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又是太平一日(求月票)

兵家煞气冲到天穹之上,几乎是要搅动得陈国疆域之上,出现异样的天象,有人叹息慨叹,这便是国之将亡,必有异相的道理了。

可但凡是有谁人胆敢说出这样的话,就会被旁人拉住。

瞪大了眼睛骂一句。

你不要命了?!

就在这一日,秦王率领大军,按照了陈天意吐出来的情报,顺着陈国立国的基业,高速驰骋向了陈国的都城方向,沿途看到,有补给之处,有烽火堡垒。

想当年,气宇轩扬,陈武万马从此过。

当年陈武帝开辟陈国霸业时的手段,如今却成了让陈国灭亡的索道,原本这附近还有些二线兵团驻守,养护,但是因为前线的变故,就连这里的兵团都被抽调往前压阵了。

秦王的铁骑在这风雪皑皑之中疾驰着。

段擎宇抬眸,看到天地一片昏沉,战马的马蹄声音似乎被这一场异样的大雪给吸收了,并没有形成往日那种如同奔雷一线浪潮般的气魄。

越千峰就在旁边。

这西南之王深深吸了口气,一直感觉到了,那种冷冰冰的,带着寒意的空气涌到了肺部里面,都还是有种恍惚不能相信的感觉。

这里是陈国的腹地,距离陈国的都城没有多远了。

放眼望去,四处便是陈国,而他们就如同一把利剑一样刺入了陈国的要害,在这个地方驰骋来去,没有半点的阻碍。

天空中的祥瑞飞鹰振翅,以一种,仅逊色于太古赤龙般的速度,掠过辽阔的天空,在祥瑞充当斥候的辅助之下,这一支重骑兵就像是一只幽灵一样,飘掠过陈国的疆域。

途中即便是遇到了小股巡视的军队,那十余游骑兵,见到了这汹涌的,放眼望去几乎是如洪流般的大军,也是毫无半点的战意。

甚至于,这些游骑兵根本没能见到秦王的本营。

就已经被这一支骑兵兵团的前锋掠阵营给拿下了。

即便是再如何熟悉这里的道路,即便是后方如何空虚,这样大的一支兵团高速前行,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没有关系,这样大的国土,如此辽阔的疆域,情报的传递是个问题。

只要把发现他们踪迹的所有人都干掉或者擒拿。

那就是完美无缺的潜入突袭!

要抓住关键。

关键并不是不露出任何的动静和声响,而是这里的情报,没有被传递出去,被其余地方的人所得知。

代表着整个陈国重要情报传递的异鸟在空中振翅,它的尾巴和羽毛是涂成赤色的,代表着的意义正是十万火急的军情,谁敢拦截的话,就会直接引来一国级别的报复。

这异鸟飞行的速度极快,寻常的武者根本都追不上,即便是最为精悍的骑兵,骑着千里马,没日没夜的去驰骋,也无法追上这鸟儿的羽毛,看不到它那艳丽的尾羽。

这一只鸟化作残影,避开了段擎宇的箭矢。

但是下一刻,肉眼都无法看到。

只有听到破空声音,这带着【大股骑兵突袭而来】的情报飞出去的异鸟,就忽然地倒栽葱,栽倒在地上,流出许许多多的鲜血,定睛一看,那异鸟的头已经消失不见了。

骑兵斥候眼神绝望。

大股骑兵的动向,秦王的突袭被发现之后,还没有接锋的时,他们就迅速做出判断,然后写了情报,立刻传递,可是这鸟还没飞出去,就已经被撕裂开来。

前方乌泱泱一片,沉默肃杀气势之中,是玄甲军,无当飞军,部分麒麟军混编的重骑兵,这一股大军无声无息地分散开来,骑着龙驹的君王从容而出。

伴随着一声长鸣,一只巨大无比的神鹰落下来,嘴巴里面咬着那异鸟的头,刚刚就是祂,以肉眼都无法捕捉的速度,近乎于是以高速斩首般的方式把那只异鸟斩杀了。

当着斥候军的面,把那昂贵的异鸟脑袋吃了下去。

金色的眼睛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辽阔漠然。

却臣服地落在一人的手臂上,那人穿着墨色的甲胄,大氅在风雪中微微扬起,千军万马,陈列于后。

那种恐怖的压迫性几乎要让人绝望。

陈国的骑兵斥候仍旧握着兵器,背靠着背,组成了五人一组的战斗姿态,两个刀盾手,一个主力伍长,一个弩手,一位长枪兵,这是这三百年乱世之中,经过实战检验出的配置。

但是,这样千锤百炼的,精悍的五人组。

面对着的是天下第二神将,半步传说,率领的重骑兵兵团。

绝望得让人几乎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了。

黑压压一片,不知道是大氅鼓荡起来的风云,还是从天上垂下来的墨色的云气,秦王看着他们,道:“能够提前发现我等的踪迹,不错。”

那斥候深深吸了口气,不卑不亢回答道:

“学之于我大陈鲁将军。”

他没有说是哪一位鲁将军。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会有第二位鲁将军值得特殊提起了。

秦王注视着这个面上有风霜之色的斥候,看到他脸上的胡须,和带着血丝的眼睛,慨然叹息道:“鲁有先,如此守城之将,虽然是对手,却也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解除他们的兵器,在备用马上带着。”

秦王没有杀死他们,这让这几个斥候有种不敢置信的恍惚感,只是那穿着墨色甲胄的秦王拉动缰绳,让那胸高八尺的龙马往前的时候,斥候校尉恍惚坐在那里,听到一声平和的招呼声:

“许久不见,军士近来可好?”

那精锐的,娴熟的斥候校尉怔住,他抬起头,看到玉簪束发的秦王微笑着颔首,目光清淡,可是恍惚之间,却似乎认得出这一张侧脸。

那是近乎于七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越千峰攻城,鲁有先将军令城池四方关闭,那时候还有百姓在外面,还有些凶犯,那时候的城里面,从中州游学过来的王通夫子收徒,所以有文武会。

许许多多的世家公子们汇聚在那里,谈论自己抱负,清丽的少女们噙着笑,用羽扇遮掩自己的脸庞,只是噙着笑意看着这一幕幕的事情。

也是在同时。

越千峰裹挟了一堆逃犯冲击城池,所有的世家子弟都在往里面走,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骑着一匹马,就敢往外面冲,说他是陈国的九品武散官,要开门。

那时候的他只是个守城的军士,错以为了这少年武散官的目的,那时候他也还年轻,一腔热血,大声喊道:

“大人是要外出拦截吗?”

“马战重刀不利。”

“请接枪。”

那时候的他抬手把手中的枪抛飞出去,冲出去的少年郎抬手握着那一把陈国的制式长枪,顺着马的冲锋,抬手一掷,长枪带着风,洞穿了一名脸颊有伤疤的犯人。

那犯人正在准备对一位温和的老人动手。

那时温和文雅的老人抬眸含笑,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道门祖文远。

故事仿佛开始轮转起来。

那时候一腔热血未曾寂灭的守城军士,现在胡子拉碴被排挤在外的游击斥候,时间多么无情,这斥候校尉张了张口,手中的兵器落在地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样称呼眼前的人。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情,看着那一日冲出城防的少年武散官,在七年之后,用这样的姿态重新走来了,只是许久许久之后,他闭着眼睛,道:

“世事无常啊,大人。”

“也只是,努力活着罢了。”

秦王回答:“是啊。”

“世事无常。”

这四个字,乱世里的许多感情,也就已经道尽了。

这一支大军从赤龙秘境出发,抵达了一处修养补给的道路,毕竟是这样的大军,其中有几次被发现,发现他们踪迹的,几乎都是当年鲁有先麾下的校尉。

但是可惜,全部都被拿下了。

远远看着,似乎已经可以在这时的天色里看到陈国城池的影子,秦王笑着道:“这里的路,我可实在是太熟悉了。”

段擎宇道:“是之前已经做过了调查和准备吗?”

秦王扬了扬眉毛,回答道:“你要是这样说的话,倒是也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这个调查和准备,可实在是太早了,大概六年前,我那时候在陈国犯下了大的事情。”

“大概是闯了陈国的皇宫,杀死了陈国的宰相,劫狱带走了岳帅和麒麟……”

“那时候陈国有二线兵团的小股追兵追着我。”

“我就是在这陈国里面来回越过江流,然后甩开他们,直接北上,到了镇北城那里,那一年,可算是做了很长时间的江湖游侠了。”

在缓和修整,重骑兵换马,磨刀,进食的时候,秦王抓起一把白雪塞到了坐骑的嘴巴里面,他的目光平缓,提起往日,也只是笑着道:“倒也算是有趣。”

“谁能想到,年少时候被追杀的经历,反倒是成了这个时候,能够精准进入陈国疆域的底气呢?哈哈哈,这世上的事情,前因后果,一饮一啄,有时候倒是精妙得很。”

秦王看着远处的天空。

在靠近关翼城和江州城的一处峡谷驻守之地,他们暂且蛰伏起来了,准备等到天日落下,而众人沉睡的时候,在那种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放低到了极致的时候。

短途直冲破城。

……………………

在这个时候,距离秦王的及冠礼,还有五天的时间。

陈国的都城江州城里面,右相冯玉凝的命令安排了下去,三百万两银子从右相府库里面拿出来,交给了右相的心腹大管家,大管家领受了右相的命令。

看着清点出来,码好的那些银子,脸上却浮现出挣扎之色。

他把里面的银子拿出来三分之一,这一幕让他的妻子吓了一跳,面色苍白,拉着他的袖子,道:“当家的,你要做什么,这个可是丞相大人给的啊,你,你……”

大管家劳如英脸色挣扎,道:“是,但是,这也是咱们的性命!”

他的妻子害怕地呆住了:“什,什么?!”

劳如英道:“如今天下大变,岳帅的大军汹涌,咱们的相爷聪明果断,早早就已经把卖命的钱都送了过去,好几百万两啊,就算是不能再在秦王的麾下当丞相,可是也是大富大贵!”

“可是咱们呢?咱们呢!”

劳如英的脸色有些狰狞:“我从年轻的时候,就给他当牛做马了,我一直好好地伺候着相爷,但是相爷在这个时候,就只是管他自己的事情,从没有考虑过咱们。”

“他去了,是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可是咱们呢?”

“咱们未必还能活下来。”

“什,什么?当家的,你不要吓我!”

劳刘氏的脸色都发白,劳如英道:“不是我吓唬你,相爷要过去,那自然得是要清清白白地过去,安安稳稳的过去,是以天下名士的身份和气度过去的。”

“我给相爷办了太多差事了。”

“我知道相爷太多不能够被人知道的事情,相爷想要荣华富贵,咱们就不能够活啊。”

“为今之计,也顾不得什么相爷,什么主仆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劳如英扭曲了神色:“这个时候不拿钱,什么时候拿钱?!”

劳刘氏道:“你要拿一百万两银吗?!”

劳如英道:“不。”

他道:“这一百万两,才是给出去的!”

“有了这两百万两,天下这样大,哪里咱们去不了呢?咱们可以远远得离开这里,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那时候,我们也雇佣些人,那时候,我们也是老爷了!”

一百万两被递交出去了。

劳如英前去安排相爷的剩下两件事情。

一件事情是遣散府里的长工,侍女,右相的本家们把家中的那些地契,借债全部都拿出来了。

看着这厚厚一沓的地契,借债。

右相冯玉凝的外甥脸上都带着一种心疼的感觉,手掌抚过,道:“舅舅是疯了吗?这样多的金银,这样多的地契,都是好东西啊,怎么打算就这么给出去?”

“分出去,分给这些低贱的泥腿子,太可惜了!”

他的妻子道:“可是,这毕竟是舅父的命令啊。”

冯玉凝的外甥道:“舅舅是想要得一个清名但是,咱们没必要都给出去啊。”

女子讶异,道:“夫君的意思是?”

冯玉凝外甥揽着妻子的腰,得意道:“清名吗,好说,舅舅给了这么多的东西,经过咱们的手,怎么能够尽数都给了那些泥腿子呢。”

“所谓的肥肉手中走,自是满手油。”

“白白得过去,这大陈国立国三百年,没有这个道理。”

“泥腿子啊,好糊弄得很呢,你看,咱们就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不就得要跪在地上磕头了吗?况且,再怎么样,舅舅也不会亲自来看这件事。”

“大陈怕是不行了,这地契可是硬通货啊。”

男子只是笑着道:

“大陈将亡,清名无用,这些个地契,足以传家后世,再把卖身契也都收拢一下,最后咱们两个坐拥万亩良田,手下千户人家,不也是痛快吗?!”

“当官,当官,哪里有这样的世家清闲?”

“况且还有清名!”

“至于这些钱……”

他看着这些钱,都分了分,给管事一部分,给其他兄弟分了一部分,剩下了几万两银子,就一起在整个江州城最奢华的酒楼里面饮酒欢畅。

至于那些个租户,百姓,就给了十文钱。

意思意思便是。

又派人去买了彩缎绸子,可是买的人拈了拈绸子,觉得这材料太好了,用来绣文字的话,实在是不大好买东西的人就降低了档次,一层层下来,就只是买了寻常的彩布回来了。

买了七成的粗布,按照十三成的彩绸去报了价。

去让女眷绣文,但是那些娇柔美丽的女子,看着这些彩布,皱着眉毛,被这样粗糙的,低贱的布料给气得眼眶发红,掉下眼泪来,道:

“竟然要我们亲自去绣文字,怎么能有这样的道理?”

“你们把这样的事情拿来,岂不是要折辱我?折辱我家?!”

“拿出去,全部都拿出去!”

夫人小姐们气恼起来,这些东西就被抱出去了。

但是这毕竟是右相亲自下的命令,到了时日,终归是要把这彩娟交出去的,这些位夫人,女眷便是把这事情交给了随身的丫鬟。

可是这些丫鬟,可不一般。

上等丫鬟也有自己的花名,有自己的小院落和下等丫鬟来伺候的,也是姿容可爱,出行有娇子,每月十几两银自供着花销的,比起小家碧玉的人家不差分毫。

又说着夫人,小姐们还要吃茶,买来了西域上好的沉香,用的白玉,金银器物去作香箓,十分讲究呢,没有这时间去做这些女工活儿。

于是这活儿交给了下等丫鬟,下等丫鬟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然后皱了皱眉,手指拈了拈这些布匹,道:“好粗糙的布料,伺候姐姐们都已是颇累人了,绣字什么的,太烦闷。”

便又抱着这些东西,去了那使唤婆子,粗脚婆姨那里,这些个普通百姓家出来的婆姨们有些局促,丫鬟把这东西抛下,抬起袖子遮住鼻子,似乎是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于是就让这些粗手婆姨脸上更加局促不安起来。

丫鬟把事情简单吩咐了一下,便离开了。

又是一天晚上,右相府的下人们汇在了那里,本该拿到自己土地,地契,卖身契的男人手里捧着十个大钱,倒似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意外的欣喜似的。

右相仁慈,给钱呢!

婆姨抱回来了一些彩布,说是要绣文字,这不是什么难得的事情,往日的活儿比起这个难得多了,但是今天终究是拿到了十文钱呢。

男人把五文钱攒起来了,等到来年的时候,一起寄送回去,攒钱,把自己的地赎回来,就有好日了。

然后的五文钱买了两个烧饼,一些素菜,还有一点肉边儿,开开心心地回去。

打算让家里那个跟着自己吃苦的婆姨吃点好的。

好东西啊!

有肉,有菜,还有软乎乎的烧饼。

可是从偏院门出去,打算去住处的时候,却见到了几个穿着好衣裳的,右相府的真正家丁,男人的心里面咯噔一下。

右相是名士,虽要维持着名士的生活和气派,有府邸,但是很是节俭,府邸里面只有家丁二十余人,天下称颂其德行,说其简谱。

但是,家丁下面那些个没有身份,没有名气,不需要给很好待遇,不管吃管住,只是欠债卖身的泥腿子,却多了去了。

这样的人,不用管吃管住,不用照顾其生活,就是得了病死了也和主家没有关系。

每月给点钱就行。

这些个家丁也是爷。

其中一个人抬起眼笑着。

男人看到这个家丁腰间的口袋里鼓鼓囊囊都是铜钱。

家丁笑骂道:“听闻汝今发财也,舍我七成,如何?”

男人结结巴巴道:“我,十文钱,我都花了……”

家丁扬眉,骂起来道:“十文钱,你们这些贱骨头,怎么可能舍得花在自己身上?竟敢在这里,玩弄你爹,找打!”好一顿打,打得鼻青脸肿,男人踉踉跄跄带着东西回来了。

钱给抢走了,东西也就只剩下了些烧饼,烧饼落在地上,被那家丁踩烂了,他看着心酸得很,可最后舍不得,蹲在那里扒拉了半晌,把东西扒拉出来了,捧着手回去。

那边的家丁们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音。

狗刨食的。

男人赔笑,跪在地上,磕头,狗叫了好几声。

那边家丁们拍着掌大笑:“好狗,好狗!”

假山远处,亭台水榭,小姐们皱眉,上等丫鬟们笑:“真不知礼,又逗弄那些人呢。”

“不过,他们欠咱们相爷那么多债,倒也不过分。”

那些小姐们,当真是花容月貌,干净得如同白雪。

各自的上等丫鬟,也都是一等一的妙人儿。

下面的丫鬟勤恳可靠,家丁们和善听话,当真是个和缓太平的日子,就只是今日风雪大了些,小姐们喜欢的花儿花瓣落下来,叫人不喜欢。

那男人带着烂烧饼回去了。

夫妻两个看着那混着泥土的烂烧饼,婆姨问:“钱呢?”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女人就什么都知道了,没有说什么,就只是把烂烧饼上面的土拍打干净了,然后放在锅子里面,用水搅,没有用柴,柴火从山里来,山是世家的地方,所以柴火要钱的。

用水搅一搅,拌一拌,最后成了个烂糊糊。

那粗手婆姨吃了一口,开心道:“好吃。”

“有肉味道!”

把缺了口子的碗给男人递过去:“你也吃吃。”

男人吃了口,鼻子有点酸,眼睛发红,他觉得自己很努力,很勤快了,可是为什么日子还是好不起来,女人在月色下面,瞪大眼睛去绣那彩布。

有好多的要求的,她找到个绯色的布料,手掌摸过去,还用脸颊蹭了蹭。

真好的布,能留下一点的话,就可以给家里的孩子做一点新衣裳了,可是她不敢,之前有人做了这样的事情,被打死了。

因为那是偷了主人家的钱。

可主人家的钱是哪里来呢?

她不知道,就只是绣布,绯色的彩布上,绣的是云纹,麒麟纹这样的高端手艺不是谁都能做到了的,但是云纹多多少少能做出来。

天下不只是陈国,陈国不只是江州,江州城好大好大。

好多世家,好多大官。

那诸公,穿着红袍,紫袍的,不只是右相。

他们的事情也不稀奇,距离这里千里之外的岳鹏武,没有办法影响到夫人小姐们雪地里看花的雅兴,也没人在意绣字者。

在刺目的油灯的星星点点里面的火光里,不止一个人在绣这样的东西,他们不认得字,只是单纯按着‘图画’去绣,在云纹之中,绯色的旌旗也似。

曰——喜迎王师。

在这逼仄的狭小的屋子里面,耀耀的,火一样。

打更的敲着梆子走过去了,大喊着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风雪大,花摧折。

美人如玉才子风流。

又太平一日是也。

(本章完)

第494章 气吞万里如虎!(求月票)

阳光温暖落下。

淡金色的光里,却带着一种和这个节气不大符合的单薄。

江南之地,准备了好几个月的秦王及冠礼终于已经见到了模样,一杆一杆大旗指着天空,虽然还没有展开,但是已经可以看到那无数绯红色的大旗翻卷鼓荡展开的时候,是何等盛况。

曲翰修看着这一幕,感动得这个呆板的老头子几乎落泪。

终于成了!

老儒生在心中骂了一声娘。

那秦王,实在是不愧是个年轻人,也实在是对得起其【武王】的名号,性子犹如野马脱缰也似的,完全没有办法以礼法拘束得住。

这般豪雄,在青史之中,也是所见不多。

这样凌冽的气性,会在前行的道路上,遇到一个个危险,一个个挑战,诸多艰难险阻,伴随身边,常常有不得长寿者,但是无论活了多久,却都一定是撕裂当时时代的汹涌力量。

曲翰修是过去时代礼法之人,他不止一次地被那位秦王殿下惊得心神涣散,眼前发黑,譬如他封王的时候,那三箭之下,曲翰修被按到了座椅上。

事实上不是秦王用力把曲翰修按下去的。

那根本就是曲翰修看到了过去的天下秩序,在自己的眼前分崩离析,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实在是顶不住这种元神上的冲击,腿脚都软了。

他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当年陈国濮阳王陈辅弼废立皇帝的时候。

曲翰修也是当面狂喷那小子,被一把狼刃刀子架在脖子上,也没有腿软,目光炽烈愤怒,那是因为狼王,因为神武王再如何的离经叛道,终究没能撕裂那个时代的礼法。

神武王恣意妄为地去做。

看似是破去了礼法,但是他为了破去所谓礼法的约束而所做的那些事情,却正是证明了,那位豪勇的王者,在那个年纪和时期的心境,还是被拘束在了【礼】的框架里。

只有秦王。

他一生至此,见到的所有豪雄里面,只有他。

在那一双眼睛里面,曲翰修没有看到对于礼的尊重,也没有看到对于礼法的叛逆和挑衅,只是纯粹的无视,就仿佛看着一种腐朽的,终将崩塌的东西。

淡漠,浩渺的无视。

这才是让曲翰修心悸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秦王,也是要及冠礼了啊。

曲翰修忍不住摇头慨叹,秦王的功业实在是太过于显耀了,在历代贤王之中,征战七年而有此基业的,其实不算是没有,但是征战七年,硬碰硬打下来这般疆域。

却才二十岁及冠年纪的,当真是离谱,离谱。

自古以来未之有也。

曲翰修心里面盘算着自己举行这一次及冠礼,会在后世留下何等的名声,心满意足,心满意足到了肚子里面传来的饥饿感都似乎消失了。

抬眼却见到了那边的南翰文,后者比其他年少二十岁,在他眼里还是个小辈,正在匆匆走过,不知道打算忙碌什么。

曲翰修喊住了南翰文。

“修业,修业……”

南翰文,字修业。

南翰文抬起头,看到这位中州的大儒名士,抬了抬眉,忍住了转身迈步就走的冲动,表面上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原来是曲大人曲老。”

“不知道喊住在下,有什么事情。”

曲翰修很是从容且傲慢地道:“长者唤住你,难道还必须要有什么公务吗?小子忒也失礼!”

???

南翰文忍住了把这家伙掀翻在地踹两脚的冲动。

心中暗骂这是个老不修,是个大傻子。

表面上却很赞同他似的。

恭恭敬敬地道:“您老说的对,是在下对于【礼】的研究还不够,就请允许我就此告辞,回去通读礼法,等到几年之后,在下对于【礼】的经典,更为明晰,再来和您赔罪。”

“告辞。”

曲翰修抬手按住了南翰文的肩膀:“停下来。”

南翰文额头抽了下,叹了口气,道:

“您还有什么见教吗?曲老?”

曲翰修忍不住皱了皱眉,道:“说你两句,你就开始急了,没什么性子,你这般性子,怎么和你的老师澹台宪明似的?”

南翰文脚步顿住,他想到了那个曾经向往的背影,嗓音低沉,道:“我虽然在丞相的门下从事,但是却并没有师徒的名分,曲老前辈,不要搞错了。”

曲翰修盯着他看,索性无所谓道:“算了,不管你是不是澹台宪明的弟子,老夫今日饿了,你是晚辈,岂不是该要请老夫吃点东西?”

南翰文气笑了。

大道上拉着他就是打算吃东西?

但是却也知道曲翰修是真的没钱了。

曲翰修是中州礼部的官员,别的不说,就只是中州赤帝一脉最近的地位,经历,各国共同朝拜中州的大礼早就不存在了,礼部就是清闲之职。

曲翰修在南翰文眼底。

是个刻板,死板的老家伙。

却又狡诈,奸猾,屡次地想要以礼法来钳制住秦王陛下。

贪求名声,倚老卖老,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借助秦王的及冠礼,成功得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为此可以舍弃其他的许多事情,是一个惹人讨厌的人。

但是确实也是没钱了。

秦王殿下的礼金千金,曲翰修被榨干掉了。

就全榨干了都还不够,还签下了不少的外债,和同行的名士,大儒们签下了许多的卖物契,约定此事之后,回到中州,要把他珍藏的那些字画,书卷,古籍都赠送给这些名士大儒。

但是曲翰修想出名想留名青史想疯了。

哪怕是这样,也要蹭着秦王及冠礼这一阵长风。

眼下是真的穷困。

南翰文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古板的老头子,道:“罢了,不过,在下只是大陈很是边缘的一个臣子,手里就算是有一点钱,也是不多,请不得什么山珍海味。”

曲翰修大喜,仍旧抬了抬下巴,文绉绉道:

“居陋室,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

“如此可也。”

南翰文叹了口气,道:“那就随我来吧。”

片刻之后,一身礼部官员装束齐备的曲翰修瞪大眼睛,看着前面人来人往的一个铺子,看着来往的百姓好奇打量着他,大人多少还是顾及些的,那些个小孩子是当真不讲究礼数。

就这么直勾勾地瞪着他看。

像是看着一个,平时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奇珍异兽似的。

曲翰修气鼓鼓道:“这是哪里?。”

南翰文娴熟地坐下来了,道:

“两碗鸭血粉丝汤,还有一碟刚出炉的烧饼,再来一小碟腌渍的萝卜切片,曲老请坐,不要看这些东西寻常,可是吃起来,滋味很好。”

“最近正好是气候反常,四下里飘雪,来吃点这些东西,正好暖暖身子。”

曲翰修的额角抽了抽,道:“这不合礼数!”

南翰文道:“吃不吃?”

曲翰修沉默了半晌,一屁股坐下来,道:“吃!”

南翰文这才觉得这老头子算是有些微的意思了,慢条斯理地道:“看起来,就算是精通礼数的曲老,也会肚子饿的啊。”

曲翰修理所当然道:“饥渴是人之本能,人之本能,性灵之事,就是最本质的礼数,约束人之本能的,并非是【礼】,不过只是【律】。”

南翰文抬了抬眉,看着曲翰修一句话道出了儒和法的不同,倒是觉得这个老东西多少是有点本领在的。

曲翰修第一次吃这些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做,看着其他人怎么吃东西,一边看一边学,可这般市井中美食和他所学的东西并不相融,临时学起来,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终于,最后一个刚刚就盯着他大胡子,还有一身堪称华丽无比,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衣裳的孩子笑出声来。

她笑嘻嘻道:“不是这样吃的!”

八十岁的曲翰修道:“哦?那要如何吃,请教教我?”

这孩子坐在那种高板凳上,腿脚晃啊晃,拿出了一个刚刚出炉的饼子,很有些小大人的模样,慢条斯理地道:“好啊,你想要学的话,我就教你。”

“这饼子呢,可以空口吃,可以泡着吃,怎么吃都可以,就拿起来放在嘴巴里咬就行啦。”

“像是老爷爷你刚刚,要先拿筷子,先拿碟子什么的,怪怪的,哪里有那样多的规矩呢,还有的人,会这样吃的。”

“先喝着汤,空口吃,吃饼子里面粮食的香味。”

“然后掰下来一点点,放在鸭血汤里面泡着吃,吸饱了鸭子的味道,吃起来,就是鸭肉啦,软软的,暖暖的!”

“我没有吃过鸭肉,所以我觉得鸭肉就是这样的味道!”

这个小女孩说起来的时候,得意地晃动着脚。

虽然她没有吃过鸭子,但是她的眼睛里面带着光,笑起来得意洋洋的模样,并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吃过鸭子肉而自卑,或者自惭形秽似的,只是因为自己推测出了鸭肉的味道而得意。

南翰文看到曲翰修没有笑那个孩子,而是点头赞叹道:

“原来如此小先生高见。”

那孩子因为被称呼了小先生而开心,眨了眨眼睛,把小手抬起,拦在嘴巴边,小心翼翼又得意洋洋地对曲翰修道:“既,既然你都已经叫我一声小先生,我就不能藏私了。”

“来,这是我珍藏的吃法!”

小孩子扬了扬眉毛,然后捧着只剩下半个的饼子,把饼子竖起来,就在中间柔软的饼身那里戳了戳,然后用力一捏,这半个饼中间就成了个小小的空洞。

她用筷子夹着些鸭血,鸭杂,还有腌渍的萝卜一起放进去,小手拿着,张开嘴巴,用力咬下去了一口,入口的时候,坚韧有麦香的饼身,柔软的鸭血,脆爽的鸭杂,萝卜,各种口感都出现了。

小女孩的眼睛都弯起来。

“这就是,天下最好吃,最好吃的东西!”

“我教给你了!”

曲翰修认认真真道:“多谢小先生。”

然后才回来,把这东西一夹,一吃,眉毛舒缓下来了,以一种符合礼数,却速度极快的方式进食,可见是真的饿了,南翰文叹了口气,不忍,道:

“店家,再拿一碗粉丝汤,一个饼。”

曲翰修伸出手指:“三个饼,三个。”

南翰文看着他。

曲翰修笑着道:“三生万物,三这个数字吉利。”

南翰文无可奈何,只好对那店家道:“来三个吧。”

“得勒,您稍等着。”

店家转身去准备了,那边的孩子离开的时候,曲翰修起身微微一礼相送,颇为客气守礼的模样,旁人笑话他这个老头子,但是他却并不在意这些目光。

在这一点上,倒似是个不那么看重名望的人。

南翰文道:“曲老倒是……不同。”

曲翰修一丝不苟落座之后道:“从道有先后,术业有先攻,自旁人处得了学识,不管是什么样的学识,那也该是遵照对老师的礼数。”

“这也是【礼】。”

南翰文道:“哪怕只是个孩子?”

曲翰修讶异,反问道:“你比所有年少于你的人都有才华和学识吗?”

南翰文倒是不知道该要怎么样回答,曲翰修环顾周围,道:“秦王殿下所在的城池,里面百姓有一股不同的气,着一股气让人觉得,这里是舒服的。”

南翰文道:“什么。”

曲翰修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干掉了一个饼子。

然后道:“这一碗热乎乎的粉丝汤,这刚出炉的饼子,算是一点,旁的地方自然也有轻松就能够吃得起这些东西的百姓,但是那些百姓的眉头皱着,即便是孩子也是如此。”

“更不会有秦王疆域之中百姓眉眼里面的那种天然活泼之气。”

“在其国家里,永远仿佛有大山压在他们的眉心肩上。”

曲翰修沉默了一会儿,主动开口道:“其实,在岳帅出兵的时候,有许多的礼部官员对此表示了抗议和谴责,他们认为,只要四方不打仗,天下就可以太平了。”

“但是,这只是书生之见。”

“其实征战,只是代表着这天下潜藏着的暗流,实在是汹涌磅礴,已经到了贵胄们,无论如何也已经压不下来的时候,只有到这个时候出兵征战,是为顺应民心。”

“所以,老夫拦下来了他们。”

“继续推行秦王殿下的及冠礼。”

南翰文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了这个老者,这个古板的,狡诈的,追求名望的老家伙,后者一丝不苟,端着一碗粉丝汤,道:“老夫之前,被秦王殿下的那三支箭,那一句……”

“【请天下赴死】,震得数日睡不着。”

“你觉得,老夫是否胆怯。”

南翰文慢慢点头,道:“有点。”

曲翰修道:“礼,乃是约束天下之准绳,乃是时代之根基,请天下赴死,是要摧毁这样的根基和准绳,但是,南翰文……”

这个已经经历了八十年乱世的老者用一种痛苦的眼神注视着南翰文,道:“即便是腐烂的秩序,也是秩序,也要超越彻底没有了礼义廉耻,道德准则的混乱天下。”

“若只是单纯的让天下赴死,去以一介武夫的豪雄勇武,把这个天下原本的秩序和礼,打得支离破碎,只会让这个时代走向更大的混乱,除非……”

曲翰修的声音果断:“重建新的秩序。”

“重新定下新的【礼】和道德准则。”

“约之以礼,束之以律,天下才可以新生。”

“那才是真正的让旧日天下赴死。”

“之前,老夫不相信他,如今,老夫相信了。”

南翰文心底看不上的情绪一点一点的散开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古板的老头子,眼底有一种隐隐的震动之色,或许,能够在这样礼崩乐坏的时代,仍旧成为礼法的名士,本就代表着什么。

他道:“因为秦王殿下的气魄?”

曲翰修道:“不。”

“因为老夫刚刚拜下的那个小先生。”

南翰文疑惑,曲翰修,这个古板的,追名的大儒垂眸,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饼,这是个完好的饼,干净,整洁,带着肉的味道。

他笑起来:

“一个小孩子,能够有心思,有时间,去琢磨简单的饮食,要有怎么样的吃法,并且隐隐然而得意,这才是太平盛世应该有的模样。”

“老夫就在这孩子的身上,窥见了秦王即将制定的【礼】。”

南翰文的脸上动容。

曲翰修顿住,忽而意识到了什么,那双眼睛微微瞪大了,道:“你该不会,当真以为老夫只是个认死礼,随随便便小孩子教我什么我都会拜师的老古董吧?”

南翰文的视线偏移,面不改色:“当然不是。”

“曲公,德高万丈,才气冲天,我怎么会看不起您?”

曲翰修气得恼火,想要把手里这个饼糊在眼前这老小子的脸上,却舍不得好不容填满的饼身,到了最后,也只是道:“罢了!”

“当然是在这一段时间里面,已经渐渐窥见了这天下的新的可能性,若非如此,老夫怎么会眼巴巴的借钱也要进去秦王的及冠礼?还一直待在这里?”

“彼其娘之,那些名士大儒,怎么这么有钱!”

“我见秦王大军所向无敌,只见暴虐;见秦王三箭定天下军心,只觉得豪雄,唯独今日,这一碗满是人间烟火气的鸭血粉丝汤里,才终于见到了天下太平。”

南翰文看着这即便是此刻,仍旧坐得笔直的老者,只是含笑:“老先生。”

“什么?”

“粉坨了。”

曲翰修怔住,终于欣然一笑。

吃完这这一碗热气腾腾的,暖呼呼的粉丝汤,人间烟火气,暖暖的太平味道就似乎是流转到了身子的每一处角落里,曲翰修起身,天下名士,礼部第一的老者转身,止步,侧身看着那边的南翰文,道:

“距离秦王殿下的及冠礼,还有五日。”

“这是新的礼开辟的开端,这一次的及冠礼,老夫当一定会借此机会,名垂青史,能有这样的机会,我是不会放过的,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推行这一次的及冠礼。”

老者注视着南翰文,道:

“即便是,秦王殿下并不在江南。”

!!!

南翰文的瞳孔剧烈收缩。

后背都几乎出了一身冷汗。

曲翰修转身踱步,一丝不苟,如同旧日之礼,走入这人来人往的红尘之中,即便并非是同行于道之人,却也各自有各自的执着,各自有各自的坚持。

天下汹涌,英雄豪杰。

不可小觑,任何一人。

秦王及冠礼尚且还有四日的时候,是一场无星无月的黑夜,天空还朦朦胧胧没有亮起了,关翼城的城主和守将睡得很安稳,他们也各自有自己的想法。

而守城的士卒们也昏昏沉沉的,只是隐隐约约,似乎感觉到了大地在颤抖,在这样的情况下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刹那之间,身躯僵硬。

大日在上。

但是有遮蔽大日之气魄。

无声无息却有恐怖的压迫。

千军万马,墨色的甲胄,胸高八尺的龙马,如同洪流一般,已经在被发现之前,就抵达了城池肉眼可以看到的方向。

而在陈国都城的所有人眼底,此刻还是太平盛世啊。

岳鹏武的战线距离这里还有数百里。

其余方位最远的更是还有千里之遥,这是一个很大的距离,大到了太平盛世的梦幻泡影还存在于人的心中,右相连连下了三个计策,以求后路。

大管事吞了两百万两的白银,打算求一个安稳退路。

有人则是尝试拿着地契和卖身契,满心思想着之后有着万亩的土地,还有千人仆役伺候着自己,这些是有心思准备退路之人,小姐夫人们游览着雪中花,丫鬟们打闹取笑对方。

彩缎丝绸飞舞如同蝴蝶,笑声如同银铃一样悦耳,吸引了不远处的才子和公子们。

才子吟诗作对,公子谈笑风生。

暖风熏得游人醉,却见得千层万层高楼起,日子暖洋洋的,马蹄踏着青石板而过,像是走过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那种让人慵懒酥软到了骨子里面的太平味道,真真让人沉醉。

直到——

马蹄声音踏碎这慵懒醉人的太平之气相!

大旗冲天阙,旌旗翻卷,肃杀凌冽之气扑面。

寒意彻骨,剑气森然。

绯色麒麟纹大旗翻卷,唯独一字。

碎尽梦幻泡影!

皆归虚空。

曰——

【秦】!

是日,秦王攻关翼城。

半日而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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