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诡异小镇(4K二合一)

听完尤莉乌丝的话,范宁沉默了一小阵子。

隐知载体和无形之力需要统一管控而非野蛮生长,这一点范宁其实认同,但另一方面他的确疑惑于特巡厅为何如此吝惜官方名额,并仍在逐年缩减编制,逐年加大对触禁者的搜捕和镇压力度。

按理说堵不如疏,将更多有灵感天赋的人纳入统一管理,不仅能防止他们误入歧途,也能为帝国神秘侧的治安提供更多力量,对于解决隐秘组织活动泛滥,官方人员救火应接不暇的现状是一举两得的。

当然,这不是触禁者拜入隐秘组织,草菅人命以祀奉邪神的理由。

不过这种处境,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未知数,比起考虑范宁日后会如何处理自己,尤莉乌丝显然更担心当下。同样,范宁也没有心情在现在算那一堆烂账。

他问道:“埃罗夫的行踪你清楚吧?”

尤莉乌丝赶忙摇头:“如果是年初我还知晓一点,但近来他们的活动往圣塔兰堡集中了,我不是很清楚。”

“大概是什么?”范宁想起了卢提供的照片中的那些蜡烛。

“似乎是一种倡导…倡导人们放开身心地践行‘体验主义’与‘虚无主义’,让工业界的事故风险维持在较高水平?当然,帝都少数受他们庇护的工厂可免于事故频发之虞…还有地铁,埃罗夫似乎还非常关注地铁相关动向…”尤莉乌丝在努力列举一些关键词,这似乎看得出她对于超验俱乐部在帝都的活动目的不甚清楚。

提高生产事故风险?…范宁心中暗道果然和他们有关,不过纳闷的是,各处工业事故频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需要献祭那些随机逝去的人命?…总不可能他们在整个圣塔兰堡地底下搭了个祭坛吧,那里聚集了帝国最强悍的官方有知者力量,若能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事,怕是没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了。

目前的谈话成效差强人意,范宁点了点头:“想起来了什么其他问题,我再问你。”

说完这句话后,范宁回到沉默,继续观察起周边环境。

泥土和草地已走到尽头,众人横穿进了乡间小路,之前列车上所见的远处灯光,现在就在眼前不远。

这的确是一个集镇,透过前方长满杂草的栅栏入口,范宁已看到里面的街道,建筑是上世纪后二十年的风格,当然这种余风放到现在的小城镇也不稀奇,街道两侧杂乱放着一些柴火堆、牛车和农具。

“这显然…不是果戈里小镇吧?”希兰担忧地望着前方,“我总觉得这事情透着古怪,确定要进去?或许等天亮了黑雾散去,看看四面八方到底是什么环境再说,现在能见度太低,能参考的信息太少了。”

几人之前还怀疑这个鬼地方有没有天亮,现在从常理出发,既然一路有农耕活动的痕迹,应该还是有的。

范宁说道:“离天亮至少还有好几个小时,你忘了此前‘变容之镜’的占卜启示了?说实话我都担心现在列车上就出现了什么变故…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嗯的,这个时候胆子也不能太小。”琼同意范宁的观点,并想起了此前经历,“我们什么场面没见过?”

几人保持此前的行步方式踏入小镇,这里寂静无声,脚步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考虑到午夜的时间点似乎又属正常。

范宁沿街走了一段后发现,这个小镇店铺、广场、旅店、农舍等事物一应俱全,虽然大多有些残破老旧,但并非他此前猜想的荒无人烟。

相反,人气似乎还不低,甚至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都透着灯火,这不禁让范宁疑惑镇子里的住民为什么晚上不睡觉或睡觉不关灯。

琼提出建议:“卡洛恩,我们与其在街上这么瞎转加瞎猜,不如敲一家屋子的门,问问里面的人,这到底是哪里…嗯,虽然深夜有些失礼,但这方法绝对简洁有效得多。”

“你确定里面住的一定是人吗?”希兰的反问让琼自己捂上了嘴。

原本稍有人烟味的小镇街道,突然被她这句话弄得气氛更诡异起来了。

“先转一大圈再说吧,不急这么一会,我目测这地方面积也不大。”范宁如此说道,正当他示意几人换个方向看看时——

“吱呀”一声,旁边房屋的门打开了。

范宁心里猛地一阵抽搐,这么久的时间里,所有的声音来源都是自己人弄出的,突然来这么一下,他发现自己的承受力下降了不少。

几人在转身的同时情不自禁后退了两三步。

门口的橘黄光线映着四个人的身影逐渐走下台阶,应是一家四口,男女主人身上是旧式的深色粗帆布衣,两位小女孩穿着及膝的黄色童裙。

…是个人就行。范宁稍微松了口气。至于为什么全家在深更半夜出门,这个问题他已经没做第一考虑了。

这一家四口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范宁一行,但他们没打招呼,稍稍瞟了一眼,便向前方街道走去。

待前方背影稍远后,罗伊低声开口:“这几人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琼疑惑道,“我觉得看起来,他们脸上神色有些疲惫惺忪,但也没有什么别的异常吧,或者学姐是认为他们半夜出门奇怪?…老实说,这种事情我也干过。”

罗伊摇头:“不,他们最奇怪的地方,在于他们不觉得我们奇怪。”

“你是一家小镇上的住户,半夜发现街上站着五位装容正式的绅士淑女,还齐齐盯着自己家门,这事情难道不违和吗?…他们不向陌生人打招呼能理解,但那种眼神,随意一瞥转身就走就不对劲了,仿佛对我们的出现很习以为常似的…”

“先别管他们,我们继续按自己路线转一圈再说。”范宁说道。

五人刚准备再次迈开步子,“吱呀——”“吱呀——”接二连三的开门声响起。

只见街道两侧有超过一半的房门都打开了。

越来越多的住户踏上街道,他们大多都是常见的农民或工匠打扮,也有一些稍稍得体的文化人装容,但相同点都是睡眼惺忪,对范宁一行人的态度也与最开始一家四口类似,看了一眼,就擦肩而过,望前方走去。

这看似正常又不正常的景象,让范宁心中说不出的怪异,但他还是决定,跟着他们走路的方向去看看。

几人顺着人群拐过几条街道,看到了两簇带雕塑的干涸喷泉,绕行完有地势高差的两大圈8字形环岛后,他们站在了一栋平而宽广的灰色建筑跟前不远处。

双开的木质大门老旧得几乎快脱落了,小镇住民们三三两两跨入其中,黯淡的橘色灯光透过大门和玻璃窗,依稀照出了里面的大厅、门廊和楼梯。

离灰色建筑尚有一二十米距离,范宁正想仔细观察观察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侧方传来了一位沙哑的年轻人声音。

“在城内不用这么小心,脱离视线不超过一个小时即可。”

范宁看着这位戴软帽穿夹克的年轻人,表情很是惊讶,过了这么久,终于听到有住民开口说话了,他之前都差点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什么行尸或祭品之类的。

而且他说的还是挺常见的带点北方口音的霍夫曼语。

范宁忍不住问出一长串问题:“这是哪里?您是这里的住民吗?他们这是去干什么?”

“例行的音乐会时间快到了,你们以后也要每天参加的。”

“音乐会?”正当范宁一头雾水时,音乐声已从建筑门口稀稀拉拉地飘出,而住民们仍在鱼贯而入。

“为什么在午夜开音乐会?而且,这听众还没入场怎么里面就直接开始演奏了?”他忍不住追问道。

“这不重要,为了治疗或缓解隐病而已,台上台下这么困倦,兴致寥寥在所难免。”年轻男人并未停住和范宁交谈,他向门的方向走去。

看到他快走远了,一肚子疑惑越来越多的范宁急切招手,“先生…”

“你们和我一样初到此处,可以去南郊城门边上的旅舍多了解了解情况,我的雇主戈弗瑞老先生比那些冷漠的当地人更好打交道,当然你们最好能慷慨献出自己的灵感。”

年轻男子放慢脚步,匆匆回头解释几句后,身形再次汇入进门的人群里。

范宁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注意力又放到了里面飘出的音乐上面,并足足听了快十分钟——被吸引的原因并不是音乐很美妙,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些演奏异常蹩脚,引起了他强烈的不解。

靠着走调的旋律,他勉强能听出,这是一些由中古晚期作品改编的器乐小曲,有卡休尼契大师的,也有另外几位名气颇盛的作曲家。

然而钢琴年久失修,整个键盘范宁觉得先是低了大概半度+四分之一度,具体到各按键又有上下不一的波动,水平则接近前世那些混日子的琴童家庭,磕磕绊绊、踏板乱踩、错音频出…最后加上演奏者本身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原本就不甚准确的节奏雪上加霜…

“如果我在教钢琴时遇到这种学生,我会把他的乐谱卷起来然后从窗户丢下楼。”

范宁的评价让站在他对面的罗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小提琴的音全部拉在了钢琴缝里,当然,它拉在琴键上也无用,因为这台钢琴实在太破了。”下一首乐曲时,希兰也忍不住撇了撇嘴。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琼在不解之余更多的是好奇。

“当然不进去。”范宁回过神来,“这种古怪的事情主动去窥探,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琼说道:“我倒觉得他们是不是因为太困了?如果有人半夜把我从床上拎起来要吹长笛,这也同样很难集中精神.还有,刚刚那个人说的治疗隐病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看那里,建筑上面一点的墙壁上。”希兰突然伸手。

几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抬头看去,只见黑色建筑最高处的墙体上有一大块浅色的痕迹,构成了一盏灯的形状。

范宁盯着夜空之下的灯形轮廓陷入沉思。

特纳美术馆暗门开凿过程中掉出的羊皮纸…

地下建筑深处,大宫廷学派遗址内石碑上的器源神符号…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见到这个形状了,而且还是在这个诡异小镇里面。

“我见过这个符号。”罗伊的表情十分吃惊,“祂是博洛尼亚学派曾经研习过的见证之主之一。”

“博洛尼亚学派?”这下轮到范宁惊讶了,他上前一步,而一直默不作声的尤莉乌丝识趣退后了一步。

“为什么会是你们学派研习的见证之主…祂的神名是什么?”

“我不知道。”罗伊低声解释道,“我只见过符号,这一类的见证之主被称为器源神,博洛尼亚学派曾经对其中三位有过研究,但我爸曾经告诫过我,器源神,好像全部都有问题…”

“全部都有问题?”范宁脸色一变。

“没错。‘变容之镜’也是其中一位器源神的礼器,为了避免不必要风险,加之我此前还未晋升,我刻意回避了解祂们的隐知,哪怕是神名…如果我情报准确的话,这一类器源神,特巡厅和你们指引学派也同样研究过几位。”

“按照我爸的说法,由于器源神存在未知问题,在晋升高位阶后再了解祂们的隐知才稍微稳妥一点,单一个神名或简单的权柄描述虽然没这么危险,但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也别去窥探为好。今天这种困境倒是有了解的必要,我却没来得及知道。”

“祂叫‘隐灯’,执掌的相位有‘荒’。”旁边的琼突然轻声开口。

“你怎么会知道?”罗伊睁大眼睛。

琼的表情突然有些茫然,她用手指勾住自己的发丝,喃喃说道,“我…我好像自从踏进这片区域后,意识中就一直有什么薄膜在出现裂痕,刚刚望见这建筑上巨大的灯形符号,我突然就想了起来…还有…还有好多莫名记忆在持续冒出…”

范宁皱眉往前走了几步,众人跟在他后面。

当与这栋黑色建筑的距离拉得更近时,他们终于看清了大门上方一排比黑色稍浅的字体:

「瓦茨奈小镇音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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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5章 美术馆(4K二合一)

“瓦茨奈小镇!?”

琼的脚尖踮得高高的,想离大门上方那排模糊的字体更近一点。

范宁和希兰也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个地名怎么了?”罗伊不解问道。

“一个在她记忆里每年暑假回家度假,却实际上不存在的故居。”范宁简单解释道,随后自己转过身去,扫视这片在黑暗中灯火如织的小城,“.这是怎么回事?此前开车找了两天多没找到,却在一场去往圣塔兰堡的旅途意外中来到了这里.”

巧合?未知条件达成后的必然?抑或有人在暗中操纵?

最后一批来得较晚,尚未入场的住民们,仍在三三两两走来,逐个与范宁擦肩而过。

希兰并肩站在范宁旁边,看着下方面色困倦的人绕过大型干涸喷泉的8字形环岛,突然心中有一些过往画面闪过。

她用手臂碰了碰范宁:“卡洛恩,这个地方,我怎么感觉有点像.你看这个环岛,是不是——”

“警安局?”范宁立即接上了她的话。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这栋黑色建筑,内部仍在不停传出蹩脚而怪异的演奏声。

“这所谓的音乐厅.难道是果戈里小城中心那栋我们曾拜访过的警安局大楼?或者说,至少空间位置上有类似的映射?”

他想起了自己带着两位少女开车绕行这个环岛的画面,唯一不同的,只是当日地形平缓,而这边有一点高低差。

“虽然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闯进来的,但如果这个瓦茨奈小镇和现实中的果戈里小城的确存在一些虬结之处,没准我们可以从两者相连的地带出去。”

希兰听到这灵机一动:“琼,你家庄园在哪个位置?”

“印象中它在城北。”琼答道,“现在离我们反而距离远了,刚刚进入时或许更近一些.但是,有个问题,这个诡异小镇的街景走向和我记忆中不一样,我并不一定能找到,或者说我家祖宅并不一定存在于这里。”

范宁觉得这的确是个思路,既然这里的名字是瓦茨奈小镇,循着特殊线索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口。

当然,特殊线索也意味着特殊风险。

他斟酌片刻问道:“罗伊,针对于‘离开此地的出口’这类命题做占卜,有可行性吗?”

“理论上可以,比如写下‘某地存在出口’的句子,但这里有个问题,就是‘某地’的写法,首先它必须是一个自己明确的地点,否则会得到无意义的结论;其次地点的范围需要斟酌,太大的话容易得到肯定的结论,但不具有指导性,太小的话若结论被否定,仍需要大量的尝试。”

“所以这需要自己提前有一些把握。”范宁点头表示理解。

命题“瓦茨奈小镇存在出口”即使正确也无用,“门口的房子存在出口”大概率错误,白白浪费灵感,如果能明确找到琼记忆中的祖宅,这个范围大体是合适的。

罗伊建议道:“不如按刚刚那位年轻人所说的,先去城南旅舍拜访他的雇主戈弗瑞老先生,从目前情况来看,这些原住民并不是什么怪物,只是大多对外来人冷漠,有潜在的交流机会不妨先利用上,这样有助于我们了解更多。”

这个方案得到了大家一致认同——就如罗伊之前车上所说,“是否存在出口”和“是否存在危险”并无相关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规避风险。

众人离开这场神经质的音乐会,沿昏暗的街道摸索着往南边走去,在碎石子路即将消失的城郊大门旁见到了四五栋联排的双层建筑,这里修缮得勉强看不出破损,门前有宽敞但凋敝的阶梯式花圃,黯淡的煤气灯照出了“戈弗瑞杂货旅店”的混搭招牌。

入口处木门虚掩,旁边墙壁上几根木头棒子斜着往上,撑开了售货窗口的长板,昏暗光线下能看到玻璃橱柜里陈列的烟酒、食物与日用杂货。

面色灰暗、举止颓丧的售货员正平静地打量着己方一行。

眼神短暂接触之间,范宁觉得有点怪异,不过他还是轻轻推开了房门,一股从木地板下透出的霉味钻入众人鼻孔。

售货员视线并未随着几人移动,而是继续直勾勾盯着房外,倒是里边传来了另一道瓮声瓮气的苍老声音:“外来者?嘿,一次五个可不算常见。”

楼梯间嘎吱作响,一位毛发浓密的干瘦老头缓缓走下,一屁股坐在圆木桌旁,烛台中燃烧的火焰无精打采地照着老头通红的脸颊。

…一次五个?明明是一次五百个。范宁心中忍不住腹诽,但他警惕的灵觉已扫遍此人全身。

这个老头是位有知者,并且没有掩盖自己对范宁的打探,但他的阶位应该不如范宁,而且研习的并非“烛”,这样一来范宁反倒看出了他的一部分底细,他却没有看出自己什么。

范宁示意另外几人站着静观其变,自己上前一步,在老头对面坐下,礼貌说明来意:“老先生,之前在音乐厅门口我们应是遇到了您的旅舍员工,所以寻到了这里。”

“哗啦啦——”老头拧开一瓶看不出任何品牌的酒,倒在杯中一饮过半,长长呼了口气,再咂咂嘴:“你想问问题,对吧,一般如此,初来这鬼地方的人肚子里总是有一堆问题。”

“出口在哪?或者说怎么出去?”范宁不置可否,开门见山。

“你的问题胃口很大。”老头又是仰天一口,将剩下的液体饮尽,空气中飘着廉价的酒精和香精味道。

他这副故作高深的姿态让范宁皱了皱眉,但出于对神秘侧的畏惧与警惕,他按住耐心平静回应道:“若你答不上这个问题,也可以说说别的。”

“我需要灵感,你这位小绅士以及身后淑女们的灵感,你知道,宝贵的知识总是需要一些代价作为交换。”老头的眼神中流出热切。

“哦?”范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怎么个要法?”

两缕丝绒状的红色条带,以迅速但悄无声息的方式缠上了范宁的两边手腕,紧接是更多的条带朝身后几人伸出。

“你们等下会有点倦,不过没关系,休息一些时日就能恢复,我马上就告诉你们一些基本的——”

房间煤气灯摇曳,各处蜡烛熄灭,红色丝绒顷刻间发黑断裂,飘出恶臭的焦肉味。

“咔哒”的上膛声响起,老头觉得思维凝滞的同时眼前一花,一位身材高挑,穿鹅黄衣裙的少女不知怎么直接跨步到了他的背后,冰冷的金属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灵感稍有恢复的罗伊,此刻冷冷说道:“答不上来说点别的,不是做点别的。”

范宁身后的希兰也已抬起手臂,两支黑洞洞的枪管一前一后对着他。

…这么多有知者!?好像单单坐在对面的这个人就要强过自己。干瘦老头突然发现自己今天踢到了铁板,在位置上缩成一团,眼珠乱转:“各位小先生小女士,有话慢点说。”

尤莉乌丝表面看起来和范宁一队,此时也同样大气不敢出一口,她庆幸自己今天不管是从上车还是从意外发生后,不管是在几人跟前还是身后,一路都没作出什么小动作。

范宁从身上摸出一根容积不到五毫升的深色小玻璃管。

“非必要情形下我不主张动手。”他将其不甚在意地搁在桌面,“尤其,是在动手带来的实际利益极其有限的情况下…希望它能让你接下来的分享态度,从被逼无奈变为乐意效劳。”

老头愣了一愣,见眼前为首的这个年轻人,已经身形放松地靠到了椅子上,于是尝试着伸手拿过玻璃管,并拔掉管口的橡胶塞。

当他看到喷薄而出的白炽与焰影时,乱糟糟头发下的小眼睛露出狂喜的神色,再度为自己倾倒了一杯劣质酒,小心加入几滴耀质灵液,更小心地将玻璃管收好。

一大杯发光的液体被其一饮而尽,然后是满足的出气声。

范宁忍不住抬头,与对面持枪的罗伊古怪地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彷佛都在说,这玩意能吃吗?

“我试过,能吃,没用,也没味道。”范宁耳边传来琼轻轻软软的嗓音。

接下来,这个怪里怪气的老头戈弗瑞,在威胁与感激的双重刺激下回答了一些事情。

此家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彻底的倒霉鬼,年轻时他由于自行研究神秘主义而窥探到了关于‘池’的禁忌,却连一天在正常世界里做有知者的体验都没有——第一次从移涌折返时,可能路径出现了点错误,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到了这个鬼地方。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这座名为瓦茨奈的诡异小镇,是“现实世界在‘隐灯’作用下形成的一片错误的折叠时空”——这是他被困在这座镇子几十年间逐渐受到的隐知启示。

镇子上的人分两类,偶尔不定期误入的外来者,以及原住民。所谓原住民其实就是之前外来者繁衍后产生的子嗣,后者一出生就生活在这里,随着时间推移,外来者一代代死在了这里,原住民现在反而占了多数。

“蒸发我大概能理解,隐病又是什么?”范宁追问着戈弗瑞所介绍的两类常见危险。

“在这处错误时空生活的人,处于一种不下不上的状态。”老头又在一杯劣质酒中滴入几滴耀质灵液,这次他喝得很慢,“…既无法回到正常世界,又暂未彻底化作虚无——这里的化作虚无即是蒸发。”

“在小镇外面的原野,脱离他人观测便会蒸发,所有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抹去,归入彻底的隐秘与虚无。镇子内则只要离开他人视野不超过一个小时便是安全的,这或许是因为镇子是人员活动密集地带,灵体或观测气场一类的因素残留更浓郁,因此在避免独处的前提下,做到这点相对宽松。”

“但也有个例外,就是就寝的时候,这很容易就会超过一个小时脱离视野,所以大家只能分开入睡,轮流守夜。”

“那第二种危险呢?”范宁问道

老人嘟囔着叫了一句自己没听清的名字,一直站在灯影处,像个幽灵的售货员听到后走了过来。

范宁终于得以近距离仔细打量这位售货员,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这位表情木然的中年男子面色和肤色,在灯下似乎有些过于苍白了,皮肤甚至于透明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对,何止是皮肤,范宁惊惧地看到,他的整个耳朵、脖子和肩膀都是半透明的,直接都可以隐约到背后的事物了。

“这就是隐病。”戈弗瑞老头说道,“镇子里面的人基本都患有,只是严重程度不一…或许可以理解为一种慢性的蒸发,随着人体各部位越来越透明,相应位置的器官功能也会大打折扣直至逐渐消亡,比起突然的消失,这种过程更为痛苦,但结局一样,都是整个人连同存在的痕迹彻底消失,我现在已经记不清该如何清晰地拼读出他名字了,只剩一个大概的发音印象。”

“不过随着一代代人摸索,缓解隐病也找出了个实实在在的办法,那就是开音乐会。”

老头打了个酒嗝,看着玻璃管里已去掉三分之一的灵液高度,向范宁递去了似要讨价还价的眼神,但罗伊顶在他后脑勺的枪管上传来的力道,让他打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在公开场合进行演奏,水平不是非常重要,但需要一定量的观众,且午夜三点的效果最好,每月每人至少一次,可以降低化为虚无的速度。因此大家排好了每个月的计划——每晚让20个人上去演奏,另一半的人去听,大家轮流来…不想死那么快的住民们都勉强学习了一门乐器。”

…这器源神好像真的全部有问题。范宁听得眉头皱起。

这已经是他了解的第三位器源见证之主了:“红池”是邪神,“画中之泉”疯了,“隐灯”似乎也极度不正常——从祂活动下出来的这片错误地带,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规则就能看出。

这些居民生活在如此气氛和作息下,变得怪里怪气再正常不过了。

“城北的庄园在哪?”范宁继续提问,试图确认琼对于祖宅的记忆究竟是否存在。

“庄园?”对方的表情愣了一愣。

“…或者,城北特殊的地方。”为了增加得到线索的可能,范宁扩大了表述范围。

“特殊的地方?”老头举起的酒杯停空,嘴唇半浸在液体中,“非得除开那些普通居民住宅的话——”他努力地搜索着记忆,然后开口道:

“那里倒是有一栋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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