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106章 人间滋味

第106章 人间滋味

三王入坊时间已经不早,再经过这样一番见礼,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眼下满堂餐食,接下来流程自然是上下尽欢。此前是府内见礼,薛怀义这个外客不宜在堂,暂留街对面家邸中。这会儿礼事完毕,自然要邀请入宴。

李潼留两个兄长与府佐等待,他亲自归邸邀请薛怀义。踏出王府大门时,一勾弯月已经偏在天际,街鼓声隆隆作响。

街面上不见行人,坊门也已经关闭起来,夜色不乏静谧,但各种细节所营造出来的人间烟火气息又给人迥然不同于大内的感受。

王府门前除了府下卫卒之外,还有二十多名金吾卫兵众在此,至于那个街使陈铭贞则不见了踪迹,像是归署向丘神勣汇报去了。

丘神勣今日派人拦驾示威,李潼并不感到意外。

金吾卫司职城防,整个神都城都可以说是丘神勣的主场,不过从对方煞费苦心催促他们三王出阁看来,眼下的丘神勣应该还是倾向于规则之内解决他们,还没有阴狠到不讲套路的下三流手段。

只要还在规则之内,李潼就不担心大祸顷刻即至。因为眼下他们三王祸福如何,将会直接牵连到宰相格辅元。他奶奶不按套路的将格辅元拜相且派回长安,未达目的前,肯定也不容许布置被人破坏。

所以眼下丘神勣就算再怎么凶焰高涨,无非给他们一家施加更多压力,就算有什么实质性的构陷举动,也会暂时被更上层按压住。

这么想着,李潼入邸见到薛怀义。眼下薛怀义是他们兄弟最牢靠的依仗,其人热心助阵甚至夜宿坊中,也让李潼感激得很。

“此处府邸倒也宽阔可居,只是偏僻不美。若是选在洛阳县里,我与王等日常也能勤于走动。”

薛怀义闲来无事,在雍王邸已经逛了一小圈,此时一边走着一边评价道。

神都城分为洛阳、河南两县,基本以洛水为界,今年年初,两县又析立永昌县,河南县则改为合宫县,三王府邸所在履信坊位于城池东南方位,归属合宫县管辖。薛怀义的白马寺则在城外东北方位,彼此之间相隔很远。

“孤幼久在大内,宫外全无依仗。今日若非薛师借势,守义恐不能安归府邸。大恩庇我,实在无从言表!”

李潼顿足,又向薛怀义深作施礼。

薛怀义哈哈一笑,拍拍李潼肩膀:“闲话不必多说,王应事巧妙,圣眷再沾,人事杂扰实在不必多虑。”

李潼闻言后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往来日久,他对薛怀义的了解也加深。像是此前,明明是他奶奶授意他们兄弟参礼,薛怀义却一副义气模样。

今天反而谦虚起来,更让李潼确定他奶奶对他们三人出阁事务应是漠不关心。只是薛怀义这一番撑腰举动,表现之热心已经超出了交情的尺度,倒让李潼有些猜不透这和尚的意图。

王府群属都在门前恭候,恭迎薛怀义入堂,一番欢宴无需细表。薛怀义在堂中仍是一副仗义模样,望着一众府佐说道:“你等人众,不要以为王等稚嫩,便可怠慢敷衍,不肯用心供事。我与三位大王,是门户之内日常走动的好友,若知你等供奉有缺,即便国法不惩,我也不会放过奸邪!”

王府诸众听到这话,神态各不相同。有的人或是隐有几分不满于薛怀义越俎代庖的敲打,但大多数还是作凛然受教状,心内则不免惊异于三王竟与薛怀义有这么好的交情。

对于薛怀义的仗义,李潼也真是没得说。他们兄弟久在禁中,就算元月大酺些许名声传出,但时流对他们印象总体还是陌生。

第一印象的树立很重要,薛怀义能在府内群情未附的情况下做如此亲近表达,这让李潼之后折服属下们更加便利。

宴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因有薛怀义在席,李潼也没搞那些即兴作诗的文娱活动,只是传来邸中内教坊音声,堂中小演几曲他在内教坊翻新的作品。

能被李潼文抄翻新的曲辞,自然都是精品,再加上内教坊音声人技艺纯熟的演奏,这绝对不是惯常可见的声乐享受。

因此堂内府属众人,一时间也都是如痴如醉,表现最夸张尤属官二代史思贞。

他那虬髯密生的脸庞能够表现出的神情微细本就有限,可是坐在席中、身躯随着节拍不安分的扭动着,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痴迷入极的味道,望向河东王的眼神也满是炽热的崇拜,让李潼隐有毛骨悚然之感。

“卑职何幸之有,能入此风雅至极厅堂!今日始知音声妙境无穷,大王才趣已有《万象》典式如山,山径浅入,才知琳琅丛生,珠玉满挂……”

听到史思贞忘形夸赞,李潼一时间也颇有感慨,谁说胡虏多鄙夷,瞧瞧这彩虹屁夸得,形象又具体,也不知谁家大人这么知礼,养出这样的好儿郎。

相貌本就儒雅端庄的张嘉贞也是一脸的神采飞扬,拱手道:“旧闻《逍遥王》曲式,已经颇感才趣动人。今日再聆新声,诗余杂辞、尺外之工,大王妙笔施点,竟成奇异天地!卑职有幸入府占席,若是世道久传,恐此厅堂将无立锥之地!”

“逍遥之境,方外人间,虽有闻,憾无见。王者逍遥,唯趣为羽翼、才作舟楫,能得畅游,大王得于此,卑职等景从于后,想能分惠流芳!”

就连不太被李潼待见的刘幽求,在听到这些精妙音声表演后,也忍不住击掌赞叹。

至于堂中其他人,虽然也觉音声极美,但憾于拙言,类于部头米白珠,只是六都喊不好的咸鱼,夸赞起来完全没有这几人婉转动听。

能够被属下们这么夸赞,李潼当然也是高兴。文抄之类的文娱活动,还是要有一群语言表达能力强的人捧场抄起来带劲。

像是此前在禁中内教坊,虽然沈佺期也说他所翻新《逍遥王》等声辞早已传遍半个神都,风靡一时,但他完全没什么感觉。夸人不能当面夸,废那口舌干啥。

当然,李潼也明白众人之所以群声夸奇,主要还是在于一个新鲜,再加上内教坊诸众高明乐技的烘托。

眼下的诗歌发展,律诗都还在摸索阶段,曲子词之类的长短句,正如张嘉贞所言,不过是诗余闲趣、尺牍之外的工夫,多俚俗声辞,而李潼翻新出来的这些曲辞都达到极高艺术水准,如荒野华厦、茅房饰彩,如果不是才华横溢兼闲得蛋疼,谁做这种事?

三王刚刚出阁入邸,也不宜漏夜宴饮狂欢,尽管众人仍觉意犹未尽,但也还是适时停止了宴会。

散席之后,府佐诸众便直接住在了王府中,至于屋舍如何分配,自有三府长史安排,无需三王过问。

此刻坊门早已关闭,薛怀义自然也只能留下来,与三王同回雍王邸。时间已经不早,李光顺与李潼便也干脆留宿李守礼邸中。

门仆将薛怀义引到客舍,三王将要告退之际,薛怀义却指着李潼笑道:“还有余兴未了,王能再陪片刻?”

李潼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摆摆手让两个兄长先去休息,再吩咐家奴小备酒食送过来,薛怀义则吩咐道:“醢(hai)酱齑料,直需取来,不必再备美餐。”

门仆听到这话,当即便是一愣,李潼略加沉吟后,便吩咐杨思勖去王府取来刘幽求所献食的两瓮酱料。

酒食送入厅中,看到杨思勖取来的酱料,薛怀义眸子便是一亮,拿起餐刀割开胡饼,瓮中挖出一大坨黑乎乎酱料涂在胡饼上,大口吞食,片刻间半张胡饼已经消失在唇齿之间,他才眉眼酣畅的徐徐吐出一口气,转拍着肚皮笑道:“俗味久不尝,真是想念。”

李潼见薛怀义吃得香甜,一时间也有些好奇,示意杨思勖拿过一张涂酱的胡饼,待见那酱料黝黑中又夹杂着黄绿浊色,心中便有几分迟疑,犹豫着举到嘴边咬了一口,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顿时便在口舌之间炸开,辛烈酸涩咸苦,还透出一股不好形容的腐臭味。

他脸庞顿时扭曲,张嘴便要吐出,又觉失礼,抬手掩住口鼻,最终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哈哈,王是生来富贵,自然不耐这些乡野土腥滋味。”

薛怀义见状大笑起来,转又拿起另一张胡饼抹上厚厚酱料,一边吃着一边啧啧道:“幼时家贫,粗粟烂米全无味道,阿母最擅沤渍齑酱,但却从不多作,王知为何?一是买不起姜蒜,二是恐我浪费食料。往年我三尺小童,偷酱能食两大张胡饼!”

李潼听到这话,不免诧异,倒是没想到薛怀义还有这种忆苦思甜、返璞归真的细腻一面。

他顺手将那涂酱的胡饼递给杨思勖,才又笑道:“生人五味,实在不可强求。薛师如今显贵世道之内,也算不负高堂苦养之恩。”

薛怀义闻言后也是点点头,似是证其所言不虚,居然真的伴着那滋味丰富的酱料吃了整整两大张胡饼。李潼尝过那味道,实在是理解不能,不过人的口味本来也就奇怪,像他爱喝的胡辣茶,身边人多有敬谢不敏。

薛怀义洗过手后,取来米酒轻啜一口,然后才望着李潼长叹一声:“王真有鬼神眼,早前观我额顶泛赤,之后我也寻人望卜,所说都是空夸。近来险入死境,才知王观望神异,不同俗流!”

(本章完)

107.第107章 禁中逆乱

第107章 禁中逆乱

李潼听到这话,真是惊了一惊,忙不迭抬手作歉意状:“近来操劳门内诸事,无暇分心,竟不知薛师忧困缠身,这实在、实在是有亏情谊。不知何事相扰,守义能否加助微力?”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已经隐有猜测:眼下已经到了四月末,按照他所知的历史进程,薛怀义受命出征已经不远。

但他也不敢笃定薛怀义所言是此,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不短的时间,就连他们一家都因其折腾提前出阁。薛怀义有没有受到影响,实在不好判断。

“事情已经过去了,只是想到当时险恶,到现在都难免心惊。”

薛怀义抚额叹息,似是心有余悸的擦一把冷汗:“人间事务,真是险恶无穷,不知哪有安乐常享的乐土。王于此际出阁,未必就是坏事啊……”

李潼听到这里,心中惊诧更甚,薛怀义这么说,明显跟他所猜测的不同,而且隐隐透出则危机似乎爆发于禁中,这就更让他感到好奇了。

眼下的薛怀义,可以说是最当红的一段时间,除了面首本职,更是他奶奶谋国的得力帮手,还有什么样的人事刁难,居然能被其人称为死境危机?

薛怀义大概也是积郁严重,无人倾诉,自然打开了话题,便没有继续故作神秘的遮掩。他示意李潼靠近一些,继续说道:“此中言语,王听过即可,千万不要宣扬于外!”

李潼忙不迭点头,心情也难免紧张起来,似乎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方面,已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唉,我也是一时忘形,错眼识人……”

薛怀义脸上油滑不见,转有几分少见的凝重,娓娓道来。

李潼越听,脸上则越生惊异,原来就在他忙于跟外廷诸有司扯皮出阁琐细的时候,皇城之内已经发生了一桩谋反逆案,而且居然连薛怀义这样的武后心腹都被牵涉其中,同案之中又所涉多名南衙禁军将领!

按照薛怀义讲述,他在担任左威卫大将军之后,大权骤揽,一时间也是得意忘形,入事南衙,广有南衙诸将景从迎合。其中便有右玉钤卫将军王慈征等人待他加倍殷勤,乃至于子侄事之。

薛怀义此前威风是威风,但也仅仅只是作为神皇宠臣,本身是没有多少权柄的,否则不至于在去年洛典途中被丘神勣围堵威吓。如今受到南衙众将追捧,心中得意可想而知。

李潼听到这里,便不免想起年初大酺参礼,在明堂外看到薛怀义被人簇拥景从的风光样子。他一个在囚宗王,抓住机会都要狠拍薛怀义的马屁,那些武职将领们,升迁途径有限,现在有了这样一个机会,怎么肯放过!

然而薛怀义接下来的话,还是让他心中一惊:“王慈征等贼獠,状似恭顺,却是禽兽心肠!某日坊中约见,竟然刺臂誓我,求我引他部卒驰入禁中,奉我为上……狗贼真是、真是……神皇恩我,是再造之德,此种禽兽之想,我怎么会受鼓动,虚应之后,即刻归奏……”

听到薛怀义的描述,李潼已经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忙不迭发问道:“贼子擒下,可有牵连更多?呃、是否攀咬构陷,更污薛师清白?”

“受此惊扰,大知人心险恶,神皇陛下恩佑活我,余后哪敢再细问……”

薛怀义又擦一把额上冷汗,转抓住李潼手腕,低声道:“王有鬼神眼,我真是有领教。此前事务繁忙,不愿骚扰,今夜是想问你,能否再作仔细占望?”

听到这里,李潼才明白何以薛怀义近日待他更热情亲切许多,原来也是有事相求。但他眼下内心震惊,完全不知该要怎么回答。

此前他言语诈惊薛怀义,那是自负先知之能。可薛怀义此刻讲述的这一件事,他根本就不知道,更不知史上确有此事,还是薛怀义受自己折腾的影响遭此无妄之灾。

右玉钤卫作为南衙禁军卫署之一,主要负责皇城西侧宫苑值宿警卫并宫防门禁,上阳宫、神都苑甚至包括此前李潼于禁中日常往来的内教坊,都在其宿卫范围之内。

难怪薛怀义说他此际出阁未必不是好事,就连这样的禁军职重部门都已经被渗透严重!

那个禁卫将军说要发动宫变,奉薛怀义为主,这话连薛怀义都糊弄不了,可知必有别图,目标是颠覆他奶奶武则天这是肯定的。

但究竟是其自发的富贵险中求,还是暗中另有指使,就连薛怀义都不敢多做打听,李潼更是无从判断。

知道这件事之后,李潼也只是更加有感于眼下这波诡云谲的局面,真是危机重重,恶意无处不在。他奶奶看似大权独揽,但也未必就稳如泰山,其权威覆盖之下暗潮涌动,策反煽动工作甚至都做到了面首这里来!

李潼如今与外廷也并非完全隔绝,一些重要的事件都能及时得讯,可是这样一桩禁中谋逆却全无所闻,可知这件事眼下还在封锁期,外廷知者甚少。

他这里还在沉思,薛怀义已经忍不住又发声催促他抬眼占望吉凶:“近日我真是心烦意乱,想知余后吉凶。这种事又不可明诉外人,只能与王舍内私论。”

李潼深吸一口气,并将思绪收回,然后抬头望着薛怀义那灯光下油亮脑壳端详片刻,才开口徐徐说道:“世事常忧满十数,能诉人者只二三。即便不论旧前情谊,薛师能以隐私诉我并卜吉凶,守义也要多谢这一份体己信任,我能见者,知无不言。所习者,唯养生并趋避而已,若真能事事料先,何至于受扰奸邪,愁困居舍,还要仰仗薛师庇护,才能得于一线安稳?”

薛怀义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又过片刻才心有戚戚叹息道:“王能这么说,真是肺腑言。你要真夸言能确卜我吉凶种种,我反要怀疑你也是借势贪惠、图谋于我的小人!”

李潼闻言更是大汗,他往常所见薛怀义虽然不乏精明,但日常还是惯于大大咧咧,如今一副阴谋论的悲世情怀,倒让他大生知己之感:总有刁民要害咱啊!

“与王闲论这些,也实在是积事在怀,无人诉苦。我不过时数荣幸,仗恃君上恩典,贪享人间富贵罢了,哪敢有什么逾越之想!那些狗贼各自奸谋骇人,偏要牵涉及我,实在可恨!可恨!”

薛怀义咬牙切齿,怒吼几声,可见被牵连进这样的事情中来,让他人生观一时间都大大崩坏。

听到这里,李潼已经隐隐有些把握到薛怀义的心境了。其人私眷得显,张扬跋扈确是有之,但若说真有什么城府与心机,尤其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镇定,其实还是大大欠缺。

换言之,这就是他奶奶养的二哈,有什么龇牙咧嘴的破坏力,那也全是狗仗人势。可现在居然因为这样一件事被牵连,内心已经大大的慌了,唯恐因此失去了恩眷。

一如李潼自己也常暗忖,他今次违抗他奶奶安排、强要出阁,会否就此失意。只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原则和目标,无需像薛怀义表现的这么彷徨。

此刻其人向自己诉苦,未尝没有几分病急乱投医的意思,希望由自己之口向神皇表忠。

李潼对薛怀义琢磨的还是挺深,虽然他眼下也是一裤裆的黄泥巴,但当日片言只语便让神皇龙颜大悦,也给薛怀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最起码在薛怀义的记忆中,哪怕是武家那几子眼下荣宠无比,但在神皇之前也只是恭谨听训。能够在神皇面前侃侃而谈,且能大投神皇心意者,在薛怀义的记忆中,除了太平公主外,似乎只有眼前的少王能做到。

去年年尾,薛怀义是把太平公主得罪狠了,现在也实在不敢再去求见。他认真交好少王,的确是有几分求请教的意思。

李潼对薛怀义真的存有感激,更不要说眼下他还要借仗其人之势以抗衡丘神勣所施予的压力。

在察觉到薛怀义已经隐有方寸失据后,他便笑语道:“薛师还是小觑了自己,神皇大日高悬天中,亿万人众哪一个不渴于恩辉沐浴?薛师能承辉陛前,岂在于世道杂声滋扰?刑赏衔在君心,求卜吉凶,实在是舍本逐末。君心在喜,世道无人能伤,君心生厌,则天下人莫能救。”

他这么苦口婆心劝告薛怀义,就是担心薛怀义在惶恐自疑之下,生出什么自暴自弃的念头来,提前走上原本的结局:你一个小玩具,还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有那么强烈的个人感受。有眼色就该学学我,哪怕是被人爱搭不理、备受冷落,也要奋勇向前,努力求爱。

薛怀义听到这话,眉眼也渐渐舒展开:“近日也常思量神皇恩我,只是不如大王说的这么明白。神皇确是包容我,只责我不能带眼识人,并没更问余罪。只是我自己、唉……”

“今日问卜,守义只当未闻。但为薛师计,还是应该自坦此疑惑心迹。世道诸众,若人人俱善,又何须王教敦化?错眼识奸,人莫能免。薛师之罪,在此自疑。天恩堂皇,吉凶如何,又岂是方寸私心能暗度是非?”

李潼反手拍拍薛怀义手臂,至于这番话与其说在安慰薛怀义,更多还是说给他奶奶听:你虽然把我撵出来,我也不怪你,仍然爱你如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