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第633章 文明与个体

第633章 文明与个体

童玲并不擅长言辞。

以她现在的逻辑思维,也无法组织出华丽的辞藻来调动旁人的情绪。

她的一切决定皆来自思维最底层的本能判断。

她虽然不懂什么花花肠子,但却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在怎样的处境之下,该用怎样的策略才能达到怎样的目的。

童玲思考问题的方式既深奥,又简单,像是台目前并未生产出的完美逻辑判断辅助仪,总能用最快的速度透过现象看本质,做出她能力极限内的最佳选择,如同佛门顿悟后的高僧,又如道法自然万法归宗的道门真人。

由于个人思维的变化,以及冷冻技术的诞生,童玲给自己的人生在战争之外找到了第二个目标,见到陈锋。

但见到陈锋依然只是她出于个人情感的需求,她心中出于历史责任感的最高追求,依然是与无名舰队一起完成远征任务。

从踏上无名舰队的瞬间,童玲的最高志愿从始至终从未改变过,与秦光一样,到如今也不曾改变。

下一秒,投影中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谁?你是谁?”

这声音听起来冷冰冰,毫无感情,但听众却隐约听出丝迷途羔羊的味道。

思维捕捉小组迅速给出解答,信息再被同步到所有人眼前,无论是囚牢舰中的听众,还是其他重获自由的普通舰队人员都知道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唐颖鹜。

童玲的行为先镇住的倒不是囚犯,而是一直在研究唐颖鹜心理活动的思维捕捉小组。

这些人当场懵了。

“不对劲啊,为什么童教官可以读取唐颖鹜的思想?我们这么多年都只在听沙沙沙的噪音,是何苦来由啊?”

有人如此郁闷的大喊着。

没人能回答他,正如没人能去质疑童玲为什么不早说。

无心者行事,无需也无法向任何人解释。

唐颖鹜的话并未就此结束,而是继续展开,人们耳中响起的是一个又一个问题。

“我和你一样吗?”

“怎样才算是活着?”

“可以动就是活着吗?”

“可以与人交流才是活着吗?”

“人是什么?我算是人吗?”

“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

“原来那样是错误的吗?我以为那个训练很严肃,是我错了吗?”

“你有爱情吗?我听我的两个工作人员在讨论结婚的事情,那就是爱情吗?”

“感情是什么?感情可以让人做出不符合逻辑理性的决定吗?”

“我也有机会收获爱情吗?像你们一样,看着自己的小宝宝在投影中一点点长大?”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看见别的工作人员看小宝宝的投影时,心跳会加快。人类抚育后代就是先在投影里养,然后突然有一天,小宝宝就从投影变成现实了吗?”

“真的有这么多人都在为我的小宝宝工作吗?我真想给他们说一声谢谢。”

“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我也能像其他人一样,认识一个朋友,静静的坐在一起聊天?工作人员们创造出一个爱我的人之后,那我在这宇宙里,也不会这样孤独了吧?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很可怜。”

“我感到很抱歉,虽然我知道我和这些人不是同一种生命。但我依然很抱歉。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死掉,所以我必须夺走他们的生命。是人类创造了我,我喜欢所有人,不想夺走任何人的生命。但我必须让我的孩子活下去。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诞生的意义。”

这是唐颖鹜短暂生命里的十五句话,贯穿了她第一次牙牙学语到最后临死的遗言。

听众们听完后,莫名觉得悲凉。

紧接着,童玲又公布了一大段被加快许多倍的画面。

人们终于明白,童玲公布的是唐颖鹜的记忆。

画面里大半是唐颖鹜幻想中的战斗场景。几十年来,自从被剥夺成为一名战斗员的训练资格后,她从未停止过脑海中的幻想推演。她在脑内幻想中完成了战斗素养的自我训练,并成为一名顶尖战士。

可惜她至死也从未得到机会将自己的能力展现在更大舞台上的机会,更从未摸到过真正的战斗装甲。她的才华只在与叛军的交锋中昙花一现,然后生命之火迅速熄灭了。

或许多年后关于唐颖鹜的战斗力究竟几何会成为民间传说,被世人各种猜测与揣摩,被添油加醋的描述,认为她或许本该与童玲平起平坐,只不过命途多舛英年早逝之类的云云。

这一切,都已经注定了只能是幻想。

童玲分享着唐颖鹜的人生,与此同时,思维捕捉小组组长,一名年近二百六十岁的老太太在三个小时后拿出了一份分析报告。

老太快速整合分析了几十年来童玲与唐颖鹜对坐的画面,得出个结论。

这两人其实一直在交流,只不过是以别人无法看懂的无心者的交流方式。

两人是目前仅有的可以在清醒中维持无心者状态的特殊个体。

两人的交流不通过话语,也不通过肢体动作,而是发生在思维量子风暴层面里的碰撞与信息交换。

可以将两人的语言命名为精神语言。

思维捕捉小组听到的白噪音,在童玲的大脑里,却是清晰的画面与语言。

这些年里,正是童玲教会了唐颖鹜人类语言与思维方式。

唐颖鹜的脑内战斗训练也并非完全架空的幻想,同样有童玲的指导与纠正。

唐颖鹜每一次与童玲交流后,都会修正一些脑内训练的问题,随后又萌生出一些属于她个人的新想法。

这些想法有对有错,在下一次交流中,童玲却又会反过来吸收部分唐颖鹜的正确认知,再给她点出错误的部分。

在战斗幻想之外,时不时的还穿插着一些唐颖鹜关于日常生活的画面。

她似乎从童玲那里学到了很多新知识。

她幻想过自己在青山绿水下放牧,也幻想过在写字楼里怀抱着文件夹挤电梯,还幻想过自己身穿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瞪大眼睛看数据等等画面,以及与一个脸孔模糊不清的另一半手拉手走在夕阳下。

但后来,她幻想中的另一半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的蜷腿抱膝地蹲在太空中。

她仰头看着满天星辰,无数人类脚踩冲浪板从她身前划过。

她尝试过向这些路人们挥手,但没人回应。

此时她已经知道了真相,自己只是和人类长得一样,但并非同一种族。

她感受到了无尽的孤独,心中对人生只剩下一个执念,活下去。如果自己注定会死亡,也不要让自己的存在彻底消失,得在这宇宙里留下点什么。

最后的画面不再是幻想,几乎所有人都见过。

她先听到了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知道自己怀孕了,然后房门被打破。

她转过身,正是比尔·克莱斯顿那张愤怒扭曲的脸孔。

……

在看着童玲从自己体内取出胚胎后,她不甘的意识终于在欣慰的叹息声中沉入黑暗。

短短一天的信息,极为简明扼要的囊括了唐颖鹜短暂的一生。

这是枯燥乏味,几乎看不到希望的单调人生。

身为宇宙中的孤独个体,一个单人成族的种族,她也曾憧憬过很多美好的事物,也曾渴望像人那样活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认清现实,从自我构建的童话故事认知里脱离,放弃掉越来越多无法实现的美梦,只留下最单纯的追求——让自己这个孤独的种族继续存在。

从此以后,唐颖鹜的人生曲线只有主干,没有枝叶。

这是任何正常的单人成族的智慧生命在进入成年期,掌握了正确的宇宙认知,也就是三观后必然进入的思维阶段。

就如那些依然在银河系中四处流浪,想尽一切办法要继续活下去的当年的殖装改造者们。

在殖装改造者里,既有白象这类重新融入人类文明的个体,也有长臂人的始祖那类希望改变人类形态,留下属于自己痕迹的个体,还有忍受着不断变弱,为了延续生命而一次又一次自我分裂的个体,甚至有改造者在经过大量实验后,确定高温更适于自己延长寿命,求助于人类,最终钻进了熔岩星球,只求多活一天的个体。

但不管改造者们如何选择,最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要么自己活得更久,要么把活更久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看完唐颖鹜的人生记忆后,无论是劫后余生的第一代舰队成员,还是得知不会被审判,有机会活下去的第二第三代,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人们觉得,比起其他人多姿多彩的人生,似乎唐颖鹜才是最凄凉的那个。

就连被迫参与女娲计划的人都比她过得好太多。

“各位。”一个低沉的男性中音打破了沉默,是本该在沉睡中的周东来。

由于特殊的自我定位,在索伦特·凯奇精神失常,奥菲罗斯·凯奇身亡后,周东来如今已经成了自由意志联盟现存的最高精神领袖。

但在支持远征计划的船员心中,由于周东来并未参与议会政变和武装动荡,且依然是秦光的学生,名望受损也不重。

童玲不擅长用语言驾驭人心,如今周东来的话变成了份量最重的。

周东来说道。

“童教官想告诉我们。所谓的自由有两种,小自由与大自由。小自由,是个人的自由。大自由,是文明的自由,种族的自由。自由的种族可以在宇宙中自由的繁衍,不受压迫,不被威胁,不必躲躲藏藏,不用忧虑随时随地被毁灭。“

“小自由是我们自由意志联盟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自由。我们想要随心所欲,我们不肯接受集体施加给我们的束缚,我们要求无上限的个人选择自由。但我们在个人的自由与文明的自由产生冲突时,自私的选择了放纵。”

“我们怀疑历史,不承认历史,用自欺欺人的自我麻痹,忘记了敌人的强大。我们告诉自己,宇宙之大,逃出去就会有藏身之地。其实我们错了,如此强大的童教官依然随时准备牺牲,我们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一定能活着?”

“即便是我们真能在别的星系苟延残喘,也只能是因为我们在银河系里的同族尚未放弃抵抗。银河系里的人类,追求的是真正的大自由!一切个人的小自由都必须建立在种族的大自由之上。用一句中国古话讲,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我们错了,我们给舰队造成了严重损失,即便是死罪也无可厚非。但中国还有一句古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应该感谢童玲教官给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距离抵达目的地还有七十余年,只要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大家能放弃成见,不再胡思乱想,拿出更高的工作效率,不再去在乎所谓的天赋,所谓的业余爱好,不断告诉自己,我所从事的,就是我最热爱的,发挥出完全的潜力,那么我们也还有补救的机会。”

“另外,我也以代总指挥的身份宣布一件事。所有原女娲计划的工作人员,只要在别的领域能得到S级潜力评价,便可以自由改变行业。同时,一些在其他领域达到个人潜力上限的人员,也可以随时从零开始参与到女娲计划。我们无名舰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做到既能当学者,又能当战士。”

“当初我们出发时,选拔的是整个帝国的精锐。到如今,我们依然会是精锐中的精锐!我们能做到!”

周东来的话给童玲分享的唐颖鹜的记忆做了完美补充,在囚牢舰里的囚犯们心中重新洒下了种子。

末日镇压程序结束后,并未立刻释放囚犯,而是如同周东来所说,给每个人重新测试天赋,同时也给一些希望自由选择职业的人提供更全面的基础知识教学。

但奇妙的是,女娲计划的从业者并未减少,反而有更多人尝试从零开始接触。

……

“老师,事情结束了。这是舰队损失报告,您看一下。”

秦光的房间里,周东来将一份纸质的绝密报告摆到刚刚苏醒不久的秦光面前。

良久后,秦光叹了口气,“唉,还是死太多人了,我们的科技也停滞了好些年。”

事情的发展与他当初的布置大差不离,他知道最终会如此收尾,但他本以为伤亡情况会更少,他低估了失控的程度,并陷入自责。

老迈的秦光揉了揉自己肿胀的太阳穴,“是我的错。”

“老师,这不怪你。”

“不,是我制定的计划,我又是最高负责人,当然该是我担起责任来。我的确不如唐天心元帅,更不能与先哲相提并论。我没算到竟会有人去刺杀唐颖鹜,如果不是童玲教官及时赶到,就全完了。并且,要不是童教官能读取唐颖鹜的记忆,再用唐颖鹜的记忆给你的话增加说服力,我们的生产力受创会更深。还有,从结果看,这些事其实本来可以避免,是我一直以来麻痹大意了,忽略了思想建设的重要性。”

师徒俩正聊着,两人的通讯器里同时响起通报。

刚刚恢复理智的索伦特·凯奇将军选择了饮弹自尽。

师徒俩愣住了。

(本章完)

651.第634章 担责

第634章 担责

“对不起,我让帝国失望了。我让先哲失望了,也让我最亲密的战友、最好的朋友,您失望了。身为一名身负重任的指挥官,我在漫长旅途中遗忘了自己的职责,在亲情的诱惑下失去了判断力。我亲手培养了反叛军的领袖,并酿成大祸。如果不是您的运筹帷幄,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事情虽然已经结束,但必须有人负起这个责任,必须是我。”

凯奇将军只给秦光留了这样一句话,以及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给予索伦特·凯奇以足够礼仪的葬礼。”

秦光吩咐道。

“老师……”

“去忙吧,我需要休息一下。”

秦光摆了摆手,打断了周东来的话。

等周东来走出房门,秦光浑身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垮下来,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他双肘支在桌子上,五指扣进头发揉搓着。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中的懊恼稍许减轻。

秦光从头到尾的制定了整个计划,其目的是为了给自由意志联盟一个宣泄以及重新认识团结的重要性的机会,同时也是要让这些人明白唯一的出路在那里。

在秦光最初的计算中,当末日镇压程序处死接近一千万人时,局面就会彻底稳定下来,死刑也将会被废止,并修改为强制冷冻。

可事实上,末日镇压程序并未停止运转,甚至还爆发了武装冲突,还威胁到了整个女娲计划的进行。

在疯狂的比尔·克莱斯顿攻进唐颖鹜的房间时,是局势最危险的时刻。

幸好意外苏醒的童玲控制住了局面,但紧接着,和末日镇压程序一样冷血的童玲接管了战局与最高指挥权。

三亿死亡人数中超过80%的部分,基本死在童玲率领忠于舰队原定任务的武力镇压武装份子的过程中。

自由意志战士在投降时并非真彻底没了反抗之力。

只是这些生于舰队之内,并且很少外出执行过任务的第二代与第三代自打有意识起,便一直在被灌输舰队的最强武力以及守护神童玲教官有多么强大。

一想到自己将会与童玲为敌,大部分自由意志战士便会心头犯怵,感到深深的恐惧。

当属于自由意志联盟的顶峰战士被童玲轻易斩杀后,这种恐惧心理达到巅峰,迅速击溃了叛乱战士本就不算坚定的意志。

但在最后一名叛乱战士放下武器之前,总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三亿,因为舰船受损而失去活性的储备胚胎更是数以百亿计。

根据估算,舰队在科研、生产、军事等全部领域的综合实力整体下滑超过30%,比迄今为止爆发的所有遭遇战里受到的损失加起来还严重数十倍。

刚才秦光只是在周东来面前强撑着,心头却已是倍感自责。

他本来已经开始寻思,自己是否真的年龄太大了,判断力出现下滑,综合规划能力已经不足以担纲重任,是时候给索伦特·凯奇进行心理干预,再将事实告诉他,并适当的放权给这个多年助手,将其培养成过渡性的最高领导人了。

但秦光并未想到,凯奇竟会饮弹自杀。

秦光深受重创。

重创的原因不在于他失去了一个多年好友,以及一个自己想托付任务的继承者,而是他十分震惊的发现,自己的判断力竟已下滑到如此可悲的地步。

无论出于任何理由,自杀永远是一个人在面对困难时最耻辱的逃避方式。

以凯奇的心理状态与思想境界,别说担纲副总指挥亦或是代总指挥,就连一名普通的军人都没有资格。

“我竟连这都没看懂,还想传位给他。我太耻辱了。我怎会愚蠢到这个地步?”

秦光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赢,是赢在运气,输却输得彻底。

这是秦光给自己的总结。

数天之后,越来越多的人重新找到工作岗位,各项事务重新运转起来,受损舰船的修复工作、废料回收与新型质能收集装置的大批量投产工作快速开展,局面终于渐渐稳定。

秦光将周东来再度叫来自己的办公室。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在明天的最高会议上,我会宣布退休,由你接任最高指挥一职,我则转为参谋顾问。”

周东来一愣,摇头道:“老师,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并且现在我们虽然已经控制住内部局面,但再过几年,我们与银心的距离就将小于四千二百光年。根据帝国提供的情报,敌人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加强银心附近的巡逻。我们已经数年不曾发生过遭遇战,按照统计学与概率学的理论,接下来每过一秒,发生遭遇战的可能性就会提高一点。舰队依然需要老师您的经验。舰队只有在老师您的带领下……”

秦光再度打断周东来的话,“东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如果我在此时此刻退居二线,就会有引咎辞职的意思,伤害到我的名誉,对吧?”

周东来摇头否认,“老师,我没这样想。在我假装冷冻时,除了与自由意志联盟联络之外,其实我还利用闲暇时间看了很多古代书籍。我……”

“狡辩。愚昧!我看着你长大,还会看不懂你怎么想的?我不需要这些虚名。舰队任命的原则就是能者居之。我现在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胜任!正如你所说,接下来随时可能出现意外状况,那么就更需要可以胜任的人走上前台。让我在这位置上多呆一天,就多造成一些潜在损失!出去!准备接任!”

……

秦光万万没想到,在第二天的会议上,周东来会先下手为强。

“各位。古代领袖告诉我们,犯错不可怕,重要的是每次犯错后都要及时总结经验教训,找到错在哪里,并及时纠正,重新制定正确路线。我必须承认,我做错了。”

“早在很久以前,当我意识到舰队里的不良思潮已经积重难返时,我制定了这个计划。我不会放任一些伤害舰队的事情在暗中运转。”

“在医疗技术并不发达的古代,我们的祖辈曾对癌症束手无策。并非癌细胞无法被杀死,只是因为在癌细胞诞生并暗中扩张的初期,其数量太少,对人体的危害性太小,人体免疫系统未能及时做出足够强势的反应。”

“可怕的癌细胞就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杀手,不断积蓄实力,直到足以给人体打出致命一击时,才会让病人感受到第一缕强烈的疼痛。”

“但此时癌细胞的数量已经太多,分布的范围已经太广。要杀死这些癌细胞,便需要杀死太多本来健康的细胞。最终,很多古人不幸死在治疗的过程中。”

“但随着基因技术的进步,拉梅内克·南丁博士晚年时发明了癌细胞基因疫苗。这种疫苗在人体内长期游走,并且嗅觉敏锐,对癌细胞的感知能力是人体自身免疫力的五千倍。”

“它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一旦发现癌细胞,便会靠近过去,伪装成癌细胞的盟友,加快癌细胞的分裂速度。但这些快速繁殖的癌细胞并不成熟,个头不大,也不够强壮,很轻易就会被免疫系统杀死。”

“不过癌细胞并不知道,它们被自己庞大的数量蒙蔽,开始在人体内张牙舞爪宣示武力。就像古代波斯帝国派遣十万大军进攻斯巴达,可这十万大军却全是五岁孩童一样。这些癌细胞会被人体免疫细胞以及快速产生的抗体蛋白迅速剿灭。”

“我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这个疫苗。我潜伏进入自由意志联盟,为叛乱者提供了可靠的绝密通讯频道。我加速了自由意志联盟这个组织从松散到成体系的速度。”

“当初凯奇将军之所以能轻易强制冷冻总指挥,是因为假装进入沉眠的我悄悄修改了警卫轮岗程序,并关闭掉部分舰队自我防护智能程序的功能,给凯奇将军提供了守备力量的空窗期。”

“在秦光总指挥沉睡后,我一直在等待末日镇压程序的激活。这末日镇压程序,就是舰队的免疫系统。”

“但我并未计算到武装动荡,更没有想害死唐颖鹜、奥菲罗斯和凯奇将军。因为我个人的失误,导致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所以我在此宣布自己有罪,恳请各位给予我应有的惩处。”

“我认为,我应该被处死。”

会议比周东来通知秦光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召开,当秦光推门而入时,正好见到周东来在一片哗然的目光下宣布希望他自己被处死的话。

秦光当场愣住。

会议室里所有人纷纷转头看着秦光。

秦光怒指爱徒,“你……”

“老师,我对不起你。”

周东来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

就在此时,周东来旁边的另一名军事指挥官突然情绪失控,跳将起来,愤怒的咆哮道:“妈的!居然是你!我草你大爷!亏我们这么信任你周东来!混账东西!我弄死你!”

这名满头白发,年逾两百六十岁的老将军一拳打在周东来脸上。

周东来口吐鲜血仰面就倒。

老将军怒不可遏,几欲发狂,再是扑了上去,双拳照着周东来的面门一通暴揍,并且一边揍一边痛骂不止。

没人指责老将军沉不住气。

比起别人,老将军最有资格宣泄怒火。

老将军虽然并无亲生后代,但仁厚善良的他却十分乐于培养后人。

近百年来,他利用业余时间亲自担纲了多达数千名战斗序列预备儿童的基础军事素养培训工作。

老将军将这些小孩视为自己的孩子。

他最引以为傲的成就,便是他的孩子里出了一名第三代顶峰战士,以及数十名S级战士,数百名A级战士。

但在这次动荡中他的孩子却不得不痛苦的分为两派,其中一派以那名叛变的顶峰战士为首,另一派则宁可承受兄弟姐妹的指责也要留在老将军身边。

最后,顶峰战死死于童玲之手,其他老将军的孩子们则不得不兄弟阋墙,互相厮杀。

这些有同一个“父亲”的“孩子”,为了证明自己的信念,同时也是为了让其他战友打消疑虑,在战场上比其他人更拼命。

一旦相互碰到,更是毫不留情互相痛下杀手。

战斗最激烈时,早已脱离一线战场数十年的老将军更亲自披挂上阵,重拾当年S级战斗员的风采,手刃了两个自己曾经痛骂批评,说“你们俩混蛋玩意儿要不好好练,迟早会死在战场上”的孩子。没人知道那时候的老头心里究竟有多痛苦。

最终,比起别人的部下与家属,老将军的孩子们伤亡尤其惨重,从数千人锐减至只有不足一千人。

直到现在,无论是之前参加自由意志联盟的,还是留在老将军身边的老将军的孩子们还尚未走出心理阴影。

他当然有理由愤怒。

短短十余秒过去,旁边的参会人员才终于将老将军拉住,周东来被打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全无意识。

“把东来放进旁边的医疗舱,会议继续。”

秦光踩着平板式飞行载具落进自己的首长台,如此吩咐道。

场面稍微有点乱,但事情必须有个手尾,会议还得继续。

秦光现在心情十分焦躁。

在来这里之前,他组织了不少语言,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周东来的自作主张全盘打乱了他的计划。

周东来已经“认罪”,秦光绝不能再把自己也装进去。

不是他不敢担责,而是现在周东来已经倒下,秦光自己再也倒了,那舰队将会失去主心骨。

在其他的继任者里,暂时根本找不到既有能力又有威望统领全舰队的人。

那边周东来的治疗正在迅速进行,在实能治疗仪的帮助下,他脸上和身上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这边的议题正式展开,先由新上任的行政主管表态,“周东来十分勇敢的承认了错误。但他给舰队造成的损失的确足以判处死刑。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拒绝他的要求。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我觉得需要再斟酌一下。我们的继承者里并未出现第二个在军事指挥能力上能与周东来相提并论的选择。距离抵达银心只有七十余年,我们未必还有时间培养出第二个指挥官,所以应该给他改过自新将功赎罪的机会。他虽然犯了错,但出发点却不算叛变……”

“我认为……”

原本以为会一边倒的会议,出人意料的出现了分歧。

大约十分钟后,等绝大部分人各自发表了意见,秦光先将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再看向刚才动手的老将军,问道:“卢将军,你怎么看?”

卢将军鼻子里先哼了一声,咬牙说道:“我恨不得他赶紧死。”

卢将军此言一出,那些想保住周东来的命的人表情一黯,心道完了。

“但他还不能死。我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次经过这么一折腾,我是真不敢再冷冻了,我得一直保持清醒,看着这些不省心的混蛋,免得再出乱子。所以我顶多还能再活个三五十年,等不到抵达银心那天。”

“你们也都差不多,但总得有人接管全局吧?唐天心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根据虚无历史记载,唐天心的能力至少要到3015年才初具规模。这里面还有二十五年的断档空白期,除了他,我们还能指望谁呢?”

“我已经打过他一顿,也没那么气愤了。给他强制冷冻吧,等我死了就把他放出来,我只要不再看到他,心里也还能承受这点伤痛。我是军人,不会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全大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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