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林书友双拳攥紧,真君气息彻底迸发,以这种方式来向外面的伙伴们传递小远哥的指令。

女人身上的丝带向林书友席卷而去,阿友站在原地没有躲避,只是将左手竖于身前,如同诵经。

红色的丝带一圈又一圈,将阿友完全包裹,猛地收紧的同时,其上头还分泌出具有腐蚀性的粘液。

双身人爬地快速前行,企图绕过林书友,直扑其身后的少年。

“砰!”

丝带崩碎。

余留下一条,被林书友以左手钳制住。

紧接着他右脚横迈而出,三步赞发动,整个人如同平移,正好来到了双身人身侧,靴底落下,精准踩中双身人结合处。

任凭那四只手四条腿在地上如何扑腾,却依旧无法脱离阿友这只脚的镇压。

下一刻,阿友左手拉扯丝带,女人被一道巨力强行拉拽了过来。

原本念经的左手向前探出,稳准狠地掐住女人的脖子。

就这样,脚下踩一个,手里掐一个,作为武器的双锏甚至都未使出,书友就已完成了饭店内场面上的镇压。

刚刚,李追远说过他们是一群孤魂野鬼。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帮家伙,为首者也就是这个胖厨师,应该是横死于某处,却因为公路基建的原因破坏了其所在之地的风水,让他得以吸纳其它流鬼积聚于道路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本质上来说,除了“不是人”外,胖厨师这伙,其实和服务区油耗子、撒钉子修理铺,甚至是和车匪路霸团伙,并无其它区别。

这种地方性的厉鬼,以前刚上大学时的林书友就能通过起乩去镇杀,更别提现在的白鹤真君了。

胖厨师见状,眼睛瞪起,先前交手时他是吃了亏,但还想着靠鬼多势众可以压过去。

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对方的强大已不是靠量能取胜的了,而且自己先前吼了一嗓子,外头的另外几只应该早就冲进来协助,但这会儿仍无反应。

胖厨师终于意识到那少年先前所说的话:为什么他宁愿给你一顶帽子也不亲自出手。

果然……编制不是这么好拿的。

胖厨师再次发出一声怒吼,脸上横肉与身上脓包快速颤抖,但下一刻,胖厨师就一个转身,打算向外逃跑。

越是在自以为优势时喜欢嚣张的人,往往越容易在陷入颓势时第一个消极放弃。

润生出现在了胖厨师面前,胖厨师来不及刹车,也不愿意降速,想要靠自己肉山一样的吨位碾过去。

可他面对的是润生,是赵毅最眼馋的建队基石。

“轰!”

双方就这般相撞,润生岿然不动,胖厨师倒飞出去。

等其刚刚落地,正欲爬起身时,一记铲面就落了下来,刺入其腹部后,开搅。

胖厨师张开血盆大口,对着踩在自己肚皮上的润生喷出浓郁的鬼气。

润生同样张开嘴,对其发出一声低吼,更为迅猛的煞气不仅在第一时间将鬼气绞散,更是灌入胖厨师体内,让其周身麻痹。

“噗!”“噗!”“噗!”

润生手持黄河铲开始给胖厨师分块,但这些腐块即使被切割开,却依旧在本能蠕动,显然还未死透。

这就是润生的弱项了,他的体魄足以让他在面对邪祟时睥睨,可其它方面的不通,也常常会使得其陷入小问题小细节上的尴尬。

下意识地想要去掏取破煞符给它给净了,可刚刚失去小皮卡的心痛近在咫尺,这会儿的润生心里格外地想省。

润生抬头,看向还手掐脚踩故意拿捏着姿势的白鹤真君。

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晰。

“恶鬼,只杀不渡~”

林书友竖瞳闪现出血光,额头白鹤印记流转。

其左手处凝聚出一把把三叉戟,顺着目光狠狠穿刺向正掐着的女人。

而其下半身,出现了残影,三步赞加持下,像是有不知多少个林书友不断将脚踩下去。

“啪!”

女人被三叉戟洞穿成筛子,脚下双身人则被彻底踩爆,全都化作黑灰消散。

做完这些后,林书友走向润生身边,右手摊开凝聚出鬼火,左手握拳打出,鬼火顺着拳罡在周围窜起,胖厨师遗留下的所有尸块全部被焚化为虚无,连汁水都不剩。

外头,修车铺前。

谭文彬体验了一把赵毅的待遇。

双胞胎姐妹花,养眼只是最初层次,她们俩,是真的能打。

白鹤真君的气息外泄,就是清场的信号。

刚刚骨刺外露的修车师傅,还没来得及展现其可怕能力,就被更可怕的寒光剔除掉了身前所有“反骨”。

而后匕首划开其胸膛,手掌探入,梁艳在师傅体内掐印,一团红火呈现,印成回收,师傅身体上下窜出火焰,整个人如过年时放的旋转礼花炮一般,身子扭动喷吐出光火,最后化作漆黑的一滩。

那位黄毛更是凄惨,刚显露出狰狞恐怖的车祸身死时的形象,可收获的并不是特别关注的目光,而是无情的几个巴掌。

几声脆响之下,黄毛的脸型彻底扭曲,因为巴掌印上带有符文印记,对魂体鬼魅有着强压制效果。

梁丽又是一踹,将黄毛踹飞到先前用以修摩托车的颜料盒那里,一时间,黄毛头发上的颜色快速变化,直至他滚到最后一盒处,彻底定格成了绿。

一根手指抵在其眉心,梁丽口中诵念。

黄毛发出痛苦的嚎叫,身形快速萎缩,到最后,只剩下一张绿幽幽的人皮定格在地上。

梁丽用鞋底在上面随意扒拉,人皮扭曲、消融、飘浮,以各种形式快速尘土复归。

整个过程极快,谭文彬甚至连手里那半根烟都未来得及抽完,最后猛吸一口,将烟屁股丢地上,空出手来开始鼓掌。

小卖部前,赵毅举起右手,五根指甲上有复杂纹路流转,老妪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身形快速压缩成了一个球,被赵毅右手抓住。

转身,往外走的同时,赵毅将球丢起,轻轻弹跳,左手向前一拍。

“啪!”

老妪如气球般炸裂。

落地后,赵毅一边往饭店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饭店门口的招牌,开始变得模糊。

维系这一虚假环境的鬼魅被灭,这里自然也会崩塌,这座路边的小服务区,很快就会变成公路旁的一块荒地。

然而,刚刚还模糊的招牌,这会儿又变得清晰起来。

是有人在出手托举。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赵毅走入饭馆时,林书友和润生正往外走。

“润生。”

赵毅将一盒烟丢给润生。

润生接住,将其打开,嘴角露出笑容。

赵毅提醒道:“偷偷抽,别让萌萌看见。”

林书友扫了一眼,说道:“只是会动的手指,怕什么看不看见?”

赵毅:“一根手指无所谓,可这里有一盒,就不同了。”

林书友:“什么意思?”

赵毅没解释,走入饭店里面,在李追远身边坐下。

桌上放着姓李的小罗盘,罗盘上摆着一顶半透明的帽子。

赵毅问道:“找到了?”

李追远:“嗯,找到了。”

先前第一次确定坐标时,众人是抱着打一场恶战的准备,结果临近这座服务区,只是初步地扫上一眼就发觉不对。

这档次,太弱了。

很自然的,李追远和赵毅就都想到,这伙孤魂野鬼只是被人拿来当枪使了,正主并不是他们。

这才有了李追远进来再进行新一轮探寻的环节。

赵毅:“去不去?”

李追远:“要去。”

赵毅:“第一次我拱火了,这一次,我想浇盆冷水。因为这事儿的节奏,不对。”

前几日众人还在南通时,桃林里风声不断,是那位在隔绝企图进入南通的那些东西。

这等动静,绝不是服务区里这些小鬼能搞出来的阵仗,换言之,如果这群小鬼真的参与了闯关南通的活动,应该会对桃林下那位的强大可怕有一个最基础的认知,不至于自不量力到当他们开车刚出南通地界时就搞出意外事故。

而且,欺骗利用他们的那个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孱弱,不可能对己方造成真正的伤害。

这是在示敌以弱,拿这群小鬼做铺垫、打窝。

包括李追远探查到那位时,那位转过身的那句“大胆”,看似无比正常,实则也有着刻意表演的成分在内。

李追远:“以前都是我们考虑如何确保对手不得逃脱,这次是我们的对手在考虑如何让我们不得逃脱。”

那位身穿官服者所在的位置距离这里不远,人之所以选择再开一个交战位置,就是为了布下天罗地网等自己等人去钻。

赵毅:“站在对方的视角,我们是随时可以再躲回南通的,所以布置上就难免复杂化。我觉得,我们可以尊重他们的想法,反正这里距离南通不远……”

李追远:“如果这里距离九江赵不远,你愿意把走江的因果再带回去么?”

赵毅坦然道:“当然不愿意。”

李追远:“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既然出了南通,就别再想着家里的屋檐了。”

赵毅:“你还是打算硬冲?”

李追远:“嗯。”

赵毅:“那我不劝了,具体怎么搞?我们现在时间不多,你既已‘探查’到了他,如果我们去得太晚,也会引起对面怀疑。”

李追远:“对方,要么是以阵而起的请君入瓮,要么是以界而立的封锁壁垒,如若对方足够强大到可以将我们一举荡平,见一个就杀一个,就根本不会这么麻烦,还要考虑我们是否会逃离回去的可能。”

赵毅:“从他们的外围布置入手?这倒是你的强项,但……来得及么?”

李追远:“既是丰都出来的,那他们身具的就是丰都传承,这方面,我熟。”

赵毅:“比他们更熟?”

李追远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嗯。”

“为什么要迟疑?”

“除非大帝在丰都,还开学堂,像地藏王菩萨那般讲经。”

“菩萨讲经可不是教你真本事的,当然,我觉得大帝不会那么闲,祂连自己后代都懒得去指点,坐看他们一代代没落,不可能会去对手下传道授业。”

“嗯,排除这个可能后,就可以确定,丰都出来的这帮人,没我更懂丰都。”

毕竟,李追远可是得到酆都大帝最完整的传承,虽然最开始从阴萌爷爷手里拿到的那一套,是……幼儿版。

但李追远对其完成了逆推,酆都十二法旨,每一道法旨不仅仅对应着一个法门、术法,更是代表一个类项。

只不过,得益于太爷家地下室的供给,李追远手里的珍贵传承实在太多。

每一个类项,都有更术业有专攻的传承可供少年去参悟学习,李追远可以只取一个传承体系中的最优点。

比如《柳氏望气诀》他就只拿来看风水,《秦氏观蛟法》只用作基础锻炼,大帝的酆都十二法旨,就侧重于针对灵体使用以及……往大帝身上泼因果脏水。

赵毅调侃道:“不愧是酆都大帝传承人,我觉得,就算大帝真打算亲手培育出一个传承者,那位都不可能比得过你。”

李追远:“论与大帝的亲厚关系,谁能比得过你?”

赵毅:“还没到生死危机关头,没必要现在就给我上关注吧?”

李追远:“但时间还是不够,哪怕是我擅长理解的东西,想要去不动声色地观察、修改、掌握,也需要一个过程。”

赵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交给我。”

说着,赵毅十指摊开,向下掐动,一张写着李追远名字与生辰八字的纸自袖口飘落而出,很快就自己折叠成一个小人。

李追远:“特意留存了我的?”

先前赵毅就是以这种术法,将八人进行假死。

可那时,赵毅是跟梁艳要的纸笔现场写的,可现在这一张,纸张都泛黄了,证明赵毅早就写好了,随身携带了许久。

赵毅:“你的生日更重要。”

李追远看着这小纸人,道:“不够。”

赵毅扯开自己外衣,伸手撕扯着自己白色的内衬,白色布片落下,与纸人融合,其十指继续快速掐动,纸人不断变大。

等到最后,赵毅双手合什,十指交叉后向前一拱。

纸人模样发生变化,变得和李追远一模一样。

傩戏傀儡术是李追远在赵毅帮助下学的,后来少年也按照约定,将这一术法书写成册交给了赵毅。

这是一个极难的阵法,可赵毅如今已融会贯通。

这种感觉,让李追远有点陌生,大概是身边需要自己喂饭的人多了,忽然出现一个可以自己扒饭吃的,多少有些不适应。

赵毅:“你没练武,体内气血并不充沛,再加之你擅长气息收敛隐藏,捏出你的难度,并不算大。”

李追远:“单纯的傀儡术就算做到再顶级,终究也是假的,不够鲜活,还是有可能被看穿。

他们不希望我们有机会逃跑,同样,我也不希望他们有机会逃出。

如果在我还没来得及掌握他们的外围布置,而他们中途又发现我是假的话,这渔网,就会破洞。”

赵毅:“那这样呢?”

指甲划破指尖,鲜血滴落向纸人。

血流的速度越来越快,赵毅仿佛对自己的精血毫不心疼,直至将纸人彻底染成红色。

十根手指举起,一根一根地在嘴里嗦了一口进行止血。

纸人身上的红色内渗,使得其变得更加鲜活,这是货真价实的“生气”。

“等等,还有。”

赵毅笑着侧了侧头,当他开口时,纸人李追远也同样开口,一个是赵毅的声音一个是李追远的声音:

“姓李的,这真不真?”

“姓李的,这真不真?”

似是觉得这种掩饰还不够,赵毅看向纸人李追远,开口道:“姓李的,你过分了啊。”

纸人李追远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不予理睬。

没有刻意讥讽,却也因此起到了比讥讽更好的效果。

这一刻,连李追远本人都不得不承认:确实像,完全找不出纰漏。

很接地气的傀儡,赵毅为了其真实性,不惜采用最古朴传统的方法,也就是提线木偶。

赵毅:“在这世上,我不是最懂你的,但我绝对是最擅长模仿你的,怎么样,感觉如何?”

李追远:“感觉有点可怜。”

赵毅:“……”

李追远掌心凝聚出血雾,在纸人身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再在周围画上纹路,收笔时,再以大拇指按压了一下。

这是自己给假的自己进行封正。

不是为了让假的更真,而是让真的自己更假。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抽出三张封禁符,贴在了自己“三盏灯”处,以这种方式营造出自己的“假死”。

赵毅看了看外头,问道:“不告诉你的手下?”

李追远:“我无比信任他们,但不包括演技。”

赵毅点点头:“的确,毕竟这次要面对的是真正的老鬼,他们的感知力,再高估都不为过。

那你再挑选一个,我给他也捏出一个傀儡,让他可以陪着你一起留在外围布置,总不能就你一个人在外面跑吧,那多危险。”

李追远:“他们知道我们的名单。”

赵毅:“小卖部的老太婆手里有一个账本,上面记录着我们八个人的名字,但我觉得,对方的注意力肯定集中在你身上,只要你没问题,其它人木讷呆板一些,也不太容易被发现。

比如润生……其实最合适的是阿友。

阿友站旁边一言不发到结束,都会显得很正常,大不了中途说几句话卖卖呆,太好模仿不过了。”

“操控两具傀儡对你压力太大,你就专心操控一个吧。”

“好。”

李追远将自己的小罗盘递给赵毅:“误差你已经知道了,这是坐标点,你现在,可以带着假的我出去了。”

赵毅接过罗盘,起身,犹豫了一下,又问道:

“所以,你以前做这种冒险决定时,效率都这么高么?”

李追远:“我不会像你一样,几次机会摆在面前,想杀又不敢杀。”

赵毅:“姓李的,你真的是太不懂礼貌了。”

李追远:“给我多争取点时间。”

赵毅:“放心,我会的。”

往外走时,走到一半,赵毅又停下来了,说道:“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一下,想要将这群小鬼彻底抹去,得处理掉他们遗落的骸骨。”

李追远:“我知道。”

赵毅恍然,笑道:“哦,对,销户,你是专业的。”

……

阴萌拿着铲子,正在一块荒地上开挖,没挖多久,里面就出现了发黑的骸骨,不止一个人的,彼此纠缠在一起。

“呼,找到了,叫你们敢对我们制造意外,叫你们敢毁了我们的皮卡!”

当初买小皮卡的钱,还是靠阴萌去黑市上卖古董书赚回来的,那辆皮卡也是落在她的名下。

因此,理论上来说,这次报废掉的两辆车,都算是两个女人的财产。

只不过,陈家虽然压根和酆都大帝没法比,但陈琳和她哥哥离家出走时,是真带了不少财产出来的,而阴萌……自幼是真的穷。

“啵儿!”

拔出瓶塞,化尸水一股脑地倒入其中,送这群靠着公路吃“人血馒头”的小鬼,彻底消亡。

完事儿后,阴萌扛着铲子往回走。

在事先约定好的集合点,与其他人汇合。

小远哥站在人群中间,正在布置接下来的任务以及注意点。

赵毅在时,谭文彬就能轻松许多,不用他来做发散解释,而且他知道自个儿只能给小远哥做个嘴替,可赵少爷却是能客串一下脑替。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除了润生。

阴萌发现,一向不爱在这种会议里用脑基本全程呆坐的润生,今儿个居然好几次特意看向小远哥。

赵毅看了下时间,觉得已经到临界点,不能再耽搁了,就拍了拍手:

“好了,各就各位,抓紧时间,去干死那只真正的幕后黑手!”

李追远:“出发。”

……

这里是一块滩涂,有石板在上面进行了搭建,做出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台面。

特定时节,附近几个村子会凑钱,请人过来唱社戏。

到时候,这里就会很热闹,不仅有唱戏听戏的,还会吸引不少小商贩,如同一场小型庙会。

前几日,戏就唱过了,庙会也赶过了,原地显得有些萧索。

除了垃圾和大量脚印残留外,台子上的横幅也并未拆下,塑料顶棚依旧裹那里,下方还有一尊唱戏时所用的塑料塑雕。

很轻,有破损,穿着旧戏服,手里被插着朝笏,表演时被当作阴司某位大人,起一个布景作用,没台词。

荒芜的滩涂、清冷的台面以及孤寂的老爷。

“李追远”等人来到这里时,所见的就是这一情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雕塑上。

而这座雕塑,也没让众人失望,它先开始融化,随即内里泛出红黑二色的液体,使得其渐变丰盈的同时,一缕缕森严气息也随之流露。

他的眼睛低垂,看向下方站着的李追远。

此时,赵毅的内心也不由有些忐忑,得亏自己在“伪装”这方面做到了极致,但凡再差一点,都不可能瞒得过对方的眼睛。

常言道,人心隔肚皮,作为一直面对“鬼魂”的一类存在,他们的目光敏锐度,早已超出正常人的想象。

雕塑正欲开口说话时,赵毅先出声道:

“萌萌。”

“还来?”

阴萌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她也知道这事毫无意义。

赵毅:“去露个脸。”

李追远:“去吧。”

“哎。”

阴萌向前走出,站在众人之前。

后头的谭文彬心里微微有些疑惑,不是说上来直接干死他们的么,那让萌萌再去前面显露一下的目的又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对手已经见到了,小远哥怎么还不给大家伙缔结红线?

阴萌的出现,让台上雕塑本要对李追远说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就连先前凝聚起来的威严气场,也不得不出现了短暂的扭曲与中断。

世上的某些事,就是这样,哪怕彼此都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流程,可你还真的不得不走。

雕塑站起身,走到台前边缘,微微低头的同时,将朝笏下摆,本该严厉的语气也变得柔和:

“见过阴姑娘。”

礼毕,雕塑直起身,目光中威严重聚,喉咙里发出轻颤,隐隐与四方呼应联动,可当其将注意力,再次落在李追远身上时……

阴萌开始回礼:

“见过大人。”

雕塑的身体,发出轻微的脆响。

气息回流,动作停滞,不得已之下,只得跟着再度回礼。

没办法,其它势力会将阴家人奉为上宾入席,是看在阴长生的面子上。

这套虚礼应承,就只是意思意思,可作为酆都之下的鬼官而言,阴家人的意义更为特殊。

哪怕他们自己都清楚,大帝并不在乎所谓阴家人的死活,可大帝毕竟姓阴。

阴家人就算无品无序,后世子孙甚至衰落到死后连阴家祖坟都进不去了,可好歹“皇亲”身份是实打实的。

此番之事,其他人都能灭除,但阴萌,他是不会杀的,会留其一条命,阴家人可以死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能死在他的手里。

就算大帝不以为意,那些同僚上峰们,也会很默契地将手染阴家人鲜血的他,进行处理。

李追远:“叫判官大人。”

阴萌“哦”了一声,又一次行礼:

“见过判官大人。”

“呵。”雕塑不打算演了,重新恢复的气息没再受干扰,而是直接“嗯”了一声。

他如电的目光直指少年,再度开口:

“西行无路,劝你回头!”

李追远:“你把这个,叫‘劝’?”

赵毅附和道:“这帮家伙,就喜欢摆这种架子,明明已经撕破脸皮动过手了,明面上还喜欢拿捏个身份地位。”

雕塑无视了下方的回应与讥讽,好像只是为了快速走一个流程般,发出一声叹息:

“那里,不是你该去的,也不是你配去的,更不是你有资格去的,罢了,既你硬入地狱,那本判就开门纳你。

莫怪阴司十八层,是你冥顽不灵,自甘堕落!”

语毕,雕塑抬起头,周身出现大量龟裂。

李追远:“润生、阿友,上!”

下命令的自然是赵毅。

上面那位判官,明显是要出手了,不出意外,埋伏在周围的后手将出,笼罩四周的大阵也将启。

这时候,派润生和阿友上台打一架,能起到进一步偷时间的效果。

大概率就是,雕塑状态下的他,被润生、阿友联手压制,等自己这边看见希望曙光时,对方再笑着展露出真正布置,带给自己等人绝望。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快乐。

赵毅赌的就是人性,他相信鬼也是如此。

润生与林书友跳上台,一个手持黄河铲主砸,另一个手持双锏封锁腾挪空间。

林书友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小远哥的红线呢?

这种级别的战斗,小远哥真让自己自由发挥?

润生内心毫无波澜。

一铲子砸下去,雕塑后背大面积开裂,可其转身后,却抓住了铲面,与润生进行角力。

“呵呵呵……”

笑声传出,似是在笑那润生不自量力。

只是,双方至少目前为止,力道上并未分出明显差距。

赵毅晓得,这一手稳了。

那位判官以为自己等人全部进瓮无法逃离,选择了给他自己,抓取点情绪价值进行享受。

当然,能出现这一幕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赵毅听出来了,对李追远前往丰都,这位判官表现出了一种由衷的不忿和失衡。

大概意思是:就你,也配?

有这一层做铺垫,自然就更不愿意放弃这种可以羞辱戏弄姓李的机会。

赵毅心底也舒了口气,目前看来,大帝并不是强行拘姓李的去丰都行刑受死的,那么不仅姓李的有机会活命,他自己,包括自己阖族,也有机会幸存。

交手还在继续,雕塑显现出极强的战力,可以与润生硬碰硬不落下风,但因为有林书友的加入,打着打着,雕塑就陷入了被动。

童子:“不对,这家伙力量还能不断涌入!”

林书友:“什么意思?”

童子:“意思是,他的魂体很可能就在附近,他现在和你们打,根本就没用全力!”

林书友:“为什么?”

童子:“他应该真的是判官,不是假的。”

林书友:“小远哥说了,他是判官。”

童子:“判官和判官是不同的,而且就算是同一个判官,在丰都和在外面也是不一样。

因为他们的本体不大可能出来,所以实力强弱,就看他们舍得将自己的魂体带出来多少。”

林书友:“就算他还在隐藏实力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们的人不也全都没上么?”

童子:“你不懂……如果他都舍得将魂体大量带出来了,你觉得他会就只自己一个人出来么?”

林书友:“你是说,他还带了手下?”

童子:“判官判官,有个‘官’字,手下人没人可管,当个屁的官!”

这时,白鹤真君主动脱离战斗,来到戏台边缘,竖瞳开始扫向四周,企图找寻到还隐匿着的存在。

童子:“猜猜看,他带出来了几尊鬼将、鬼帅!”

林书友:“鬼将、鬼帅很厉害么?”

童子:“地位比判官低,但实力不见得比判官弱,判官在阴司体系下是文官。”

白鹤真君的动作,让赵毅心里微微有些无奈,他晓得,应该是童子瞧出什么来了。

而这时,雕塑的目光扫向白鹤真君:“呵呵,看来……”

李追远手指向前一挥:“梁艳、梁丽,上!”

梁艳与梁丽以极快的速度前冲至戏台,二人合手,将雕塑砸了下去,一同砸下去的,还有雕塑正准备说出口的话。

有了梁家姐妹的加入,就算白鹤真君开小差,依旧能压着雕塑猛捶。

现在捶得越重,雕塑就越开心,因为接下来可以获得揭露真相让对方更加绝望的快乐。

赵毅就希望它能一直乐下去。

按理说,从开会到来到这里再到交流开打,已经过去挺长一段时间了,姓李的应该早就来到这外围进行摸索,姓李的,你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

重压之下,雕塑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被打得越来越残破。

可隐隐的,能从雕塑深处,听到一阵阵压抑的笑声。

童子:“不应该啊,那位多缜密的一个人,怎么会察觉不到这里有问题,还继续派人上来砸它?”

林书友:“童子,你脑子有小远哥好么?”

童子:“我岁数比他久多了。”

林书友:“如果你不觉得自己脑子比小远哥好的话,那就不要想那么多。”

“呵呵呵……到底还是当过鬼的,才晓得阴司真正的一面,比这帮没见识的家伙,要强上许多。”

雕塑所说的,显然就是白鹤真君。

白鹤真君的“开小差”,不仅提升了真实性,也给它带来更大的快感,毕竟这里有一个“懂自己”的人。

“轰!”

终于,雕塑被砸碎了。

一团精纯如液体的黑雾窜出,最后如小瀑布般流淌进戏台下方的地面。

“呵呵呵,你们以为自己赢了么,哈哈哈!”

可以听出来,它真的很开心,也很痛快,获得了情绪上的极大满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雄浑的鼓声传出,周围的地面,出现了一个个凹陷。

白鹤真君第一时间跳下戏台,回到李追远身前进行保护,连梁家姐妹也很快回归落位。

唯有润生,还拿着黄河铲站在戏台上,并未像往常那般站到保护小远的第一线。

大家伙,都在环视四周,伴随着鼓声与凹陷出现的,还有头顶上方那一道道快速流逝的鬼影。

鬼影越来越多的同时,速度反倒越来越慢,得以看清晰是一面面被小鬼扛起的旗帜悬浮于上方空中。

民间治丧送葬时,队伍的前后排所打的旗和它们很是相似,但远远比不上它们的森严气势。

“嗡!”

头顶上所有旗杆,快速分列,每一列的旗尖,都指向了下方“李追远”等人之一。

刹那间,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身体变沉了许多,连思维意识都陷入了滞缓。

这不是阵法,这应该是一种很高级的瘴,将阴司判所的格局挪到了这里,不仅能让堂下犯人无从逃脱,更能对其进行全方位的压制,以确保高台之上的判官在这一格局中至高无上。

“威……武……”

先前凹陷下去的坑内,一把把椅子缓缓浮现,每一把椅子后,都挂着一件兵器,椅子上则坐着一具白骨。

白骨年代色泽、男女老幼不一,自然不是他们的本体,却是他们在世俗里为了这次降临特意挑选出的载体。

两侧座椅,将“李追远”等人包围起来,四红八黑。

白骨纷纷立起,先附着甲胄、令旗,随即慢慢充盈。

四鬼帅、八鬼将,全部就位,每一尊,都流转出独属于自己的可怕威压。

而先前黑色灌入的区域,升起的不仅有一座太师椅,还有一张判桌。

上面各种判品一应俱全,太师椅上一稚童白骨快速显化,变成一位鹤发童颜具有浓郁上位者气息的存在。

“啪!”

惊堂木拍起。

四鬼帅八鬼将全部起身。

上方阵旗进一步向下垂落,下方所有人都感知到了一股几乎实质的压力,在强迫众人下跪臣服。

这种状态下,你想痛痛快快打一架,都是一种奢望,实力根本就施展不开。

“堂下诸人,可知罪孽!”

李追远:“我犯了什么罪?”

判官看着李追远,没回答,只是将桌案上的一本册子翻开,拿起笔,八个名字勾画了七个,道:

“既已知罪,即刻行刑!”

四鬼帅八鬼将,集体前压一步,准备出手。

李追远:“防御!”

赵毅知道,不管眼下局面多差,这会儿都得继续为姓李的拖延时间。

不过,下一刻,赵毅就发现自己的忧虑是多余的。

“嗡!”

头顶上原本指向“李追远”等人的所有旗杆,全部挪开,分别指向了下方的四帅八将。

只听得整齐的“咔嚓”之声,刚刚才集体迈出一步的四帅八将,全部受到镇压之力,在集体退后一步后,又全都坐回到了椅子上。

判官惊愕地抬头,将签桶里的令签不断抽出,向上投送,可上方的一众鬼影与旗杆完全不听他的招呼,继续镇压着己方帅将。

林书友等人顿觉压力消失,头脑也不再混沌。

赵毅笑骂道:“姓李的,你的动作怎么这么慢!”

本就没站回去孤独站在一角的润生,其身后出现了一阵扭曲,李追远右手持阵旗走了出来。

李追远有些意外,他知道润生哥可能会分辨出那个假的不是他,但他没料到,润生哥连自己位于瘴外的位置也能感受到。

李追远看向对面站着的赵毅,回答道:

“其实,早就好了,在等他先发动。”

前期布置了这么久,等李追远“偷偷摸摸”地来到设伏外围查看时,顿觉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强烈落差。

这鬼瘴,几乎就是酆都十二法旨——【阴魂听判】这一序下,原封不动照搬过来的,没做任何更改,连鬼瘴的中枢命门以及李追远当初逆推时自己所认为的缺陷,也都完美保留。

要是一开始人被关在里头,那确实难办,可只要李追远在外面,那就等于手持保安室的钥匙,开个门就直接进去了。

这意味着,大帝的手下,只知道自己要去丰都,却并不清楚自己与大帝传承之间,到底有怎样亲密的关系。

要不然,他们绝对不敢把教科书一般的东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自己面前。

判官盯着李追远,又看向赵毅身边的“李追远”,再抬头看向上方已经彻底反戈的阵旗和鬼影。

嗫嚅许久后,判官开口道:

“堂下之人,若有冤屈,速速道来!”

李追远掏出自己的无字书,先翻开第一页,这几天,李追远故意没榨取《邪书》,这使得《邪书》现在很有精神。

而且,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这家伙确实邪性得很,不仅在第一页自己的牢房里,她挂红灯点红烛,摆出开门揖客的架势,而且在李追远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时,还看见了《邪书》为自己,提前画好的牢笼。

见无人回应,判官再次开口:

“本判在此,一切误会缘由,皆可道来,尽能调解!”

李追远看向那位判官,晃了晃自己手中的书,

说道:

“既已知罪,即刻行刑!”

(本章完)

第278章

判官的前倨后恭,是因为他清楚洞悉了当下局面。

毕竟,原本己方精心布置出来的地利,现在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

这已经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而是亲自套上自个儿锻造的锁链,还上了枷。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比己方更懂自家的传承体系。

因此,这一战,压根就没法打了。

只是,李追远压根就没有想谈的意思。

如果不是有桃林下那位的庇护,对方其实早就进南通了。

即使如此,也依旧改变不了被人堵在家门口的事实。

这笔账,得算。

柳玉梅某些时刻的反应在常人眼里可以说有些过激,但柳玉梅是真的懂江湖,她再清楚不过,要是面对所谓的挑衅不给予雷霆回应,接下来你将面对怎样无穷无尽的麻烦。

少年,不喜欢麻烦。

除了庇护在李追远身前的润生没动,其余人都立刻飞扑向距离最近的帅将。

上首判官再次向上方掷出一根令签,大喝道:“给我起!”

下方的四帅八将再度集体发力,想要配合起身。

李追远目光落在右手掌心,血雾快速涌动,注入阵旗之中,沉声道:

“镇。”

“嗡!”

四帅八将的努力再度宣告失败,全部坐回椅子。

他们是魂体,此等瘴气本就是用以压制他们这样的存在,对阳间人的效果反而比较弱些。

当然,前提是你不能看见这一阵仗就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了。

赵毅来到一尊鬼帅面前,鬼帅比之鬼将,除了原本的甲胄外,还多了一截披风,椅子扶手处多了一面帅旗,后挂一柄宝剑。

此刻,鬼帅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意味着他仍在和这瘴进行着激烈抵抗。

赵毅袖口一甩,一面古朴的银镜落入掌心,右手掐印,左手握镜。

先以术诀破开鬼帅身前的屏障,再将银镜贴到对方额间。

“阴阳五行,山鬼开路,破阵而出,生死无福。”

银镜开始旋转,并渐渐投射出光泽。

这光泽,来自于鬼帅体内。

《山鬼开路诀》不算什么稀罕术法,广泛流传于江湖,顾名思义,其本义是通过“以物换物”的方式,向当地山鬼精怪寻求协助,用以迷路时或者被设局时,也可以理解成一种交保护费。

但普通的术法在不同的人手里,能玩出不一样的花活儿,那面银镜本就是一件极大的器物,可用以增幅放大,赵毅更是以此为引,将这鬼帅的本源魂力给抽出来,相当于是给鬼帅大人“放血”。

浓郁的鬼气汹涌而出,这可是经过鬼帅自己吸收、炼化出来的高品质鬼气,和寻常那等货色截然不同。

斜前方,正在对一名鬼将下手的白鹤真君,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面露陶醉。

白鹤童子的前身本就是鬼王,哪怕之后成了阴神又转化为真君体系,依旧保留着其自身独立性。

童子需要这等精粹魂力,这对于祂而言,是大补之物。

只是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减除对手,童子自然不可能跑去吃饭。

而且,大家的手段普遍都比较简单粗暴,能成功暴力开椰子就不错了,也就只有赵毅能开个口子插根吸管将椰子水引出来。

赵毅察觉到这一点,撕开自己衣服,袒露出胸前桃花,这汩汩而出的精纯鬼气转而没入这桃花中。

显眼的桃花开始变得深沉,一同变沉下去的,还有赵毅的脸色。

他本人是吃不了这些鬼气的,将其吸聚于身,只能增重自己负担。

但为了林书友,他还是这般做了。

鬼帅眼睁睁目睹着对方这种“吃饭打包”的行为,气得脸上皮肉近乎贴在了一起。

“尔可敢与我公平一战!”

堂堂鬼帅,在阴司地位真的不低了,平日里都是它兴致来了,给其他鬼魂“扒皮抽筋下油锅”,哪能想到自己也会有沦为砧板肉的一天。

赵毅笑道:“说得像是你们一开始是打算公平一战似的,看来你生前做人时就不讲究,死后做了鬼也不讲道理。”

奚落完后,赵毅十指摩挲,口中默念,随即双手置于鬼帅后脑勺处,十指齐齐按下!

银镜上的光亮变得更为强烈,鬼帅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体内魂力以更为迅猛的方式溢出。

四帅八将的本体并不在这里,他们都是抽调自己的魂力,通过寻找到的骸骨作为依托。

理论上来说,他们可以被击败,骸骨崩溃后,残余的魂体大不了回去,代价无非是本体受重创。

可赵毅这种“抽水”方式,几乎不可能给予鬼帅抽身而回的机会,一旦这次出来的魂力全部葬送,那他们的本体所付出的代价不再是重创,而是降等。

从鬼帅,掉落回普通游魂,虽然没“死”,但这比杀了他们更加难以接受。

鬼帅感知到了此中厉害,此刻他再也顾不得维系自身体面,快速开口道:

“我可认输,你可停手,他日阴司得见,我必还以人情!”

赵毅:“这是求人的态度,怎么听起来像威胁似的?”

鬼帅:“我同僚好友众多,你行今日之举,就不怕身后遭劫?他日你维系寿泽,生死晦暗时,小心阴差上门索命!”

赵毅:“呵,别忽悠人,丰都确实是一座亡魂的地上天国,但丰都什么时候代表了轮回?老子以后走的是寿终正寝,可没兴趣孤吊着做那孤魂野鬼。”

只当人,只做人,不去贪恋折腾那些有的没的,真的可以做到无欲则刚。

因此,历代龙王即使有再多法门手段,也基本不会去破那正常寿元桎梏。

鬼帅:“我必咒尔下油锅,历经十八层……”

赵毅:“聒噪!”

十指发力,像是挤奶,大量鬼气喷发。

赵毅胸口上的桃花瓣,一半已变成黑色,让他整个人都直犯恶心。

好在,这一尊鬼帅终于被挤干了。

他不仅无法继续维系身形退变回骸骨,连带着骸骨本身也化作了粉末。

有一说一,这种敌人不能动,任你采撷的感觉,是真让人身心愉悦。

还有就是,这鬼帅威胁错了人,他赵毅是在为林书友留奶没错。

但就算他不这么做,这外围的瘴都被姓李的掌握了,怎么可能会给这帮帅将魂体重回丰都的机会?

姓李的,宁愿把牛奶倒入河里!

一个解决,换下一个。

除了赵毅外,其余人都奔赴的是鬼将,因为大伙心里都很有逼数。

最有逼数的是润生,他晓得自个儿对这些魂体毫无办法,干脆就留下来保护小远,直接不去。

饶是如此,赵毅的效率依旧最高。

“姓李的,借我赵家先祖法器一用!”

这一声高呼里,饱含心酸。

那把先祖铜钱剑,赵毅用起来最为顺手,可每次都得借。

李追远没吝啬,掏出一把铜钱,给赵毅甩了过去。

少年得继续镇压这瘴,与判官对峙,这剪除鬼帅的事,还是得靠赵毅带头。

铜钱入手,手腕一翻,即刻成剑。

“姓李的,我可能真会把这把剑昧下来!”

“你试试。”

“我真心动了,想试试,你看我敢不敢!”

“你敢?”

“别威胁我,我就算真拿了你的剑,你能怎么着啊?”

见了秦柳两家牌位,又给柳老太太磕过头得到提点后,赵毅的心态发生了不小变化。

家里的那些老不死的,早就上了他日后必清除的名单,老不死的都愿意舍弃,所谓的赵家宝库……又有什么不舍得的?

继续只盯着这些瓶瓶罐罐,眼窝子一代代浅下去,赵家哪有可能再出龙王。

不如真拿了这铜钱剑,给姓李的借口去自家宝库逛一逛,依姓李的那拿了你的东西总会等价基础上翻倍还你的性子,破财得功法,还真不亏,毕竟后者你压根买不到。

铜钱剑在手,面对下一个鬼帅时就简单多了。

先将铜钱剑刺入鬼帅眉心,曾经属于龙王的法器,专克邪祟,这鬼帅虽有阴司编制,可到底不像是白鹤童子当初那般洗白上岸成阴神。

刹那间,白烟升腾,额头开洞。

银镜放入,白光剧烈释放,鬼帅身体加剧颤抖。

赵毅又将铜钱剑置于鬼帅后脑勺,连续不断地抽击,加速这一进程。

一回生二回熟,在炮烙鬼帅这方面,赵毅越来越得心应手。

只是胸前的桃花彻底黑了,赵毅的唇也渐渐发紫。

不过他还没到极限,桃花黑了,可里面的心还是红的,这意味着仍有继续心黑的余地。

林书友这里刚解决好第一尊鬼将,方法就残暴得多,先用双锏将其载体打破,再由童子施展术法对其魂体进行镇杀。

鬼将魂体崩溃前,发出怒吼质问:

“你我本同类,相煎何太急!”

未等童子回答,鬼将就崩散了。

等对第二尊鬼将下手时,它开口道:“都是鬼……”

被前一个憋了一肚子气的童子终于得到释放机会,直接回骂道:“羞与尔等为伍!”

鬼将:“不过是当了阴神……”

童子:“我羞与阴神为伍!”

鬼将:“那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书友:“南通捞尸李座下——白鹤真君!”

双锏再度祭出,一通发力猛砸。

这里头,多少带着点与过去那个放荡不羁的自己划清界限的意思。

谭文彬面对着身前的鬼将,闭着眼,双手张开。

蜈蚣、猴子、犀牛、蟒蛇,这些虚影此刻全部攀附在这尊鬼将脸上,对其感知进行疯狂地破坏。

速度比较慢,但进度走得很稳定。

人被削成人棍后会生不如死,魂体被抹去所有感知后,自然无法维系。

一缕缕杂乱的鬼气不断从鬼将身上溢散而出,鬼气越溢越多,可这挣扎的力度却越来越低。

梁艳、梁丽姐妹并未分开,二人选择联手,以阵破鬼将魂体屏障,再将银钉一根根打入魂将体内。

银钉布置完毕后,引动第二层“剥皮”,再施以银针。

姐妹俩像是在剥洋葱,一层一层地将鬼将剥开,直到其彻底瓦解。

这效率,也就仅次于她们的头儿赵毅。

“啊!!!”

“等一下,这次没配好,你等我重配。”

落在阴萌面前的鬼将,是最凄惨的。

别人要么拳拳到肉结结实实,要么崩散得干脆,唯有他,得面对一次次崭新的毒药配比。

这种被束缚在椅子上,强行品尝大餐的感觉,真的是无比煎熬。

偏偏今天阴萌的手感很差,几次配下来,都没能起到效果,没把人一波流送走,还给人鬼将大人整得够呛。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你可是阴家人!”

“你怎么能这么做!”

更憋屈的是,这尊鬼将还不能像其他帅将那般,临死前大骂诅咒,因为阴萌真的姓“阴”。

他就算魂力彻底葬送于此,丰都的本体降格为游魂,也极有可能因为今日对阴家人的谩骂,沦为昔日同僚的折磨对象,以此与自己划清界限。

阴萌:“你知道我姓什么,你知道我是哪家人,可你依旧敢在我新家门口堵我!”

鬼将:“……”

身为阴家当代唯一血脉,先前判官对她行礼的态度表明,自己在这一浪里,应该是有一定特权,至少是区分度。

可人家越是这样给自己,自己就越是不敢要,阴萌晓得自己的根到底在哪边。

以前在丰都时,爸爸被害死、爷爷瘫痪昏迷,也没见先祖显灵,更没见哪位鬼差给自己送点抚恤补贴,真正享受到的福利照顾,还是街道办看自己家里孤女寡爷每季减免部分房租。

现在让她站到阴司和所谓“阴家人”角度去想问题,又怎么可能?

再者,阴萌一直清楚,自己只是一个阴家血脉挂件,论亲疏关系,小远哥才是先祖真正意义上的传人。

下令弄死这帮鬼孙的是小远哥,她阴萌的态度很重要么?

“哗啦……”

最新配比做好了,也不晓得是前期效果的叠加还是这次真搞出了正确配方,总之,这尊鬼将开始快速消融,最后连带着白骨也一并化作了脓水。

阴萌看向椅子后挂着的那把刀,伸手想要去拿,可刚入手,这把刀就变成了一块竹片。

显然,他们并未将自己的武器真的带出来,椅子上的武器都是像当初白鹤童子喜欢凝聚出的术法三叉戟。

阴萌走到下一尊鬼将面前,短短的路,阴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手里也在不停比划着。

她在记住先前配比的感觉,维系住手感。

下一尊鬼将看见她后,发出一声厉啸:

“阴姑娘!!!”

阴萌被吓了一跳,刚刚的感觉也荡然无存。

“阴姑娘,你怎能助纣为虐,敌我不分!”

阴萌:“你自找的,别嫌我慢,我继续找感觉慢慢配。”

上首的判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出来的手下被一个个剪除,他的心在滴血,可偏偏,他又无能为力,因为连他自己,都被自己布置的瘴给镇压着。

判官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追远:

“你既与我丰都如此亲厚,为何不及时告知!”

这问的是真话,如果知道李追远对丰都的东西如此熟悉,那他们来时的策略,就会不同。

至少,不会傻乎乎地照搬丰都的那一套东西,给这少年递刀子。

李追远:“你们给我告知机会了么?”

判官:“现在,亦可调解,让你的人,停手!”

李追远:“做梦。”

判官:“你若要继续向西,可知你今日所做之事,到底意味着什么,你以为你还能安然到丰都么!”

李追远:“我是想坐着车直接到丰都的,是你们先挑事的,现在反过来怪我,很没有道理。”

判官:“年轻人,有些时候有些事,是不能单纯靠讲道理的。”

李追远:“嗯,这个我一直都懂。”

判官:“不,你不懂,你不知道,阴司到底是多么伟岸可怕的一个地方,你更不清楚,我酆都大帝的无上威能!”

李追远:“说得像是你懂一样,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大帝知道我得到了祂真正的传承,你们出来时,大帝没告诉你们么?”

判官:“你……”

李追远:“还是说,你们出来阻拦我,并不是来自大帝的真实授意,是你们瞒上的独走?”

判官:“就算你得到了传承又如何,你一个阳间少年郎,根本就没有资格此时去丰都!”

李追远:“那她呢,阴家血脉?”

判官:“阴家血脉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笑话,我不信你不知道!”

李追远点点头,这一刻,他终于得到了些有价值的丰都信息。

和之前自己与赵毅所想的一样,这次针对自己与赵毅团队的袭击,并非来自大帝的直接授意。

至少目前,若是大帝这种超然存在彻底站在自己对立面,不惜硬抗天道反噬对自己出手的话,自己定然是必死无疑。

可如果大帝没拉偏架,只是高高在上地看着,那自己与祂手下这帮人对决,虽然依旧艰难,但至少不再是无解了。

李追远不信大帝不清楚自己手下人的行为。

这江水,是大帝自己引动的;阴萌做个祭祀,是能沟通到大帝的,双方也一直保留着友好沟通渠道,要不然上次赵毅送狗懒子时,大帝也不可能显露出情绪化表现。

李追远现在怀疑,大帝在学天道,天道把自己当刀,大帝这次也想借自己这把刀来使使。

可作为酆都一言九鼎的存在,上次一道法旨,就能覆灭一个隐藏家族,李追远不信大帝对自己的手下失去了掌控力。

看来,其真实目的,只能自己到了丰都后,才能知晓了。

前提是,自己到得了丰都。

因为若是接下来还有阻杀,那就不再可能给自己这般随意拿捏的机会了。

主要是这帮帅将本体不在这儿,自己没办法将其彻底灭口。

后续丰都出来的鬼,必然知晓自己对丰都传承的熟悉。

这时,判官仰起头,张开嘴,一团黑雾自其口中喷出,直冲上方。

上方的阵旗与鬼影随之一颤。

这是知道此间事无法挽回,打算自己遁走。

李追远右手掌心血雾变得更为浓郁,甚至可以说不再是血雾,而是血珠,汇聚于掌心阵旗后,使得它变得格外殷红。

“轰!”

黑雾第一轮冲击,没能冲出去,只得再度被逼迫回体内。

其判官身躯的眉心处,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恶狠狠地看向少年。

少年没看他。

他其实早就该走的,在发现自己控制了这座瘴的第一时间。

那时,头顶的鬼影阵旗还得分别镇压下方的四帅八将,分配在他身上的数目,并不多。

现在,伴随着赵毅他们对帅将的灭杀,李追远得以将更多镇压之力落在这位判官身上。

当然,他就算是第一时间就企图离开,李追远也能给他拦下来,无非是多付出点代价。

判官身体摇摆,双手拍打桌案后,黑雾以更雄浑的速度再次上冲。

李追远盘膝而坐,将阵旗置于身前,双手攥住。

“轰!”

少年身体一阵摇晃,可这瘴,依旧稳固。

第二轮冲击依旧失败。

黑雾再度回归体内,判官脸上出现大面积裂纹。

接下来,是第三次。

判官猛地站起身,双臂上举,口中发出低吼。

黑雾如燃烧的火焰,呼啸而上,还未接触,上方的瘴就自己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算是拼命了。

李追远口中诵念,柳氏望气诀引动周身风水,将自己的气机向大帝演变,少年身后,出现了一道虚影。

其实,李追远知道自己身后有大帝身影存在,毕竟他有大帝传承在身,可现在自己身后这道,是假的,但足以狐假虎威。

燃烧的黑雾速度一滞,似是察觉到令其绝望恐怖的气息,上方的鬼影则在此刻集体振奋,阵旗挥舞得格外卖力。

果然,大帝的传承,只有大帝本人最适合使用。

由此可见,阴家的衰败除了本身不争气外,大帝传承压根就不适合“传承”,也是一项重要原因。

再度回归体内后,判官身躯开始崩裂,自上而下皮开肉绽,出现了一条条“沟壑”,没有鲜血流出,窜起黑色的火苗。

判官站起身,顶着上方巨大压力,向润生走来。

他每一步都迈得很艰难,这种速率下,几乎看不到威胁。

李追远猜出了他想要做什么,站起身,走到润生身后,润生很是熟稔地弯下腰,将少年背起。

少年的左手覆在润生后脑勺处,早期自己不止一次地在润生体内帮其布置过禁制,用以压制煞气。

现在那些禁制早就被润生自己给冲破了,却仍有残留,重新封印煞气不可能,但将煞气调动沸腾起来,倒是简单。

“润生哥,会痛。”

“嗯。”

判官缓慢迈出多步后,身体前倾,倒了下去。

自其头皮处开裂,整个人如被剥皮一般,裹挟着火焰的黑色向润生疾驰而来。

李追远指尖自润生后脑处收回,润生手臂向后一推,少年落地,与此同时,润生身上的煞气快速迸发,眼眸半白。

润生冲了上去。

此时的他,靠周身煞气获得了与黑雾扭打的能力,至少双方得以互相接触。

疼痛不仅源自于自身煞气,还有来自判官魂体燃烧的痛苦,等同于润生也在经受着灵魂灼烧之煎熬。

但润生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将黑雾压在身下,绞腿、收臂、以腰为锁。

山大爷教他的那套对付死倒的方法,被他用在了这里。

不合时宜,没什么效果,毕竟对方不像死倒有腿脚可以让你束缚,可这却给了润生一种忍耐痛苦的心理暗示。

李追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表情。

僵持许久后,黑雾不断虚弱缩减,等压缩到一定程度后,黑色的业火快速迸发,付出巨大代价后,一束微光得以逃脱润生的束缚,射向李追远。

如果是现实中的一根弩射过来,李追远还真会觉得很麻烦,因为现在的他,是真可能被一根弩箭直接射死。

可这黑光不一样。

润生站起身,发出怒吼,想要冲向李追远,却被少年抬手制止,示意不用慌乱。

煞气迸发“失神”状态下的润生,谁也不认识,却唯独会本能地听少年的话。

“嗡!”

黑色的箭矢,没入李追远的眉心。

可还没等那业火将少年点燃,少年的右手掌心处就自己升腾出业火,将原本预备在自己体内肆虐的力量尽数牵扯了过来。

业火这东西,少年早就玩了,当初就靠着这一手,趴在老变婆背上,将其活生生炙烤而死。

随手一甩,一滩业火落地,虚空焚烧了一段时间后逐渐熄灭。

正在给第三尊鬼帅挤奶的赵毅,此时回头,看向李追远:

“姓李的,小心,那里头有……”

赵毅拥有看破意念的能力,他刚刚分明看见,那道黑色光束内,还包裹着一团意识,来自判官的意识。

要论起玩借尸还魂,普通的孤魂野鬼还真没这帮有编制的家伙玩得厉害,因为他们平日里可以为了完成自己的活计对活人身体进行合法征用。

要是姓李的被“借尸还魂”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李追远将右手向下压了压,示意赵毅不用担心。

赵毅“呵”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提醒纯粹多余,上次在都江堰,那头善于篡改记忆的邪祟钻入姓李的体内后,反倒是被姓李的给消化了。

在自我意识这方面,姓李的好像有着特殊天赋。

也就是赵毅没一起经历过舟山海底真君庙那次,要是他知道连地藏王菩萨的分身普渡真君,都没能在意识交锋中占到便宜的话,怕是会对少年这方面的能力,更为震惊。

李追远闭上眼。

判官出现在田野间,他所过之处,两侧庄稼都呈现出灰败。

他来到了坝子上,环视四周,想要将这里化作一片阴森虚无,可刚转化到一半,就停止了,一段段青色的莲花在砖瓦缝隙里,在水泥地缝中生长、开花。

判官来到地下室,站在铁门前:“你藏在这里!”

举起拳头,向前一砸。

铁门轰然作响,却并未被打破。

身处于地下室内,正持刻刀进行雕刻的本体,停下手中的动作。

如果是“心魔”也就是李追远进来,本体是能提前察觉到并做出及时反映的。

可外部的意识进入,他没办法得到预警。

本体清楚,是李追远故意留了破绽,让这尊判官得以进入。

“轰!”“轰!”“轰!”

铁门正遭受着连续轰击,摇摇欲坠。

判官察觉到且确定,这少年的本体意识,就躲藏在这里。

只要灭了它,就能对少年完成借尸还魂。

上方,莲花还在不断开出,驱散荡涤着由判官留下的阴森氛围。

一直到,莲花开到了这里。

判官抬脚,将脚下刚刚盛开的青莲踩碎。

汁水飞溅的同时,附着其身,引燃其躯。

“这是……”

这是普渡真君的本体青莲,与地藏王菩萨脱不开关系,而后者曾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本质上,是在争夺阴间话语权,自然也就有着针对阴魂的特殊能力。

李追远当初得到青莲之力,本体得到了莲台,虽然是分开拿的,却也依旧拼回了一套。

有这东西在,其余人或许无所谓,但阴魂这种存在想进来造次,就是先天被压制。

再者,这尊判官进来前,还被李追远层层“剥削”过,现在是褪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吱呀……”

铁门被打开了,本体走了出来。

着火的判官想要扑上去,可下一个瞬间,前方出现了一朵朵青莲,将其完全包裹。

“啪!啪!啪!”

本体手持刻刀,闲庭信步般将一朵朵青莲划开。

汁水一层又一层泼洒到判官身上,火势熊熊。

判官发出哀嚎,哀嚎声并不统一,音色很杂。

本体侧过身,看向楼道口,李追远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本体手中的刻刀上。

“你迷上了雕刻?”

本体没回答。

“在地下室里雕什么?”

本体依旧没回答。

“雕群像?”

本体指着青色火焰中的判官,问道:“你知道他是哪位判官么?”

李追远摇摇头:“我不知道,先前只是从服饰上判断出其身份,但具体是哪位,又是否真和神话故事中的人物同名,我不晓得。”

本体:“麻烦有点大,他是一个判官,却又不是一个判官。”

李追远:“哦?”

本体不惧火焰,走上前,手持刻刀不断划分,一块块意识像是屠户卖肉般被分解下来。

本体:“他是一个集合体,或者说,是一个代表。”

李追远:“嗯。”

本体:“丰都的人,在观察你,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考察。”

李追远:“如果不是他们不知道我能掌握这瘴,这场考察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本体:“对他们而言,考察没通过,那你就可以去死了,也就失去了考察的必要。

如若通过了,那就有了和他们交流对话的资格。

去现实里和他们对话吧,不是所有人都抗拒你,想你死。

如果你想更平安地保护好手下,完成这一浪,那就得学会交流。”

李追远:“他们的集合体,想要杀我。”

本体:“这很正常,任何势力都会本能排斥外来的空降派。”

李追远:“提醒你一件事。”

本体:“你说。”

李追远:“你喜欢雕刻没事,但多少将精力往回拉扯点。”

本体:“我故意的。我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成长性,让自己不去进步,要不然,你会习惯性把我当参谋。

你是心魔,我是本体,我们的关系,不应该这么亲密。

生死危机时,勉为其难地联手就足够了,平日里,你少串门。”

李追远:“嫌我打扰你了?”

本体:“那边鱼塘挖好了,鱼也养起来了,你需要丢垃圾时自己去那边丢,纯当喂鱼,就别到这里来了。

要不然,我也可以时不时地发起对这具身体的控制争夺,或者让你回忆回忆当初那种精神冰冷脱离的感觉。”

李追远:“行了,你继续鼓捣你的阴谋吧,希望精彩点。”

本体:“你好好活,继续强大,我这个阴谋布局因你的不够努力进步,而束手束脚。”

李追远转身离开。

本体抬脚,将地上的火焰踩灭。

它走回地下室,将铁门关闭。

最新的工作台上,正在雕刻的就是这座判官的雕像,已完成了大半。

刻刀举起、划落,雕像裂开,复归一团陶土。

“什么垃圾。”

……

现实中的李追远睁开眼,身前是正关心看着他的润生,润生不敢上前触碰,因为他身上仍残留煞气,怕灼烧到少年。

“我没事,润生哥。”

润生点头,坐了下来,眼里的白色逐渐褪去。

另一边,赵毅他们也终于完成了对所有鬼帅鬼将的剪除。

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谭文彬:“第一次体验到,敌人坐着让你杀,都这么辛苦。”

赵毅面色惨白,唇眼深紫,他用手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

林书友扭头看向他,诧异道:“你怎么了?”

赵毅伸手,将自己胸前桃花,一片一片摘下来,攒了一把,递给林书友,说道:

“含在嘴里,消化完后,记得把花瓣还我。”

林书友接过花瓣,触手的刹那,他就听到心底童子兴奋的叫喊: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紧接着,童子又催促道:“快含,快含!”

林书友将一片花瓣送入嘴里,然后立刻抬头,身体痉挛的同时,发出一声长吟,这是舒服的。

高品质的精纯鬼气,对童子而言,如同琼浆玉液,可以直接滋养它的魂体。

赵毅看向谭文彬,问道:“壮壮,你要不要也来一片试试效果?”

谭文彬摇头:“这是鬼气,会把我的灵兽污染。”

赵毅:“污染不怕,只要能变得更强大。”

谭文彬:“十年之后,他们得功德身恢复自由,要是变得鬼气森森,就还得继续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赵毅:“姓李的愿意带着你高考,不是没原因的。”

谭文彬:“你不也一样。”

赵毅笑了笑,然后指着自己胸口对林书友道:“慢慢吃,别急,吃完了我再给你挤一挤,我这心还黑着呢!”

叮嘱完后,赵毅走向少年。

此时少年正站在那具判官躯体旁,判官死了,可他的身躯并未像那些帅将般消失,而是得以保留。

赵毅:“这到底是民间故事里的哪位判官?”

李追远:“杂烩。”

“啧……”赵毅弯下腰,开始检查这具躯体,“空壳了已经。”

李追远:“你给他净一下。”

赵毅手持铜钱剑,在其身上扫过,身躯快速汽化,雾气中,显露出一具稚童白骨。

白骨脖子上戴着一串项链,指尖戴翠戒、手腕戴镯、脚踝戴金锁。

赵毅:“陪葬品,可真丰富。”

他伸手想要去触摸那项链,然后意识到什么,缩回手,道:“小远哥,你现在是头儿,你来。”

李追远伸手握住项链,一股温润的感觉荡漾而出,稚童白骨上,浮现出一张威严的人脸,隐约可见其身后,有一座巍峨宫殿。

能在阴司拥有一座宫殿,意味着其地位,绝对远在判官之上。

而且其展露出的形象虽然模糊,却能和很多庙宇里所供奉摆出的神像对得上。

赵毅在心底抽了口凉气。

“可当一叙……”

语气高高在上。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李追远就松开项链,去摸戒指。

又是一道新的身影自稚童身上显现,身后依旧是一座宫殿,形象上则发生了变化。

“你很不错……”

赵毅重重咬了一下嘴唇。

接下来少年从手镯一路继续摸下去。

“不是不可……”

“事先说好……”

“有言在先……”

他们显然都有话要说,但李追远只是扫了一眼他们的形象,完全没听他们要说的话。

全部探查一遍后,少年将所有首饰都摘下来,聚到一起,摆在了地上,摞成一堆。

“润生哥,小黑的血。”

润生打开背包,拿出一个小瓶,里头是离家前小黑赠予的“盘缠”。

李追远将瓶塞拔出,瓶口向下,黑狗血流出,全都浇在了这堆首饰上。

“滋啦滋啦……”

似烈火烹油,伤害性不高,可侮辱性极强。

此举对阴间存在而言,相当于对阳间活人脸上淋尿。

赵毅惊愕道:“你疯了,这可是十殿……”

李追远:“和你送狗懒子比起来,不算冒犯。”

赵毅:“我那是不知道,那是误会,误会!”

李追远平静道:“当刀,得有当刀的觉悟,你以为我们有资格去擅自媾和?”

赵毅:“逻辑上我能理解,但行为上还是过于震撼。”

李追远抽出一张破煞符。

赵毅开口阻拦道:“别,等等!”

李追远看向赵毅:“还抱有幻想?”

赵毅“哈哈”一声,从润生手里拿过黄河铲,先对着这堆首饰啐了一口痰,又抬脚对着它踩下去,来回挤压,最后收脚一铲子狠狠拍下去,将这些首饰砸了个粉碎。

做完这些后,赵毅有些脱力地往后踉跄几步,撑着铲子稳住身形,

感慨道:

“姓李的,你说,我们这次还能活着到丰都么?”

李追远:“原地自杀的话,可以直接报道,去得更快。”

赵毅:“你怎么这么熟练?咱们走江时间差距不大,你到底当多久刀了?”

李追远没回答,因为他大概率,一开始就是。

赵毅:“好了,大家伙,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得再找个交通工具。”

李追远提醒道:“铜钱剑还我。”

赵毅:“我赵家的剑,凭什么给你?”

李追远看着赵毅,眨了眨眼。

赵毅:“嘁,看什么看,我拿到手里就是我的了,想要宝贝,你自个儿凭本事去拿啊!”

李追远满意地点点头,道:

“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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