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军事调度

眼见着诸葛瑾都快走到门口了,孙登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快跑几步拉住诸葛瑾的衣袖,恳切言道:

“大将军莫急,大将军莫急!孤还没说完,此番并非只有大将军一人受封……”

孙登就这样拉住诸葛瑾的袖子说着,说着说着,诸葛瑾竟也如全琮一般,两个眼角流下泪来,当即朝着孙登长施一礼:

“陛下苦心,臣明白了!臣此齐王不是为自己而受,是为国家而受!待日后魏军退走,臣自会向陛下告老请辞、舍去爵位官职,绝不会为陛下增添半点麻烦!”

孙登忙取出怀中锦帕来为诸葛瑾擦眼泪,还没碰到诸葛瑾的面孔,诸葛瑾就觉察出来,连忙退后半步,说道:

“殿下与臣有君臣之分,还请殿下不要这般行事!”

孙登沉默几瞬,将装有印绶的锦囊塞到了诸葛瑾手中,而后说道:

“大将军既然受封,当将此事昭告全军,以彰陛下恩德!并由大将军动议上表,为军中诸二千石将领一同请赏。另外,此事应向魏军通报才好。”

诸葛瑾默然,点了点头,又躬身一礼,而后手中紧紧攥着印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吴国不仅是孙权一人的私产,这么多年来,诸葛瑾也挥洒了无数心血,国事如此颓唐,他又如何能不心痛?

只过了半个时辰,吴军使者就将此事通报给了魏军,说了诸葛瑾受封的消息,并且还带了一封盖有‘大吴齐王’字样印绶的帛书。诸葛瑾亲笔写了此书,劝降满宠归顺吴国,说大吴皇帝可以封满将军为司州牧、封韩王……

“诸葛瑾受封,却派了足下前来,不知许了足下何等赏赐?”满宠放下帛书,轻叹了一声,朝着前来的吴军使者问道。

这使者三十余岁的年纪,倒也不怵,仰头答道:“奉命行事,这是忠臣之本,如何求赏?”

满宠轻笑一声:“乱臣贼子!”

“左右,这厮在我军帐中污言秽语,拉下去剁了舌头,再给诸葛瑾送回去!”

“遵令!”帐中侍立的甲士闻言当即出声领命,使者左右两边陪同之人手段迅速,一人朝着膝盖后的腘窝踹去,一人反扭使者左手,用膝抵住使者后背,看这架式,就似要在此处割舌头一般。

“尊驾岂怕我一使者之言?”使者侧头看向满宠,言语竟也犀利了起来:“莫不是尊驾领兵在外,攻城无功,担忧皇帝责罚,这才拿我一使者表忠?”

满宠啧了一声:“本将许久没有见过如此胆色之人了,竟敢如此与我说话!你是何人?”

“本使是长沙桓荣!”使者怒目圆睁。

“长沙桓氏本将知晓,不过你也配叫桓荣?”满宠挥了挥手:“拉出去,枭首,遣人将首级和此人带来的书信一同送到行在去!”

桓荣被甲士一左一右拖着肩膀拉了出去,不过须臾之间,此人首级便装在了木盒之中,送到了满宠眼前。满宠略一点头算是验明正身,而后低头写起了向皇帝的报告,并说要随首级一同送出。

军帐中并非只有满宠,左羽林将军文钦、安南将军诸葛恪二人也在此处。

文钦虽然性格豪迈,但与满宠相处的久了,也学会了谨言慎行,全程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不发一言。诸葛恪倒是全程目睹了此景,心下大惊,脸上也汗出如浆。

“诸葛元逊。”满宠侧脸瞟了一眼诸葛恪的面孔:“你父当了齐王,怎么没一并册你为齐王世子?是谁此前信誓旦旦与本将说必能劝降的?”

诸葛恪惶恐至极,当即拜倒叩首,颤声说道:“将军容禀,末将……孙权行事诡谲,此番封赏定非其本意,而是受时事所扰,才出了此策!”

“你是说,这是朝廷欲封你父亲引起的?”满宠声音不善:“本将给你机会,若你想去对面吴营,本将让你做个使者去劝降,你不回来也就是了!这样本将也好对朝廷有个交代,你也去奔你的富贵,如何?”

诸葛恪连连叩首:“是末将无能,是末将无能!还是将军再给末将几次机会,末将再试上一试!”

文钦素来以忠义武勇自居,行事豪气,此刻见诸葛恪如此难做,也开口插话道:

“将军,元逊受了陛下册封,已是魏臣,如何会再降了吴呢?元逊虽无能为力,还请将军宽容几分。”

“是,末将还能再写!”

满宠瞥了诸葛恪一眼,沉声说道:“一日一封!每封必要情真意切,至少千字,不得有误!”

“是,是,末将遵令!”诸葛恪连声应道。直到得了允许退出营帐的时候,诸葛恪擦着额上的汗,向着同行的文钦连连道谢,文钦不与诸葛恪多聊,只是略略拱手,而后便朝着本营走去。

诸葛恪一边走着,一边低头欲泣。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了当初在建业之时、顾雍的那种为难之感。是进也难,退也难,不动也难!

投降哪里是这么简单的!

经过在丹徒的一番鏖战后,守城的吴国前将军、幽州牧孙韶战死,此人首级和战报用船只送到了濡须,而王凌遵照枢密院和毌丘俭之令,领着本部骁卫军万人和毌丘俭本人的中领军营五千骑士一同回返,先走陆路,经江宁至采石矶,渡到了对面横江渡之时,已是二月三十日了。

就在这一日,枢密院等在此处的参军武陔也见到了王凌。

“武郎中带了刘枢密之令?”王凌见到武陔,出口问道。

武陔拱手以对:“将军所言极是,在下确实带了刘枢密亲笔签发之令,具体内容还请将军阅览。”

说罢,武陔双手将枢密院公文双手递给了王凌。王凌先是捋须看了看封面,而后将其拆开,大略看了几眼,而后不敢置信的看向武陔:

“这……武郎中,这是怎么回事?陛下如何让我去许昌驻军?我部战力尚好,当征吴血战才是!还有,先前不是让我领着这五千骑吗,怎么又让甄像领着去寿春了?”(本章完)

第804章 十万王师

大魏近些年来的政治风气与以往不同。皇帝要么将诸如董昭、司马懿一般的资历老臣供起来垂询大事,要么凡事都与侍中、阁臣还有几个亲近臣子来定,而且还常向中枢各机构、或者太学出身的年轻臣子们具体问话。

皇帝见的年轻人多了起来,尚书台各尚书也好、各地刺史也罢,还包括王凌这种统兵万人的将军,对尚书台、枢密院的年轻俊杰们都普遍重视和尊敬了起来,开始有意培养自己在年轻官员中的口碑。

其中固然有礼贤下士、提携后进的美意,但也有另一番考量,谁知道哪个年轻的枢密郎、尚书郎会不会被皇帝突然召见,而后说几句有关自己的坏话呢?

武陔作为营州都监、前任兵部尚书武周的长子,又在枢密院任职,又在枢密院中夙来受董昭、刘晔的看重,即便王凌此刻心中窝火,有一万个不满,也不想在武陔面前太过展露出来。

武陔倒是客气,他并不知晓自己曾被蒋济举荐丹阳太守、而后又被皇帝黜落名字的事情,从容说道:

“刘枢密签发此文,又遣在下来传令,本就是让在下顺带着传话的。如今吴地初平,枢密院认为扫清余寇的些许战事由其余军队来做就好,中军是国家根本,不应耗费在这种琐碎战事上,加之朝廷准备长期用兵,后方征调频繁,此前兖州还出了事情,故而请将军带兵到后方镇压局势……”

“镇压局势用得着骁卫镇压?”王凌咬着牙问道:“调夏侯献回去不行?调卑衍回去不行?非要调骁卫军?武郎中,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武陔拱手:“将军这般问,在下无法作答,恐董公和刘枢密也无法改动。不过在下建议将军还是依令行军为好,最多……最多路上在东兴、即将乘船之时修整几日,旁人倒也说不出什么来。”

王凌脑子一转,就听出了武陔的话外之意。刘晔随着皇帝走了,武陔让自己在东兴修整,而非寿春,那便是说若能够在到达寿春前请到皇帝旨意,说不定还是有机会再参战的!

灭吴之战,骁卫随着毌丘俭糊里糊涂的只取了丹徒城,而后就被朝廷派回来了。看看隔壁武卫军,先克濡须、再克芜湖,现在都要去攻武昌了!

骁卫比武卫差在哪里?不就自己姓王、曹泰姓曹嘛!

王凌略略拱手,谢过了武陔的好意,面容也平静了下来,继续问道:“枢密院文书中说,五千骑兵要交给甄像带到寿春去?”

“是。”武陔应道:“陛下已下令改甄校尉为中护军,负责统领此部,在寿春听董公之令协理后方。”

王凌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率这一万五千中军来到濡须,参加接下来的战事了。却不料朝廷如此谨慎,刚刚大战结束,就将最精锐的这部中军调回守在后方。

行事这么求稳的吗??

王凌倒也爽利,与武陔说好之后,当即令军中参军取出纸张来,只用了一刻钟便写好了请战文书,当即派人从军中发了出去。

而曹睿此时已率羽林右军整部到达了柴桑对面的湖口处。犹如当日陆逊、桓范来迎接曹真一般,今日数将都在湖口处迎接皇帝和羽林右军的到来。

“诸卿请起。”曹睿笑着说道:“从春谷到湖口,八百里路,朕用了八日便至,且人马不疲。大江水路如此通畅,以船来载粮草军资,着实便利!孙权沿着大江用兵的畅快,朕今日算是感受到了。”

一旁的曹真拱手应和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孙权篡居在武昌,其势犹如风中残烛一般。如今柴桑已有十万王师,待粮草齐备,挥师西向,武昌须臾可定。”

曹睿摇头笑了笑:“话是这么说,具体作战之事还是要重视的,勿要轻敌。”

陆逊在旁应和道:“臣等非是轻敌,只是坚信此战必胜罢了。”

“好。”曹睿笑笑,而后在众人的指引下登了楼船,行船渡过彭蠡泽注入大江的这段水面。

说起来,在枢密院此前做的诸多预案之中,就有一项在彭蠡泽上与吴军水军决胜的方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若是封住湖口,整个彭蠡泽数百里的水域,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绝佳的水军战场。如今看来,彭蠡泽见不得水战,倒是要在武昌左近来打了。

不过好在水军主将是陆逊陆伯言,倒也说不上武昌是吴国的主场了。

众人数日前得知皇帝要来,已经将柴桑城让了出来,交给皇帝暂住和羽林右军进行屯戍。

皇帝来此,自然是要与这些高级将领们饮宴一番的。

裴潜、王肃、黄权、刘晔,这四位随着皇帝一同前来的重臣当然列席。大将军曹真、征东将军陆逊、镇北将军桓范、以及曹泰、程喜、曹植三将同样在场,正好十人的数量,左五右五分列两派。

其余各将当然是自领本军、做好提防,谁也不愿意在皇帝刚到的时候就捅出篓子来。

若认真说起,这是出兵以来曹睿和将军们的第一次饮宴。

由曹睿开场举杯之后,接下来就是诸将轮流祝酒,向皇帝介绍自己所部的功绩,而后曹睿再予以表扬和勉励……与历来战事的饮宴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同样相同的还有诸将在饮宴中的谨慎,没人在皇帝面前能完全放开,肆意狂饮。

众人还在哄笑之中,曹睿右手方一举起酒樽,帐中的声音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曹睿收起了笑容,酒樽微举,缓缓说道:

“太和九年,朕与诸卿一同出兵。若从最早出兵的满征南算起,凡二月之内,柴桑以东之地尽为大魏所取。朕与父祖凡三十年来,欲要南渡过江而不得,如今已成往事。”

“诸卿且满上酒樽,与朕一同起身,遥敬一下武帝、文帝!”

众人轰然领命,而后纷纷持着酒樽站起身来,在曹睿举杯将樽中之酒洒在案前之后,纷纷有样学样,又接着与皇帝又一齐饮了一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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