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2.第528章 垂帘偶尔听政

第528章 垂帘偶尔听政

可能是因为收了承天剑鞘,井九有些高兴,竟是难得的风趣了一次。

按照正常的要求,这自然谈不上什么有趣,但他的标准当然要低些。

阿大心想你是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说些自以为有趣的话,还指望所有人都跟着笑。

顾清却真的笑了起来。

阿大觉得好生荒唐,心想这也愿意配合?

它忽然就明白了,原来井九是准备把顾清当张大学士用。

青天鉴幻境里的事情,井九没有对人说过,但别的问道者自然不会替他保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楚国皇帝是多么的懒,张大学士是多么的不容易。

顾清也想起了那位张大学士,笑容顿时消失,心情很是沉重,然后拖着更加沉重的脚步离开了洞府。

走出洞府,他先去殿里拿了铁壶与茶,才去了崖下的那间小木屋。

诸峰长老等着被井九召见议事,已经有些急了,见他回来赶紧起身问询。

顾清微微一笑,请各位师伯坐下,一面给他们煮茶,一面说道:“各位师伯要问的事情师父已经知道了,他要再想想,处理完了会通知你们。”

诸峰长老心想这样也行,不,这样最好不过。

要他们对着如此年轻的掌门行礼,确实也有些别扭,相见争如不见。

既然如此,茶还有什么好喝的,他们放下手里的禀事玉牌便离了神末峰。

元曲不解问道:“师叔真不想见他们?”

顾清看着案上搁着的七杯茶,有些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既然不喝茶,何必让我煮?

反正不拉屎,占什么茅坑?

“师父让我自行处理这些事情。”他说道。

元曲有些吃惊,还是没想明白,说道:“那你何必让他们等,批了或者否了不就结了?”

顾清说道:“这是掌门才能做的事情,怎么能让我来做,至少不能让他们亲眼看见。”

平咏佳若有所悟,点头说道:“不错,这就是太监干政啊,得偷偷地做。”

顾清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觉得师父是个昏君还是儿皇帝?”

平咏佳憋的满脸通红,说道:“师兄,你不能这样……”

顾清懒得理他,拿过那些禀事玉牌,把剑元输了进去。

淡淡的剑意释出,接着变成了极淡的清光,最终变成了文字。

来禀事的诸峰长老只有七位,事由却有二十余项。

顾清端起一杯黑茶,站在那些清光凝成的文字里,认真看着。

平咏佳有些羡慕,心想这就是手握大权的感觉吗?

元曲没有什么感觉,给他使了个眼色,要他和自己一起离开。

就在他们的脚步快要踏出小木屋的时候,顾清忽然喊住了他们,说道:“过来帮着看看。”

平咏佳有些兴奋,脆生生地应了声,便往回走,元曲则是叹了口气。

然而只是看了两眼,平咏佳的脸色便变了,问道:“师兄,师父真让你说了算?”

顾清嗯了一声,说道:“这棵七星玉兰怎么分配你怎么看?这是何长老亲手养活的,按道理应该留在适越峰里炼丹,但是如果生花入脉,对破游野境极有帮助。”

能够帮助修行者破境入游野,不管是丹药还是灵材,放在世间拍卖行里,都能卖出极大的价钱,若遗落在修行界里,甚至可以让一个小宗派灭门!

平咏佳哪里敢出主意,声音微颤说道:“这责任太重,担不起啊……”

顾清看了他一眼,说道:“那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平咏佳走到那块玉牌前,发现是昔来峰提交的奖惩事宜,更不敢说话,眼睛骨碌一转,说道:“啊,白鬼大人让我去找那颗海珠,我都忘了这事,师兄,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不等顾清说话,赶紧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顾清望向元曲。

元曲一脸真诚说道:“这些事情哪是我们有资格定夺的,还是请井九师叔看看吧。”

顾清摇了摇头,他知道师父放权便是真的放,自己不用担心被指责,只需要把这些事情做好,当然如果事情做不好,大概还是会被师父骂的。

元曲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好好弄。”

顾清说道:“你得留下来帮我。”

“我们不是一个师父,你别想拖我一起死。”

元曲笑着说道,然后走了出去。

顾清再次叹了口气,把杯里的黑茶一饮而尽,又从案上取了一杯,重新走回那些玉牌前。

青山宗的事务确实不多,需要由掌门亲自确定的事情,大概就是那几样。

九峰人事、弟子抚恤、附庸宗派事务、人间宗族事务、以及最重要的各项资源分配。

嗯,事情真的不多。

顾清看了眼案上的六个茶杯,心想以后自己得经常给自己煮茶了。

黑茶还得换成绿茶。

……

……

井九成为青山掌门的消息,很快便传到朝天大陆的每个角落,速度甚至比不二剑还要快。

举世震惊,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不管人们觉得这件事情再如何荒唐,终究是已经确定的事实,于是各派纷纷派出使者前往青山宗以为恭贺,同时询问掌门就职大典何时举行。

这是何等样的大事,就连中州派都让昆仑派带去了礼物,更不用说别的宗派,大泽等天南宗派第一时间送出重礼,悬铃宗与水月庵的贺礼尤其厚重,只有果成寺没有理会,可能是禅子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那些贺礼被昔来峰收了,然后列出详细的清单送到了神末峰。

顾清知道井九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自己看了看礼单,选了几件白鬼大人与寒蝉可能喜欢的小玩意,又挑了几件贵重的送去了天光峰与上德峰,其余的便让昔来峰入了库。

他的视线落在了清单某处,那是一茅斋送来的几样贺礼,其中有一件颇为古怪。

昔来峰也觉得如此,在那里做了备注,而且提前已经把那件贺礼,送来了神末峰下。

顾清不敢耽搁,让昔来峰弟子赶紧把那件礼物送上来,然后亲自带去了峰顶。

……

……

众人站在崖畔,围着一茅斋送来的那件礼物。

井九走到那把新竹椅前,摸了摸竹条,仿佛能够感受到十岁做椅子时的喜悦。

他躺到竹椅上,感受了会儿。

赵腊月坐到竹椅末端,她最熟悉的那个位置,问道:“怎么样?”

井九说道:“还可以,不如我做的那把。”

平咏佳入门晚,没有见过传说中的那位大师兄,很是好奇。

他问元曲:“我呆会儿能不能坐一下?”

元曲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想死吗?”

……

……

世间春光明媚,青山四时明媚,神末峰亦是如此。

青葱山野之间,偶有马嘶,猿啼不绝。

春光易逝,因为每天的美好与繁忙都是相似的。

青山宗积累三年的事务,顾清用了几天时间终于全部处理完毕,不知道诸峰评价如何,反正到现在为止,没有出现什么指责与不好的反应。

就在他以为自己总算有时间可以闭关修行一段时间的时候,又有人求见掌门。

这次来的是上德峰的迟宴。

看着那堆洁白的玉牌,顾清的脸色有些苍白,说道:“师伯,这不合门规吧?”

迟宴也不明白为何剑律大人要把这些事务交给神末峰,安慰道:“这是该掌门考虑的事。”

他的意思很明确,不管元骑鲸与井九之间有什么问题,反正与他和顾清无关。

顾清苦笑不语,心想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迟宴走后,顾清端起一杯绿茶,开始看那些上德峰送来的玉牌。

当他喝到第四杯绿茶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知道这次必须要惊动师父了。

总有些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或者说没有资格解决的,比如与死亡有关的问题。

他握着那块玉牌来到峰顶,走进洞府,运转剑元,把玉牌里的内容投影出来。

井九看了眼,带着疑问嗯了一声,心想这又怎么了?

顾清说道:“简如云在剑狱里还是想着自杀,还有那些……曾经站出来反对您的弟子,也依然不服,他们没能说动任何人,情绪越来越燥狂,很有可能做出极端的事情。”

那些年轻弟子认为井九当掌门是令青山蒙羞的一件事情。

既然他们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便愤怒地喊着,要去地下见青山历代祖师,求个公道。

“元骑鲸说过,简如云必须在剑狱里熬完这段日子再说,所以他不会死。”

井九说道:“那些人如果继续闹事,逐出青山,不准以青山为名行走,青山弃徒的名号也不能用,否则杀了。”

顾清心想那些年轻弟子一心求死,奈何以死惧之?如果真弄出那般血腥的场面,不说如何向列代祖师交待,关键是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井九说道:“别死在山里就行。”

这就是说,那些年轻弟子如果被逐出青山再死,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青山蒙羞这种事情他不在意,又不是拿了笠帽不给钱。

顾清很是无奈,离开洞府再次下山,忽然听着崖下猿猴的叫声,没多长时间再次折回,对井九说道:“过南山师兄一定要见您,具体什么事情没说。”

井九心想当掌门确实很麻烦啊,示意他把人带进来。

过南山来到洞府里,认真行礼,开始禀报。

益州那边传来消息,那位自称明王的玄阴教主再次显露踪迹,正在暗中召集旧部。

两忘峰准备派弟子过去查看一番,如果有机会就直接把那些玄阴宗余孽除了。

如果是以前,过南山根本不需要请示谁,直接带着两忘峰弟子便去了。但井九离开天光峰的时候专门提醒过他,说得很清楚,两忘峰弟子如果想要做事,必须经过他的同意——这是掌门的命令,必须遵守。

过南山来神末峰之前,想过掌门可能不允许两忘峰弟子出去,没想到的是,掌门竟是认为这消息都是错的。

“不是王小明,是苏子叶。”井九说道。

(本章完)

543.第529章 新人旧事两相忘

第529章 新人旧事两相忘

过南山怔住了,问道:“为什么?”

井九说道:“王小明死了。”

过南山说道:“但不管是风刀教还是朝廷的神卫军,都没有发现他的尸身。”

井九没有再解释什么,因为他很确定王小明已经死了,不管有没有找到尸体。

过南山相信了他的判断,神情凝重说道:“如果是苏子叶,这件事情更要慎重对待。”

西海之局结束后,所有人都知道苏子叶与中州派曾经有过一份协议。如果在益州召集玄阴宗旧部的人是苏子叶,那这件事情背后有没有中州派的影子?春雨刚刚落下,云梦刚刚开山,那道隐藏了三年时间的阴影便要露出真容?

对青山宗来说,这是件压力很大的事情。

顾清的眼里也流露出警惕的神情,心想那确实应该派人去益州看看。

井九说道:“这不是你们操心的,境界这么低,就应该留在山里好好修行。”

从道理上来说,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青山宗与中州派是正道修行界的两大领袖,底蕴深厚,强者无数,如果双方之间发生战争,法宝飞剑满天飞,以两忘峰弟子的境界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只能是送死。

在那种层级的战争里,只有破海境以上才有资格做些贡献。

过南山有些不安,想要说些什么。

井九接着说道:“什么时候破海,什么时候出山。”

过南山很是无语,心想门规里哪有这样的说法。

两忘峰现在的行事风格源自于太平真人,在柳词真人的手里发扬光大。

井九接任掌门的那天曾经说过一切依旧例,为何会改掉两忘峰的规矩?

“我觉得……您对两忘峰有偏见。”

过南山看着井九认真说道。

“我不喜欢两忘峰,但这不是偏见。”

井九说道:“你告诉我这三十年里,两忘峰死了多少弟子?”

过南山想都不用想,直接说道:“已有十四位师弟剑归青山。”

这十四位青山弟子死在雪原上,死在西海上,死在斩妖除魔的无数次战斗里。

“在我与腊月之前,青山最有天赋、最有潜力的年轻弟子都去了两忘峰。”

井九说道:“他们应该能走得更远,就算死也应该死在破境之时,或者天劫之下。”

过南山不明白,说道:“吾辈修剑之人,不经历生死考验,怎能成大道?”

井九说道:“让家里有钱的小孩子去扛沙袋挣钱,这不是培养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是白痴的行为。”

过南山明白他的意思,却无法接受——不要说游野境,即便是无彰境的青山弟子,在凡间也像是神仙一般。但按照井九的说法,这种境界的两忘峰弟子,就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孩子?

他说道:“当年掌门您也曾经与赵腊月峰主去世间游历过。”

井九看了他一眼。

顾清明白师父想说的话是——你能和我比吗?

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井九发现当掌门之后最麻烦的事情不是见人,而是需要说很多话。

“经历生死考验,确实可以提升修行速度,但是很可能会死,死了还怎么破境?活着才有希望,而你们的境界越高,青山便越强大,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过南山觉得有些荒唐,心想青山修的又不是无情道,难道什么都不做?

“两忘峰至今数百年,杀死的妖兽与邪道中人,还没有你师父一夜杀的多。”

井九最后说道:“你自己想想这个道理。”

……

……

过南山还是想不通,但面对掌门举的这个例子,他也是无话可说。

他回到两忘峰,召集尤思落、顾寒等人,把事情讲了一遍。这些骄傲而勇敢的两忘峰弟子们自然不服,觉得这位新任掌门完全是在乱来,言语间颇多不恭敬,直到被过南山训斥了几句,才安静了些。

“如果都能像师父他老人家那样,那当然世间再无宵小敢现身,问题是世间能有几个师父这样的人?”

顾寒愤怒地说道:“破海境才能出山?九峰里的破海境长老每天都在闭关修行,除非宗派有大事才会出面,怎么可能愿意因为他们眼里的这些小事出山?如果我们两忘峰也如此,那谁去斩妖除魔?谁去保护那些凡人?”

新掌门对两忘峰的禁令很快便在青山内乱传开,引发了很多争议与不服。这些年来,两忘峰一直被视作青山最锋利的一把剑,峰里的年轻弟子们,代表着青山在人间的形象,证明着青山的荣光。现在他们被禁止出山,这可怎么办?

……

……

井九一直都不喜欢两忘峰。

事实上,他不喜欢的不是两忘峰的那些年轻弟子,而是两忘峰的味道与存在本身。

破海境、通天境的师长都在各自的洞府里闭关修行,却让这些只有无彰境、游野境的年轻人去世间历练,去经历生死,完全是不负责任的做法。往最深处里想,这里面其实隐藏着极大的自私。

如果你们觉得人间的事情不值得你们浪费时间与精力,那么何必让这些孩子去做?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喜欢热闹。

迟宴,然后是过南山,接着还有别的人。

崖下的猿猴不停地叫,很是热闹。

看着他的美丽与哀愁,赵腊月同情说道:“不如把禁制解了。”

神末峰的禁制很强大,除了元骑鲸这种人可以无视,别的想要拜见新掌门的人,都只能老老实实落在山下,然后走上来,被顾清迎进那间小木屋里。如果解除禁制,青山的人们便可以直接飞到峰顶,不需要再让那些猴子们喊半天。

井九心想那比猴子还烦,摆手示意不用,决定就这么忍了。

他走出洞府,来到崖畔,向着对面的清容峰望去。

那张新的竹椅不知去了哪里。

他原以为元骑鲸来后,南忘便会过来,没想到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出现。

做的不错。

他望向腊月抱着的白猫,在心里表扬了一句。

阿大喵了一声,得意地直起身子,蹭了蹭腊月的脸。

井九说道:“我要去趟上德峰。”

阿大喵了一声,把脸埋了进去,不想理他。

赵腊月有些不解,心想简如云的事情你不是说不会管吗?

……

……

春寒料峭这个词,最适合形容现在的上德峰。

峰间青松如海,雪线渐高,却依然寒冷。

那座终年覆着雪霜的洞府,被宇宙锋清寂的剑光一照,更是寒意十足。

元骑鲸站在井边,望向他说道:“两忘峰是柳词的得意之作。”

井九说道:“他不是因为自私,不代表别的人也这么想。”

元骑鲸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是所有修道者都能像你一样。”

井九说道:“修道者就应该像我这样。”

元骑鲸想了想,说道:“你说的对。”

不是不想做,只是做不到。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至少对他和柳词来说,从很多年前就是这样。

井九忽然问道:“做掌门是不是出山比较麻烦?需要报知谁?你吗?”

元骑鲸说道:“掌门最大,你想走就走。”

井九有些不解,说道:“柳词不是很少出去?”

元骑鲸说道:“他是在学你。”

井九想起自己在朝歌城里与井家、鹿国公、皇帝告别时的场景,沉默了会儿。

……

……

伴着那道天光,他落在幽暗的井底。

尸狗睁开眼睛,微微低头向他行了一礼。

井九还礼,向剑狱深处走去。

白如镜与简如云的囚室相隔不远,离大厅较近,环境还算不错。

两间囚室都很安静,愤怒的年轻人可能痛骂了几天几夜,也没了气力,白如镜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当然不是来看简如云与白如镜的。

来到大厅,他望向右手边那条布满剑意的通道,视线落在紧闭的囚室石门上。

囚室里的雪姬感知到了他的到来,裹着被子转身望向囚室的石门。

双方的视线隔着石门与重重剑意再次相遇,然后便是长时间的安静。

时间到了。

井九离开前说了一句话。

“我有把新的竹椅,要不要换?”

雪姬嘤嘤了两声,表示拒绝。

……

……

顺着剑狱通道走到尽头,推开石门,走过雾气,便来到了隐峰之中。

他唤出宇宙锋,坐剑而起,踏云而飞,很快便来到一座山峰里。

这座山峰的背面很是幽暗,青藤之间隐着一座洞府,洞府门前的宝石散发着红色的光泽。

方景天就在这座洞府里。

他是破海巅峰的昔来峰主,本来极有资格争夺掌门之位,只是三年前便已经被元骑鲸逼进了隐峰闭关,与外界消息隔绝,正在全力突破通天境那道门槛。

井九明白元骑鲸的意思,这是对方景天与太平真人私下勾结的惩罚,如果方景天无法晋入通天境,便只能老死在这座洞府里,最终变成远方那座山里的一具枯尸。

这同样也是对方景天的一次考验甚至是激励。

如果他能够突破那道门槛,成为通天境大物,便能走出隐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与两忘峰弟子去世间斩妖除魔,接受生死考验的用意并无两样。

井九不知道方景天能不能成功,只知道对方走出隐峰的那天,就是自己迎来麻烦的那天。

他这次没有立即离开,盘膝坐下,取出很久不见的瓷盘,开始堆沙。

堆沙是游戏,是静心的工具,也可以理解为一种算筹。

洞府里的方景天不是雪姬,没能感觉到井九的到来。

阳光缓慢移动,把连绵不绝的群峰照成不同的形状,颜色也在浓淡之间变幻不停。

暮色来临的时候,井九结束了推演计算,收好沙盘,站身离开。

他算出来的结果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好。

这并不是说那是个模糊而没有明确指向的结果,而是意味着更多的东西。

他觉得那样的结果是自己可以接受的。

……

……

井九去了童颜闭关的洞府,看了眼门边的绿色宝石,直接推门而入。

童颜正在冥想修行,淡淡的烟气在他的头顶凝成一棵树的模样。

道树外显,这表明他的境界又有提升,想来元婴已然大成,只是离化神还有段距离。

童颜睁开眼睛,看着他说道:“这是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不知道是修行有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眉毛反而更淡了,再加上这张稚嫩的脸,神情越严肃的时候越发可爱。

修道者在修行的紧要关头,忽然被人打扰,这真是最令人厌恶甚至愤怒的事情。

井九没有理他,伸手轻摁石桌下某处,洞府外的那颗宝石变成了红色。

然后他说道:“苏子叶冒充王小明,想要重启玄阴宗,顾清不擅长做这些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童颜说道:“苏子叶不是我的朋友,但他是何霑的朋友,也是我的盟友。”

井九说道:“我和何霑不熟,而他是中州派的盟友,你现在是青山弟子。”

童颜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青山弟子还有这种义务?”

井九嗯了一声。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座峰的弟子,但想来应该不是神末峰。”

童颜微笑说道:“我也不会加入神末峰,这并不违背我们的协议,所以你不能命令我。”

井九说道:“你是哪座峰的弟子不重要,因为我现在是掌门。”

童颜很意外,很震惊,用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井九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与血液流动,感受着他的气息,确认这是真实的反应。

这表明他确实没有与外界联系过,青儿没有来隐峰找过他。

童颜用道法凝了一杯清水,双手递了过去:“掌门请喝茶。”

井九接了过来。

童颜说道:“苏子叶不会让你如此重视。”

井九说道:“他的身后是玄阴子。”

童颜明白了他的意思。

玄阴子的身后是太平真人。

“另外还有一件事,柳词走了,中州派应该会做些什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井九说道:“你写个方略,看看怎么对付他们。”

童颜静静看着他。

井九说道:“想回去?”

童颜说道:“不想。”

然后他取出棋盘,在上面放了几十颗棋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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