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4.第634章 这就是人生

孙秘书跟出租车司机纠缠了四天之久,才算是通过他们那个QQ群的聊天记录,确定了这位司机说过那些话——然后,司机被停工若干天,罚款,道歉。孙秘书算是出了口恶气,但也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等他回神过来的时候,还是岑何春问起。

岑何春对林海文这个方案还是比较看重的,他对林海文的了解要稍微多一点,他也知道敦煌娱乐是个什么体量的公司,也知道林海文是全国作协二百多个委员之一。不过孙秘书传达的那些需要改进的点,也确实是他的观点——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问题,他就直接约林海文了。这年头,作家和艺术家,还是相当有特殊地位的,尤其是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很多标准,在林海文他们面前就比较松。

想一想,那些退休的大领导,三不五时地看这个书法展,那个画展,听个音乐会,出本书什么的。所以艺术家跟上面人,有特殊的沟通方式。

岑何春今年年龄不小了,60了,这个年龄对于一线干部来说,哪怕到省部级了也太大了。不过对于陶瓷工业协会这种三四线单位,他还能做几年的,甚至如果会长走得早——退休的早,他上一位也不是不可能。

人一旦有了指望,就愿意动,这也是他看中这个项目的原动力。

但是按照林海文原先那个方案呢,好是很好啊,但一来太累,需要协调的关系,需要得到的支持,需要组织起来的力量,太多太复杂,岑何春不愿意花这么大气力了,他已经老成这样,又不是要入局,干嘛这么费劲呢。二来呢,他也没有把握,这个方案太先进了,凭借陶瓷行业协会的力量,他未必做得成,如果做不成,那再好的方案对他也没有意义。第三点,这个方案当中,他居然没有找到陶瓷工业协会的位置——有一个组织方,林海文没有说明白它的组成,但岑何春看起来,似乎是以专业人士为主的——包括艺术家、评论家还有市场面的权威。这是岑何春绝不能同意的,协会必须是核心领导,别人家篮子里的鸡蛋,再大也不是自己的。

有这么多意见,他当然就不好直接去找林海文了——毕竟艺术家嘛,而且听说脾气也不好,万一沟通不畅呢,就没有了协调余地了,所以这才把秘书派了过去,他这个秘书平时看起来也挺机灵的,怎么就突然变蠢了呢。

“你把事情就给我谈成了这个样子?”岑何春想起来问孙秘书之后,得到了个“他完全不配合,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答案。他才不想知道林海文是个什么人呢,他是让孙秘书去探路的,结果他把路给堵死了。

孙秘书被自己老板的三角眼瞪得心虚:“我就是把您的意见传达了一下,结果他就发飙了,张狂地说他是什么什么人,多了不起什么的,他的方案怎么能被改来改去,而且还羞辱我。”

“他羞辱你?扒你裤子了?捅你眼儿了?拎你蛋蛋了?”

孙秘书一抽一抽,岑何春本来就不是什么文化人,相当粗俗的,但今天格外粗俗:“我,我——”

“你什么你,你赶紧给我重新去联系,我是让你去沟通的,不是让你去宣旨的。你当林海文是什么人?你到底有没有去了解过的?你算个什么鸟,人家肯亲自见你就很有诚意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林海文重新坐下来谈。”

“会长,我——”

“不然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羞辱!滚出去,”

孙秘书蛋蛋一寒,菊儿一冷。

出了门之后,他茫然四顾了一阵,才想起最应该做的事情——去了解一下林海文这个人。被出租车司机给耽误的,他本来要做的事情,一直拖到了现在,如果他能提早做,今天是不至于被岑何春骂成这样的。

林海文在网上的消息,那时成山成海的。孙秘书看的一阵热一阵冷,一阵心惊肉跳,一阵如坠深渊。

古诗词不世出的天才啊,当代第一人啊。

钻石级的编剧啊。

传奇音乐创作人啊。

《千手观音》《雀之灵》《飞天舞》——他无比痛恨自己不看春晚这个恶习。

接着就是一大串的,满满一页的头衔、成绩、名誉,各种“华国”“全球最”“第一”“传奇”“天才”的形容词,跟不要钱似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林海文的油画作品拍出近300万欧元的新闻——折合超过2000万人民币。

索要超过2000万人民币的礼物?

孙秘书的左心房跳的跟右心室都不一个频率了——你在玩火啊,知道不知道?

知道了!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了人生竟对他如此残酷。

他枯坐在办公室两个小时,一直到下班,被岑何春离开时那一眼看的,跟刚**X过的小姑娘一样无助。拿起手机考虑了很久,找到了谭文宗的电话。

“谭老师,我是——小孙啊。”

谭文宗这会儿在家,顾以致今天来蹭饭,两人正在下围棋。

“小孙?哪个小孙啊?你找我有什么事么?”谭文宗还以为是皇城博物馆里头的小辈儿呢,这么客气。

“……就是陶瓷工业协会这边的小孙啊,呵呵,前几天我们见过面的。”孙秘书略微虚弱。

谭文宗手指尖的白子儿顿在那里,顾以致奇怪地看他,两人刚才就在聊这个事情呢,结果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噢,孙秘书啊,你有事儿啊?”

“呵呵呵,”孙秘书这个笑声,宛如在哭:“打扰您了,就是想要请您帮我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咳,嗯,就是跟林海文先生再沟通一下。上次不是也没有讨论完么,也没出个结果。拜托您了,帮我问问看,再联系一下。”

“……这样啊,那我给你问问看。”

“行,谢谢您,谢谢您啊。”

谭文宗瞅了一眼自己手机,那边已经跟见鬼了似的挂掉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怎么了?”老顾示意他落子。

他把棋子丢回去:“不下了,不下了。陶协那个秘书,又来求着我,要见林海文了。”

“呵,没什么奇怪的,那事儿精可能折腾了,我就没见他吃亏过。”

“要真是这样的话……”谭文宗眼神迷离地嘀咕着,连老顾都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635.第635章 呵呵呵呵

林海文当然不可能再去见孙秘书,他原本的计划当中,就没有陶瓷工业协会的事儿,为啥,因为这种协会,根本就不是做事的机构,尤其是对于一些新的尝试,那就更是如此。陶瓷工业协会要是放在外国,几百上千家会员单位,覆盖几百万个工作岗位,那绝对算是了不起的一方势力了,可是在华国,那就只剩下一堆错综复杂的破事了。

陶瓷工业协会里头,除了实用瓷器,艺术瓷器,甚至还包括瓷砖、冲水马桶等等,林海文只要想一想,公盘的这一头是自己的凌瓷,李牧宇的青城窑,白明正的川白瓷,然后那一头就是谁家的冲水马桶——一冲就干净,绿色又节水!

他想死的心都有。

绝壁不行!

谭文宗也没有多问,似乎坚持让陶协介入的心也动摇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自己想通的了。

孙秘书这边碰壁之后,急的头发都要揪下来了,他想了又想,到底是直接堵上门去,还是去找找美协啊,作协啊的熟人——可是比谭文宗还有分量的人,他孙秘书能够到的也确实是没有。

心惊胆战了三天,他整个人都颓废了,面色蜡黄,黑眼圈跟熊猫似的,消瘦。

早上一到协会,把办公室的人都吓一跳。

“孙哥,你这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孙秘书一个机灵,对啊,请一天病假,又能拖一拖:“咳,是啊,今天起来就觉得不舒服有点。”

“那你等会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别耽误身体了。”办公室的同事没有比这会儿更上道的时候了,孙秘书都快觉得这人长得,怎么这么像家里那个笑眯眯的佛像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包:“那我就去医院看一下。”

“哎,孙哥,现在就去啊?岑会长刚才找你了,你要不先去看看有什么事儿?”同事好心地补了一句。

孙秘书听到岑会长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抽疼抽疼,看着同事貌似真诚的脸,才知道那下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

“不肯见你?”岑河春顶着两个眉疙瘩:“谭文宗谭老师那边呢?”

“我找过谭老师了,林海文不同意,他也没办法。”孙秘书吱吱呜呜的:“我也没有他的电话,所以,所以——”

岑河春这次倒没有发火。

他只是很疑惑,按照他的了解,林海文这个人,不好相处是不好相处,但规矩还是懂的,也不是那种孤高傲岸,对体制不屑一顾的人,不然当初为了作协的委员职务,他也不至于闹出一场大风波——把胶东作协主席张赟,弄得是身败名裂,从此销声匿迹。

而且,敦煌娱乐弄得这么大,岑河春也不相信它的老板会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真·艺术家。

岑河春琢磨的没错,林海文当然不是个不通人情的人。但问题在于,林海文这次没打算带他们一起玩儿,自然人情也好,事故也好,都没有对于对着他岑河春施展了。

“行吧,你先出去。”

孙秘书跟捡到一条命似的,赶紧跑出去,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跳——他突然就感受到自己实在可笑,林海问连岑河春的面子都不看,他这个连岑河春喘大气都害怕的小秘书,还在林海文面前嘚瑟,林海文没当场收拾他,真算得上是脾气好了。

“孙哥,不去医院了?”

“小周啊,你别孙哥孙哥挂在嘴上,你要真是看重你孙哥,给我倒杯热茶,也比光动动嘴好吧?”办公室的过招,孙秘书还是很擅长的,资历一摆出来,小周就算一百个不愿意,也得要起身给他倒杯茶了。

他品着茶,想着岑会长会怎么办呢?

岑会长会怎么办,孙秘书不知道,但林海文很快就知道了——美协的专委会之一,陶瓷艺术协会的主任委员夏成连,给他打电话了,兜兜转转的,把凌瓷夸了又夸,最后转到要请他吃饭。

这也是老招了,关系网嘛。

林海文倒也给他面子,点了百味楼的名,他还带上了王鹏,谢俊,鹿丹泽。前面那个是常驻黑龙潭画室,后面这两个忙自己的事业,忙的都瘦了,林海文就说给他们加餐,吃顿好的——主要是为了感谢他们之前帮忙凌瓷展览的事情。

“你倒是会省钱。”

“今天他找我绝对没什么好事,我还不去多吃点,那今天这一趟不是亏大了吗?”

鹿丹泽开着他的路虎,把四个人运到百味楼。

夏成连、岑何春之外,倒也还有两个人,林海文不认识,但总是脱不开陶瓷这条线了。

见到林海文这边好大阵仗,他们吃了一惊。

点餐的时候,这边根本没有人客气,林海文自己倒是不点,而且一直用很抱歉的眼光看夏成连,想要传达一下“这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你们别介意,多包涵”,然后鹿丹泽他们就顺顺利利点了一桌大菜。

有一道类似佛跳墙的山珍海味功夫菜,1288一份,是林海文来的路上提点他的。

点餐点好,上了茶,夏成连才开始介绍,果然,除了岑何春,另外两位也都是美协的会员,一个是瓷雕名家,一个是做陶瓷盆景的。

“今天虽说是我做东,但却是受岑会长托付,呵呵,幸好林先生卖我这个面子了。”夏成连还挺范儿的,空荡荡的桌子,说着话还举杯示意呢。

林海文倒是这会儿才知道,坐在边上这个,就是孙秘书的老板——岑何春。

他看着这个人,气就不打一处来啊。

他林海文的一个方案,也没说要递给陶瓷工业协会,岑何春就颠颠地派了个人过来,一二三四地提意见了——别说是林海文了,换个脾气更好的,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可以忍受的事情啊。

“呦,这就是陶协的岑副会长?夏主任,你这是枉做东道了,我跟副会长很熟的呀,前几天刚刚接待了他的秘书,也不知道那位孙秘书满不满意,反正最后他茶也没喝一口就走了。”

“啊?”

岑何春没料到林海文这么尖酸,他根本没有跟夏成连说孙秘书的事情,那都是下头人的小事,谁会在大人物会面的事情提出来说呢,这下就有点尴尬了。

“夏主任,之前我是抽不出身,就让秘书先去拜访了一下林先生,没想到他事情没办好,我这不才请你给摆桌酒,邀林先生聚一聚么。”

在夏成连听来,似乎是林海文不满意岑何春让秘书去跟他打交道——说的也是,你岑何春自己都要靠我才能请到人,却还要装大瓣蒜,那不是找不自在么。不过这点小事,他倒是觉得林海文会卖他面子。

“这样啊,那是老岑不对了,等下要自罚三杯。”

“好好好。”

“呵呵呵呵呵呵,”林海文看他俩说的热闹,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就像一只破了的银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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