。

三本次郎气坏了。

他真的以为是汪填海那边遇到危险了,甚至怀疑汪填海等人是否是突然中毒了,故而带了大批人马前往,乃至于特高课的一位擅长用毒的专家都被带过去了。

然后到了海军陆战队医院,却发现是这么一出,他顿时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担心被刺杀,提前检查血型,以备不时之需,就明说好了,搞得兴师动众的,所有人都被吓一跳!

“堂堂国党二号人物,竟然如此贪生怕死。”程千帆啧啧出声,脸上满是笑容,“四十多个人一起查血型,真是蔚为壮观啊。”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笑容,“真是丢人啊。”

三本次郎别有深意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宫崎健太郎的言行做派给他的感觉就是:

这个素来惜命,甚至可以用‘贪生怕死’这个词来形容的家伙,似乎是从爱惜性命的汪填海身上莫名找到了某种信心。

好似在说,堂堂汪填海都如此贪生怕死,我宫崎怕死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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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74章 三兄弟雨夜入上海(求月票)

程千帆向三本次郎汇报了巡捕房抓捕飞顿路广华书店红党之行动失败的事情。

三本次郎朝着宫崎健太郎很严肃的看了一会,这才说话,“吕虎怀疑钟国豪是泄密者,你觉得呢?”

“不可能。”程千帆斩钉截铁说道。

三本次郎犹疑的目光看向宫崎健太郎:

宫崎这个家伙骨子里是鄙薄、不信任中国人的。

“属下安排钟国豪去装甲车队那边要车,同时暗中安排侯平亮跟着,并未发现钟国豪有异常行为。”程千帆面露得意之色说道。

迎着三本次郎问询的目光,他接着说道,“侯平亮喜欢的女子死于重庆方面的暗杀行动,他对帝国无比忠心。”

三本次郎点点头,他想起这件事了,是阮至渊被特务处暗杀那件事,这个侯平亮喜欢的女子是阮至渊的女人楼莲香身边的小丫鬟。

与此同时,三本次郎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他刚才还奇怪宫崎健太郎为何会对钟国豪如此信任,原来这家伙暗中早有防备。

“飞顿路事件足以说明巡捕房内部有红党地下党。”三本次郎沉声说道,“宫崎,揪出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

“哈依。”程千帆毕恭毕敬的敬礼,离去。

他没有离开特高课,而是直接去了荒木播磨的办公室。

……

“荒木君,吕虎偷偷摸摸见你了?”程千帆面色不愉,披头就问。

荒木播磨看着面色阴沉的好友,先是惊讶错愕,然后便明白宫崎健太郎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了。

课长定然是向宫崎询问了关于吕虎怀疑钟国豪之事,以宫崎的聪明,自然猜到是吕虎私下里向他汇报了这件事。

关于吕虎暗中为帝国做事这件事,宫崎君是知道的,或者说虽然有些不满,终究还是不得不默许的。

“宫崎君,尝尝我新得的好酒。”荒木播磨微笑着说道。

程千帆哼了一声,倒是没有拒绝,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丝毫不见外的自斟自饮起来。

看到宫崎健太郎如此做派,荒木播磨也是放下心来。

他知道,宫崎君或许是真的生气,但是,怒火多半不是冲着他来的。

果不其然。

“吕虎向我汇报说他怀疑伏志毅,这边就向你汇报说怀疑钟国豪。”程千帆喝了一口清酒,细细品味,眼中一亮,赞叹说道,“是京都的佐佐木清酒。”

荒木播磨笑着说道,“宫崎君果然是好酒之人,只一口便品出来了。”

“酒、色、财,三者缺一不可,方为酣畅淋漓之人生。”程千帆略略得意之色,然后脸色一变,指着荒木播磨笑骂,“险些被荒木君转移了话题。”

说着,他表情阴沉,“支那有一句古话,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吕虎不知我是帝国特工,他表面上怀疑钟国豪,实则是冲着程千帆来的吧。”

荒木播磨暗自赞叹,都说会做生意的人脑筋灵光,宫崎君便如是。

“吕虎说他相信程千帆没有问题。”荒木播磨说道。

“卑鄙狡猾的支那人。”程千帆冷笑一声骂道。

倘若大头吕真的相信程千帆没问题,对他忠心耿耿,或者说是没有其他的叵测居心,就应该向他秘密汇报此事,明说对豪仔的怀疑,而不是暗戳戳的向荒木播磨检举揭发。

“伏志毅有问题吗?”荒木播磨问道。

吕虎向宫崎君汇报说怀疑伏志毅,以宫崎君的谨慎必然会安排人调查。

“暂时在伏志毅的身上没有查到可疑之处。”程千帆随意说道,“不过,支那人都是狡猾善于伪装的,我会安排人继续关注伏志毅。”

荒木播磨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钟国豪没有问题?”

宫崎君能够怒气冲冲、理直气壮的来他这里‘兴师问罪’,显然说明其已经在课长那里明确汇报钟国豪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支那人,我的原则是可以用,但是也要防着。”程千帆得意一笑,“钟国豪有人盯着,没有问题。”

“宫崎君做事滴水不漏。”荒木播磨赞叹一声。

“我资质平平,远远比不上荒木君,只能多加谨慎。”程千帆微笑说道。

荒木播磨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同宫崎健太郎碰杯。

难怪课长如此欣赏宫崎君,自己这好友拍马屁的功底确实是厉害,只是如此浅浅一拍,端地是舒坦啊。

……

当天下午。

飞顿路。

两辆小汽车停在了广华书店隔壁的巷子口。

靠前的小汽车内下来几名保镖,拱卫着后面的车辆。

二巡的巡警林湘英小跑着过来打开车门,“程副总。”

“情况怎么样?”‘小程总’的鼻梁上架着墨镜,一歪头,有手下递上烟卷,再一偏头,有手下拨动打火机点燃烟卷。

“没有异常。”林湘英说道。

林湘英,顾名思义,老家是湘省的。

“走,去看看。”程千帆淡淡说道。

“是。”

‘广华书店’的门敞开着,有一个小伙计在门口拿着笤帚扫地。

“贴封条吧。”程千帆沉着脸,说道。

“程总,不用守着了?”林湘英低声问道。

“守个屁。”程千帆破口大骂,“守株待兔是因为兔子够蠢,红党可不蠢。”

说着,他指着正在书店门口扫地那个人骂道,“谁让你这样抛头露面扫地的?”

“报告程副总,是伏副巡长吩咐的。”此人赶紧敬礼说道。

“蠢货。”‘小程总’骂道。

“像是红党的这种秘密站点,上到东家下到伙计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安排这么一个生面孔在门口扫地,不等于是明摆着告诉他们这里出事了吗?”程千帆看到林湘英还是一脸懵,忍着怒火教导。

“程总高见。”林湘英立刻便露出了崇敬无比的目光,“属下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透这些。”

程千帆便盯着林湘英看,好一会,他笑骂道,“马屁精!”

“属下句句发自肺腑。”林湘英两步跟上,小声意意的说道,“属下对程总的敬仰之心犹如黄浦江水泛滥……”

“伏志毅有没有说为何安排人在外打扫?”程千帆打断了林湘英的谄媚话语,问道。

“没说,伏副巡长吩咐,属下只知道照办。”林湘英正色说道,“属下只知道听从长官吩咐。”

程千帆又深深地看了林湘英一眼,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他微微颔首。

又走了两步,蓦然停下脚步,“伏志毅呢?”

“伏副巡长早上来巡视,有人跑来找伏副巡长,说他家皮皮伤风,伏副巡长离去之前吩咐属下掌管现场。”

说着,他补充了一句,“皮皮是伏副巡长家的小子。”

“伏志毅来了后,你告诉他明天去我办公室,我要听他汇报查勘进展。”程千帆沉声说道。

“是。”

程千帆掀开书店的棉布门帘进入。

饶有兴趣的翻了翻书柜里的书。

又来到了后屋。

这是王钧同志的住处。

因为要设陷捕杀自行入彀之红党,故而前面书店还算秩序井然,不过,这后屋已然被翻得乱七八糟。

看着满地狼藉。

铁锅也被打烂,碗碟碎了一地。

程千帆微微皱眉。

物是人非,他的心中有些惆怅。

“查到什么了?”程千帆问道。

“广华书店的东家叫季孝良。”林湘英取了广华书店的营业照会给程副总看。

程千帆接过营业照会翻看。

此营业照会是竖版格式。

正面是正文。

正文部分最右侧:法租界巡捕房营业照会,行治字第0515号。

内容部分:案据商人季孝良,现年叁拾壹岁,安徽省芜湖人,呈请开设广华字号书店营业,经查尚无不合之处,合行发给执照。

商号信息:东家姓名、开设地址、资本金额、营业等级、开业日期等。

后面是巡捕房证件科老盛的私人印章。

商号信息下方是申请人一寸黑白照片。

最左侧是发证日期,上盖有巡捕房警务总监费格逊阁下的公章。

营业照会的反面是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此证不许转借或让与他人;此证必须悬于适宜地点或令人易见之墙壁上以备检查;此证不许毁损或涂抹违者依法惩处;此证所有人不许冒名顶替或私自加添字样涂改字迹违者依法惩办。

程千帆手里掂量着这份营业照会,皱眉思索。

“去查一下有没有季孝良这个人。”他吩咐说道。

“明白。”

按理说的话,办理营业照会者需要先有法租界的户籍证明,意既需要有在法租界居住时间的要求,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即便是外来户,也可以先办理营业照会,然后再补办户籍证明的。

所需要的便是——钞票足够。

如果这个季孝良是早已有户籍证明,则说明此人在法租界居住经年,只要生活在这里,终究是有街坊邻居对其了解,是有迹可查的。

如果没有户籍证明,或者是后来补办的户籍证明则说明此人是来沪没有多久。

“查一下相关照片,看看此人两年前有没有用其他名字办过户籍证明。”程千帆对林湘英又吩咐道。

他‘想起了’大头吕汇报的,罗瘸子说在两年多前见过此广华书店的东家的话。

“是!”

……

玉春溪。

汤池里雾气熏熏。

“阴雨天不得劲,来,松松骨。”路大章朝着木榻上一趴,冲着松骨师傅喊道。

“好嘞。”松骨师傅猛抽了几口烟,看了一眼烟蒂似还有些长,不舍得扔掉,便小心的摁灭,将烟屁股放进一个洋铁盒子里面。

这些烟屁股拆开后里面的烟丝可以取出来自己卷烟抽的嘞。

“新来的吧?手艺不错啊。”路大章舒服的叫唤了一声,问道。

“小的刚从苏北来上海讨饭吃,全靠贵人赏口饭吃。”松骨师傅讨好的笑着,说道。

“我可不是什么贵人。”路大章哈哈大笑,他脑袋活动了一下,想要观察一下周遭的环境,却是因为最近发福,且正被松骨,有些转不过弯。

“没其他人。”松骨师傅说道。

“嘿,手艺真的不错。”路大章小声说道,“比‘蒲公英’同志的手艺还好。”

“老王的手艺还是我教的。”房靖桦笑着说道。

“王钧同志离开上海没?”路大章问道。

“中午上的小火轮。”房靖桦说道,“得亏是他,换做是其他人这么急且走不了。”

王钧同志的主要任务就是承当法租界特别党小组和上海红党之间的特别交通员,手头上并无许多其他工作,所以可以随时撤离,没有太多的牵挂。

这也是当初彭与鸥同志离开后给接任者的建议:

负责联络‘火苗’同志的交通员最好同上海红党有限剥离,这样即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同各方面接触越少越安全,另外一个考虑就是,万一出了事,能够及时脱身的话,脱身方便,即便是不能及时脱身,也能够将影响面控制在较小范围内。

“事起突然,情况无比紧急,为了安全起见,‘蒲公英’同志必须撤离。”路大章说道。

‘火苗’同志直接‘命令’王钧同志撤离,实际上王钧同志的党龄、资历、级别都比程千帆要高,并且王钧同志的组织关系是在上海红党的。

真要下令撤离,也是房靖桦亲自下令,严格说起来,程千帆此举属于越俎代庖了,路大章这是在为程千帆解释辩解。

房靖桦点点头,“我理解。”

他熟练的按压脊梁骨,说道,“‘火苗’同志虽然年轻,却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了,这件事他的处理非常果断,非常及时,我支持他的决定。”

听到房靖桦这么说,路大章松了口气。

“我们这边同谭府已经搭上线了。”路大章说道,“下面就是和谭平功直接会面,约定募捐款交付以及撤离上海的相关事宜了。”

“很好,感谢特别党支部的同志们的前期工作。”房靖桦高兴的点点头,“你们不适宜和他们见面,后续的工作交给我们。”

这是双方约定好的,法租界特别党支部利用他们的特殊关系和谭平功府上建立联系,随后上海红党在迅速接手。

上海红党不是没有办法和谭府建立联系,只不过需要更长的准备布局和时间。

且拖得越长,越可能发生变数。

现在这种‘安排方式’突出三个字,一个是‘快’字,另外两个字是‘保密’。

……

几乎是差不多同一时间。

上海红党党工委的熊嘉尚同志在自己的秘密住处迎接队伍上来的同志。

“余畅同志,欢迎欢迎。”熊嘉尚高兴的和对方握手。

她忍不住多看了余畅同志几眼,只觉得这个同志似乎有些面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却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熊部长,这是陈克文同志。”‘余畅’指了指身旁的这位,介绍说道。

“你好,陈克文同志。”熊嘉尚的面色古怪,旋即恢复正常。

她认出来这位陈克文同志,此乃国华食品厂的方家大少爷方木恒,方家太太是抗日统战对象,她在方家见过一张合影,里面有方家大少爷方木恒。

“熊部长,这是新四军江南抗日义勇军前进支队的黄中原副连长。”‘余畅’同志又指了指身旁的另外一人。

“熊部长好,黄中原向您报道。”黄中原向熊嘉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熊嘉尚张了张嘴巴,看了一眼用了黄中原这个化名的黄副连长,她终究还是忍住了笑,和对方握手,“黄副连长辛苦了。”

这个人她更知道了,中央巡捕房总巡长金克木的外甥何关绰号‘关少爷’的正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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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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