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就喜欢强扭

看着跪在眼前,满脸哀求的陈老狗。

江然心头暗自点头。

什么叫忍辱负重?

这就叫忍辱负重!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竟然是左道庄庄主?

其人只怕将这一切都当成了一个笑话,背地里不知道盘算过多少自己的死法了。

然而在这伪装未曾被揭破之前,这场戏仍旧唱的这般敬业。

看这左道庄庄主都如此喜好演戏,江然又岂能让其专美于前?

当即怪眼一翻,冷冷开口:

“你特娘的是聋了吗?

“老子出门之前就喊你,老子回来之后,你才刚出门!?

“伱把老子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害的老子一通好等!!”

陈老狗连忙说道:

“老大见谅,属下年纪大了,脑子就有点糊涂了。

“听到老大那威武霸气的声音,还以为是在梦中拜见。

“待等醒来之后,方才惊觉不对。

“本是想要出门寻找,结果您就回来了……此间疏忽,还请老大饶我死罪。”

“哼。”

江然冷哼了一声,来到院子里坐下:

“算了,老子跟你一般见识,平白拉低了身份。”

“多谢老大开恩,多谢老大开恩!!”

陈老狗用两条膝盖倒腾来到了江然的跟前,连连磕头。

江然摆了摆手:

“滚起来。”

“是是是。”

陈老狗呼啦一下爬了起来,看着江然,似乎又有点欲言又止。

江然好似品不出来这其中三味,只是坐在那里揉着脑袋说道:

“这帮废物,也着实是没用的厉害。

“一帮人凑在一起胡天胡地也就算了,竟然还为了几个风尘女子在那争风吃醋。

“最后大打出手……老子半夜巴巴的爬起来,本以为会有一场热闹可看,结果,竟然是为了几个娘们打的满地是血。

“就特娘的莫名其妙。”

陈老狗连连点头:

“老大非是寻常男子,自然看不过他们这般行事。

“然而对这江湖上大多数人而言,真正想要的无非就是名利色三字。”

江然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啊……”

陈老狗呆了呆,好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名声,利益,美色?

这很难理解吗?

江然看他这表情,顿时更怒,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管他为了什么?称霸江湖之后,这些东西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一群风尘女子就将他们给迷惑的五迷三道的,可见他们也就仅此而已了。

“陈老狗,今天晚上留在那广场之前的,就不再是我称霸江湖盟的人了。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扫地出门。

“废物啊,全都是废物。

“这么按不住腰带的话,等老子称霸江湖之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管你什么女侠,仙子,就算是想要哪家掌门的夫人,不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偏偏在这里散德行,丢人现眼!”

“是是是,老大言之有理,老大真知灼见。”

陈老狗连忙又是一顿彩虹屁。

却忽然发现江然抬头看着自己。

不禁一愣:

“老大……您为何这么看着属下?”

江然忽然一笑:

“陈老狗,老子的脾气不好,没读过什么书,但是看人还是很准的。”

陈老狗闻言连连点头:

“老大您是火眼金睛,看人自然很准。”

“比方说,我看你就觉得,你对老子忠心耿耿,跟其他人不一样。”

江然说道:

“所以,哪怕你跑到我老子面前,挑拨离间,老子也未曾真的对你如何。”

我什么时候挑拨离间了?

陈老狗一阵无语。

脸上则堆满了笑容:

“是是是,老大您对我,也是恩重如山。”

“恩。”

江然点了点头:

“既如此,老子再送你一场天大的富贵如何?”

“啊?”

陈老狗吃了一惊:“什么富贵?”

“老子房间里的邪龙碎狱拳,送你!”

江然大手一挥。

那本来就是我的!!

陈老狗心中吐槽,面上却满是激动之色,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老大……您,您对属下,当真,当真是恩重如山!!”

“先别着急谢。”

江然咧嘴一笑:

“东西送给你是送给你,但是你得给老子办件事。”

“老大尽管直说!”

陈老狗立刻说道:

“上刀山,下油锅,老大您一句话,哪怕把这一身皮拨下来给你,属下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要你一身老皮有什么作用?缝个衣服,都皱巴巴的,没眼看。”

江然摆了摆手:

“你啊,明天去帮老子办件事……你还记得我手底下这些狗里面,有一个浑身上下黑不溜秋的娘们吗?”

“……属下记得。”

“你找她一起,明天去探一个地方,你不用多说,直接就说我让你去找她,和她一起去,她就明白了。”

江然说道: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让别人去,老子不放心。

“但是你……老子信得过。”

陈老狗连连点头:

“老大,是不是她今天晚上,探查出什么东西了?当时那几个正道姑娘,被人带走,就是她去查探的。”

“咦?你这老狗怎么这般聪慧?”

江然大吃一惊。

陈老狗干笑两声:

“老大,您抬举了,在您的麾下做事,属下似乎也沾染了几分您的聪明才智。”

“原来如此。”

江然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还多亏了老子?不错不错……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那老子能省多少心啊?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江然的话刚说到此处,却忽然抬头。

就听得破风之声响起,一道人影横跨夜空,来到跟前扑通一声跌进了院子里。

江然和陈老狗的对话戛然而止,同时看向了这个躺在地上的人。

半晌之后,陈老狗方才低声说道:

“好像是田有方……”

“什么好像,分明就是!”

江然呼啦一下站了起来,走到了田有方的跟前。

就发现,这人躺在地上不住发抖,面上皮肉之下,好似有千百只虫子正在不住攀爬,引得脸上皮肤凹凸不平。

江然默默的瞅了两眼,没敢用手去碰,拎着自己的大刀片子,用刀背怼了怼他。

“死没死透呢?”

江然问。

田有方勉强睁开了眼睛,只是双眸之中,一点眼白都不见了,纯黑一片,好似人间恶鬼。

然后他闭上了双眼,猛然一咬牙,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之中,还有好多蛆虫在蠕动。

江然看了陈老狗一眼:

“原来他这些蛆,真不是在厕所里找的,是他自己生蛆了。”

陈老狗眨了眨眼睛,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好连连点头:

“先前就见他将那些虫子全都弄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这五脏六腑,可能全都烂了,生蛆倒也寻常。”

“那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这……”

这话好似是触及到了陈老狗的知识盲区。

陈老狗纠结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就在此时,田有方忽然开口:

“老大……莫要胡乱揣测……属下还是个活人,五脏六腑,也未曾溃烂。

“这些蛆虫,只是帮属下将体内的毒血逼出。”

“啊……那还不是你生蛆了?”

“是属下自己吞下去的。”

“你吃蛆!?”

江然满面悚然。

陈老狗也是嫌弃的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田有方差点没气的流泪,他勉强坐起身来,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老大放心,这些蛆都是我精心培育,不是从粪土之中生出的。”

“不用解释……也别离我太近。”

江然往后一个大跳,继而问道:

“你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弄的这般凄惨?”

田有方沉默了一下,好似是在斟酌用词,半晌之后方才开口说道:

“老大,今天晚上夜宴开始之前,属下就发现了昨天晚上给咱们的人下蛊的凶手。”

江然一愣:

“找到了?”

“是。”

田有方沉声说道:

“此人乃是用蛊的大行家,蛊术一道凶险莫测。

“属下不愿意让老大您亲身涉险,所以才未曾相告……而今夜趁着夜色,属下便去找到了那人,本是想要让他就昨夜之事,给一个交代……

“却没想到,一时不察之下,竟然,竟然中了他的手段!”

“好胆!!”

江然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怒声喝道:

“当真岂有此理,竟然敢这般行事!

“打狗也得看主人,他这么做简直就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此人身在何处,你带老子过去,老子非把他的脑袋给揪下来不可!!”

田有方呆了呆,发现这‘童千斤’当真是个炮仗脾气,点火就着。

后面准备好的说词,一时之间竟然还用不上了。

当即他勉强起身:

“是,属下这就带您去……”

江然点了点头:

“陈老狗,咱们走!”

陈老狗答应了一声,猫着腰跟在了江然和田有方的身后。

只是田有方看了陈老狗一眼,对江然说道:

“老大,这陈老狗虽然不错,但是对于蛊术一道,只怕没有什么涉猎。

“他武功又不如老大您……

“这般跟着过去,属下恐怕难以顾及他的生死,万一……万一再中了什么手段。”

江然闻言倒是点了点头:

“你这话倒是挺有道理的。”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陈老狗一眼:

“你困不困?”

这怎么风一茬雨一茬?

这问题从何而来?

不过陈老狗还是如实回答:

“不困!!”

“那你带路,去找那个黑不溜秋。”

陈老狗心头一动,明白了江然的意思,当即头前领路。

他已经将称霸江湖盟下所有人等的住处,全都了然于心。

很快领着江然他们来到了一处小院子外面,江然也不客气,一脚踢开了院门。

当即引起了院内众人的警觉。

纷纷翻身出来,怒声喝道:

“什么人?”

“好大的胆子!”

“敢闯我称霸江湖盟!?”

这帮人还挺有归属感。

江然心中无语,脸上做出蛮横之态:

“都给老子滚回去睡觉。”

刷刷刷,一群人怎么出来的,又怎么窜了回去。

江然看了陈老狗一眼,陈老狗伸手一指,就见江然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在这里稍微一等,老子亲自去瞅瞅。”

说着来到了那房门跟前,一脚将房门踢开。

“老子大驾光临,你还不出来接驾?”

门内,楚云娘也未曾安睡,正手忙脚乱的将自己一身黑色的行头缠绕。

江然进来的时候,正好利索。

四目相对之下,楚云娘躬身一礼:

“参见老大。”

江然看了看她,咧嘴一乐: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脱衣服呢?”

“……”

楚云娘一剑劈了他的心都有了。

这都叫什么问题?

她深吸了口气:

“老大深夜前来,难道就是为了问这私密之事?”

“私密之事,就不能跟我说了?”

江然大怒:

“你叫我一声老大,我就得为你负责,快说,睡觉的时候,你脱是不脱?”

“……脱!”

楚云娘黑着脸说道:

“那又如何!?”

这脾气一直比较稳定的姑娘,总算是被江然挑起了心火。

“哦。”

江然点了点头:

“没怎样,跟我出来吧。”

这话题无疾而终,更是叫人心头火起。

楚云娘黑着脸跟在了江然的身后。

就听江然喊了一声:

“陈老狗。”

陈老狗颠颠的来到了跟前:

“老大,属下在。”

“你们两个去吧。”

江然一挥手:

“早去早回。”

楚云娘却有点蒙圈了:

“去哪?”

“不是你说的,今天晚上不去,事情可能就有变故了?

“怎么现在还不知道去哪了呢?”

“……”

楚云娘瞪大了双眼:

“我,和他去?”

她指了指陈老狗。

陈老狗昂首挺胸:“如何?老夫不配吗?”

话音刚落,就被江然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打的脑瓜子嗡嗡的。

其实这一巴掌江然倒是有心直接用上内力,将其脑袋直接打爆算了。

但是估摸着没有这么容易得手,弃天月还没现身的情况下,暴露太早,再想抓住那个不会骗人的骗子就更不容易了。

所以,到底是忍住了没下黑手。

陈老狗给打的一哆嗦,一脸惶恐的看着江然。

就听江然冷声说道:

“这娘们长得好看,老子看上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你们的盟主夫人。

“对她客气着点。”

“哦!!!”

陈老狗和田有方同时瞪大了眼睛,好似吃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瓜。

楚云娘手指头握的咔嚓咔嚓响。

双眸之中,隐隐剑气逼人。

江然笑着说道:

“怎样?老子给没给你脸面?”

“多谢老大抬爱。”

楚云娘咬牙切齿的说道:

“但是,属下心有所属……只怕会辜负好意。”

“什么?”

江然愕然回头,看向了楚云娘。

楚云娘脑袋微微抬高,眸子里满是清冷之色。

以为江然如此一来就该知难而退了。

结果就听江然哈哈大笑:

“这可太好了!!

“你已经有了意中人?

“却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催的?

“让他来见老子,老子看上了他的女人,他不得高高兴兴的给我磕十八个响头,然后将你拱手奉上?”

“……老大,还请您慎言!!”

楚云娘咬牙切齿,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想弄死过一个人。

“哦。”

江然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不愿意?”

“……属下不愿!”

“那不重要,先去办事。”

江然一摆手:

“差事办好了,老子如你所愿,差事办不好……那老子也没必要在意你如何想法。”

“属下告辞。”

这么一折腾,楚云娘也不在意和自己行动的到底是陈老狗,还是王老狗了。

躬身一礼之后,转身就走。

陈老狗也老老实实给江然行了一礼,继而转身:

“夫人等等我!!”

楚云娘一个趔趄,轻功差点运转不灵,自半空之中跌下。

忍不住狠狠地瞪了陈老狗一眼,又怒视江然一眼,这才重整旗鼓,飞身而起。

陈老狗纵身而起,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去了之后,田有方这才摸了摸下巴说道:

“老大,强扭的瓜,不甜啊。”

“谁管他甜不甜?”

江然翻了个白眼:

“关键是就喜欢强扭。”

田有方当即点头,表示拜服。

江然则想要拍他的肩膀,可巴掌正要落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嫌弃的收回了手掌:

“算了算了,我们也走。”

“老大请随我来。”

田有方当即头前带路。

江然则随口问道:

“他们一共有几个人啊?”

“四个人。”

田有方立刻回答。

江然心头顿时一愣,四个人?

怎么会是四个人?

如果那个人是吴笛的话,应该只有两个人才对。

一个吴娘子,一个吴笛……

多出来的两个人,又是什么人?

心中这般想着,脸上却做出不以为然之色:

“区区四个人,老子一手一个,全都捏死。”

“老大天下无敌。”

去了陈老狗,又来了田有方,彩虹屁是一个接着一个。

江然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那是,不说别的,就说力气这一项,你们就拍马不及……

“对了,今天晚上接住老子青铜大缸的那个是谁啊?

“怎么这一转头的功夫,老子竟然忘了他的脸了。”

田有方看了江然一眼,笑着说道:

“那个人属下倒是有印象……他自称阿大。”

(本章完)

第286章 五蛊锁心关

阿大?

稍微琢磨了一下,发现对这个人颇为模糊。

只是今天晚上他将那几个青铜大缸扔出来的时候,这人忽然跳出来,这一身功力可不是假的。

但是此人不显山不漏水的,给人一种颇为诡异的感觉。

好像看完一眼,再回头,就根本想不起来这人的容貌。

江然可以确定的是,这一点绝非偶然,这人身上必然怀有非凡的武学,方才能够做到这一步。

只是江然身怀造化正心经,今天晚上给他留下印象之后,那种看过就忘的本事,也就发挥不出来了。

至于说最初和他见面,其后江然就不怎么在意此人……这一点倒是寻常。

哪怕到了现在,江然也不可能叫出称霸江湖盟里所有人的名字。

除了一直在身边徘徊的陈老狗,田有方,其他人多数都是不怎么被放在心上的。

想到此处,他看了田有方一眼:

“你认识他?他武功不错啊。”

“能够得老大一句称赞,阿大做梦应该都会笑醒。”

田有方笑了笑,然后皱着眉头说道:

“只是要说认识……属下也不敢说认识,只是有过几次交谈。

“这人性子平和,好似与世无争,平日里也是安分守己,因此……属下也未曾如何留心。”

与世无争?

与世无争的话,就不会来柳院了。

江然心中稍微琢磨了一下,不禁有些怀疑,这人会不会是魔教弟子?

反正就惑心一流的本事来说,也就魔教最为出色了。

而这人武功不弱,平白隐藏在自己手下,其目的如何,倒也不好揣测。

江然在心中对此人稍微留了个神,也就不再多问。

跟着田有方一路穿行,片刻之后,就已经来到了一处院子跟前。

江然举目四望,这一处所在,哪怕是在柳院,也算是颇为僻静的地方了。

周遭暗处并无可疑人等,今天晚上对天上阙来说,最重要的多半就是堂前广场的纷争。

这边暗地里发生的事情,估摸着是不会被他们看在眼里的。

念及此处,江然上前一步,正要一脚踹开大门。

田有方就赶紧拉了他一把:

“老大且慢。”

“怎么了?”

江然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嫌弃的挣脱了手臂:

“别碰老子!谁知道你那手抓没抓过屎?”

“没有!!!”

田有方义正词严,然后说道:

“这门上被下了蛊,不可贸然碰触。”

“特娘的!”

江然大怒:

“狗才,处处设置陷阱,可谓没胆子的匪类!”

言说至此,他一掌打出,掌风呼啸落下,大门轰然一声被他震开。

他跨步入内,目光一扫:

“人在何处?还不出来受死?”

话音刚落,就听得头顶上呼啸一声,他猛然抬头一张银网兜头落下。

这院子里的人显然早就已经有所准备。

江然手中大刀一转,呼啦一声响,一抹刀罡直接将这网子扫到一边:

“宵小手段,不值一提!

“再不出来,老子拆了你们……”

他言说至此,一步踏出,就听得嗤嗤两声响。

江然随声身形一转,猛然落定抬头,手里已经捏着两枚飞针,连连点头:

“卑鄙无耻!!!”

言说至此,却没有继续往前。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田有方,眼见于此脸色顿时一变:

“不好,老大我们走!!”

他上前一步,搀扶江然手臂,就要往后退。

然而江然身形好似木头一般,动也不动一下。

而田有方耳中只听得轰隆一声,大门已经被人给关上了。

一抹火光映照在窗户上,同时还能看到窗户上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轻笑一声:

“来都来了,何必就走?

“其实,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伱很久了。

“阿公曾经说过,我这一趟出来,若是不能带着你的脑袋,或者是‘红红’回去,他就要把我的脑袋摘下来,献祭给蛊神。

“所以,你可别让我为难了。”

田有方面色阴沉:

“你早知道我会来?”

江然此时好像真的化身为一块木头,整个人一动不能动。

口不能言,眼不能转,容貌表情都被定格在了一瞬间。

“今天白天,我听说称霸江湖盟的人中了蛊,我就知道你会来。

“而且,你不会自己来。

“童千斤蛮横无理,脑子里空空如也,你这样的人当然会稍微利用他一下。

“他大约也经不住你的撩拨。

“随随便便就会被你激怒……我猜测啊,你多半会告诉他,你找到了我,然后自己来了一趟,最后被我打败。

“回去之后,跟他阐述究竟,他就会巴巴的和你一起来,老老实实的做你手中的刀。”

“……可惜,这把刀太没用了。”

田有方嫌弃的看了江然一眼。

屋子里的人笑了笑:

“你说的没错,我也有些意外,他竟然会这么没用。”

一句话说到此处,田有方忽然凌空而起,手中一甩,一抹银芒激飞而起。

只听得叮的一声响。

两件东西在半空之中交击一刹,继而各自飞回。

一个落在了田有方的掌中。

另外一件则落在了围墙上,一个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手中。

轻微的笛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

嘻嘻索索的动静,更是响彻在四面八方。

田有方眉头紧锁,扭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

“这是你的蛊傀?”

“我知道阿那你手段厉害,过去和你一起跟着阿公学本事的时候,你总是能够举一反三。

“而我……每每都被瞌睡吸引。

“一来二去的,我这一身本事,和你根本没办法相提并论。”

屋内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言语之间似乎有些缅怀。

田有方也叹了口气,伸手入怀,挠了挠:

“是啊,那时候你总是睡觉。

“还是我给你打的掩护……也因此,连累我也跟着挨罚。

“可你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为何还一定要追出来?

“好好的留在那里,平稳度日,直至终老,难道不好吗?”

“因为……阿竹不能白死啊。”

屋内那人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起来:

“我做梦都想不到,你竟然会对她出手。

“她素来对你仰仗的很,你想要什么,她总是千方百计的给你拿到。

“你对她哪怕只是露出一个笑脸,她都能开心好几天。

“那一次,她跟我说,你又让她帮你做一件事情,大概得两三天的功夫才能做好。

“我就静静地等了两天……

“却没想到,这一次,你跟她要的,竟然是她的命!!

“你可知道,当我推开那房间门户,看到阿竹的脑袋,就摆在桌子上的时候……

“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田有方抬头看向了夜空,静静的问道:

“什么样的心情?”

“如坠九幽,骨血结冰,纵然万蛊噬心,也未必会痛彻至此!”

话说到这里,田有方忽然凌空而起。

就见得一道人影忽然撞破了屋顶,两掌接连推出,每一掌都力道浑厚。

一连七八掌,却一掌都没有打到田有方。

一直到最后一掌,两个人方才碰了一击。

田有方身形一晃,于半空之中接连踏步,绕了一个大圈,落到了院子当中。

而出手那人站在屋顶之上,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了闷闷的咳嗽声。

田有方抬头看了一眼:

“你有伤在身,不该动武,更不该跟我动手。”

站在屋顶上那人一笑,似乎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开口,可仍旧压不住声音之中的那一抹尖利:

“有劳挂心,尚且死不了。”

田有方神色顿时一变:

“原来是你……你还没死?”

屋顶上那人听到这话,似乎也是一愣,继而恍然,咬牙切齿的开口:

“果然是你!!!”

“事不宜迟,速战!”

屋内之人忽然开口,紧跟着低低的笛声响起,一瞬间,整个地面就好似是开了锅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蝎子,虫子,蜈蚣等物,将整个地面铺就得满满当当。

这些爬虫好似浪潮,尽数朝着田有方滚动而来。

田有方轻轻一叹:

“今天晚上,我本来没打算对你下死手的。

“奈何啊……你总是这般阴差阳错。”

说到这里,他取出了一把小刀子,于掌心一抹。

鲜血顿时滴滴答答落下。

当这鲜血滚落的一个刹那,周遭这些虫子便好似是遭遇了某种天敌一样。

一瞬间就裹足不前。

后面的虫子尚未发现情况不对,前面的虫子又不往前,便只好原地堆积,越堆越高。

似乎要将田有方整个埋没于其中。

而就在此时,田有方手臂之上血肉跳动,一抹带着诡异花纹,有着漆黑色泽的虫子,忽然自他手心伤口现身。

紧跟着噗的一声,那虫子骤然飞出。

这东西背生六翅,通体漆黑,却又有红色纹理。

凌空漂浮六翅一振,周遭这些虫子顿时大恐,原本只是原地堆积,此时却争先恐后而去,好似潮水退朝。

然而自田有方掌心之中飞出来的这虫子,却不愿意让它们轻易离去,其物穿梭如电,所过之处,几乎肉眼难觅。

唯有地面上一道道虫类粘液组成的划痕,方才能够叫人知道,这虫子到底做了什么。

田有方双眼微阖,伸手一指。

那虫子顿时朝着站在围墙上那黑衣人奔去。

黑衣人似乎吃了一惊,身形一晃,就要让开。

然而这虫子奔行之间,好似电光石火,想要闪避根本无处可躲。

只一愣之间,便已经来到了那黑衣人的掌心,轻轻一撞,便已经冲入了血肉之中。

惨叫声顿时响起!

可这声音,却和方才屋内说话的人,如出一辙。

田有方哈哈大笑: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相信你在房间之内吧?”

“你……你又是如何知道?”

黑袍之下的声音满是错愕。

“你不是我的对手,本来就不是。

“更何况,如今我有蛊王在身,你就更不是我的对手了。”

田有方淡淡的开口:

“如果我是你,想要挑战一个远在自己之上的人。

“那总得想办法去骗,去坑,去让对方失去平衡心态,产生错误估量,如此一来,方才能够做错事。

“我也才能够有机会,战而胜之。

“油灯,人影,这把戏太可笑了。

“你让我对蛊傀疏忽大意,真正的目的,不就是借此偷袭吗?

“现如今……蛊王入体,你又感觉如何?”

说话间,他一步一步来到了那黑袍人的跟前。

伸出手来,掐住了他脖子,将其举了起来:

“既然这个老东西也在这里,就说明那个废物,也在这里了?

“先前有人以重金相请,让我将那废物杀了。我收了钱,结果见到了你……

“本想让你做替罪羊,却导致这一场买卖功亏一篑。

“如今倒是还有机会可以弥补……

“只可惜,本来打算让童千斤出手对付你们,我也好能够继续隐藏身份。

“现在,这事落入了童千斤的眼睛里,今天晚上的事情,就算是杀了他,多半也是瞒不住了。

“看来杀了你们之后,我就得走了……”

那黑袍之下,此时却传出了一声轻笑。

田有方脸色忽然一变:

“为何还不出来?”

“阿那……你就留在这里吧,你……哪里都去不了。”

那男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只是声音仍旧是从屋内传出。

田有方心头一震,忽然一抬手,掀开了黑袍人的黑袍。

黑袍之下,却是一个女子的脸。

只不过,现如今这张脸看上去有些惊异恐怖。

她的双眼之上各有一只肉虫攀爬,将她的双眼遮挡的严严实实。

两边耳朵里,露在外面的是半截蛇尾,鼻腔之中有两条蜈蚣正在上上下下。

嘴巴里面则是一只蝎子。

蝎尾一收,外界看不出丝毫端倪!

“五蛊锁心关!”

田有方言说至此,手中银芒一现,便想要将这黑袍女子的胸口划开。

然而刀刃过处,肉翻开,却不见血。

他脸色一沉,只听得风声响起,一抬头,却是站在屋顶上那人已经凌空一掌落下。

“找死!!!”

田有方怒极,反手一掌送出。

两者身形都是一震。

田有方接连后退两三步,而那人却是连退七步。

口中有鲜血喷出。

“阿那,少了红红,你的内力至少减去了四成有余。

“还想负隅顽抗?”

随着话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开门的吱嘎声。

一个年轻人举步走了出来,靠在门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其实,我本来也不愿意这么算计你的……

“奈何,前几日我被人打成了重伤。

“若是不这般算计你一番,只怕拿你不下。

“所以,我只能出了下策,以五蛊锁心关骗你的蛊王。

“然后这位高手,正好可以拿来跟你以命相拼。

“虽然我如今内伤未愈,但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阿那……你觉得自己有胜算吗?”

“以命相拼?”

田有方深吸了口气,看了对面那高手一眼:

“你又何必如此?”

“公子受你所累命悬一线,幸而得他相救,老奴一身性命当不得什么,若是能够借此换来公子未来无恙,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不过,在你我同归于尽之前,老奴倒是想要问问你……

“到底什么人让你对付我家公子?你可知……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田有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左右今日你们也不可能生离此地……不如心无旁骛的,好好受死。”

此言一出,场中几个人都是一愣。

门前那年轻人忽然脸色一变:

“不好!!”

然而这话音刚出,站在田有方对面那高手,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倒卷而去。

身形跌在墙上,落地之后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浑身发紫,动弹不得。

门前那年轻人眼见于此,袖口一动,正有一物想要飞出来。

就见一只斑斓彩蝶,正在他面前飘飞而过。

“……阿竹。”

便是这样一个恍惚,脖子上就已经多了一只手。

田有方将其举在半空之中,内力探入经脉,让其四肢动弹不得。

那年轻人脸色难看:

“为何……为何阿竹的本命蛊,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她死了,她的蝶蛊也该一起死才对!!”

“因为,她临死之前,将她的本命蛊,赠给了我啊。”

田有方笑着说道:

“若非如此,这天天以她骨血喂养的本命蛊,岂能随我一道?

“这些年来,我一直将它养在身边……本也是睹物思人。

“倒是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被它相救的一日。”

被掐着脖子的年轻人,眸子里顿时闪过了一抹空洞之色:

“好傻……”

“确实好傻。”

田有方叹了口气:

“小笛,解开五蛊锁心关。

“我还是可以饶你一命的……你老老实实回去,不要再出来了。

“我们此生,再也不复相见,不好吗?”

“杀了我吧。”

年轻人轻声开口:

“我也想去问问她,为何对你这般执着,为何……这么傻?”

“罢了。”

田有方最后看了他一眼:

“既如此,那就别怪我……”

话音至此,忽然眉头微蹙。

感觉好似哪里不太对劲。

猛然回头,这才发现,原本应该木头一样站在那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那杵着了。

他正围着那黑袍人上下端详。

似乎是察觉到了田有方的目光,江然回头看了一眼,骂道:

“他大爷的,你们这帮玩蛊的,心挺黑啊。

“你们到底对这吴娘子做了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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