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吃里扒外,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野提出拍一部纪念英烈的纪录片,本是打算一举多得,了了杨槐花的心病,也宣传一下自家的产品。

但是杨玉民在单位提出这个构想之后,中选部的反应却超出了李野的预料。

人家干的就是宣传工作,一眼就分辨出了这种记录片的宣传价值,当即派了一位副司级干部跟风华服装和轻汽公司对接,表达了自己的重视和支持。

在内地,什么事都讲究个规格,于是轻汽公司的上级也派了人参与,导致李野这个发起人直接成了小虾米。

李野给杨玉民打电话,笑着问道:“怎么搞这么高的规格?我压力很大啊!”

杨玉民跟李野解释道:“其实部里在很多年前就有类似的提议,但苦于经费限制,一直没有机会落实,这次好不容易抓住了两个出钱的,可不能让你们反悔.”

“谁反悔谁是傻子,钱就是拿来用的,就看你怎么用.”

八十年代的内地机关是真缺经费,要是在几十年后,但凡露出一点风声,上赶着送钱的人排队能排出五里地去。

但是李野不是傻子,却有人把他当傻子。

当一分厂准备协助中选部拍摄纪录片的消息传回去之后,牛红章立刻召开干部会议。

“这是国家对我们的信任,也是上级给我们的考验,要在十几天内,保证至少几百人的安全和正常生活,对组织和管理的要求非常高,难度非常大”

牛红章的口才相当好,口若悬河的说了二十分钟,把大规模集体行动的组织难点和各种风险说了个遍。

这一点李野也承认,几百人走318去扫墓,肯定会牵扯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路上万一出现突发情况,就非常考验组织者的应对能力。

不过因为中选部的重视,让这次扫墓有了官方的背书,到时候可以征求当地的支持,人员管理起来也要容易一些。

要不然有的向东,有的向西,各种事情扯起皮来麻烦都要麻烦死。

但是牛红章说了半天之后,忽然话锋一转。

“这种复杂的行动,需要有大型活动组织经验的人来主持,马经理,要不你跟着走一趟吧?”

“我走一趟?”

马兆先惊讶的看着牛红章,一时之间没看透他的意图。

这次的新车测试预计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就是只走扫墓那一段,也得大半个月,一来一回可是将近一个月。

马兆先现在主持轻汽公司的生产工作,脱离岗位一个月?没有这个道理吧?

山中无老虎,让你牛红章称大王?把山上的瓜果桃李都吃个干净?

而且这个带队的活儿,本来是李野的,我马兆先跟人家抢什么风头?

牛红章看到马兆先迟疑,便贴心的问道:“怎么?马经理工作上走不开?”

马兆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但牛红章不给他机会,已经脱口说道:“那我带队走一趟吧!我以前在单位的时候,组织过多次上千人的集体活动,

而且这次的扫墓也有着很好的思想教育意义,属于我的本质工作.”

你本职工作个蛋蛋啊!不管于公于私,轮得到你来带队吗?

马兆先心中大骂。

这个活动是人家李野争取来的,李野又是一分厂主管技术生产的干部,

就是按照工作惯例,也应该是总厂副职带队最合适,你凑什么热闹?

虽然说到时候部里和中选部都会派副司级干部到场,但你凑过去没多大用吧?你一时半会儿升不着。

但是再厉害的手下,也不能越过自家领导跟大佬握手,如果牛红章带队,到时候只要从中作梗,却可以阻止李野在领导面前露脸,不让李野在文字报告上“出名”。

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马兆先沉声说道:“老牛,这次的新车测试计划是一分厂制定的,已经计划了很长时间,方方面面也已经安排妥当,这时候换人带队.你能适应吗?”

牛红章看向李野,淡淡的道:“我当然能适应,就是不知道李野同志适不适应?”

李野瞥了牛红章一眼,平静的道:“确实不冲突,我们也很高兴牛书记能关心新车的测试工作,只不过这次的测试工作会很辛苦,就是不知道牛书记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牛红章勾了勾嘴角,冷笑着说道:“这你尽管放心,我的身体或许不如一些年轻人,但要说到吃苦,现在的小伙子可不是对手。”

李野笑了笑道:“那我同意牛红章同志的要求,同时我建议总厂也应该组织测试车队,对新上市的1041进行耐久测试,以便于后续的进一步改进工作。”

马兆先眉毛一挑,就听懂了李野的意思。

他果断的道:“这个提议好,总厂这边不能总是等着一分厂分享变革经验,也要发挥主观能动性,争取抢在前面”

马兆先的口才也不错,而且又主管总厂生产,牛红章根本就没有反对的理由和能力。

但他也只是冷笑着看了李野几眼,就赞同了马兆先的意见。

李野的意思,就是组织两支测试车队,到时候虽然牛红章“主持工作”,但大家不在一个锅里吃饭,互相谁也不干涉谁。

【你想的太轻松了,官大一级压死人,你还不知道我的厉害。】

自从来了轻汽公司,牛红章就一直很憋屈,因为李野和马兆先组成了绝对的“多数派”,对牛红章充满了敌意,让他屡次吃瘪,几乎下不来台。

但这次出门测试,李野可是孤家寡人,牛红章不把李野折腾出屎来,他这些年的整人手腕就白练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现在我们讨论下一个问题,就是京城牌商务客车的市场定价问题,新车在去年就定型生产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拿出最终价格.”

牛红章看着李野说道:“同志们,我们干工作可不能这么没有计划性,要不然会闹笑话的,

就比如这次如果部里的领导问起来,咱们的新车多少钱一辆,我该怎么回答他?一问三不知吗?”

李野淡淡的道:“如果部里领导问到这个问题,您可以让我来回答,反正我才是主管市场定价的负责人,回答的不满意也是我的责任。”

“.”

会议室的好几个人都低下头开始偷笑。

李野这话看似不卑不亢,但其实已经很难听了,就相当于在说“你平时都不关心生产,这会儿就别抢话筒了。”

但是现在的牛红章好似对李野的桀骜免疫了,并没有暴怒,而是淡然的道:“李野同志,我必须提醒你一下,新车定价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有监督的职责和权力,

要不然就像前面那些人一样亏本出售还得了?所以你捂着不让我们知道,是不符合规定的。”

李野翻了翻眼皮,平静的道:“具体价格还没确定,但应该在二十六到二十八万之间,根据配置的不同,价格上有一些小差异。”

“啧,还真不便宜呢!那利润预估多少?”

这才是牛红章想知道的重点。

一分厂的利润,是要分给总厂一部分的,利润越高,分的也就越多。

“这更无法确定了,”李野笑着道:“这个问题邢科长也知道,利润跟产品产量和销售价格挂钩,生产的越多成本越低,没个准数,但怎么着也得三四万吧!”

会议室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嚯,卖一辆就赚三四万?造客车这么赚钱的吗?我看那些客车厂效益都不怎么样啊?”

“那些客车厂用的都是咱们的130底盘,根本卖不上价,一分厂的车我试了,真好啊!”

“就是,进口的那个什么丰田海狮将近四十万呢!咱们就算差点儿也差不到哪里去,二十七八万还便宜了呢!”

在八十年代中期,已经有多款日系面包车通过进口方式进入内地,其中就有丰田海狮、三菱L300、日产万利特C120、还有马自达E2000等等车型。

其中丰田海狮最成功,并且后来还被奉天汽车厂引进仿制,而它的进口价格接近四十万。

一款面包车竟然四十万,还是八九十年代,可见这时候的汽车行业有多么暴利。

所以现在李野都说的保守了,轻汽公司这些汽车人心里都兴奋的不行。

造一辆130来赚几千块,根本没得比。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兴奋,也并不是所有人希望一分厂大赚。

在会议结束之后,牛红章回到办公室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你拜托的事儿我打问过了,根据发动机的不同,价格在二十六万到二十八万不等。”

“你确定吗?老牛,这个价格可不低”

“当然不低,改天我给你弄一辆样车看看,性能不次于进口车多少。”

“好,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嗨,都是兄弟单位,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

老牛挂断了电话,闭上眼睛沉思了很久,才轻轻的叹了口气。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不会浇地,就换个人来浇.”

就在今年,奉天的丰田海狮将会以进口组装的方式投产,产品属性跟一分厂的京城牌商务面包基本重叠,而且上市时间也非常相近。

这个时候定价就非常重要了,毕竟国人可是擅长精打细算的,最讲究一个性价比。

而且如果你开盘卖的贵了,后续还不能马上降价,要不然会遭到老车主的谩骂甚至退货。

当初宝马刚刚国产的时候,就被A4摆了一道。

A4定了个高价,宝马一看.我凑,大家都是同类产品,那我也不能忒便宜呀!

然后宝马就跟了个高价,价格直逼A6,结果完全没有性价比,开门就吃了个大瘪。

至于A4?

人家有赚钱的大哥A6,自己吃点苦不要紧,先搞死对手才是正道。

李野的经营天赋一直被人吹捧,如果这次定价失误看你们还吹捧什么。

(本章完)

第1054章 想让我卖力?先打钱!

牛红章做事讲究一个雷厉风行,会议结束之后就开始组建总厂的耐久测试车队,一定要在上级部门面前露个大脸。

但是当他实际着手之后,第一步就差点实行不下去。

总厂的工人不愿意参加测试车队,不是家里有生病的老母亲需要照顾,就是自己高血压身体不好,完全适应不了高原的环境气候。

牛红章很生气的质问:“这是一次很光荣、很有意义的活动,一辈子都未必能碰上一次,你们看看一分厂的人都踊跃参加,你们的觉悟怎么就这么低?”

但是工人们的气性更大。

“一分厂人家测试的是进口客车,开着轻松坐着舒适,几万公里都不出大毛病,

咱们厂是货车,要说在普通道路上跑跑也就算了,你让我们上高原?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百八十里不见人,车坏半路上冻死人怎么办?”

“就是,人家一分厂的外出补贴比我们高一倍,回来之后还有分批旅游的奖励,我们有什么?”

“这是什么话?”

牛红章气不打一处来:“咱们这都是客货两用车,有风扇带暖风,冻不着热不着,你们还嫌弃上了?

我年轻那会儿,坐在老解放的货箱里都高兴的不行,你们现在的条件比我们那会儿不知道好了多少,你们竟然还不知足?

而且一分厂的测试车队里面也有货车,人家怎么都踊跃报名?另外你说补贴和奖金?你们眼里就只有钱吗?我看你们这是思想有问题.”

“你的思想才有问题呢!见到好事儿就腆着脸往上凑,这么大岁数了也不嫌丢人”

几个工人啐了一口唾沫,走了,就那么华丽丽的走了。

他们现在烦透了牛红章,整天这个思想那个思想,却没给工人们带来一点实质性的好处,反而总是把大家折腾的不舒服。

工人不鸟牛红章,但是苦逼的中层干部不能公然跟牛红章对着干。

负责技术的邢科长就被牛红章下了死命令。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两天之内把测试队伍的人员配齐,厂里任何单位的人你都可以调配,谁不配合你让他来找我”

邢科长嘴里叫苦,但也只能皱着眉头咽下这口苦水。

工人们牛气哄哄不怕领导,是因为端着铁饭碗,怎么闹腾都少不了工资。

但邢科长这个级别的人要是跟牛红章对着干,是有可能被撤职的,这就跟后世那些高薪管理层一旦被裁,就愁的头发酷酷掉一个道理,

底层再怎么跌落也还是底层,情况再坏也坏不了多少,但爬到一半的人要是掉下去,损失实在是太大了呀!

所以尽管大家都在骂娘,但牛红章既然发了话,邢科长找其他科室帮忙的时候,对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反正都是强行安排,每个科室、车间总有那么一些脾气好、觉悟高、任劳任怨、胆小怕事的老实人,跟他们说几句好话,画几张大饼,总能把人凑出来的。

但是大客车的问题牛红章不好解决,自己的工人可以坐货车,烈士家属怎么安排?

所以不久之后,就有一种说法开始流传。

到时候大家都跟着一分厂一起走,有牛红章主持工作,吃、住肯定沾一分厂的光,而且一分厂那么多面包车,大家轮换着乘坐、开车,路上也没有那么累。

牛红章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平时李野牛的不行,但这次随车有宣传人员和摄制组,给他三个胆子也不敢嚣张跋扈,不敢不团结,不敢不把自己当回事儿。

只不过牛红章打算的很好,临到出发却出了变故。

杨玉民来到轻汽公司,通报最新的决定。

“这次我们要去五个陵园扫墓,但是这五个陵园相互之间距离太远,不可能在清明节前后同时抵达,

另外进藏的道路条件不好,经常出现山体滑坡,一旦遇到山体滑坡,就无法按时抵达目的地,

所以我们计划分两路前往,一路走戈尔木,一路走川省,最后在山南烈士陵园汇合,部里领导也会在清明节抵达山南烈士陵园.”

“.”

牛红章听了杨玉民的话,心里立刻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兵分两路,那李野岂不是带着一分厂的人自己单飞了吗?自己这边的大客车可不是一分厂的进口货,根本支撑不到高原上面,难不成要找一分厂借车?

但他又不好反驳,因为杨玉民说的没毛病。

现在内地进藏的路径主要就两条,火车只到川省和戈尔木,剩下的路确实时不时的就会中断,

到时候部里的人坐飞机到了山南烈士陵园,自己这边却没到,那还不丢死个人?

所以兵分两路,至少保证有一路按时抵达,是无比正确的方案,由不得牛红章反对。

李野跟马兆先对了个眼神,马兆先忽然问道:“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方案,那么谁走川西?谁走戈尔木?”

李野秒答:“我们一分厂走川西吧!318路况比109要差很多,一分厂的准备时间更足,应该承担更艰巨的任务。”

牛红章一愣,心想你这个鳖玩意儿竟然会主动承担艰巨任务?你什么时候觉悟这么高了?

但是还没等牛红章反应过来,杨玉民就拿出两个文件袋,顺手递给李野一个。

“这是走川省的计划书,里面有详细的对接方案,也有对你们的条件要求请务必按时抵达,跟各方面协调配合,保证烈士家属的安全。”

“请XX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眼看着李野跟杨玉民一唱一和的完成了任务对接,牛红章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敢情就没打算给他牛红章选择的权利啊!

不过想到最后大家还是要在山南汇合,牛红章咬咬牙也就忍了。

大佬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大家不管走那条路过去,最后的大量镜头只会是在山南烈士陵园,只要最后关头把李野挤在身后,牛红章的目的就达成了。

但是当牛红章带着总厂的车队出京两天之后,他就后悔的想给自己两耳光。

仅仅两天,总厂的测试车队就抛锚了四分之一的车辆。

“到底怎么回事?这才几百公里就坏了?”

“车不好嘛!跑长途修修补补的很正常,你们先走着吧,我修好了就追赶大部队”

牛红章刚开始信了手下工人的话,带着剩下的车辆继续往前走了,但越走越不对劲,因为那些抛锚的车好像都成了“逃兵”,联系不上了。

而且车队的行进速度也越来越慢,眼看着就要迟到了。

牛红章是个有经验的人,这会儿也终于意识到,如果继续任由这些家伙拉稀摆带,那自己就要成了笑话了。

“大家开个会吧!”

牛红章大度的道:“我们的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再耽误几天就要错过任务约定的汇合时间,你们到底有什么需求,有什么困难,都说出来,我们一起总结一起解决。”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抢着发言,反正只要再耽误两天,大家就都不用去了。

“老邢,你是管技术的,你来说,这到底是技术问题,还是人为原因?”

邢科长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两方面都有吧!这种上万公里的测试,对我们来说确实有些勉强了,但更重要的是大家有怨气,

本来大家都在家好好的,现在却要去高原,而且都是吃一样的苦,受一样的累,却拿不到一样的补贴和奖金.”

牛红章神情严肃了起来:“那就主要是钱的问题了?”

邢科长和其他人都沉默了。

他们这些人有发展前途,但手下的工人却没有“长远的眼光”,他们只有一些小聪明,磨磨蹭蹭最后误了大事。

“钱的问题好解决,”

牛红章忽然笑了起来:“你们通知下去,只要圆满完成任务,所有人的补贴和奖金,都会跟一分厂看齐,甚至是超过”

邢科长等人不吱声,依然保持沉默。

牛红章诧异的道:“怎么,还有别的要求?”

邢科长等人苦笑着道:“他们现在不相信我们了,除非先发钱。”

“.”

牛红章腾的一下跳了起来。

“简直是笑话,无组织无纪律,一个个的鼠目寸光,成不了大器.”

牛红章骂的很难听,但邢科长等人却无动于衷。

甚至邢科长还讪讪的道:“要不.牛书记您坐飞机先去日光城,我们.”

“不,发钱,给他们发钱!”

牛红章拒绝了邢科长的提议,如果他自己坐飞机去了高原,这支车队还不立刻散了?

戈尔木是有宣传部的人和摄制组在等着汇合的,自己这是要在全国出名?

于是,轻汽公司开了一个“没干活、先发钱”的先例,就跟大明朝时候的军队一样,干仗之前先给士兵发开拔银子。

对此,牛红章心里恨的要命,认为都是李野的一分厂把风气给带坏了。

但他就没有自我反思一下,如果一个集体一直赏罚分明,工人们会不相信自己的主管领导吗?

就是因为天天给手下画饼,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到最后才让大家变得现实的。

想让我卖力?

来,先打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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