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自觉(一)

只当了个笑话,笑过去了徐亨欲效荷兰制度的想法,徐亨自己也跟着笑了笑,觉得想一想还是可以的,真要做是没胆子的。

想着父亲的话,徐亨觉得日后确实还是要跟紧兴国公的政策,对外扩张对徐家肯定是有好处的,如果父亲的话讲的确实有道理的话。

“父亲,明日要讨论香料问题。现在基本上都知道,国公的意思,是要降低香料的价格,准备当年的茶叶事件一样,在欧洲打一场价格战。靠压低降价,夺回被巴西香料占了半壁江山的香料市场。”

“这事大家的看法不一,不过国公应该还是会讲道理。他喜欢尽可能用道理把我们说服,而不是用监管者的身份强制去压。”

“只是……压低价格,肯定会让大家的红利短期降低。而且这种事,到底要投入多少钱,谁也说不准。”

“靠压价打价格战,就是比砸钱。但父亲也知道,国公说过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问题。他们可以靠发低息的债券,维系高额的支出周转。本朝是没办法发债券的,因为利息和利润差不多。”

“按父亲说,我肯定该支持国公。但这其实也是得罪众人,因为没法发债券,只能扩大募股,这对大家来说都不利。原本一万的利,一百个人分,现在变成一万五,却二百个人分,公司是壮大了,但现在入股的这些人肯定不满。”

“日后要推选董事会成员,国公又说将来就不监管了……咱家是不是不应该得罪他们呢?”

徐涛沉吟片刻道:“你之前说的一句话,很明白。国公是官,你我是民。对你我商人来说,利润决定一切;但对国公而言,这西洋贸易公司,其实就是一个特殊的、类似于西域都护府的东西。”

“朝廷的目的,终究还是扩大公司,你我的利润根本不在朝廷的考虑之内。国公考虑你我的利润,主要在于朝廷希望我们投钱,商人言利,朝廷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不得不考虑我们的利润。”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如果朝廷不出面,也就没有南洋,更没有英国东印度公司被查封两年、丹麦公司被加税的事。”

“离开朝廷,你什么都不是。你连货都卖不到欧罗巴去,别说欧罗巴,就是近在咫尺的日本,你大哥是怎么死的你也知道。”

他既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担心得罪其余股东而不支持,只是说了说公司和朝廷之间的关系。

希望儿子能够清楚,公司看似很强,实则全靠朝廷在后面撑着。没有朝廷,公司屁都不是,甚至根本没有讨论香料定价的资格。

跟那群股东搞好关系,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将来推选董事会的时候,自己家族能够被推选进去。

但徐涛觉得,刘钰就算说日后不监管了,这董事会的人选,朝廷就真的一点不干预吗?

只怕未必吧?

朝廷真能放任这么个庞然大物毫无监管?

这个监管委员会现在看来,什么都管,将来就算放弃了一些监管,却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管。

不说别的,只说公司本身是没有军队、舰队、制定法律的权力的。这一点,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英国东印度公司都不同。

朝廷手里拿捏着南洋驻军、拿捏着舰队,这监管到底是否持续,只怕是个根本不用考虑的问题。

而就算不考虑军事问题,只说政策问题,朝廷一个政策,就能决定公司今年的贸易额暴增一个丹麦亚洲公司的存量。

那么,朝廷能让公司暴增,也随时可以让公司生不如死。

刘钰讲过英国平行东印度公司的事,徐涛却明白,这种事也就能发生在英国。在大顺,只怕根本用不着走到成立平行公司来遏制的地步,甚至就算成立了,也不可能出现成立当天就被旧公司买走了股权实现控股。

既如此,监管……不监管,或者考虑靠拉关系博将来董事会的人选,怕真没什么必要。

就算国公高风亮节,怕也会扶植一派,在董事会里打擂台,而不可能让他们这群商人自己做主。

徐亨听懂了父亲的意思,心想无非是说要紧跟国公,不用去考虑其余人的看法。如此说,自己也就知道明日该怎么办了。

…………

第二日一早,徐亨来到会场后不久,桌上就被发了一本名为《荷兰香料贸易之得失》的小册子。

一些早来的,已经坐在那开始看了。

距离正是开会还有一段时间,徐亨也没有去和别人聚堆,询问询问他们对今日讨论香料问题的看法。

实际上,其余人也没有。

或者是真的不私下讨论,又或者是昨晚上已经悄悄讨论过了,但至少现在凡是认字的都在那默默地看着那本小册子。

徐亨也和其余人一样,拿起那本小册子看了起来。里面都是用白话写的,通俗易懂,小册子也不厚,整体上也就是围绕着荷兰的香料政策得失来展开。

只看了几页,从一开始的序章,徐亨就看出来了,看来日后要改变香料的垄断模式这件事,已成定局。

只是,不知道今日会有多少人反对?

看了眼会场上的自鸣钟,距离正式开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徐亨心道还是把这本小册子看完吧。

大约三十多页的小册子,一个半小时时间,足够看完。

但和徐亨一样,大多数人看完一遍之后,忍不住又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地读。

不少人越读越是频频点头。

徐亨自己也是如此,第一遍读完,读了一个大概,便觉得这里面的道理着实说得通。

里面没说西洋贸易公司日后要行什么样的政策。

而是说了荷兰的香料贸易政策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选择这样、这样又导致了什么后果。

句句都在提荷兰,没有一句说大顺。

但读完第一遍之后,却处处都能看到隐藏在其中的对比。甚至是自发就想到了很多荷兰实行的政策,对大顺而言,实在并无必要。

因为里面将荷兰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分析出来,可顺着这个“为什么”来反观大顺,就觉得大顺这边根本不需要考虑荷兰这边要考虑的问题。

咕咕、咕咕……

自鸣钟响到九点的时候,有人摇了摇铃铛,叫人安静下来。、今天来的人,比昨日更多,后面挤的满满当当,很多人都只是投资很小的小股东散户,有些则根本就是一些新学毕业的学生,等着去南洋工作、或者等着今年冬天的西洋贸易公司雇员招聘考试,好奇之下过来旁听的。

徐亨看了眼台上的刘钰,将余香满口意犹未尽的小册子放下,心道国公果然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今日的事,看来已成定局。

不知别人如何,反正我看完这小册子后,是觉得没办法从道理上反驳国公。

自然,这就如同国公昨日讲的英国“佃农”的事,按照他的数据,确实能推出国公想要的道理。只不过,这数据到底是真是假,那就难说,可不信还不行,因为除了他之外,并无别人去做这种似乎没什么用、但实际上却有大用的事。

台上,等着众人都安静下来后,刘钰便问道:“桌上的小册子,你们未必都看完了。既如此,我先给你们念一遍。念过之后,再给你们半小时时间,你们互相论一论。”

台下的徐亨听刘钰开始念小册子,听了一阵,发现刘钰真的就是在照本宣科,便没有继续听,而是翻开小册子,去看中间几段特别标注的荷兰的特殊情况。

这里面没提一句大顺。

但看完之后,徐亨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刻舟求剑”这个典故,觉得刘钰终究还是在说,不要学荷兰人的政策。

荷兰人的政策只适合荷兰,却根本不适合大顺。

这里面举的,是丁香和胡椒的价格问题,以及围绕着这个定价的根本原因——小国的悲哀。

要么,就不搞垄断。

要么,搞垄断就不要想着既要垄断、又担心别人的竞争。

小册子里,用了一句话来形容荷兰东印度公司: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小姐心,丫鬟身。

比如丁香,又是屠杀、又是砍树、又是建堡垒,为的就是垄断。

真的拿到垄断权之后,十七人委员会又怂了。

担心最低十几倍的利润,会让英国看着眼红,所以好容易垄断完了,又怂的主动降价。

为什么主动降价?

因为利润太高,怕太招人嫉妒、太叫人眼红,以至引诱英国人抢夺,导致军事开支增加,降低利润……

那早干什么呢?在花大价钱垄断、屠杀、砍树之前,就没想过这个事吗?

还有胡椒。

胡椒公司是靠打价格战,打赢的。

按说打价格战打赢了,拿到了垄断权之后,就该减少出货量,从而提升胡椒价格了吧?

结果又是担心英国这边眼红,吓得明明已经靠过量倾销打赢了英国和葡萄牙商人,结果十七人绅士团自己怂了——理论就是只要我自杀,那么别人就无法杀死我——然后继续维系胡椒的低价和过量销售。

所以折腾了一圈,意义是什么呢?

想要垄断的高额利润,所以投资巨大去搞竞争、屠杀、砍树。

真垄断之后,又不敢承担垄断之后被人看着眼红的反击,自己主动降价。

当然,垄断和降价,都是个漫长的过程。

这里面的考虑,其实反映了荷兰国力的衰落,不只是绝对衰落,还有相对衰落:乌龟先跑两步,兔子在后面追,乌龟觉得和之前的自己对比,其实跑的也不算慢了,但相对于那些兔子,就越差越远了。

这里面当然没提大顺,一句话都没提。

但徐亨看完之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是天朝拿到了垄断权,需要担心他国的武装入侵南洋而选择降价吗?

或者,是降价还是涨价,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吗?

至少,在南洋,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

(本章完)

第940章 自觉(二)

等着刘钰在上面照本宣科地念完,便给了众人半小时的讨论时间。

徐亨一旁的一个之前曾做南洋生意的,问道:“介生啊,昨日我们都没听懂国公在讲什么,唯独你见识卓越,当真是青出于蓝。”

“今日国公这小册子,你可看出来什么了?”

徐亨闻青出于蓝之语,心中暗喜,却仍道:“您过奖了,我也不过是拾人牙慧。”

“今日国公给的这小册子,似乎在讲一些我们都能理解的道理。国公的意思,一直都说,今天降价是为了明天赚更多。”

“国公一直说,葡萄牙的巴西那地方,也适合种植香料。而且葡人再从南洋锡兰撤走之前,就携带过去了木苗。所以我看国公的意思,就是靠公司的资本雄厚,准备在香料上低几年利润,先把葡萄牙的香料挤垮?”

“我听说,那巴西等地,人工颇贵,非是这里能比。降价到一定程度,咱们依旧还有的赚,只是赚的少一些。而葡人在巴西的香料种植园,必是撑不住的……”

徐亨只觉得自己说的颇有道理,不想那商人却笑道:“介生啊,这降价垄断的事,我看也没什么人反对。我们这些老头子,虽是老朽,但也知道什么叫先赔后赚。”

“看了国公小册子里荷兰定价的事,我倒是别有感叹,想到了一些别的事。”

“哦?您想到什么了?”

徐亨没想到旁边这岁数五六十的商人居然完全同意降价倾销确保垄断地位一事,心里不禁好奇这老头儿想到的到底是什么。

老商人笑了笑道:“这荷兰人担心丁香价格过高,而致英人觊觎,于是主动降价,务求英人不要觊觎。”

“可当年,我去巴达维亚卖茶叶,去了之后就被荷兰人扣住,一连扣了半年,逼着他把茶叶用赔本的价卖掉。”

“这英人远在万里之外,荷兰人尚且惧怕至此;而天朝就在巴城千里之内,荷兰人竟丝毫不担心。”

“现在想想,南洋尽在手中,货船直奔荷兰,天子一怒,各国公司颤抖俯首,当真是恍若隔世。”

“你们这些年轻人,哪里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呢?”

“国公这小册子,真叫我心里难过,想到好多过去的事。”

“一想到英人没说话,荷兰人自己便吓得不敢定高价;再想到这巴城距离天朝如此近,荷兰人之前竟毫无防备、毫不在意。”

“你知道,被人轻蔑的那种感觉吗?连防备你都不防备你的那种感觉,你们真的是难以体会的。”

“我久随国公,因国公而富。可真正叫我死心塌地追随国公之路的,就在当年国公一句话,叫荷兰人不得不将巴城唐人迁至锡兰。因为他真的怕你了,所以才要考虑你的感受,你的意见。”

“想想那时候,你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吗?”

这事徐亨当然知道,小声道:“听说是对天赌誓,说这辈子再不去巴达维亚做生意。”

老商人苦笑着仰起头,想着过去的事,许久道:“是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对天赌咒吗?因为我们从未想过,朝廷会出面帮我们商人。我们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所以我们只能对天赌咒,尽显无能。”

“现在呢?若是我们受了欺负,会先去对天赌咒吗?我们必然会放下句狠话,然后来找国公诉说、求朝廷做主。”

“从当年的连想朝廷都不敢想,只能对天赌咒;到现在觉得再出了类似的事,第一个想着去找朝廷。”

“从当年荷兰人扣我们的船,丝毫不在意天朝就在旁边;再到现在我们抢了荷兰人的南洋,他们还要喜笑颜开与我们合作贸易。”

“你们这些小伙子哪里经历过那种呀。”

徐亨没经历过,也真的无法有这种当年跑南洋的老商人的共情。他真的难以想象,这些当年在巴达维亚对天赌咒这辈子再不去巴达维亚的老商人,知道大顺通知荷兰东印度公司把人往锡兰迁荷兰人就听话照做时候的感觉。

这些老商人不是感慨自己当年只能哭天抢地、无能赌咒。

而是感慨,英国人屁都没放一个,荷兰人竟然担心丁香价格更高,引来觊觎,主动降价。

可天朝就在南洋边上啊,这么多年,荷兰人竟从未考虑过天朝的影响,仿佛天朝就像是一块幕布。

只是个真实存在的死物。

徐亨很难理解这些老商人“恍若隔世”的感叹。

但他脑子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祖国,这个新学里出现的词汇,好像真的是有意义的。

也或许,之前新学里学的那些东西,只是灌输性的教育,和要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忠君为义之类的话,区别不是很大。

大概就类似于“为什么要孝顺父母?因为要孝顺父母。”

而现在,看过荷兰香料的定价问题后,再联想到大顺暂扣东印度公司、给丹麦亚洲公司加税的事,对“祖国”这个概念,徐亨有了一种完全不同于“为什么要孝顺父母、因为要孝顺父母”的利益相关的感触。

他不是搞工业的,不是搞纺织之类的。

而且就算搞,现在大顺的工业资本家,也很难从利益的角度去理解祖国这个概念,因为大顺真的没有机会用加关税的方式来保护本国工业。

使得他们完全没有机会感受,这种不同于以往的华夷之辩的帝国主义扩张式的爱国主义教育。

徐亨学的那一套,把爱国作为一种“所不虑而知”的“良知”。

此时良知的含义,和后世不同。

如同孝顺父母理所当然,徐亨接受的新式灌输里,爱国也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不虑而知”的良知。

但这种良知,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们将这种良知和自身利益结合起来,这种良知才是长久的、坚挺的。

虽然徐亨不能理解老海商的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触。

但这些年新学教育种下的种子,却在这一刻渐渐萌发。

国家是什么,他渐渐有了一个有些清晰的认知。

国家是什么?

国家,在他眼里,就是当海商们只能走私的时候,国家出兵打开日本国门,使得走私成为合法。

国家,就是当荷兰人垄断香料的时候,国家出兵攻下南洋,让本国商人垄断香料。

国家,就是当西洋贸易公司要打开欧洲市场的时候,国家出面搞了鸦片案、不敬案,查封了英国商馆、给丹麦商馆加了高关税。

国家,最好就是他们赚取更大利益、保证他们得利的一个工具。只可惜国家不完全是他们的,因为国家现在不准他们在国内趁着灾年买地,也不准他们放高利贷。

今天这个小册子上,写着荷兰人拿到了丁香垄断之后,惧怕英国人觊觎,主动降价一件事,更让徐亨渐渐明白,国家对他们这些大商人的意义。

其实刘钰一直瞧不上这些海商,觉得他们都是潜在的买办阶层。他心里始终带着偏见。

一旦外国货能够在国内赚钱的时候,这些人一定是最先当走私贩子、买办、给外国人带路的。

不只是他们如此,英国东印度公司不也一样吗?逼的英国纺织业多年面临着印度和中国棉布的打压,甚至造就了一波大失业。

荷兰商人,生生逼死了本国的工业,最终毁灭了荷兰,拍拍屁股去伦敦了。

然而,现实又是如此的讽刺。

在大顺,最先觉醒了帝国扩张式爱国主义的,既不是手工业者,也不是小市民,更不是工业资本,而是这群刘钰眼里的潜在买办阶层。

大顺极为特殊的入超贸易地位,极为发达的手工业,极为特色的垄断产品,使得这群人走向了一条与英国东印度公司、荷兰东印度公司都不同的路。

英国东印度公司赚得是本国的钱,卖的是印度和中国的货。

而大顺的这些海商,欲当“买办”而无机会,他们甚至找不到几种商品,能够赚本国的钱。

即便能赚的,如西洋参、貂皮,那也是本国真的没有替代品,丝毫不与本国的手工业冲突。

欧洲的扩张式爱国主义觉醒,最早的参与者,是小市民、行会手工业者、工业资本,甚至贵族。因为他们面临着邻国的巨大竞争,包括贵族种的粮食,养的羊,都要和他国竞争。

而大顺,先觉醒的,却是这些被刘钰视作买办后备军的海商集团。

因为……英国的贵族,要面临普鲁士贵族、法国贵族、波兰贵族的羊毛、粮食竞争。英国东印度公司,却要面对本国工业资本、羊毛纺织业的竞争。

然而,大顺海商,要面临的,则是英国东印度公司、英国航海条例、丹麦亚洲公司的竞争。他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能引发他们和本国手工业、工业竞争的外来商品。

他们是大顺最早直面这种国际竞争的,也是最早切身感受到这种竞争的。

春江水暖鸭先知。

而反倒是本该是爱国主力的工业资本、手工业,却依旧没有感受过这种竞争。

对他们来说,是英国东印度公司买他们的货,还是大顺西洋公司买他们的货,并无区别。

甚至茶商们最怀念的日子,反倒恰就是跑南洋的海商们最痛苦的那段日子——奥斯坦德公司挑战荷英茶叶垄断事件,以及巴达维亚扣茶船事件,是在同一年。也是那一年之后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式开始了直航贸易——而那一年,茶叶生产者赚的盆满钵满。

士绅们最怀念的日子,恰恰是大顺没有全面下南洋的日子,因为那时候的米价能让他们的租子更值钱。

这种近乎魔幻的阶层觉醒顺序,甚至是魔幻到家的买办后备军成为了最先觉醒扩张式爱国主义的,也算是一种时代的幽默吧。

一群买办后备军,被本国勤劳的百姓、两千年积累的强势手工业,愣生生逼成了最先觉醒了爱国扩张主义的一群人。

刘钰给他们的评价,一点都没错。一旦外国货反压了本国货,这些人就会使最先带路来毁灭本国工业的一群人。

荷兰人证明过了、英国人证明过了,甚至于另一个时空鸦片百年的历史也证明过了。

不过刘钰倒是很善于把握,觉得这些买办后备军历史上对国内能有多狠,如今情况特殊,对国外就会有多激进强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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