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京都有异!朝廷的异动!【4600】

“去福井藩了?!”

虽是极简单的一句话,但在传入高佬耳中后,却引发雷霆般的震动!让他一阵晕眩!

他瞪圆双目,眼皮都褶在一起,瞳孔紧缩成针孔状。

下一刻,他像饿虎一样猛扑向前,全然不顾自身形象,一把抓住侍从的双肩。

“他什么时候走的?!”

狰狞的表情、骇人的咆哮……侍从被吓得不轻,双颊泛白,冷汗直冒。

事到如今,已无继续隐瞒的必要。

更何况,从高佬眼下的凶狠模样来看,如果拖拖拉拉的,说不定会有性命之虞!

于是乎,侍从不敢怠慢,结结巴巴并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一、一个时辰前……一桥大人从不净门离开了……我只知道他要去福井藩,并不知道他会走哪条路……”

【注·不净门:江户时代在大名、旗本家后院的小木板门,供收屎尿者、罪人及死者进出。】

高佬听罢,本就扭曲的面部线条更显恐怖。

一个时辰……这么久的时间,鬼知道他现在逃到哪儿去了!

唯一能够确认的事情,就只有他现在肯定不在江户——除非是用爬的,否则经过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铁定已经离开江户。

即使是遣快马去追,也肯定追赶不上。

陡然间,高佬想明白许多事情。

怪不得他今日会急着解散会议……原来是忙着跑路!

他是一早就决定好要跑路,还是在听完那人的建言后才决定跑路,高佬已不得而知。

不管怎样,“一桥庆喜临阵脱逃”的事实已定……

霎时,强烈的懊恼席卷其全身。

怒火攻心之下,便听“噌”的一声,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转身猛劈旁边的木柱。

“该死!该死!该死的!”

每喊一句“该死”,他就用力挥动手中的刀刃。

刀影晃动,木屑翻飞。

其身周的一干人等无不屏息凝气,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生怕遭受牵连。

不一会儿,连砍十余刀的高佬逐渐停下。

“呼哧……!呼哧……!呼哧……!”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其双手剧颤,连颊间的褶皱都在微微颤抖——这是怒极了的身体反应。

虽然好生发泄了一把,但他脸上的愤慨之色并未减弱半分。

此时此刻,他无比深刻地体会到“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这一句悲叹的沉重。

一桥大人,明明我们还有一战之力,明明还不需要夹着尾巴逃跑,你为何要仓皇退遁?!

关于“如何赶在新选组主力抵达之前,攻破江户城”,高佬并非一昧地强调“精神论”的力量,他是有行之有效的具体方案的。

他所想到的回天之策,便是让一桥庆喜御驾亲征!一如“江户笼城战”期间的德川家茂!

诚然,德川家茂乃“一桥派”的死敌,但高佬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勇气。

正是多亏了德川家茂的亲身坐镇,才令守军士气大振,拼死抗敌。

“江户笼城战”能够获胜、守军能够撑到青登率兵赶来,离不开德川家茂的努力、勇气。

设想一下,“一桥派”的领袖、德川齐昭的亲生子一桥庆喜亲临前线,这是多么振奋人心?

假使一桥庆喜真能御驾亲征,定能让全军斗志高涨!

如此,就还有机会凭借这股犹如神助的士气,一鼓作气攻下江户城!

他今夜之所以突然来找一桥庆喜,便是为了劝服他御驾亲征,作最后一搏。

然而……一桥庆喜的逃遁,令其计划皆化泡影……!

一念至此,新的怒意涌上心头,高佬将掌中刀柄抓握得咯吱作响。

当然,身为“一桥派”中少有的实干家,他从不是那种会败给情绪的人。

只见他连作数个深呼吸,勉强压下心中的沸腾情感。

事已至此,不论是“抱怨”还是“发泄”,皆无益处!只能尽力做出补救!

他低着头,沉思默想……面部神情逐渐恢复冷静。

不消片刻,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小姓们: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桥公已逃离江户……封锁消息!”

他正欲说下去,可倏然冒出的踌躇神情绊住他的舌头。

约莫10秒钟后,他才一边咬牙,一边把话接下去:

“向前线传令……准备撤离!”

……

……

翌日,清晨——

江户,江户城,赤坂御门——

今日依旧是阴天,铅灰色的云层遮蔽日光。

随着新一天的到来,赤坂御门的守军抖擞精神,准备迎接今日的战斗。

但见将士们——不论是新选组、“三番组”,还是义军——无不昂扬,展露出信心满满的模样。

自昨日以来,已有二千多平民踊跃赶来参战!

相比起江户的总人口,这点数字不算太多,可也远远超过青登的预期。

平民们……不,更正。义军已通过昨日的优越表现,证明他们的能力、骨气。

现如今,虽不能说“没有”,但守军中已无人再说出“平民有何用处?”、“不应让平民上阵”等诸如此类的蔑视话语。

不仅如此,出于“辅兵增加”的缘故,赤坂御门的守备能力得以获得极大的补强。

一道道战壕相互连接,犬牙交错,编织出严密、复杂的防卫线。

青登有令:只要战争仍在继续,战壕的挖掘就不能停止!

因此,哪怕是天黑了,战壕的挖掘作业也一刻不停地进行着。

昨天,夜幕降临后,其他部队都已歇息,而义军的“第三军”——专门从事后勤工作的辅兵——仍在奋斗。

他们挑灯夜战,继续添多、加长战壕。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几日,从赤坂御门到江户城的这一段路就真要布满战壕了。

现阶段,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评判,青登一方都已占据显著的优势。

江户城中储备着充足的辎重,足够守军挥霍个三年五载,根本不怕打消耗战。

更何况,时间拖得越长,对青登一方就越有利。

他们大可按部就班地挖战壕、扎拒马。

等挖完赤坂御门到江户城的这一段道路,就转战江户城,在江户城中挖战壕。

在三之丸与二之丸之间挖战壕,然后再在二之丸与本丸之间挖战壕……一直挖下去!

话虽如此,但上述种种并无可能发生。

原因无它,全是因为新选组主力已在赶来江户的路上。

而这,代表着“第二次江户笼城战”即将迎来终局!

一般而言,从大津赶到江户,少说也要花费7日的时间。

显然,新选组并不在“一般”的范畴之中。

新选组的行军能力,青登再清楚不过。

就凭新选组的组织度,顶多只要5、6天的时间,就能与他会师!

总而言之,留给“一桥派”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尽管战局的天秤已发生难以逆转的倾斜,但青登绝不会因此而掉以轻心。

为全完胜,他特地传令全军:除非敌军彻底败退,否则绝不可以放松大意!

此时此刻,青登与天璋院并肩站在望楼上,仔细观察远方的敌军营地。

他们的目光牢牢锁定敌营,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突然间,他们的眼神俱是一变。

敌营发生骚动,一道道身影往来穿梭……不过,不像是在为进攻做准备。

青登和天璋院继续观察,神情专注,眸中闪烁出“难道说?”、“不会吧?”的情绪。

终于,敌营发生大的动静。

一队队军士开出营地。

然而,不是向着赤坂御门,而是向着北边——跟赤坂御门八竿子打不着的方向。

起初,二人以为是看错了。

在连眨了好几次眼后,他们才追上了现实。

天璋院喃喃道:

“撤退了……”

青登当即侧过脑袋,向身后的传令兵喊道:

“叫左之助过来。”

传令兵快声应了句“是”,而后迅速退下。

不一会儿,原田左之助大步流星地赶来。

青登下令道:

“左之助,你带500人马去监视叛军。如果叛军真的败退了,你就见机行事,尽尔之所能地予以破坏。”

在说到“尽尔之所能地予以破坏”这一句话时,青登特地加重语气。

原田左之助闻言,会心一笑:

“明白!”

说罢,他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

青登收回目光,重新注视远方的敌营——却发现天璋院垂低螓首,双手紧抓望楼的栏杆。

“哈……”

她长出一口气,然后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缓缓坐倒在地。

青登见状,半开玩笑地说道:

“地板很凉哦。”

天璋院以同样的半开玩笑的口吻回复道:

“没关系,凉一点也好,正好给我这燥热的身体降降温。”

她说着煞有介事地以手作扇,给自己扇风。

“今天并不热哦。”

“我知道。我是因叛军撤退而感到格外振奋。”

二人说了一通没营养的俏皮话后,转回正题。

天璋院轻声道:

“叛军竟然撤退了……我还以为这一战会再持续一段时日呢。”

青登淡淡道:

“‘瞬息万变’乃战争的一大特色。”

天璋院又道:

“真是令人猝不及防啊……‘一桥派’并未完全丧失胜机,为何要突然撤退?”

青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猜是因为一桥庆喜逃跑了。”

天璋院歪了歪头,面露不解:

“‘一桥庆喜逃跑了’?何出此言?”

青登弯起嘴角:

“因为这是一桥庆喜他会干出的事情。嗯……该怎么说呢……”

他顿了顿,构思措辞。

少顷,他缓缓道:

“说得直白一点,一桥庆喜徒有显赫的身份,没有领袖之姿。”

开宗明义后,他言简意赅地向她阐明一桥庆喜的性格缺陷。

从一桥庆喜的人生履历来看,他的才学与品德确实令人赞叹。

其父德川齐昭认为华丽轻挑的江户风土不利于养成质朴豪侠的男子气骨。

出于此故,在一桥庆喜还不到一岁时就将其送回藩地水户抚养。

后来又请会泽正志斋和青山延光做他的老师。

会泽正志斋是被视为尊王攘夷论经典著作之《新论》一书的作者。

青山延光则是藩校“弘道馆”的主任教授、史局“彰考馆”的总裁。

这俩人将水户的学问与藩风向一桥庆喜进行了彻底的灌输。

德川齐昭还认为大名的子弟应比普通武士更加刚武强健,所以督教极严,不允许一桥庆喜沾染酒、色、赌等恶习。

在德川齐昭的悉心培养下,一桥庆喜确实是成长为优秀的武士。

允文允武,而且品德不低。

不酗酒、不赌博、不好色——目前只娶了一个正室——从未搞出过“类人行径”。

跟同时代、同级别的其他人相比,一桥庆喜绝对算是武士中的典范。

严谨来讲,一桥庆喜的品德还在青登之上。

最起码,拥有三个正妻,而且现在还跟“太后”不清不楚的他,是绝对没立场去指责对方“品行不端”的。

如此,也不怪得会有这么多人支持一桥庆喜。

就表面而言,一桥庆喜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青年。

起初,青登也认为一桥庆喜是不可小觑的劲敌。

直到发生那起“5月10日,开始攘夷”的闹剧后,他才看穿对方的性格弱点。

简单来说,一桥庆喜的抗压能力极弱!应变能力很差!

在没有任何压力的宽松环境下,他的优秀才学将得到充分的发挥,不时做出非常英明的决断。

可一旦进入高压环境,他的理智将大幅降低,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一成。

不仅如此,据青登观察,一桥庆喜还有着逃避型的人格。

一旦遭遇难以解决的事故,就只想着逃避。

当初向朝廷夸下“5月10日,开始攘夷”的海口,就是这一论点的最佳作证。

这一事件的背后,并不存在复杂的缘由。

没有任何谋划,没有任何细想,就只是觉得很烦,很想尽快离开京都,于是就随口瞎扯了“5月10日”这一日期——仅此而已。

事实上,这种人并不少见。

但凡是饱经沧桑的人……不,但凡是稍有社会经验的人,都多多少少遭遇过这样的人。

环境安逸时,没啥大问题;环境紧迫时,丑相毕现……这种种人,简直不要太多。

事实证明,一桥庆喜确实不适合做一个君主。

他只适合当一个在书斋里研究学问的学者——唯有宁静的书斋,方是其最佳归宿。

在听完青登的解释后,天璋院轻轻颔首:

“一桥庆喜逃跑了吗……若是如此,确实就能理解叛军为何要突然撤退了。”

青登道:

“这只是我的猜想,并不保证正确。叛军也有可能是出于别的缘故,而不得不收兵。”

言及此处,他停了一停。

随后,他“哈”地轻笑一声,换上浅浅的微笑:

“也罢。不管怎样,‘叛军撤退’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虽比预期要早,但……殿下,现在就先让我们来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吧。”

说罢,他向天璋院伸出手。

天璋院看着眼前的这只大手,莞尔一笑,轻轻地抬起柔荑,搭了上去。

在青登的协助下,她重新站起身。

随后,二人一如方才那般肩并着肩,遥望徐徐撤退的叛军。

……

……

翌日,深夜——

京都,御所——

“都准备好了吗?”

岩仓具视扫视眼前的一众亲信。

“准备好了!”

某人铿锵有力地这般回答道。

岩仓具视点点头:

“很好!那么,随我来!我们去解救陛下与太子!”

语毕,他一马当先,奔向御所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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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擅长逃跑的一桥殿下》——上一章,我应该取这个标题才对。

第994章 劫走天皇与太子!抢夺“三神器”!

御所——即天皇的居所。

事实上,光看御所与江户城的差别,就能明显地感受到幕府时代下皇家的弱势。

说得简单直白一点,御所就只是一个大一点、豪华一点的公园。

东西宽700米,南北长1300米,面积达到11万平方米。

面积看着不小,可防御能力着实堪忧。

莫说是三之丸、二之丸、本丸的梯级防御了,连护城河、橹等最基本的防御设施都没有,就只有一圈围墙——而这围墙还不高。

随便搭一把稍长的楼梯,就能轻松翻过御所的围墙。

简而言之,二者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同江户城相比,御所真的就只是一个大号的公园。

在“如何保卫京都”这一件事儿上,青登(京畿镇抚使)与松平容保(京都守护职)一直有着非常明确的职能划分。

当初,在特设这两项职务时,德川家茂便对“京畿镇抚使”与“京都守护职”的具体权责做出了相当清晰的规定。

前者负责镇守京畿,并且维护京都治安。

后者负责监视西国,并且保卫御所。

换言之,御所不归青登管。

京都是这样的,青登只要全身心地镇守京畿,维护京都治安就可以,可是专门负责保卫御所的松平容保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松平容保乃幕府忠臣,他对幕府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可在效忠幕府的同时,他同样很尊敬朝廷。

劳苦功高,外加上这毕恭毕敬的谦逊态度,故天皇一直很青睐松平容保,视他为仅有的能够信任的对象之一。

“八月十八日政变”前夕,对长州的独断专行深感厌恶的天皇,也是先把“衣带诏”交给松平容保——正是多亏了这份“衣带诏”,青登等人才得以拥有“驱逐长州”的大义。

天皇对松平容保的信任,可见一斑。

对此,后者一直是铭感五内。

为了予以回报,他特地从会津军中遴选出精兵悍将,将其部署在御所内外,力图让御所成为全京都最安全的地方。

松平容保与御所的特殊关系,使得他在市井间多一称号:“王城的守护者”。

自“八月十八日政变”以来,朝廷一直很沉寂,没啥大动静,不再像长州擅政时那般上蹿下跳——而这,都有赖于天皇的“无为而治”。

现任天皇的政治立场是一以贯之的——维持现状。

他并不敌视幕府,倒不如说,他还很欢迎幕府。

他无意改变“祭则寡人,政由德川”的传统,只想继续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木偶”。

然而……他乐得清闲,却不代表朝廷的其他人都是如此。

每当天下动乱,野心家们就会如雨后春春般冒出——此乃世间常理。

就在今夜,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夜晚,一道道黑影径直奔向御所……!

……

……

岩仓具视——朝廷诸卿中少有的能人。

每当谈及此人,其评语总是相似的——手腕够硬!心肠够狠!

当初,幕府发出“公武合体”的提议后,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朝廷中引发巨大的轰动。

是时,长州掌控了朝廷。

在长州的影响下,朝廷诸卿激烈反对“公武合体”,疯狂叫嚣。

什么“将军不配娶公主”、什么“高贵的公主岂能远嫁蛮荒之地”……各种各样的荒诞言论,不一而足。

唯有岩仓具视等极少数公卿审时度势,敏锐看出“公武合体”符合朝廷的利益。

为了促成“公武合体”,他忙前忙后,亲力亲为,干了不少脏活、累活。

对于那些不同意和亲的公卿,岩仓具视亲自与他们面谈,或是施以贿赂,或是直接以“贬谪身份”相威胁。

在岩仓具视的软硬兼施下,连与和宫订了娃娃亲的有栖川炽仁亲王都屈服了。

孤立无援的和宫再无帮手,走投无路,只好答应了这门亲事。

因为岩仓具视的做法太过卑鄙、冷血,所以被世人称为“壁虎”,并且一度被尊攘志士们视为国贼。

最终,事实证明,岩仓具视的行动是正确的。

他以“和亲”作筹码,向幕府施加压力,迫使幕府做出妥协。

内外交困之下,幕府被迫答应了岩仓具视提出的绝大部分条件。

就结果而言,他确实是为朝廷挣来不少利益。

“促成公武合体”是岩仓具视首次在世人面前亮相,展现了捭阖纵横的杰出手段,以及杰出的政治眼光。

比起不成体统、只懂得吟诗作赋的其他公卿,他确实是出类拔萃的人杰。

和宫启程东下后,他以随从的身份一并往之——正是在这段时间,他与青登相识。

随后没过多久,他离开江户,回到京都。

不久,他遭受“八月十八日政变”的波及,被迫卸官隐居。

再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今日今夜,此时此刻,但见他领衔着一群亲信,直扑御所!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御所西侧的宣秋门。

宣秋门——此门也被称为“公家门”或“唐门”,是亲王、公卿或被许可上殿的将军及诸侯进宫的第一道大门

不消片刻,造型华丽的宣秋门已然映入他们眼帘。

然而,却未见到本应守护于此的会津军士。

岩仓具视不慌不忙地迈步向前,移身至唐破风的下方,仰头大喊道:

“是我,岩仓具视!快开门!”

【注·唐破风:日本传统建筑中常见的正门屋顶装饰部件,为两侧凹陷,中央凸出成弓形类似遮雨棚的建筑。外型类似中国的抱厦。】

话音落下后,便听“嘎吱吱”的一阵声响——竟见宣秋门缓缓开启!

岩仓具视昂首向前,迈过门槛,随后便见着一名顶盔掼甲的年轻武士——此人正是负责保卫宣秋门的会津军将领。

岩仓具视跟他对视一眼,相互点头示意。

武士说:

“请抓紧时间。”

岩仓具视淡淡道:

“这是自然。”

随后,他不再多言,领衔一众亲信直奔御所深处。

这时,其身后的某名亲信稍稍加快脚步,难抑激动地对他说:

“岩仓大人,一切都如您所计划的那般发展!我们不费一刀一枪就闯入御所!”

岩仓具视勾起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后缓声念诵出《六韬引谚》中的名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世间的绝大部分‘忠诚’,都是因为‘背叛’的价码还不够高。”

方才,宣秋门的守将之所以开门,并无复杂的缘由。

岩仓具视开出令他无法拒绝的巨额款项,让他充当内应——就这么简单。

利诱他人——这是岩仓具视在推动“公武合体”时,就已驾轻就熟的本领。

越是巨大的组织,就越容易出现纰漏,不时发生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故。

有时候,上级的用意是很好的——比如松平容保特地将军中精锐部署在御所。

可层层执行下去后,就完全变了个样子——比如岩仓具视仅仅只是动用“金钱攻势”,就轻松收买了宣秋门的守将。

时世艰巨,哪怕是会津军中的精英,也有许多人为钱所困。

“闯入御所”只不过是第一步,还远远未到能够放松警惕的时候。

岩仓具视重新板起面孔,沉声道:

“依计划行事!切记,动作要快!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

此令既出,他们一行人立即分散开来,变作三股人马,各自奔向不同的区域。

今夜,他们共有三项任务要完成——

其一,劫走天皇。

其二,劫走皇太子。

其三,抢走“三神器”。

甭管是谁,在瞧了这份“计划清单”后,怕是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强行劫走天皇、皇太子,并且还要抢走“三神器”……此等行径,乃古往今来的头一遭!

岩仓具视将亲自负责这三项任务中最为紧要的那一项:劫走天皇。

在辞官隐居之前,他没少在御所中走动。

因此,对于御所内部的地形、建筑布局,他了如指掌。

不夸张的说,他哪怕是闭着眼走,也能轻松找到天皇的卧室。

御所的占地面积远远不如江户城。

没过多久,他们就如期抵达目的地。

只见有不少近侍守候在天皇的卧房外。

眼见有不明人士靠近,近侍们登时愣住:

“你们是什么……”

未等此人说完,岩仓具视身后的亲信们便一拥而上,将对方大卸八块。

以有备打无备……残忍的大屠杀开始了。

前后不过5秒钟的时间,世界重归寂静……天皇卧室外的近侍被屠戮一空。

岩仓具视面无表情地推开门扉,迈步进入。

紧接着,他就听见凄厉的惨叫:

“你、你是何人?!”

卧室的中央,御帘的后方,有一道人影在剧烈晃动。

【注·御帘:挡住天皇相貌的帘子。】

岩仓具视静静地走过去,隔着御帘对天皇说:

“陛下。请您稍安勿躁。”

“你、你是谁?!”

“陛下,是我,岩仓具视。”

“岩仓卿?你、你怎么……”

强烈的震愕令天皇无所适从,舌头打结,暂时失去语言功能。

岩仓具视懒得多言,开门见山:

“陛下,京都已是龙潭虎穴,不可再待,请您移驾长州。”

天皇闻言,瞬间缓过劲儿来。

在听见“长州”这一词汇后,就像是心理阴影被触动,他不假思索地咆哮道:

“长州?朕绝不去长州!”

如此发言,如此状况……天皇再傻也知道自己当前的处境。

他顾不得其它,忙不迭地扯开嗓子,狼狈地尖叫道:

“来人啊!快来人啊!护驾!护驾!!”

岩仓具视见状,满面不爽地咂了下舌:

“啧……本想对你温柔一点,没办法了……”

说罢,他侧过脑袋,向身后的两位亲信使了个眼色。

这俩人心领神会地挺身向前,撩开御帘,接着像拽狗一样,将天皇拽了出来。

天皇苦苦挣扎,却徒劳无功。

绝望之下,他怒瞪岩仓具视:

“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肯放弃吗?!”

“长州已是日薄西山!不日就会覆灭!”

“即使将朕劫去长州,又有何用?”

面对天皇的批判,岩仓具视哑然失笑——充满讥讽之色的笑意。

下一刻,他“哼”地冷笑出声。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陛下,您说得不错。”

“如今的长州,确实已如风中残烛一般。”

“若欲保全功名富贵,还是尽早投靠橘青登为妙——就像您麾下的那帮酒囊饭袋一样”

“可是,在我看来,这世间有着比‘功名富贵’还要重要的东西。”

“‘建立一个我理想中的天下’——这就是我的大志!”

“橘青登不值得信任。”

“我不认为橘青登想要的‘天下’,跟我想要的‘天下’,是一个‘天下’!”

“因此,与其向橘青登摇尾乞怜,我宁愿同长州一起奋战到最后一刻!”

语毕,他伸手探怀,摸出一张湿哒哒的棉布——下一霎,他倾身向前,用这块棉布堵住天皇的口鼻。

刚刚还在剧烈挣扎的天皇,转眼间就软作一滩烂泥,需要两个人去抬才能勉强搬动其身躯。

岩仓具视一边收起湿布,一边冷声道:

“把他装进轿子里。”

亲信们应和一声,随后动作粗暴地将天皇塞入一早就准备好的轿子之中。

虽然过程有些粗暴,但结果很圆满——他们成功抓住天皇!

“我们走!”

岩仓具视摆了摆手,旋即率领众人沿原路返回。

他们急匆匆地赶回宣秋门,等待其他两路人马的捷报。

不一会儿,一阵足音传来——岩仓具视循声望去,认出这是去劫持皇太子的队伍,故快声问道:

“睦仁太子呢?”

为了彰显皇家的特殊性,日本皇室的男丁基本都叫“X仁”。

现任天皇名叫“统仁”,皇太子名叫“睦仁”。

睦仁皇太子今年只有13岁,还是一介少年。

岩仓具视话音刚落,对面就立即传来兴奋的回应:

“抓到了!在轿子里!”

对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队伍里的那顶轿子。

岩仓具视点了点头,面露满意之色:

“很好!现在就差‘三神器’了!”

三神器——即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八咫镜。

据说是天孙降临时,天照大神授予琼琼杵尊并由日本天皇代代继承的宝物。

这三件神器,千年来一直被当作日本皇室的信物,被视作日本皇权的象征,类似于中国的玉玺。

不过,有传言说,这三件神器早在安德天皇跳海自尽时就全部失传了,目前流传下来的“三神器”全都是赝品。

事实如何,已难以考证。

不管怎样,在世人的约定俗成之下,“三神器”在日本皇室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必须要抢到手的重要物事。

岩仓具视焦急等待,频频伸长脖颈,以期瞧见那支去抢“三神器”的队伍。

没成想……“三神器”没看到,倒是先听见嘈杂的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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