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墨爷

“客套的话回头再说吧,今天在外头站了大半日,腿都酸了,先带我们去歇着,然后赶紧把酒菜送过去。”陆卿冲柳月瑶摆了摆扇子,示意她快一点。

柳月瑶用手里的团扇掩着嘴巴轻笑着,示意两个人随她来。

祝余和陆卿一起跟在柳月瑶身后,穿过一道月白色帘幕,丝竹声略微变小了一些,开始有了一些吵嚷的杂音。

祝余发现再往前的路分成了向上和向下的两个不同的方向,嘈杂的声音都是从向下的那个方向传过来的,甚至还能听到划拳行酒令的声音。

柳月瑶则引着他们二人径直朝向上的岔路走过去,上了一段楼梯,来到另外一层,这里就要幽静上许多,走廊里飘着隐隐暗香,没有那么刺鼻。

这一层楼是许许多多的雅间,有的开着门,透过珠帘或者屏风,能看到里面有姿态婀娜的女子在抚琴,有的则关上了门,只能听见里面有琴声传出来。

三个人径直往里头走,走到了长廊尽头,柳月瑶将那个位置最幽静的雅间门推开,用团扇帮二人拨开面前的珠帘。

陆卿熟门熟路挑过珠帘进去,绕过里头的屏风,来到室内。

这个雅间很是宽敞,被两扇乌木屏风隔成了内外两部分,屏风外头摆了几个蒲团,五名衣着华丽的乐师坐在上头,有的抚琴,有人怀抱琵琶,有人握着竹笛,一见陆卿进来,迅速起身行礼,然后便开始演奏起来。

陆卿并没有理会她们,直接带着祝余绕到乌木屏风后头,在屏风后头有一张矮桌,上头摆着些新鲜的水果,还有两壶酒和几只酒杯。

柳月瑶也迅速跟了上来,绕过矮桌,利落地帮忙撩起矮桌后头层层叠叠的绸缎帷幔。

在那帷幔后面,赫然还有一扇门。

陆卿推门走了进去,祝余跟在后面,一进去就闻到了那一股有些熟悉的冷香,定睛一看,在屋子一角,香炉正袅袅冒着青烟。

看来之前他很多深夜才回王府的时候,就是呆在这里的。

比起外头的熏香,这股气味倒是要好闻得多,至少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在这内室里还有一张桌子,陆卿把祝余直接拉到桌旁让她坐下,然后对柳月瑶吩咐道:“叫厨子把拿手的菜都做一遍,太辛辣和太寡淡的,腥气重的去掉。

还有糕点瓜果那些,也都端些上来。”

祝余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平日里这人在府中的时候都不算多,倒是对自己的口味已经有了掌握。

柳月瑶倒是没有太大反应,福了福身刚准备退出去,又被陆卿叫住。

“墨爷今日还没来?”陆卿问。

“估摸着也快了。”柳月瑶柔声答道。

“那就叫人把他平日里爱吃的也都备着,免得一会儿还要多折腾一回。”陆卿摆摆手,没有更多的吩咐,示意柳月瑶下去。

柳月瑶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再多看祝余一眼,就好像对她这个陌生人没有半分好奇似的。

祝余忙了一天,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落座之后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啜饮着,没一会儿的功夫,柳月瑶就去而复返,端了几个果盘和点心上来。

祝余捻了一块牛乳豆糕先垫垫肚子,没想到一口下去竟然十分惊艳,那糕格外细腻,入口即化,牛乳和豆香混杂在一起相得益彰,香味足够浓郁,又不会过分甜腻。

一块下了肚,她意犹未尽伸手去拿第二块的时候,陆卿却先她一步把盛点心的盘子挪开了一点。

“云隐阁的厨子手艺极好,你若这会儿吃了一肚子糕饼,呆会儿就要后悔了。”陆卿一边说着,一边倒是又主动拿了一块递给祝余,“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那就提前谢过王爷的款待了。”祝余从他手中接过那块糕。

“祝二爷不必客气,今日你劳苦功高,曲曲一桌子菜可不算什么。”陆卿话说得难得很直接。

他主动提起了白日里的事情,还真一下子把祝余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看来这里对于陆卿而言,是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她还客气什么呢,憋一肚子的疑惑可实在是不怎么好受。

“王爷今日猜到会有人去曹大将军的寿辰上闹事?”祝余把豆糕放在旁边的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开口问道。

“你这就有些高看我了,”陆卿被祝余的猜测逗笑了,肩膀抖了抖,“我若是有那未卜先知的本事,干脆去卜卦发财,何苦做这劳什子王爷。

不过我倒确实是对那曹辰丰近期的荒唐有点了解。

说起来,我瞧你方才没少留意那小桃儿和许山,可是有什么旁的想法?”

“那小丫鬟和她哥哥许山,胆色实在不像寻常下人。”祝余回想着当时许山和小桃儿的举止,“说一句有些灭自家威风的话,那日鄢国公在酒席上发难,赵妈妈她们在内宅可是都慌了神。

就连王府中内宅里的下人遇到些风浪都要乱了阵脚,庄老板区区一介商贾,在京城里名不见经传,家中的下人不但有胆子杀死自家小姐,嫁祸曹辰丰,还在阴谋破败后表现得镇定异常。

对于一般人来说,求生容易,求死却很难,哪怕是做了坏事被抓包,也免不得要认罪求饶,希望能保住小命。

可是今日不仅那许山表现得气势十足,不仅坦坦荡荡认下了自己杀害主人的罪行,根本不等京兆尹吴大人处置就主动求死。

就连那小桃儿,一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小丫鬟,早先被庄直拉出来做人证的时候还忍不住瑟瑟发抖,到最后竟然能够随哥哥一道赴死,那种果断和坚决,绝不是寻常小丫鬟能够有的。

依我看,这两个人不像是什么下人,倒像是那种精心豢养出来的死士。

这一次若是能够成功栽赃嫁祸给曹辰丰,那便算计划圆满,没想到这中间生出了我这么个变数,导致许山暴露出来,那这两个人宁可一死了之,也绝不让他们的计划有泄露的风险。”

祝余说着,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只是,我想不通他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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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5章 有高人

“那你猜一猜,我又为何会知道曹辰丰在外面做的那些蠢事?”陆卿笑了笑,“总不会是因为倾慕他一表人才吧?”

祝余了然地点了点头,她其实之前就隐隐觉得此事虽说明面上事情是曹辰丰做的,但闹这么大却是冲着曹天保去的。

只是,整个大锦,曹天保在武将中的权势和威信都是独一无二的,得罪他无疑是一件具有风险的事情。

而冒这么大的风险自然是要得到些什么。

即便曹辰丰被坐实了杀人嫌疑,也并不会动摇曹天保本人在朝堂上的地位,毕竟只是一个侄子,锦帝甚至未必会因为这个事情去责怪曹天保。

虽说这事儿能够给言官提供一个写折子的好机会,免不得被参上几本,但是归根结底无关痛痒,并不能动摇曹天保的根本。

这是她对自己的猜测有些吃不准的原因。

现在既然陆卿都这么说,看来自己还真的是猜对了。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相处,祝余渐渐摸清了陆卿的行事风格,对于能说的事情,他对自己向来坦荡,不会遮掩。

若是遇到眼下不想与自己讨论的事情,他必然有办法岔开话题。

所以眼下既然是他认为方便说话的场合,祝余索性就直接问清楚:“假如今日曹辰丰的嫌疑坐实,谋划这一切的人能够得到什么?”

陆卿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此言差矣,曹辰丰现在杀人的事情虽说得到了澄清,但在背后谋划这一切的人,该得到的估计也都得到了。”

说完,他见祝余面露困惑,便又问:“你觉得今日这一场闹剧,做得足够高明吗?”

“依我看,倒是够了。”祝余点头点得很痛快,“利用曹大将军过大寿,府上抬寿礼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很杂的功夫,把棺材用红布裹了,佯装成装寿礼的木箱子抬进府中,这事儿不光得敢想,还得敢干,需要很有胆色才行。

庄直从头到尾表现得十分悲痛,这中间几次鄢国公和京兆尹试图把这件事从曹天保面前移开,私下里另行处置,庄直的怒斥总能成功激怒曹大将军的耿直和火爆脾气,让事情继续在大将军府中愈演愈烈。

指认凶手的时候,又是丫鬟作证,又有船夫,还有那把最关键的佩刀,如果今日我们不在场,恐怕曹辰丰就真的百口莫辩,不得不认下杀人的罪名。

这样一来,曹天保前面表现出来所有的愤怒就都成了色厉内荏,还要落一个包庇自家子弟,欺压百姓的恶名。”

“鄢国公和陆嶂的表现,你可有留意?”

祝余仔细回忆了一下陆嶂和鄢国公今日都有哪些言行:“屹王的耳根实在是有点软,最初鄢国公摆明了希望他置身事外,但他还是在别人话赶话之间,莫名其妙就站了出来。

让曹天保听一听庄直说辞的人是他,借人去江边找船夫回来作证的也是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件事是他在推波助澜一样。

至于他外祖,倒是比他要精明很多,只是……精明是精明了,也看得出庄直闹这一出背后的利弊,却过分精于算计,满心都是如何保全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遇事虽然果决,却不近人情。

鄢国公今日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暗示曹大将军与自己的侄子划清界限。这么做虽然从他的立场上来讲并没有什么错处,却没有顾及曹大将军与曹家人的情分。

若曹大将军粗枝大叶,不喜欢想太多,影响么,倒也不大。

可若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免不得会由此及彼,想到若有一日他自己被卷入了某种麻烦,到时候只怕鄢国公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割舍,绝不会出手相助的。”

“你说到了点子上。”陆卿对祝余的回答十分满意,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不论是鄢国公还是曹大将军,都是树大根深,绝非这么一点点的丑事就能够影响到他们的。

这次的事情若是没有人谋划,只怕鬼都不信。

你听说过谁家的宝贝独女会不养在深闺内院中,找女师在家中好生管教,反而跑去那么一个四下荒凉的江边养在绣楼上的?

真正好生养大的女儿家,又有几个会每日站在绣楼上,抛帕子去结识男人的?

此事论起来,着实算不上什么高招,但妙就妙在这么一个小把戏,偏偏幕后策划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把被算计的每一方是个什么性子都算准了。

一个小小的栽赃嫁祸,哪怕中间冒出来你这么个变数,最后却还是能够收获一石三鸟的结果,确实划得来。”

“一石三鸟?”祝余有些诧异,在她看来,这件事情闹到现在这样的结局,唯一能够起到的作用就是让曹天保心里面结一个小疙瘩,在某种程度上离隙他原本与鄢国公一派铁板一块的关系,除此之外,她倒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旁的收获了。

“曹天保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原本一心一意想要扶植自家子弟,以免等自己老到撑不住那一天,曹家在朝中后继无人。

本来此事陛下也未必不知,大体是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分便随他去了。

可是这一回,曹辰丰死罪虽免,活罪难逃,无论如何都暴露了曹家子弟家教不严,私德不好的问题。

从这以后,曹天保再想要扶持自家人,只怕都不用旁人,光是朝廷中那些言官的折子就足够将他埋到脖子。”陆卿竖起一根手指,“此为其一。

如你所说,赵弼和陆嶂两个人的反应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一个推波助澜,一个急于撇清,无论如何都等于是在曹天保的心里扎了一根毛刺。此为其二。”

“那其三呢?”

“其三?”陆卿笑了笑,“这天底下想要巴结攀附鄢国公的人不知有多少,这些人除了想要平步青云之外,更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庇护。

可是若是连曹天保这样功勋卓著,与赵弼交情笃深的人,在关键时刻都得不到赵弼的半点照拂,旁人还有什么指望?”

明天是除夕,小莫单更一天,大年初一开始正常更新,大家除夕夜吃好喝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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