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五岳盟会(8157k)

第121章 五岳盟会(8.157k)

风啸胜观,嵩云溶泄,太室山秋风凄切。

东麓涧道,泉流呜咽,峰首看天四阔,然一声悲响,不胜愁绝

“师叔~!”

五岳盟会之前,孙振达自断经脉而死,周遭弟子哪个不变脸色?

“阿弥陀佛,”老师太叹息一声又念佛号。

“孙师弟,唉!”红脸道长怒气上涌,“魔教贼子该死!”

左冷禅脸上的悲情一闪而逝。

“师弟。”

他伸出宽大手掌在孙振达脸上一抹,两个黑窟窿这才封上。

“登达,狄修。”

“弟子在!”两名高大的嵩山弟子快步上前,正是左冷禅的大徒弟,二徒弟。

“将你们孙师叔.”

他停顿一下,目光从孙振达转到南善时手中的坛子,南善时动也不敢动。

左冷禅的目光微瞥赵荣,转而又来到莫大先生身上,

“还有同样被魔教所害的高师叔.一道抬回宗派祖殿前堂。四派掌门是客为大,两位师弟的后事延后几日。”

“是!”

史登达与狄修朝后一招手,立刻上来二十多名弟子,一个个步伐矫健。

他们训练有素,一边扛上门板,一边抱着坛子。

又朝最后方的门板瞧了一眼,梁发动了一下,显示自己是活人。

簇拥两位师叔,嵩山弟子先一步入了山门。

赵荣没去瞧左盟主,却将嵩山弟子看个仔细。

人是真多。

门楼上下,少说有三四百人,有幼有长,青黄相接。

十三太保站在恒山、泰山掌门之后,来了九人。

赵荣只认识乐厚、费彬。

除这九人之外,其后稍远一些还有几位年纪更大但目光锐利的耆老,想来是左冷禅的师叔辈。

这些师叔辈身边,则围着一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他们不属于十三太保,与孙振达一般与左盟主同辈。

嵩山派从老到少,腰间所佩之剑,或长或短,或阔或细,五花八门。

当年左冷禅会集残存耆老,创出嵩山一十七路剑法,内八路外九路,各有千秋。

如今已经在众门人中传开了。

仔细一看,还是用阔剑弟子更多些。

‘这还仅是嵩山势力的一部分,弟子没到齐,外边还有诸多黑道高手、各门派听从差遣的二五仔'

‘只这方面,左冷禅的能力确实叫人佩服。’

赵荣想起衡山派之前的样子,与嵩山派一比多少都会有些失落。

当然,现在若比年轻一代,衡山派只是人数少点,可不怕你嵩山弟子。

他满怀斗志,又想见识见识嵩山派的一十七路剑法。

对左大师伯的寒冰真气,赵荣也相当眼馋。

嵩山人杰地灵,到处是宝。

隔壁少室山还有一个少林寺。

登封啊登封,厚重的登封,一个叫人眼馋手痒的地方。

“岳掌门驻颜有术,比三年前还要年轻,”左冷禅似已将两位师弟的死抛诸脑后,脸上泛出笑意,“宁女侠更是风采照人,可喜可贺。”

“左师兄说笑了,”华山夫妇二人笑着回应。

赵荣微朝岳掌门瞧去,果见他笑色暗淡。

左冷禅明着两头夸赞,却在暗讽岳不群练“阴阳采补”邪术,不是正道。

岳不群如何听不出来,只是一旁纯粹的宁女侠还不明白。

天门道人与定闲师太也上前互道问候。

左冷禅则是朝莫大先生靠了两步。

只这两步,便叫赵荣产生浓浓紧迫、忌惮。

虽知左冷禅不会突然出手,但他已处于此生最危险的境地。

在场之人无一是这位左盟主的对手,更身处胜观峰上,只等他们入了山门。左冷禅一声令下,休说华山衡山两派,在场四派之人,无一能下山者。

“莫大先生风采依旧啊,”左冷禅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抹去。

“哪里哪里,”莫大先生拖长尾音,一副“不敢当”的模样。

他一手拿胡琴,一手摊开,“我一个糟老头子,弹琴卖唱,哪能有什么风采。”

“各派掌门都强我万分,左盟主何必拿莫大寻开心啊”

“哦?”

左冷禅一甩大袖,“魔教南下在衡州府一地泛滥,莫大先生高深莫测,连杀魔教诸多高手,叫左某人刮目相看。”

“我两位师弟南下衡山,也对莫大先生的手段多有领教。”

“如今五岳盟会,共商对抗魔教的大事,倒要听听莫大先生的高见。”

左冷禅话藏机锋,目光何等锐利。

‘妈的,左盟主脸都不要了!’

赵荣在心头大骂。

方才说的来客为大,现在不请人进山门,好水好茶,反堵山道连连质问。

真是话里一套,话外一套。

师父,你可要撑住啊。

四下目光锁在莫大先生身上,赵荣内心愤懑,为他担心。

本不至于此,

老人家替他遮风挡雨,才有此一劫。

瞧着面容苍老,白髯华发的师父受左冷禅威慑,赵荣内心岂能好过。

唯有直面这位武林奸雄,才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压力。

不过,

莫大先生早年便是装傻充愣的高手,此刻全然不理会周围目光,也不顺话茬。

只露出无奈之色,连连叫苦示弱:

“我衡山派在衡州与魔教相斗,早已是百孔千疮。若非费师兄、乐师兄、高师兄诸位嵩山高手来救,我一派之力如何斗得过魔教。”

“左盟主实在太高看莫大,”

莫大先生朝左冷禅望了一眼,又看向天门道人与定闲师太,他将自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魔教势力太大,如今衡山派危在旦夕,我莫大此次上嵩山,也是来求救的。”

岳不群早与莫大有过沟通,没露异色。

可天门道人一听,目色登时有变。

就连平静慈悲的定闲师太也微微抬起头。

左冷禅忽然闪露笑容,热切起来,“莫大先生言重了,衡山派有难,我岂能置之不理。”

“魔教连害我高师弟、孙师弟,此仇焉能不报?”

听莫大有低头的意思,左冷禅登时变脸,立刻开始拉拢。

衡州府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莫大所言属实。

左冷禅又看了岳不群一眼,转而将目光放在赵荣身上。

随口提道:

“莫大先生,这便是伱新收的衣钵传人?”

“正是。”

赵荣不用师父提醒,连忙三步并两步上前,恭恭敬敬拱手行礼,“见过左大师伯。”

这才好奇打量左冷禅一眼。

等左冷禅的目光看来,他赶忙‘害怕’‘敬畏’地躲闪。

左冷禅眼中的锐利一闪而逝。

在收到诸多消息的基础上,他堂堂五岳盟主,委实难对一个小辈生出什么防备之心。

这就和看一旁的令狐冲是一样的。

哪怕上次五岳盟会令狐冲斗剑赢过史登达,他也没往心里去。

这些小辈天赋再好,总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成气候。

五岳剑派哪还有这许多时间?

未来稍加拉拢,让这些小辈将天赋带入五岳派,未尝不能利用。

此时想拉拢莫大,便半开玩笑道:

“好,莫大先生有个好徒弟。”

“听说在衡州府力敌魔教八位高手,天赋定是一等一的。”

莫大先生嗤笑一声,他摇头还没说话.

一旁的宁女侠笑道:

“左师兄别吓到小师侄,若魔教听到五岳盟主也这样说,真派八名高手前来,小师侄岂有命活。”

“江湖传言怎能当真。”

“有理,”左冷禅笑了一声,“江湖传言又怎能当真,各种虚名真是夸大其词。”

临了道这句话,却看岳不群。

岳掌门心中涌起恶波,脸上却和左冷禅一样带着笑容。

赵荣带着一丝善意看向宁女侠。

令狐冲觉得古怪,师娘显是在暗中维护赵师弟。

周围小辈弟子没人敢插话,但看向赵荣的目光不在少数。

天门道人挤上前,朗声道:“诸位掌门都是老朋友,何必在这吹山风。”

左冷禅随即伸手,朝嵩山派胜观驻地一招手。

“各位掌门,请!”

“请!”

……

与师父有个短暂眼神交流,赵荣不敢大意,并肩令狐冲,领衡山华山弟子跟在几位掌门身后。

上过山道,那面高大坚墙更为瞩目。

那坚墙对面冥冥云雾,陡崖垂立,下方绝壑千丈。

葱茏树木如一柄柄利剑铺在崖上,与嵩山高墙持剑门人遥相呼应,当真是巍峨豪气,剑戟森严!

粗犷的石块绵延而砌,错落有致地分布山巅。

进了大门,里间屋顶皆是琉璃瓦,辉煌堂堂。

四周翠绿松柏,各有姿态。

左八右九,暗合内外一十七路剑法,寓意嵩山剑招功诀如松柏长青苍翠。

前院一过,眼前陡然翻篇。

立时见到五根巨大石柱,中央乃是祭台,颇为开阔。

此地当能容纳千人。

不过这并不是五岳并派时的嵩山封禅台,那还要再登嵩顶极巅。

见其余各派弟子驻足,赵荣也赶紧停下脚步,又稍稍后退半步。

虽被师父嘱咐过盟会上的规矩,他到底第一次入嵩山派,一些地方没那么容易对上。

既然五位掌门到齐,按照规矩,当开启盟会前奏。

“请~!”

“请!”

左冷禅在高于一人的宫观香炉内拿出一支大香,各派掌门随后谦让。

定闲师太与天门道人随后去取,岳掌门与莫大最后一道。

“北岳恒山。”

“东岳泰山!”

“西岳华山。”

“南岳衡山。”

“中岳嵩山!”

五位掌门各自举香。

接着便是轻功提纵之声,各派掌门皆展轻功,分作不同方向跃上石柱高台。

往年石柱只有两丈多高,以各掌门的实力,蓄力一跃足以登上。

但嵩山派又垒砌大石,将石柱加高到三丈。

这下子,东西南北四派掌门都需在石柱上点一下借力。

唯有中央的左冷禅一跃而起,登上还要高于其他几人的中岳石柱!

只这一跃,便以中岳为高,睥睨四岳!

嵩山弟子、太保们都昂起了脑袋。

左盟主的功力显然超越其余各派掌门。

只从功夫来说,其余四派弟子看四派掌门都觉得高绝,再看左盟主,更觉惊异钦佩。

令狐冲不着痕迹地朝赵荣的方向瞥了一眼。

‘赵师弟的轻功比师娘还厉害,若叫他登台,恐怕不差四派掌门多少。’

他越想越吃惊,心中莫名笑叹。

毕竟,这是拿一个十六岁少年与四派掌门相比。

赵荣感知到令狐冲的视线,没去管他,只看向左盟主。

‘根据衡山猿长老所记,猿公筋斗劲的极限足有五丈,但需要极为高深的内力。’

‘以师父的功力,也只能达到六脉循环,与我一样卡在地机穴上。’

‘再往上便是血海穴,七脉相循,威力大增。’

血海穴处于膑骨内缘上二寸,也是轻功劲发关键。

功参至此,决计超越左盟主。

赵荣心潮起伏。

这内力没那么好修,恐怕还要等几年。

好阿妹,我又想喝酒了

五根石柱上,各派掌门举香四拜,左冷禅则是拜嵩山派祖祠。

他们插香在东西南北中五个位置,完成本次会盟前奏。

从高台上下来后,天门道人道:“左师兄的功力又有大进,真是可喜可贺。”

“哪里哪里,”左冷禅笑道,“在下微末伎俩,在诸位朋友面前献丑了。”

岳掌门笑笑不说话。

定闲师太由衷夸赞一句,莫大先生看了看会长高的石柱,又不着痕迹地朝衡山弟子方向看去。

石柱一年比一年高,左盟主在眼前乱秀,莫大心中不痛快。

左冷禅这个小人,下次叫阿荣陪你跳,这掌门我不当了

五岳剑派的小辈们论剑比武就在会盟之地,但那仅是盟会的细枝末节,

此刻,诸位掌门一道去了嵩山大殿。

衡山派这边,只有赵荣、程明义跟着。

到了用饭时间,其余华山衡山弟子与另外三派弟子一道吃饭去了。

嵩山会客大殿内单独摆了一桌,赵荣与程明义暂时不用饭,就站在莫大先生身后。

岳掌门与宁中则两人身后站着令狐冲与劳德诺。

左冷禅身后则是史登达、狄修。

翁大章、建除、仪和、仪清分别站在天门道人与定闲师太身后。

在场皆是各派的大弟子,二弟子。

这样的场合,多半要商议大事。

可是叫赵荣疑惑不解的是,嵩山大殿席面铺开,左冷禅只与各派掌门聊家常,丝毫不提与五岳“并派”有关的话题。

明里暗里,都无表露。

也没了在山门之前的雄姿,似乎只是老朋友见面,请各大掌门契阔叙旧。

莫大先生一身准备,竟没有用上。

他觉得有诈,暂不提魔教南下一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位掌门将左冷禅的用意猜了半天,忽听他开口道:

“明日才是中秋佳节。”

“到了约定时日,再议大事。”

左冷禅这么一说,显是耍了大家一圈。

莫大先生不想让他称心如意,第一个开口:

“看来左盟主是将好酒统统留到明日,今天我们登嵩山,却喝不到好酒。”

“今日饮的也是好酒,”左冷禅笑道,“只是明日花好月圆,我五岳各派齐聚,乃是最好的日子。”

“寓意五岳团圆,亲如一家。即便是一样的酒,喝起来也是明日更美。”

天门道人的脾气本就不好,有莫大开头,这会儿也稍带不满说道:

“我等都是江湖粗人,有要事便痛痛快快直说,尤其是对付魔教,哪用在乎什么月圆花好。”

“此言差矣,”左冷禅道,“千年泰山顶,云起汉王封。悠悠底蕴,天门师弟用一句粗人概括,泰山先辈、武林中人怕是都不会认可。”

天门道人不说话了。

岳不群道:“往年我们相聚便议,也不在乎节气,左师兄在嵩山上颐养精神,功力越发高深,倒是多了往日没有的雅兴。”

这是说他善变,又指到功力,自然暗指那长高的石柱。

岳不群骂他是小人,左冷禅如何听不出来,但又哪见到他有半分生气。

反而笑道:“天地万物无时不移,左某人正是失了雄心,才在乎得更多,图一个月圆圆满,自不及岳兄心怀远志。”

岳不群也不说话了,左冷禅又看向定闲,“师太可有高见?”

老师太笑了笑,诚恳道:“贫尼如何辩得过左盟主,也没有高见,便听左盟主安排就是。”

“哈哈哈!”

“好!”

左冷禅霸气一笑,又一次托手举杯,“诸位,再饮一杯。”

老师太是不喝酒的,用水代替,倒也不失礼数。

这个时候,四派掌门都已感觉到不对劲。

暗自猜测明日左冷禅会有什么安排。

嵩山大殿中的情形各派弟子瞧在眼中,也都见怪不怪,毕竟不是第一次瞧见。

唯有赵荣,对左冷禅的霸道有了更深体会。

若是没有意外,四派掌门的确不是左冷禅的对手。

各派长辈们吃完暂时散席,由嵩山弟子领他们到各自入住的小院。

五岳的大弟子二弟子们在外边单独开了一桌。

这顿饭,赵荣吃的并不安心。

新识恒山、泰山两派弟子,大家简单聊了几句,算不上熟稔。

但初次与嵩山派的两位打交道,人家就‘热情’多了。

尤其是.

千丈松,史登达!

他个头甚高,比旁边的狄修高出一个头,难怪号千丈松。

“赵师弟,你可曾听过史宪英这个名字?”

史登达突然问出这句话,目光直勾勾盯在少年身上。

“史宪英”赵荣念叨一声,一脸疑惑。

反问道:“史师兄,这个名字我全没印象,他和师兄一个姓,不知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堂弟。”

“原来如此,”赵荣带着一丝歉意,“我拜师较晚,又初来乍到,连本派的门人都没认全,师兄勿怪。”

史登达从他脸上瞧不出任何异状。

同桌的人忽又听他说:“我堂弟死在了衡州府。”

劳德诺闻言摇头,又搭腔问:“是何人所为?”

令狐冲感叹一声:“史师弟上次我还见过,转眼三年,阴阳两隔,不知他为何去衡州府。”

翁大章、建除、仪和、仪清的目光都看向赵荣。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这般瞩目过来,肯定会有压力。

只听赵荣叹了一口气,满面苦涩:

“原来那些死在魔教手中的嵩山朋友中,竟有史师兄的堂弟。”

他转脸朝令狐冲解释:

“史师弟死在衡州,原因与高师叔一般。”

翁大章继承了天门道人的性格,不由怒斥一声:“魔教该死!”

史登达皱眉:“果真如赵师弟所言?”

赵荣就像一个“自己说实话别人却不信”的赌气少年,登时面色微微涨红,单手指天发誓:

“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又心道:

‘这两个王八蛋都是我杀的,死因怎能不同。’

令狐冲捏着下巴,盯着赵荣时,他的眼角微微抽搐。

‘赵师弟的演技当真是没有对手的,师父说衡山前辈多有卖艺变戏法出身,我若不知赵师弟是个高手,定要被他骗的团团转。’

“赵师弟何必如此,”恒山大师姐仪和是出了名的性情粗暴,但又明辨是非,“师弟一直在衡州府对抗魔教,没听说史师弟的名头有什么奇怪的。”

在场赵荣年纪最小,仪和不由横眉瞪了史登达一眼,“史师兄岂能因此迁怒赵师弟。”

“师妹误会了,”史登达又平静下来。

若非心知肚明,恐怕要以为赵荣讲的是真的。

看来就像师叔所言,一切都是莫大先生这只老狐狸在算计。

仪和却不饶他,埋汰起来:“以大欺小,我若十五六岁,被嵩山大师兄这么一吓,准要被吓哭。”

史登达知道仪和脾气,故而不与之置气。

闻言笑了笑,朝赵荣端起一杯酒:

“是师兄的不是,我陪酒一杯。”

说完饮尽,周围几人点头,又见赵荣举起酒杯。

“史师兄,我定在衡州府多杀奸恶的魔教贼人为师弟报仇!”

他说完也饮尽。

“好!”

仪和与翁大章闻言都叫好,一人拿酒一人拿水,与赵荣喝了一杯。

令狐冲也趁势举杯同饮。

四派大师兄大师姐鬼使神差站在一起,史登达不好继续难为赵荣。

于是提议道:

“许久不见诸位师弟师妹,想必艺业各有增进。”

“恰逢五岳盟会。”

“等师父师叔他们商讨完大事,我们年轻一辈当论剑助兴,互相讨教。”

此言一出,大家都没有反对。

恒山弟子对论剑没有兴趣,但不想扫兴,往年也是随意出手应付一下。

输赢她们是不看重的。

终于将饭宴应付过去。

赵荣挺怀念以往在镖局的日子,当个小透明,吃席只管干饭。

……

当晚,嵩山派练功房内照常烧着炉火。

左冷禅盘坐在老虎皮上。

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大嵩阳手费彬、大阴阳手乐厚、九曲剑钟镇以及副掌门汤英鹗皆在。

“师兄!”陆柏怒道:“孙师弟死得惨啊!”

陆柏与孙振达关系极好,此时满腔怒火。

甚至迁怒在衡山、华山派身上,“衡山派与华山派同时遇上围堵孙师弟的魔教贼人,他们若能早出手,孙师弟就不必惨死。”

“莫大与岳不群定是先看戏,瞧着孙师弟被魔教折磨之后再出手。”

左冷禅没顺着他的话:“将孙师弟好好安葬。”

“有仇记仇,此时却不能乱阵脚,否则我岂不是毁了与方证大师、冲虚道长的约定?”

“他们要利用我嵩山派。”

“我也要叫他们无话可说。”

丁勉面无表情道:“师兄,魔教深入中原腹地围堵孙师弟,看来事情办成了。”

“嗯。”

左冷禅冷笑一声,“这一次,我要叫他们个个受挫。”

陆柏又问:“高师弟的骨灰怎么处理。”

左冷禅吐出一口气:“扔到后山悬崖。”

陆柏点头,“正该如此,莫大那个老狐狸,叫他送尸首,他送来一坛灰。隔了那么久,谁知道这灰是高师弟还是魔教贼人的。”

“这老狐狸坏得很,一路上山送唱招魂,多半要拿魔教贼人的灰烬来败我嵩山风水。”

“岂能叫他得逞!”

左冷禅面露冷色:“莫大一直淡出视线,这个老狐狸我们都小瞧了。”

“他们领着孙师弟上山,又装傻充愣,我不好发难。”

费彬两撇鼠须一翘,“那莫大与岳不群一道上山,怕是早就狼狈为奸。”

“四派掌门今日喝酒便与师兄对峙,看来这次依然不会同意并派。”

左冷禅眸光一闪,脸上露出奸诈笑容,傲然开口:“这岂能瞒过我的眼睛?”

“诸位师弟早做准备,明日我来与他们计较。”

“是!”

……

左冷禅与一众太保议事,已没人再提“赵荣”这二字。

今日见过这衡山小辈,彼此都有心数。

这名字已没资格出现在有关“大阴谋”的商讨之中。

口中只会念着“莫大、莫大、莫大”。

衡州府的各种阴谋算计,全都指向这只藏了许久的老狐狸。

嵩山派分给衡山派的院落内。

莫大先生打了几个喷嚏,赵荣给他倒来一杯热茶。

“定是嵩山派的人在背后骂我。”

赵荣笑了一下,又带着狐疑之色问道:“师父可猜到左冷禅为何要等明日?”

“不知道,但奇怪得很,四派掌门都有察觉。”

莫大先生皱着眉头:

“以往上嵩山,不管约定在哪日,只要五岳到齐,左冷禅是一刻不愿耽误。”

“不过,有一点不可变。”

莫大警惕道:“你虽有急智,但不管明日听到什么,又有什么样的好计策应对,都不要在左冷禅面前吐露。”

“今日为师观四派掌门言行,大家还和往年一样保持默契。”

“只要四派一心,外有少林武当威慑,左冷禅就不敢乱来。”

“但是.”

“他是个不怕撕破脸皮的小人,你若惹他忌惮,他随便用个魔教奸细的名头对你出手,在这嵩山上没人能替你挡住。”

赵荣郑重点头,又宽慰道:“师父不用为此担心,我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莫大笑了笑,伸头朝窗外看了看。

又低声指点迷津:“阿荣,今日你已见到这些大派掌门,为师便要叫你明白一个道理。”

“师父请讲。”

莫大望着他,眼中满是爱护,又正色道:

“你要记住.”

“不只是左冷禅,哪怕是少林方证大师与武当派冲虚道长他们倘若晓得你是怎样一个人,不仅不会喜欢,反而也会忌惮无比。”

“因为你有能力带领门派强盛,甚至强盛到威胁少林武当的地位。”

“若你与隔壁令狐冲一样喜欢饮酒、放荡不羁,方证冲虚他们见了你,便会喜欢你夸赞你,再引导你。”

“因为没了左冷禅,他们就能抬你做五岳盟主,替他们挡在前面对付魔教。”

莫大又朝窗外探头,无比小心。

“为师本事一般,但活了这么久,眼睛还不算瞎。”

“少林武当低估了左冷禅的野心与能力,他们现在绝不满意这位五岳盟主,可嵩山派已经成势,外有魔教虎视眈眈,一时也没有办法。”

“你呢.他们就更不会满意了。”

“所以遇到大派掌教,莫要轻信他们口中言语。”

赵荣呼出一口气,恭敬道:“师父,徒儿记下了。”

随即又冷哼一声:

“他们想拿我当枪使,那是做梦。”

“哈哈哈!”莫大欣慰而笑,“这才是我的好徒儿。”

……

翌日响午,嵩山大摆宴席。

五岳剑派同座同饮,庆贺三年后的再次聚首,为盟会相庆,场面极为热闹。

当然,真正的重点,自然放在晚间小宴。

嵩山大殿内灯光璀璨,中秋佳节一轮明月挂上天际。

左盟主叫人打开窗扇,月光以巧妙地角度照射在大殿中央席面的杯盏上,秋风顺着门窗吹进,灯火摇曳,杯盏中的月光也随之摇动,流光溢彩,煞是喜人。

赵荣与昨日一样,同程明义站在莫大先生身后。

但,

嵩山大殿却与昨日天差地别!

他们聚在中间,周围不仅有各派弟子,还有众多今日方才登山的江湖人!

这些人可不只是中原武林人士。

而是来自五湖四海!

他们以庆贺五岳盟会的名义一道拜山,显是左盟主早有安排。

不少人之前就停留在阳城!

怪不得那日的女侠说阳城突然很乱。

聚拢这么多牛鬼蛇神,如何不乱?

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但赵荣也猜不透左冷禅具体用意。

当月光洒上宴席,嵩山大殿内的左冷禅笑了笑。

他朝四派掌门说道:

“今夜天空何其明净,连一朵云彩都瞧不见,月光着实皎洁。”

天门道人也笑了一下:“这是天公作美。”

“不!”

左盟主摇头,

忽然双掌一合,霸气扬声道:

“这是我五岳合并,剑气冲霄,什么妖云妖雾也不敢阻挡!”

……

感谢焚天绝炎的500点币打赏!

感谢诸位朋友的宝贵月票与推荐票~!

('-'*ゞ敬礼!

(本章完)

第122章 不成器!(8506k)

第122章 不成器!(8.506k)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左冷禅的阔脸上带着淡笑,双目掺和清冷月光霸气扫过四派掌门,诸人脸上变化他一览无遗。

天门道人最沉不住气,闻言不禁皱眉。

但此时面对左冷禅,脾气暴躁的道爷也得压下三分火。

口中却颇有微词:

“左师兄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阿弥陀佛,”定闲师太是三定中最有领导才能的,如何听不懂左冷禅的话。

天门道人不够理智,此时有外人在场,如此回应岂不显得五岳不合?

于是念声佛号道: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并为同盟,本就一家,左盟主话也不错。”

天门道人冷静下来,断不会拆老师太的台。

左冷禅的面色毫无变化,依旧笑道:

“我五岳剑派携手结盟已有百年,亲如一家,兄弟忝为五派盟主,亦已多历年所。”

“然今武林有变,江湖纷争如潮,魔教蠢蠢欲动。”

“不若联成一派,统一号令,否则来日大难,只怕不易抵挡。”

左冷禅突然开诚布公,属实出乎四派掌门意料!

便连站在莫大先生之后的赵荣都倏地一惊。

‘嵩山派还未对各派正式动手,左冷禅向来是谋而后动之人,明知四派掌门不会同意,此时相告相逼,岂不让四派心生防范?’

‘如此一来,必然加大并派难度。’

‘他为何要这么做?’

此间事已难以臆测,赵荣摸不透左冷禅的心思,目光稍稍朝窗户口瞧去。

脑海中闪烁了‘摔杯为号’之类的画面。

又赶忙收心瞧各掌门反应。

如今摆在明面上,天门道人最为干脆,声若洪钟道:“泰山派自祖师爷东灵道长创派以来,已三百余年。贫道无德无能,不能将泰山派发扬光大。”

“但祖宗基业,不可在我手中断绝。”

他又道:“这也是大家的意思吧。”

莫大、岳不群、定闲尽皆点头。

老师太劝了句:“左盟主,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莫大先生也道:“五岳各派分列各地,如何并派?且自同盟以来都是各管各家,不该毁掉前辈心血。”

左冷禅没理会其他人的话,只盯着莫大说:

“魔教南下,衡州府水深火热。”

“若五岳并派,统一调度,岂能让魔教南下放肆?莫大先生,如此一来,衡州府危机瞬间可解。”

一直没开口的岳不群笑道:“左师兄,五岳剑派同盟百年,本就为了对付魔教。”

“如今衡山派有难,我五岳剑派自然要帮,与并不并派毫无关联。”

“不错,岳掌门所言极是!”

天门道人站起身来,两手拍打数下,“五岳盟会就是要商讨对付魔教,左师兄,那魔教贼人已杀入中原腹地,自颍川城下对孙师弟犯恶。”

“如今我们该讨论,怎样让魔教付出代价!”

他又怒不可遏,一张脸更红了:

“我泰山派纪师弟在汉阳参加郝老英雄七十大寿,结果寿堂被魔教埋了炸药,那炸药在寿宴时引爆,死伤无数。我泰山派死了十多名弟子,就连纪师弟也断送一条膀子。”

天门道人说完,看向定闲师太。

魔教主力不在南边,各派掌门都很清楚衡山派的实力。

衡山派处理不了的魔教贼人对五岳剑派来说却不算什么。

在天门道人想来,

助力衡山派除掉这伙魔教能增五岳之谊,又可避开左冷禅的论调,不至于让五岳同盟分崩离析叫魔教有机可乘,还能趁机出一口恶气。

所以岳不群一提,他登时会意,就汤下面。

定闲师太点头,看向左冷禅,又看向莫大先生:

“衡山派有难,五岳各派都不会坐视不理。日后他派有难,大家也会守望相助。”

莫大先生站起身来朝三位掌门不断拱手,“衡山派多谢几位掌门!”

他心中一定,朝左冷禅道:

“魔教猖狂,还请左师兄主持公道。”

四派掌门已绕开并派,达成一致意见。

除非左冷禅疯到要动手,否则决计违背不了四派意志。

气氛稍有不对,赵荣与令狐冲、翁大章等人一样朝左冷禅望去。

被四派反将一军的左盟主如秋风过耳,岿然不动。

忽然,

“好!”

一声“好”字从左冷禅口中震出,整个嵩山大殿余响不绝。

在四派掌门的疑惑眼神中,左盟主欣然应允。

大殿中众多观礼的江湖人各自起身,全都激愤大叫:

“魔教贼人该杀,请左盟主主持公道!”

“我等与魔教不死不休!”

“魔教害我一家,我要报仇!”

“……”

其中一些人咬牙切齿,满脸红怒,果真与魔教有深仇大恨。

左冷禅移动两步,先朝四派掌门道:

“大家同仇敌忾,深恨魔教,左某人怎敢违背。”

又对众江湖人道:

“江湖苦魔教久矣,天下正派应共击之!”

“共击之!”

“共击之!”

“……”

嵩山太保带着嵩山弟子一齐喊了起来,赵荣正疑惑时,左冷禅眼中跳动异色,忽然转身。

朝大殿侧门拱手,笑喊道: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还请现身一见。”

只这一声!

四派掌门,在场江湖人皆惊!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怎在此处?”

少林武当乃正道魁首,这两位地位超然,难得一见。

既然左冷禅这样喊,断不会有假。

赵荣双目发直,盯着侧门方向。

“善哉善哉,”

只见,

一位身材矮小,容颜瘦削,面色慈祥的老和尚单手礼佛,从门内走出。

老和尚身后跟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道,只不过脸上没甚表情。

“方证大师!”

“冲虚道长!”

四派掌门心中再起波澜,朝两位正道魁首见礼。

赵荣的目光从大和尚与老道身上一扫而过,不由盯着左盟主的背影。

他心思转动,极不平静。

‘左冷禅早料到并派不成,想必也猜到岳不群与师父会商讨衡州府之事。’

‘看来并派的那些话,是说给这两位听的。’

‘双花大红棍想大过武当少林,这是要拉他们下水,左大师伯好大的野心。’

‘昨日没谈,想必是等这二位。’

方证冲虚一到,立时成为大殿中心。

岳不群、天门道人,莫大先生,定闲师太都迎了过去。

各都是一派掌舵人,此前自然见过。

左冷禅笑道: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今日你们亲眼所见,可是左某人一家之言?”

“四派掌门、众多江湖朋友请我做主对抗魔教。然魔教势大,若真有大战,左某人没那个能力承担,岂不连累众多朋友。”

他又大声宣扬道:

“近来魔教害武当弟子,害少林俗家弟子,杀到颍川城下,杀我嵩山太保,又在衡州府大开杀戒。”

“这股魔教气焰不压,江湖必将大乱。”

“两位德高望重,怎忍心瞧见武林流血不止。”

冲虚道长反问:“左盟主要挑起正魔大战?”

“岂敢!”

左冷禅似是被老道士话语所惊,微微瞪大眼睛,朝方丈道:“方丈大师岂愿见到生灵涂炭?”

“只是要给黑木崖一个教训,叫东方不败有所收敛,莫以为能抗衡我正道各派。”

方证慈悲道:“左盟主倒是替天下正道考虑。”

左冷禅甩了甩衣袖,口称“不敢”。

“江湖人关心江湖事,左某人平庸无能,只是瞎操心罢了,这正道大事,还得两位主持。”

他朝莫大、岳不群等人示意一下,“四派掌门都是一个意思,我忝为盟主,自然要顺从众愿。”

岳不群等人欲言又止。

左冷禅别有用心,小人嘴脸彻彻底底。

但他们却不愿自食其言,只得被迫站在左冷禅身后。

四派掌门不开口,就等于默认左冷禅的话。

这几乎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并派”!

左冷禅并派遭四派反对,看似不成,好像又成了。

此刻五岳剑派真正联手,少林武当纵然底蕴雄厚,也无法忽视。

这时,大殿中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朋友皆喊:

“请方证大师、冲虚道长做主!”

赵荣瞧见老和尚与老道士有个对视动作,盯着左大师伯的背影,心中念着:

“左大师伯,我学到了。”

又欣赏得很:

‘左大师伯够朋友,把这两个喜欢躲着看戏的拉进来,最好与魔教大战。我衡山七剑没下天山,大师伯你可要多撑着点。’

左冷禅本就是小人嘴脸,有些名声少林武当在乎,他却不在乎。

今日巧妙利用四派,再借武林各路人马壮势,属实是极不光彩之事。

可左盟主为达目的,毫不在乎。

嵩山大殿内,又听方证大师念诵佛号。

左冷禅一顿忙活,两位大佬并未太往心里去。

大殿情形对他们来说依然是小场面。

冲虚与方证的表情无任何变化。

左冷禅叫人重换席面,他早有准备,嵩山派的人动作极快。

大佬们坐上一桌,重新议事。

那一年中秋,月亮很圆。

衡山小掌门就这样站着,眼巴巴瞅着席面酒菜,看江湖大佬们谈笑间拨动江湖风云。

莫大先生虽是衡山掌门,此时坐在席面上,与一旁的岳掌门、宁女侠差不多。

变成了看客、听客。

方才气氛有些不对,此时坐下来,大家又和和气气,互露笑脸。

除了天门道人,他的脸还是很红。

左盟主讲起魔教南下扩张,在衡州府大造杀戮。

言明衡山派的危局,又讲述魔教在各地兴风作浪。

赵荣又听到武当少林的人死在魔教手中这一消息,老和尚与老道士没有反驳,看来确是魔教所为。

嵩山黑衣人装魔教在五岳剑派内部搞搞也就罢了,对少林武当出手,现在还没那个胆子。

‘想来也与嵩山派脱不了干系,这个机会估计左大师伯等了许久。’

‘少林武当没那么容易下水,恐怕会随便应付了事。’

他正想着,又听冲虚道长说:

“左盟主是想灭掉这股南下的魔教势力以解衡山派之危?”

莫大先生瞧着左冷禅,等他的话。

“自然要解衡山派之危,”左冷禅朝着莫大先生笑道,“不过,却不用对南下的饶州分舵动武。”

“我们可灭掉魔教庐州分舵,切断饶州上游,届时魔教南下的贼人回援,我们再灭援手,如此中下两断,可切掉黑木崖南下臂膀,为我正道同盟出一口恶气。”

“黑木崖瞧见我正道决心,必然有所收敛,衡山派危机自解。”

左冷禅朝着方证与冲虚拱手,“若只有我五岳剑派出手,恐怕魔教会大肆反扑,武林必将血流成河。”

“但有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坐镇,魔教哪敢放肆?”

灭庐州的魔教远比灭饶州分舵的魔教危险,若一开始就提,四派掌门恐怕都会有意见。

如今有少林武当,左冷禅硬是把握到微妙平衡,叫四派掌门与少林武当都没有出声反对。

唯有衡山小掌门将左冷禅大骂特骂。

高克新一役后,左冷禅对衡山派早有防范。

如今大战之地推到庐州,便让赵荣在饶州精心准备的眼线失去了作用。

衡山派大队人马布置在临江府,也成了摆设。

左盟主还是老辣啊。

赵荣倒是有反驳他的话,却决计不能在众大佬面前开口。

四派掌门各守平衡,不愿给少林武当台阶。

事情,似乎就要这般敲定了。

天门道人问道:“庐州分舵,具体在什么位置?”

左冷禅道:

“逍遥津。”

……

……

中秋盟会席宴后,左冷禅与冲虚、方证二人一道离开。

其余各派掌门回了单独小院。

莫大先生靠着高椅吹茶,赵荣伸手到茶盏上帮他将滚烫热茶降温。

“左冷禅的胆子真不小,”莫大先生摇头,再叹:

“为师倒想不到他有这等气魄,武林中怕是有上百年没人敢像他这样干了。”

“我们不似武当少林,一定要万分小心,这逍遥津绝不简单。”

“左冷禅恐怕想一石多鸟。”

赵荣在屋内踱着步子,他对魔教庐州分舵可是一点不熟悉。

“巧云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赵荣道:“下了嵩山再传信,他们就留在临江府,不要北上。”

“左冷禅有他的目的,我们却只要干好自己的事。若逍遥津当真有大战,饶州分舵的高手多半会上来,这时再叫巧云师妹他们找机会突袭饶州分舵,把这颗钉子也给拔掉。”

“我们这边人越少,目标越小。诸派合力,不差咱们那点人手。”

“好。”

莫大先生觉得合理。

师徒二人沉默了片刻,各自考量着接下来难以预料的庐州一战。

……

这个夜晚,各派掌门都不平静。

“师兄,盟会之后我们便直下庐州?”宁中则又道,“梁发还受着伤。”

岳不群立时安排:“我们还会在嵩山待上好几天。”

“先叫人送梁发回华山,去庐州的脚程慢不得。”

“我俩也要见机行事。”

体会到丈夫的忧愁,宁中则走上前,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既然少林武当也在,我华山派随后出份力便是。”

岳不群摇头,拍了拍肩膀上的手。

……

五岳盟会后第二日,各派掌门又聚在一起秘密商议,定下细则。

嵩山弟子的情绪极为高涨。

孙振达高呼报仇死在众人面前,这等仇恨,让他们练剑时发出的呼喝声都带着浓浓杀意!

太阳微偏西,未时中。

赵荣在小院内打坐练功,老远听到脚步声,他立时收功,又掏出一卷曲谱来。

“赵师弟!”

史登达盛情相邀,“快上会盟台,大家马上切磋剑法,衡山大师兄岂能不露一手?”

“此刻吗?”

赵荣手不释卷,略显迟疑。

史登达瞧见书册上的几个大字:《鸿雁梢书》。

曲谱。

他心头生出一股优越感。

‘华山令狐冲喜欢喝酒,衡山派赵荣喜欢音律,我却喜欢练武。’

瞧赵荣又看天上日头,史登达催促道:

“日头正好,不冷不热。”

“各派前辈都在,还有少林方丈与冲虚道长,赵师弟大展天赋,兴许还能得到前辈高人的指点。”

没法推辞,于是在史登达的带领下,来到那五岳掌门登顶石柱的地方。

就在前沿那片开阔地。

老远就听到“叮叮当当”的碰剑声。

原来已有弟子开始演武交流。

向大年程明义等人本在外圈观望,见赵荣过来,这才跟上往前挤了挤。

各派掌门昨日还剑拔弩张,现在连同站在中间的冲虚、方证二人都面带笑意。

似乎一点也不关心什么正魔大战。

方证、左冷禅、冲虚都是当世高手,赵荣是不太想来卖弄的。

史登达却盯着他不放。

可刚至此,他的目光就倾注在场中的泰山弟子身上。

那是天门道人的二弟子,建除。

泰山派的剑在各派中属于最短的,但剑刃却阔。

这是受到祖师爷东灵道人的影响。

建除正在与一名嵩山弟子交手,对方也是阔剑。

但他身随剑走,左边一拐,右边一弯,招式越来越急,那嵩山弟子渐渐招架不过来。

泰山十八盘。

才第十三盘,建除便划破对手衣衫,点到为止。

他还有更厉害的五招没使出来,可见双方存在差距。

“不愧是天门道兄的高徒,”莫大先生夸赞道。

天门道人满面红光,却摇头谦虚道:

“不成器,不成器。”

仙鹤手陆柏微微皱眉,刚败下阵来的是他的弟子。

虽说两名弟子差了辈次,输掉也不奇怪,但陆柏心中还是不满意。

“泰山十八盘果然厉害。”

陆柏夸了一句,又道:“善吉,伱师弟这悬练剑路没练明白,你去试试泰山派高招。”

“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弟子应声而出。

万善吉,虽然不是掌门二弟子,却是他陆柏的二徒弟。

一旁的程明义道:“师兄,我与万师弟交过手。”

赵荣很好奇:“赢了还是输了。”

“输了,”程明义笑了笑,“他的悬练剑路要比之前那名师弟厉害。”

见赵荣不太了解,便小声在一旁解释。

原来这悬练剑路来自嵩山悬练峰,所谓“瀑泻出峰巅,玉帘垂九天”,这一路剑法是嵩山外九路中的一种,属于易上手的剑法。

但若没有大开大合的气势,便使不出精髓。

万善吉一登场,便与建除大战了数十个回合,他的剑法果真远超其师弟。建除的泰山十八盘在他身上连使两遍,威胁越来越小。

赵荣看得过瘾。

他对这嵩山外九路之一的悬练剑没多大兴趣,却牢牢锁定泰山十八盘!

瞧他是如何将剑法越舞越急,如何越转越狠辣。

这剑路走势似乎与摩云三十六番有点相似味道,赵荣兴趣陡增,可建除第二遍没攻下对手后,直接收剑认输。

掌门二弟子败给了太保二弟子,看似丢大丑,但五派弟子都习以为常了。

嵩山弟子们能狂傲得起来,也有这方面原因。

衡山弟子各自技痒,却知不能出手。

不过,心中有底气与没底气,心情天差地别。

以往在嵩山派面前低头做小,如今这几人的剑法,在向大年等人眼中也就那样。

定闲师太的大徒弟仪和直接出手,恒山剑法守御之严仅逊于武当太极剑,她用的是一柄轻而绵软的长剑,竟能绵密严谨,不露半分破绽。

三十招过后,万善吉久攻不下,又清楚恒山剑法十招中九守一攻。

对方杀招马上就要来!

他心思一动,直接后退收剑,自道认输。

师父陆柏暗自点头。

这会儿认输,看上去更像是平手,也免得待会败得难看。

莫大正准备朝定闲夸赞仪和,忽然眼皮一跳。

左冷禅笑道:“莫大先生的高徒也不甘寂寞,要试试恒山剑招。”

天门道人也来了兴趣:“早闻你这徒弟天赋不凡,未来有望承接莫大先生一身剑法,当真要好好瞧瞧。”

莫大先生干笑一声,苦道:

“这娃的练剑天赋确实不错,但就是不够专心。”

“总爱学他刘师叔捣鼓音律,叫我大为头疼。”

“今日我叫他过来练剑,却在房中沉迷他师叔所赠曲谱,还是史师侄将他请来的,唉~!”

天门道人闻言哈哈一笑,心说‘怪不得你要收徒’。

宁女侠问道:“师侄善哪些音律?”

莫大用手指弹算:“琴箫皆会,还懂琵琶,近来又学拉二胡。”

“大才,大才~!”左盟主不住夸赞。

岳不群摇头道:“我家冲儿也是极有天赋,偏爱饮酒。琴乐也如酒,莫大师兄要多多管束才是。”

宁女侠心神一动。

‘师兄竟喜这孩子至此?’

自家师兄正常不会知声,此时出声掩护实在让她惊奇。

方证与冲虚瞧了瞧赵荣,又看向那边的令狐冲。

他们只是微笑,什么也没说。

盟会柱台前,五岳剑派弟子瞩目,赵荣走到仪和面前。

衡山大师兄对阵恒山大师姐。

大家都是掌门大徒弟,一个辈次,尽管赵荣的脸嫩不少。

莫大先生目藏揪心:‘阿荣,千万要收住啊~!’

“师姐有礼,”赵荣朝仪和拱手见礼。

仪和应声道:“听说师弟的衡山剑法颇为高妙,瞧瞧可能破我的剑法。”

“赵师弟,出手吧。”

“得罪!”

赵荣出手便是七十二峰叠翠,他现在对衡山入门剑法的掌握甚至不输莫大。

有了上次宁女侠给的教训,只要不沉浸在对方剑法中,在场从衡山剑法上能瞧出破绽的,只有莫大师父。

这便是敢出手的理由。

这次冒险登嵩山参加五岳盟会,本就是要见识各派剑法。

仪和再打一阵就会下场,恒山派也不会再派人上场。

此等机会,赵荣不想错过。

他的叠翠剑法颇为熟稔,衡山派又长于攻势,双方一攻一守,打得极为好看!

叠翠剑招一招接一招,峰峰相连,连绵不绝!

仪和也动了真格,

屏住呼吸,手上软剑圆转为形,越发绵密,将赵荣的攻势用巧劲层层化去!

只用仪和作对比,便知方才的万善吉绝不是赵荣对手。

那些瞧衡山大师兄脸嫩的弟子,此时不由正色。

“厉害,”

双方斗了三十招,华山派的陆大有轻喊一声,他用胳膊肘抵了抵令狐冲,小声问道:

“大师哥,你有把握赢下赵师兄吗?”

令狐冲摸了摸下巴。

‘我怎赢得过他,赵师弟此时怕是没用几分力气。’

‘他是什么南方西方北方不败的,一用真功夫,我令狐冲就只能喝酒取胜了。’

笑着摇了摇头,对陆猴儿道:

“赢不过。”

岳灵珊不满:“大师哥,还没打过怎能泄气。”

令狐冲忽然想起那日赵荣的话,不由瞧着小师妹的脸蛋,把岳灵珊瞧得俏脸发红。

“大师哥,你看什么呢!”

令狐冲自知唐突,赶忙道:“打过的。”

“我与赵师弟打过一次,就在魔教偷袭伤了梁发师弟那晚,我们没有找到魔教的人,就在树林中比试一番。”

“我输了半招。”

令狐冲说完后很心虚,心中暗道:

‘赵师弟,令狐冲惭愧得很,占你一次大便宜,总不能叫小师妹看轻于我。’

忽然又想到赵师弟“防火防盗”那些话。

他又不惭愧了。

似乎这么说也迎合了赵师弟的意思。

越想,越觉得他是个妙人。

“厉害!”

陆猴儿的声音更大了,周围也传来“噢”的一声。

一直防守的仪和忽然一招犀牛望月,刺向左侧。

赵荣‘险之又险’地反应过来,外把竖剑,顺着仪和剑招往前一推,只听凔凔声响,向右将软剑推到右腕处,卡住剑格。

此时赵荣若出掌,趁她立足不稳,登时就能伤她。

但点到为止,赵荣自然不出后招。

“赵师弟技高一筹,”仪和收剑认输。

赵荣拱手道,“若师姐久守不攻,我也破不了师姐剑招。”

她笑了笑,干脆收剑下场。

天门道人扬声道:“不愧是莫大先生的高徒。”

算是将话还给莫大。

莫大先生也红光满面,摆手道:“不成器不成器。”

‘阿弥陀佛,’老师太觉得有趣,摇头笑道,“我瞧赵师侄收缓攻势,便知他等仪和来攻,我这弟子性格粗爽,心思不够细腻。”

天门道人喊了一声:“大章,你去与赵师侄过几招。”

“是!”泰山大师兄翁大章应声而出。

天门道人又叮嘱一句:“你可莫要去守。”

翁大章岂能听不懂。

仪和能守住,那是恒山剑法如此。

上到柱台前,翁大章见识了赵荣手段,也不说什么师弟先出手之类的话。

二人抱剑作礼,跟着剑风大动。

赵荣目光一凝,“泰山十八盘!”

这泰山三门下有十八盘处羊肠曲折,五步一转,十步一回,势甚险峻,泰山前辈将之融入剑法当中。

翁大章自然比他师弟建除更强,他的十八盘越刺越急,剑势比其师弟险峻!

赵荣见过建除将这路剑法使过两次,十八盘纵然崎岖,却也不算生路。

手上运起双石剑路,攻中带防。

连连与泰山十八盘拆招。

他隐隐摸到一个小窍门,从守势忽变攻势,这一变也陡然加快剑速,跟上了十八盘剑招。

“双石白云蒸碧岫,瑰霄惠日放祥光。”

远处的莫大先生默念,这是叠翠双石剑路。

忽然

赵荣在剑势末尾,来了个羊肠小道盘旋,一道剑光成弧状,巧妙接入了下一招。

“轸宿永和明月皎,红花瑞应碧萝香!”

莫大毛骨悚然!

这两招是毫不相连的!

被他用衡山十八盘接了下去!

阿荣在干什么!

莫大直觉汗流浃背,朝天门道人看了一眼,那天门道人挺着一张大红脸,摆了摆袖子,眉毛好像皱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话。

毕竟,他对衡山剑法没那么了解。

衡山弟子群中。

个头较为矮小的南善时被程明义与向大年挡在身后,他挪动身体,又被沈波挡了一下。

再移动一个位置看时,翁大章已经将十八盘使到第二遍。

忽然间,翁大章与赵荣皆变剑路。

一个用出回风落雁剑,一个用出朗月无云。

这一下,是赵荣变得快。

快了一步,他就抓住先机,抢到攻势。

天门道人早嘱咐翁大章不要守,便知徒弟不善此道。

果然,

赵荣一路连攻,四十招后刺破了翁大章衣袖!

若是生死之战,自然还不分胜负。

可此时论剑,这衣袖一破,翁大章尽管不甘,但他要脸怎能继续打下去。

当即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师弟的回风落雁剑更胜一筹。”

“侥幸抢先一步,否则输的便是我了。”

赵荣也喘了一口气,看样子赢得不轻松。

……

“连战连胜,赵师兄又赢了泰山大师兄。”

“衡山剑法以快打快,对攻泰山十八盘。”

“最后一下变招巧妙了!”

“没错,既然打快,就要看谁的决心够。”

“赵师兄确实胜过一筹。”

周围各派门人议论纷纷。

等翁大章走下来,天门道长郁闷道:“欸,你早点变招呀。”

“你变通一些,十八盘用完转过身来,立马身子微矮,长剑斜刺,再用朗月无云,赵师侄便要输了!”

翁大章苦着一张脸,心中嘀咕‘哪有那么轻松,赵师弟转剑时似是用力压我一剑,这才剑势懈怠,没转过来。’

‘这一压,可真巧妙。’

他心中琢磨,本想说出来的。

但被天门道人一训,再说岂不成了“不听师训”的托口。

我翁大章岂是输不起之人?

他站了回去,一言不发。

天门道人感觉莫大先生又会说什么“不成器”之类的话,赶紧让开一步,干脆不与他搭话。

大徒弟输了,道爷自然不高兴。

忽听左冷禅喊道:

“登达,你去领教赵师侄的高招。”

……

感谢数字哥160520104154933的500点币打赏!感谢数字哥20170924102829989/20191022160740108的100点币打赏!

感谢诸位朋友的宝贵月票与推荐票~!

('-'*ゞ敬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