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处置

贾府内宅,贾母上院。

荣庆堂。

贾母午休罢,正与薛姨妈话家常。

王熙凤满面含笑的与王夫人说着府上裁剪夏衣和放月钱的事,王夫人不时颔首,却极少开口。

李纨则带着黛玉、湘云、宝钗并三春姊妹在下面顽笑说话。

堂内众多丫鬟婆子侍立,静静的赔着笑脸等候吩咐。

一派祥和暖煦……

这是贾母最喜欢看见的场景, 也是她最受用的气氛。

众人并没有聊贾琮写词之事,都知道,贾母极不喜欢这个孙子。

大家专挑些喜庆的,譬如贾母年轻时的富贵事来说,哄的老太太一直笑的合不拢口。

老太太兴许在心里祈祷,这样幸福的富贵生活,能过一万年。

然而, 美好的画面, 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正当贾母与薛姨妈聊金陵旧事聊的热闹时, 两个东路院的管事媳妇,甚至都顾不得规矩,直接惊慌失措的闯了进来。

偏又说不到一起,乱糟糟的各喊各的:

“天老爷!老太太啊,出大事了!”

“了不得了,了不得了,老太太,出大事了啊!”

一通叫嚷,让贾母等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众人齐齐唬的变了脸色,下意识的都以为,是大老爷贾赦没了。

贾母脸色苍白,喝道:“天塌不下来,好生说话!再这般没规矩,先赏一顿好板子再说!”

那两婆妇这才止住了乱嚎, 其中一人哭道:“老太太,出天祸了!”

“浑说什么?大老爷到底怎么了?”

贾母心中愈发认定, 她的长子没了, 心里揪痛,厉声喝问道。

那媳妇哭道:“大老爷他……老太太啊,刚刚链二爷偷了桃红姨娘,被老爷撞了个正着。

老爷要杀链二爷,太太去拦,却被捅了一剑,这会儿眼看就要不行了。

老爷又去追着链二爷要杀,这会儿也不知怎样了,许是已经被杀了……”

“轰!”

好似一晴天霹雳降下,劈的贾母整个人都蒙了。

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都发生了什么?

事情缓缓的在贾母麻木的心里理着:

琏儿偷了姨娘,被他老子撞见了,他老子要杀他,却杀了大太太,如今还在被追杀,生死不知……

这是泼天大祸啊!

终于反应过来,贾母苍老的面上不带一丝血色,身子抖个不停。

那边王熙凤也羞愤满面的大哭起来,只觉得把八辈子的脸都丢尽了,再无颜见人。

李纨则面色苍白的带着一众小姑子们离开,这不是她们该听的事。

这边刚走,就又见两个婆子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报道:“老太太、太太不好了,出事了,大老爷要杀链二爷,老爷气的呕血晕厥过去了。”

听说贾政也出事了,贾母面色惨然,头晕目眩,再也站不住了,跌坐在床榻上。

而王夫人却惊站起来,一迭声问道:“老爷如何了?宝玉何在?宝玉可有事没有?”

婆子忙道:“老爷被送进书房,正差人去请太医,宝二爷一直护着老爷,倒没事,只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王夫人和薛姨妈闻言愈发焦急了。

贾母喘息了两声后,仓惶问道:“大老爷,可杀了那个畜生?”

婆子回道:“并没有,是琮三爷回来了,救下了链二爷。不过大老爷气的昏死过去了,链二爷也眼见不大好了……”

贾母闻言,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过到底经历的事多些,虽然心肠寸断,还能坚持得住,至少目前,只死了一个邢夫人……

“前面谁在当事?”

贾母满脸凄惨的问道。

婆子回道:“琮三爷在派人请太医,又代老爷送走了客,还让人照顾好链二爷,打发我们进来传话给老太太、太太。

他护着大老爷回了东路院,说还要抢救大太太,一个都不能有事。

琮三爷临走时,还让奴婢问问老太太,是不是请东府的珍大爷过来先把事管起来。”

听婆子说完,贾母心中初闻贾琮管事的厌恶感消散了大半,连声道:“对对对,快去请珍哥儿来!老天爷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许是觉得都处置的差不多了,贾母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王夫人、薛姨妈听闻贾政和宝玉暂无大碍,放下心来,不过到底记挂着二人,便劝道:“老太太且安心,许是不到这个地步。不如先去看看……”

贾母闻言,忙点头道:“快走快走,先去看看老爷和宝玉。”

……

东路院。

如今贾赦昏厥,邢夫人濒死,连作威作福的王善宝家的,也奄奄一息。

贾琏又不在……

此刻,能说上话的,只有贾琮。

尽管平日里少有人拿他当回事,可此刻,东路院却也只有他能做主。

带人回了东路院后,先让人把贾赦送回正卧房安置好,贾琮径又去了邢夫人处看望。

此刻,邢夫人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一丝反应也无。

了解情况后,贾琮稍做检查,心里就有数了。

其实剑伤虽严重,却还不致命。

关键是最后王善宝家的那一压……

胸腔内本是负压,纵然有创伤,只要不是三菱刺那种歹毒武器,在负压的牵引下伤口都会自动闭合,缓缓恢复。

若只是一道剑伤,上了药包扎好后,将养些日子也就恢复了。

然而那一压,却生生将邢夫人一条命给压去了大半。

创伤口猛然张开,大量空气涌入,负压被破坏,牵张功能消失。

再加上没有消炎药……

应该勉强还能救活,只是邢夫人日后怕连喘气都困难。

成为废人,只能在床榻上苟活。

不过,这样也好。

倒是意外收获……

只是眼下无论怎样救治,贾琮都不能亲自动手,否则日后邢夫人受难时,只当是他在使坏……

念及此,贾琮冷静吩咐道:“不能等太医了,伤病多太医少,时间耽误不得。我记得后廊下不远就有一家同济堂,派人速速请了郎中来。”

只是此时五六个婆子,七八个丫鬟乱糟糟围在一旁,哪个都不愿动。

贾琮还没有支使她们的威望……

见此,贾琮扬起眉头,喝道:“家里还有规矩没有?尔等想眼睁睁看着太太出事?若是误了治伤时机,我必禀明老太太,治你们一个怠惰奸邪之罪!”

这时,众嬷嬷丫鬟似乎才回过神来,想明白了东路院今日变故之后将会发生的变化。

老爷太太未必能活,链二爷已废,东路院这份家业怕只能落在眼前这位三爷身上。

真真好气运啊……

想清楚这点,众人的面色多发生了变化,隐隐谄媚起来。

一个二个这才忙活起来。

派人速速去前面通知,没过多久便请了一老郎中回来。

不过这老郎中也只能略尽人事,把完脉后,碍于女眷,指使着婆子将伤口包扎后,又开了副汤药。

只说熬的过这五日,便能活命,熬不过的话……

只能看天意。

做完能做的,吩咐留两个老陈的嬷嬷和两个丫鬟在厢房内守着后,贾琮又携郎中去了正卧房,贾赦处。

相较起来,贾赦的情况,远比邢夫人要严峻的多。

同济堂的郎中连尽人事的手段都没,诊完脉后,只说病入骨髓,药石无医。

可贾琮却不愿放弃,揖礼央求道:“先生请务必救家父一救!”

虽然贾赦已经到了肝昏迷的地步,西医已经没什么好法子了,但贾琮却知道,对于这种癌症后期,西医没法子,中医反而能很好的调养一段时间。

后世但凡省三甲医院内,必有中医科。

如肝癌、肺癌、白血病等到了后期西医无解的绝症,中医却通常能延长半年甚至一二年的寿命。

贾赦现在若死,对贾琮的影响还是极大的,起码今岁秋闱他就不能参加了,要守孝三年……

对贾家也不利,贾琏更是必死无疑。

而这些,都不在贾琮的计划之内。

所以他希望能延缓至少半年以上的时间……

按理说,贾赦这病虽是折磨痛苦之极,但总还能再拖些时日才是。

同济堂的郎中见贾琮如此心诚,虽为公候子弟却不骄奢气盛。

再加上仪表不俗,孝道有佳,便心生好感,犹豫了下,道:“不敢瞒公子,我手段有限,确实是没有法子了。

不过,我知道有一人,姓张名友士,学问最渊博的,更兼医理极深,能断人的生死。

若公子能请得此人出面,想来或有救治贵府老爷的方儿。”

贾琮闻言,忙问道:“不知这位府第何处?小子必亲自前往邀请!”

那郎中道:“张友士非都中长安人,是南省的人。不过他和神武将军府冯家有旧交,如今住在他府上。”

说罢,就告辞离去。

贾琮刚送至二门,就见管家吴新登急急赶来,道:“哥儿快去吧,老爷寻你问话呢!”

……

荣府,向南大厅西暖阁内。

贾政有气无力的半躺在炕上,背后倚着锦靠。

贾母坐在炕边垂泪,王夫人坐在炕下交椅上,拉着宝玉的手……

王熙凤犹自在哭泣,贾琏头上包裹着纱布,垂头丧气的跪在门口处。

堂内还站着几个老陈的嬷嬷和媳妇,随时等候吩咐。

贾琮进来后,先与贾母、贾政等人行礼。

众人的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了他身上,除却贾母外,多数人已经知道昨日琼林宴上发生的事了。

此刻眼神也格外复杂。

尤其是在联想到日后贾府权利继承方面……

贾政却顾不了许多,连声叫起后,上下打量了番贾琮,满脸欣慰道:“好,好啊!”

贾母不知贾政在说什么,缘何叫好,皱起眉头来。

难道今日之事和贾琮有什么干连?

王夫人忙解释道:“老太太,昨儿新科进士琼林宴上,琮哥儿做了首极好的词,据说连状元也压了下去。今日那么多大人上门拜访老爷,都是因为此事。”

和王夫人、薛姨妈一般,贾母对一首词的好坏并不在意。

对贾政这个时候还顾着狗屁诗词,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只能沉下脸来直接问贾琮,道:“你把大老爷和大太太送回去安置妥当了?”

贾琮依礼应道:“回老太太的话,已经安置妥当了。因为太医院太远,怕耽搁了救治,便私自做主,让人请了同济堂的郎中来,先急救了番。

大太太处,郎中说只要熬过这五日,多半性命能保住了。

只是大老爷处,他没甚法子了。

我苦求了一番,他才道出一个名叫张友士的人,说此人乃当世神医。

医理精湛,可断人生死,手段极高明。

若能请得此人来,多半还有用。

这位张神医虽是外省人,如今却在都中神武将军府住着。

正要请示老太太、老爷、太太,该如何去请此人来。”

听贾琮说罢,饶是以贾母对他的天生不喜,此刻也不得不颔首,道:“难为你这么点功夫就置办妥当了,至于那位张友士,就派人拿着老爷的名帖去请罢。”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声:

“东府珍大爷和小蓉大爷来了!”

……

(本章完)

第104章 凉薄

说话间,贾珍和贾蓉匆匆进来。

贾珍年纪不大时就承袭了爵位,偌大一个宁国府,任其作威作福,无人敢言语一声。

这些年来,养成了骄奢的性子, 走路带风……

贾蓉虽相貌俊朗,只是在贾珍淫威下活的憋屈,目光明显不正,在长辈面前畏畏缩缩,有些闪烁。

父子二人进来后,先与贾母、贾政、王夫人行礼, 然后急忙问道:“老太太,二叔二婶,好生生的, 怎出了这等事?”

贾母闻言再度落泪,指着跪在门口角落处的贾琏大骂道:“都是这个畜生造下的孽,守着如花似玉的老婆不知好好过日子,猫啊狗啊的只顾着偷嘴,连他老子的妾室都敢偷,如今惹出这等祸事来,我看你还怎么说?”

这番直白的话,让屋内众人面色都难看起来,王熙凤更是羞愤的又大哭起来。

贾珍心里一阵郁闷,这等事虽不大,可让贾赦撞破了闹开了,反而不好收场。

他寻思了片刻,问道:“不知事发时,可有外人在场?”

这才是根子上的问题。

要是没外人在场, 此刻就要下封口令了,断不允许外传。

不管封的住封不住, 只要贾家不认, 事情就能控制住。

大户人家,儿子偷老子的妾室,根本不算什么新鲜事。

只要没当场拿住,谁也不会多事弹劾。

可是要有外人在场,那……

就是了不得的大祸事了。

贾母不想再回答这等恶臭问题,指着贾琮对贾珍道:“你问这个去罢。”

贾琮面无表情道:“回珍大哥的话,当时有老爷工部衙门的同僚十数人,还有户部和礼部的官儿各数人。”

贾珍闻言,霍然色变,脸色难看之极,看了眼门口处面若死灰的贾琏,叹息道:“老太太、二老爷,这件事,断然压不下去了,怕是要难办了……”

贾家纵然再势大,若不做出姿势来,也封不住那么多人的口。

而生在这样的人家,贾母等人如何不知此事难在何处?

可却无人想当恶人……

他们不说话,贾琮自然更不能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贾珍多打量了他两眼后,不得不开口道:“老太太、二老爷,要下决定了,若是咱们不先处置一番,再上报宗人府,待御史上奏弹劾后,链兄弟怕是连性命也难保。

连整个贾家也要跟着遭殃……”

王熙凤的哭声更大了,这明摆着要废黜贾琏啊。

贾母虽恨极贾琏没出息,可平日里还是很喜欢这个孙儿的,到底不忍道:“真要到这个地步?”

贾珍没说话,贾政就叹息一声,痛苦道:“怕比这个还凶险,今日那些外客们,只当这个畜生是和大太太……”

听闻此言,贾母等人面色再次一变。

和生父的姬妾乱来,和与嫡母乱来,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质。

连贾珍都唬的面无人色,失声道:“怎会如此?”

贾政难以启齿,半句都不想多说。

贾琮接过来道:“因为那些外客们不知道大太太是因为阻拦大老爷,才被大老爷刺伤。只当是……”

话虽未尽,贾珍也明白了,却只能苦笑,咬牙道:“如此,竟是一刻功夫都耽搁不得了。

这是大凶险之事!

我现在就得去宗人府说明情况,只说是奉老太太和大老爷之命行事。

还要派人去那些外客家里,把事情说清楚。

不然,御史弹劾起来,链兄弟性命必然不保不说,整个贾家也要跟着蒙难……

太骇人听闻了!”

见王熙凤当场晕倒,贾母也瞬间苍老了许多,让几个婆妇将王熙凤送回去后,道:“那就这么办吧,这个畜生自己造下的孽,能活命就是积福了。”

贾珍闻言,又看了贾琮一眼,犹豫了下,道:“老太太,咱们虽是宗亲之家,不比亲贵将门,不过,到底是国公底子,所以废黜了琏兄弟,还要补上一个世子人选才行。您看……”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再一变。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贾琮身上。

贾赦只有二子,贾琏废黜了,他身上的一等将军爵位,还能给谁?

念及此,众人目光微妙起来。

要知道,现在不比从前了,从前没人拿这个世子位当回事,是因为贾赦健在,看起来还能活很久。

可现在,眼见贾赦就要不行了……

这世子之位,却是极惹眼的!

贾琮自然不傻,当机立断表态道:“老太太、老爷、太太、珍大哥,琮出身卑微,能有今日,全仗老太太、老爷、太太慈爱呵护,绝不敢再奢望其他。

再者,琮立志于学,也早已定下以读书科举之路为进身之法。

如今恩师与国子监诸位先生都言,琮之文章火候渐深,可于今岁下场秋闱。

因此,绝无不当有之念。”

听他这般说,贾母、王夫人的面色好看了许多。

贾珍却苦笑道:“琮兄弟一心读书是极好的,可大老爷只有琏兄弟和琮兄弟二子,你不接,哪个去接?”

贾琮看向一旁处的贾宝玉,道:“宝玉是嫡出,又最得老太太喜爱,可由他来当世子。”

贾珍闻言面色微变,不再说话,看向贾政,目光微妙。

爵位传承,和皇位传承,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荣府这边的爵位,终要从大房过继到二房吗?

贾母和王夫人,眼神明显有些意动,没有出声……

贾政却激动的面红耳赤的呵斥道:“琮儿莫要胡说!世上岂有这样的道理?你问问宝玉,这个爵位他有脸要没有?”

贾宝玉心里一只泰迪仰天长啸,欲哭无泪,忘八龟孙才有这个念头呢,和我什么相干……

他女儿一般的人品,顶个劳什子将军名头算什么?

怄也怄死了!

不敢迟疑,宝玉忙躬身道:“老爷,儿子是断没有这等心思的。”

贾琮正经道:“老爷,宝玉是嫡子,嫡庶有别。再者,琮倍受老爷、太太庇护,实在……”

“住口!简直岂有此理!”

贾政愈发气恼,喝道:“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自然是礼数,可那是在一房之内来论。

岂有二房的嫡子跑到大房去论的道理?

此事再莫多说,传出去贾家的人也就丢尽了!”

说罢,又一连串的咳嗽起来。

其实若非贾政有这股迂腐之气,贾赦头上的爵位,当年就可以落到他头上。

这一点,贾琮当然知道……

事已至此,也就没什么再好说的了。

贾母满脸疲惫,发话道:“那就这样吧,先过了这一难再说……”

又对贾琮警告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记得老爷太太对你的好,日后就不能昧了良心去。

除了宝玉外,琏儿虽不争气,可这些年操持家务,忙里忙外,凤丫头更是累到小产,这份家业……”

话虽未说尽,可意思就很明白了。

贾琮垂着眼帘面色淡漠道:“老太太放心,琮有自知之明。

今日当着老太太、老爷、太太和东府珍大哥的面,贾琮立誓:

凡荣府家业,我必分文不取。

若违此誓,必遭天……”

话没说完,就听贾政厉声喝道:“琮儿即刻住口!”

然后就见贾政强撑着身子跪在炕上,面红耳赤的对贾母叩首道:“母亲,还请给儿子和二房留些体面罢!”

贾政都不知道今日这场景传扬出去,他还有没有脸再见松禅公,再见牖民先生……

真真是无地自容!

屋内静悄悄的,气氛压抑沉闷。

毕竟,逼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立下这样的誓言,任谁都不觉得光彩。

有些事做起来没甚压力包袱,可听起来却觉得刺耳。

贾蓉和一些婆妇们也不觉得贾琮幸运了,眼神同情。

在他们看来,贾家最重要的家业不就是贾家的财产吗?

那么些田庄、园子,还有铺面、宅子,这些才是贾家的根基。

没了实惠,空有一个名头又值当什么?

在荣府内,顶着那么个名头其实没什么用的。

贾赦这些年不就一直窝窝囊囊的活着?

贾赦都不行,更何况是贾琮?

有贾母在,谁承继爵位都没用。

想明白这点,再没人羡慕贾琮了。

众人以为,日后贾琮怕要比贾赦过的还艰难……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最看重的万贯家财,在贾琮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

靠种地收地租又能赚多少银子?

如今贾家的富贵,不过是荣宁二公当年留下的丰厚家底罢了。

只是再丰厚的家底,也经不起三五代人坐吃山空。

如今外面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

贾家两代三位国公,留下的大好基业,如今只剩一群蝇营狗苟的算计。

此等格局,又岂能不败?

呵……

贾琮心中淡淡一笑,见气氛尴尬凝重到极点,便对贾政轻声道:“老爷,真不相干的。

侄儿以为,家里人和睦安康最重要。

侄儿最仰慕老爷品格,时刻以老爷仁人君子之风自勉。”

贾琮如今愈发明白,贾家内宅如何,的确是贾母说的算。

可外面的事,内宅却插不上什么话。

只要他始终能得到贾政的认可,日后行事将会便利许多。

而对于贾琮来说,得到贾政的认可,其实并不算多难……

果不其然,这一句话,让贾政大为感动。

他素来也是这般认识自己的……

不过,这话却也让宝玉暗中大翻白眼儿,打死他也说不出这样肉麻的话来……

贾母、王夫人及贾珍等人亦是纷纷侧目,有些明白贾琮为何这般入贾政的眼了。

心中却也暗自放心。

因为不管如何,可见贾琮的心性还没有扭曲畸形。

真要跟着贾政学那一套,她们还省心了……

话说到这一步,贾母也没甚可说的了,对贾珍道:“你琮兄弟问出有一神医在神武将军冯家住着,你让人去请了来,救治救治大老爷和大太太吧。”

贾珍应下,让贾蓉立刻持他名帖去神武将军府请人。

然后对贾母道:“老太太,您看是不是先请琏兄弟去宗祠里……”

看了眼面若死灰,生无可恋的贾琏一眼,贾母深叹息一声,道:“去吧,带去给祖宗跪着请罪吧。”

贾珍又对贾政道:“至于今日那些外客家,务必还请老爷派人去分说清楚。侄儿以为,琮兄弟正合适。

侄儿也听说了琮兄弟昨日之事,很是出彩……”

贾政闻言点了点头,又叹息一声,对贾琮道:“今日那些大人,你都记下了?”

贾琮点头道:“送他们离去时,诸位大人都送了名帖给我。”

贾政强笑了下,脸上恢复了些血色,道:“他们都爱你昨儿做的好词,说你是个极好的,书法精湛,造词也……”

“咳咳……”

贾母等人面色古怪起来,心急如焚的贾珍更是干咳了下打断。

贾政只能止住,回过神来也明白这会儿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便道:“你与宝玉一起去罢,与诸位大人分说清楚,他们必会明白的。”

贾琮应道:“是,老爷放心,此事我和宝玉能办妥当。”

贾政点了点头,瞥了眼低头不语的宝玉。

贾母怕他又骂宝玉,忙对贾政道:“你才怄过血,身子弱,先好生歇着吧,太医来先给你瞧瞧,我去东路院看看你兄长……”

听闻贾母之言,周围婆子们纷纷暗叹:

凉薄无过豪门,这个时候,老太太还偏顾着小儿子,让太医先来此处,却不知是否在乎过贾赦夫妇的生死。

大房如今空有一个承爵之名,却是连半点实惠也无,何其惨也……

……

PS:贾家是有好底子的,但真是后继无人。另外说一下关于中西医争论问题,这个前几年是老话题,但现在争议的其实很少了。我之前就在省三甲,所以知道这种等级的大院里,基本上都有中医科。在血液科实习的时候,好多家里条件不好,而且西医确实没办法的病患,都会用中医来调理,预后效果其实还可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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