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要不要?

我孙女长得很普通,你又是个瞎子,岂不是天作之合?

瞎子有些怅然,他喜欢算计别人,但并不是很喜欢自己被算计。

“温老,自古以来用联姻这种方式所巩固的联盟,到最后,都基本破裂了。”

当代燕皇后宫之中用来联姻世家门阀的妃子很多,但也不耽搁人家马踏门阀。

联姻,真的是一件很幼稚的事情。

因为关系不够铁,所以才需要联姻,正因为关系不够铁,所以肯定会破裂。

“你不一样,老夫这辈子,看人,很少出错。”

瞎子叹了口气,道:

“我只是个俗人。”

温苏桐不说话了。

“温老?”

“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提条件。”

瞎子北笑了,道:“这是何意?”

温苏桐则将手放在墙垛子上,轻轻抚摸着,道:

“你这种人,在面对任何事情时,都不会去第一个考虑自己能不能接受,而是去考虑利害关系,这是你的人生方式。”

“那温老觉得,我该提什么条件?”

“我温家的效忠。”

瞎子摇摇头,道:

“不够。”

“日后这里很可能是燕国的新收疆土,燕人能打下来这里,却短时间内无法继续控制住这里,老夫可以一直坐在这个节度使的位置上。

别看现在衙门内呜呜泱泱的一帮泥胎废物,老夫若真的想做事,这把老骨头,还是能顶事的。

造反不可以,但将滁州城和周围十里八乡控制在手里,问题不大,该裁撤谁,该扶持谁,该怎么把事儿都运转起来,老夫心里,门儿清。”

“继续。”

“忠诚,加上滁州城以及这块地的忠诚。”

“不要停。”

“不是对燕国的忠诚,也不是对燕皇的忠诚,而是对你家主人的忠诚。”

“有内味儿了。”

“其实,老夫更想和你联手,而不是和你家主人。”

“我是个瞎子。”

“但你的眼睛看得比旁人更清楚,在你面前,老夫觉得,自己才是个瞎子。”

“我不会背叛我的主人。”

“好,那老夫也可以忠诚于你的主人。”

“为什么?”瞎子问道。

“你是想问哪个为什么?”

“都想问。”

“是,若是老夫忠诚于燕皇,莫说这滁州节度使的位置肯定能坐下去,日后被当作乾人的牌坊和榜样,还能被供奉到朝堂上,高官厚禄自是不在话下。

但说实话,老夫不看好大燕的长治久安。

燕皇马踏门阀之举,固然酣畅淋漓,论魄力论手腕论大气,东方四国其他三位君主,可能加起来都不是燕皇的对手。

但是他太急了,太过于急切了。

马踏门阀将国内门阀势力清扫一空,固然使得他燕皇的权柄得到了加强,口含天宪,当真是天子之威覆压全国。

但成也是他始,败也由他启。

大燕镇北军和靖南军,本就是两支藩镇,甚至在独立性上,比我大乾的西军要高出了不知多少。

是,李梁亭和田无镜在的时候,这两支兵马定然会听从燕皇的号令,但,之后呢?

马踏门阀,燕皇得到的,是门阀世家的财富、土地、人口以及……人才。

但他失去的,是人心。”

“人心这个概念,就太大了。”

“不,不大,真的不大,最简而言之,大燕门阀,可曾负他姬家?”

数百年来,

每逢战事一起,

姬家皇帝御驾亲征,门阀士族紧随其后,战蛮人,战东方其他国家。

“门阀,对姬家,是有功的,没有门阀的帮助,他姬家也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可能,门阀对于国家而言,确实是毒瘤,但这一如我大乾士大夫一样,太多了,于国无益,但大家还是支持赵家官家的。

门阀未曾负姬家,姬家却马踏门阀。

随即开启的大战,就算燕军节节胜利,就算燕军势如破竹。

但门阀一空,自有新人新家会上来,无论是因军功而起的还是因文治而起的,他们会重新取代门阀的位置,充实这个国家。

然后呢?”

温苏桐手掌轻轻拍打着墙垛:

“这世上,任何事情,都是相惠的,君君臣臣,臣臣君君,其实也是互有所求,就像是市井上谈买卖,总得讲究个买卖不成仁义在。

但当燕皇把这份仁义给扫进水沟里去后,就只剩下了披着一层皮的……强买强卖,甚至是,掠夺了。

臣子不会再信任燕皇,尤其是掌兵的大将,新起来的将门,因为燕皇已经用行动证明,他不是一个可以值得信赖共富贵的君主。

大燕之乱,由此而种。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燕皇还能再活个几十年,除非田无镜李梁亭也能跟着一起长寿。

除非燕皇的继任者及其继任者身边,也有着类似于李梁亭和田无镜这般的人物,

否则,

燕皇薨,天下崩!”

“温老。”

“嗯?”

“你孙女,聪明么?”

“我孙女长得虽说不好看,但毕竟是老夫的嫡亲孙女,自是聪慧的。”

“哦。”瞎子点点头。

“北先生同意了?”

“不,温老还是没有说,为何会把筹码,算在我们身上?”

“其实,这个答案,你之前已经给过老夫了。”

“嗯?”

“先前老夫问你时,你说你,粮食多。”

“是。”

“老夫孙女,也多啊。”

“………”瞎子。

瞎子咳嗽了一声,道:

“温老这是打算广撒网了?”

“别人不清楚,北先生难道还不清楚么?我这个人乾国降人,无非是牌坊一座罢了,表面光亮。

其实,谁会拿你当回事儿?

逢年过节,神像神庙里,香火何其之盛,但平日里,又有几个人会将神明放在心间?

再者,人老了,就喜欢神神叨叨的,老夫不信神佛,却信命。

乾国炼气士多,张口闭口就是落子,就是格局,仿佛天地在他们眼里都只是一座棋盘。

老夫也爱下棋,就当老夫下子了吧。”

“就是孙女的话,忽然比你要小两辈。”

“老夫还有一个寡居两年的女儿,倒是生得秀丽,北先生若不嫌弃,老夫………”

“罢了。”

瞎子北摇摇头,他终究做不到主上那种口味。

“北先生今日可随我入府将人带走。”

“是不是太急促了一点?聘礼什么的,就算不能大张旗鼓地办,但也不至于这般寒酸?”

“北先生想拖?”

“非也,眼下大军还未归来,若是归来的是乾军,温老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夫不通兵事,但老夫会看人,看到你之后,老夫就觉得,回来的,肯定是燕军。

与其在这里等一个必然的结果,不如趁着结果没出来就将事情敲定,倒还能让我温家显得诚意更足一些。”

“温老言之有理,只是我还是怕亏待了佳人,人家出嫁都风风光光的,她就这般被我领走,像个什么事?”

“因为老夫清楚,明日,你们应该就要走了,是要继续南下。”

“温老刚刚还说自己不通兵事。”

“老夫没骗人,是老夫看出来的。”

“既然温老知道我们要走,为何还要执意?”

“因为,你们还会回来的,你在城里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之后回来做铺垫。”

“通透。”

“聘礼什么的,老夫不在意,虽说我温家不是大富大贵,但还不至于要靠卖闺女来养家糊口,唯有一条,北先生倒是可以满足老夫。

领走老夫孙女时,和孙女一起,向老夫磕个头,可否?”

瞎子北嘴角勾勒出了一抹弧度,

道:

“讲究。”

………

真正讲究的人,反而最不喜欢做讲究的事。

温家的大厅内,

站着一众男子,这些都是温家的二代和三代子弟,还有两位和温苏桐同辈的兄弟,虽是坐着,却也只敢搭着半边屁股。

温苏桐虽说时下已然是滁州城的节度使,但看着厅堂外站着一排排的燕人甲士,温家人心里可还没忘记那日甲士持刀架在脖子上的冰冷。

其实,本没有这般多的甲士的,虽说因为温苏桐特殊身份的原因,温家宅子外面确实有一支燕军兵马在看护。

但现在进来的这一批,却不是看护的兵马,而是瞎子和温苏桐从城楼上回温府时,路上碰到了阿铭和薛三。

阿铭和薛三刚刚平了一个小乱子,正好出来。

见到瞎子后,薛三当即上去打招呼。

谁知,

瞎子接下来的一句话,

差点让温苏桐气得将自己山羊须给攥下来!

瞎子居然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老三,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一开金口,等会儿我就帮你把老婆送过来。”

薛三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都是魔王,

平时会不会算计人那得看有没有心情,但心眼儿心思是绝对不少的。

薛三当即就明白了什么,马上拒绝。

然后,

忙不遛地派人去通知了四娘和樊力,带着手下人马,来到温府看戏。

魔王们都很开心,也很期待,哪怕一直很懒散的阿铭,此时嘴角也带着笑意。

能瞧着平日里一直喜欢算计人的瞎子,把自己的肉体都算计出去了,

啧啧,

舒坦。

虽说他们知晓这是一场联姻,但对瞎子可没有半分同情。

毕竟,你娶了老婆,你吃啥亏了?

按照魔王的思维模式,

亲情、友情什么的,那算个什么事儿?

就是听说,那女子长得不咋滴。

瞎子站在温苏桐的身旁,闭着眼,双手放在身下。

温苏桐咳嗽了一声,

道:

“喊月馨出来。”

有下人下去喊了。

而听到这句话时,在座的不少温家人脸色都一变。

很显然,他们大概清楚,自家家主要做什么了。

到底是高门子弟,见识上肯定是比普通百姓高出太多。

一时间,

厅堂内的温家人,

有人羞愧,有人惶恐,有人庆幸,也有人……不安。

羞愧的,是还有点儿良心的。

惶恐的,是浑浑噩噩的。

庆幸的,是没脑子的。

不安的,倒算是聪明人。

知晓城外出现了王师的消息,此时温家嫁女,若是等稍后王师回来光复了滁州,那温家上下,岂不是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瞎子依旧不说话,

但门外的甲士们,也让厅堂内的温家上下也不敢说话。

场面,

很安静。

但有人不喜欢这种安静,

一阵唢呐声传来,

喜庆,

吉祥,

虽然只有两道唢呐之音,却在一唱一和之下,丝毫不显孤单。

吹唢呐的,是老肖头和他的徒弟麻子。

用薛三的话来说,瞎子娶亲,这么大的事儿,得来点牌面。

只可惜时间太赶,没来得及调教出结婚常用的那种曲子,但这样也好,更显当地风味。

唢呐的声音,让温苏桐很是惬意地眯着眼,手指放在茶几上,轻轻地打着节奏。

老爷子,是挺开心的。

卸下心理包袱和负担后,

反正已经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

既然大乾忠诚和身后名是指望不上了,那还扭捏个什么劲儿,别真到时候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少顷,

在仆人的带领下,

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走了过来。

在见到这名女子时,

薛三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他很没有礼数地指着这个女人,

结巴道:

“她……很丑?”

女子十六岁,在这个年纪,其实十四五岁嫁人是常态,更早也不稀奇。

但放在后世,十六岁,还是个小姑娘,距离嫁人,还早得很。

女孩儿很高,才十六岁,却已然有一米七五的样子了。

脸上带着一抹婴儿肥,眉目之间,却自有一股子还没成熟的媚态流出,身材不瘦,却丝毫不显肥腻。

虽然十六岁,但已然出落成一个美人了。

薛三心里一万匹樊力奔腾而过,

这他娘的哪里是丑女了?

光是这双大长腿,就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四娘则“呵呵呵”笑了两声,道:

“按照时下人的审美,女子长这么高,就是丑了。”

后世女人身材高,模特身材,大长腿,等等,其实是一种美。

但在这个年代,女人长太高了,是真的嫁不出去,因为妻子这般高,男子何以振夫纲?

嫁不出去的姑娘,自是丑姑娘了。

搁在燕国还好,燕国风俗粗犷,但在乾国,乾国人很讲究小家碧玉那一款,富贵人家女足缠足更是一种常态。

这个女子,没有缠足。

嘿,

长得又高又没有缠足,

当然是“丑”女啦。

薛三的心,在滴血。

联姻啊,

谁联不是联啊,

为了主上的大计,牺牲一下自己又怎么了啊!

一想着先前瞎子还特意问自己“老三,你要老婆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于说再问瞎子自己能不能替换,

你他娘的真当人家瞎子瞎啊!

樊力呵呵地笑着,他觉得这女子,挺好看的,给瞎子当媳妇儿,中。

阿铭倒是无所谓的态度,这女子要是真丑,他说不得还得高兴高兴,但明显不丑,他就没兴趣了。

作为七大魔王里,和梁程并列的冷淡男,他们对女人有多美,似乎真没什么感觉。

四娘则是从自己手中摘下一个镯子,等女子走到她跟前准备进厅堂时,

伸手抓住女子的手,将镯子戴在了她的手上。

女子虽惊却不慌,

大大方方地看着这个美得让女人都觉得嫉妒的四娘,

微微一福,道:

“谢谢姐姐。”

四娘点点头。

女子走入了厅堂,向四周行礼:

“见过爷爷,见过诸位叔伯。”

温苏桐伸手指了指站在他身侧的瞎子,

道:

“月馨,爷爷替你找的夫君。”

女子主动走到瞎子面前,行礼道:

“见过夫君。”

行完礼后,就直接站在了瞎子身后。

没有扭捏,没有彷徨,没有哀怨,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理所当然。

“啧,这女的不会是银甲卫吧?”薛三小声道。

“那温老头没那么傻,只不过是人家姑娘聪明,不矫情罢了。”

“哎哟,哎哟……”薛三心疼,“好好的一个姑娘,居然要配个残疾人,唉。”

四娘伸手,放在了薛三脑袋上,

道:

“乖,没人瞧不起你残疾。”

“…………”薛三。

没有聘礼,没有媒婆,一切的一切,就这么简简单单,甚至是有些过于简单了。

瞎子开口道:

“我走了。”

温苏桐点点头,也没留饭。

瞎子北往外走时,

那个女子则开口对温苏桐道:

“爷爷,我跟夫君走了。”

说着,

女子就跟在了瞎子后头。

且主动地伸手,搀扶住了瞎子的右臂,

“前面有台阶,夫君慢一点。”

薛三咬牙道:“虐狗!”

等到小夫妻俩刚要离开厅堂时,

温苏桐开口喊道:

“头呢,没磕啊。”

瞎子没回头,直接道:

“留着,以后到你坟头上给你磕。”

温家人闻言,纷纷面色一变,这个“喜庆”的日子,居然说这种话!

不过,温家人今天,一直在诠释着“敢怒不敢言”,且一直在重复着。

温苏桐却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笑着拍打着茶几,

喊道:

“记得带上桃花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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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参加起点年会,聚会比较多,更新可能会有些不稳定,请大家见谅一下哈。

莫慌!

(本章完)

第174章 天黑黑

从清晨传来王师出现在附近的消息开始,滁州城内的百姓权贵们,就都在翘首以盼着结果。

待到镇北军主力出城之后,大家更像是长颈鹿一般,拧着脖子想要尽早一点看到到底是打着哪支旗号的兵马会回来。

可能,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的生活,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因为燕人和传闻中喜好杀戮吃人肉的野蛮人不一样。

燕人还会发粮食,发了好多好多粮食。

百姓的观念,其实很淳朴,你对我好,我就对你感觉好,无论是这是绥靖政策还是表面功夫。

只是,对于滁州城内的权贵官员而言,影响就大得多了,一个闹不好,就是身家性命被搭了上去。

终于,在全城人的脖子还没折断之前,

一支兵马,

回来了。

当看见那一个个骑着战马的骑士行入城中时,

一股萎靡的情绪,

开始在滁州城内缓缓地扩散出去,

伴随着镇北军骑士阵阵马蹄声,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在被死死地踩入谷底。

瞎子站在街边,身后,站着他刚从温家领出来的月馨。

月馨依旧搀扶着瞎子的手臂,她是真的把瞎子当一个瞎子。

当镇北军骑士从他们面前经过时,

瞎子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女子开始微微发颤,

再聪慧的女人,在面对这群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虎贲时,畏惧,那是自然而然的。

尤其这还是敌国的军队。

镇北军骑士的甲胄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去的血渍,近乎每个人的马鞍旁,都挂着首级。

首级,是军功的象征,是一种从野蛮时代一直传承下来的“陋习”,但却还在一直被沿用着。

因为战争,本就不是什么斯文事。

血腥味,开始逐渐弥漫出去,磅礴恐怖的压力,再一次实打实地按压在了整个滁州城的上空。

那一个个威武的骑士,

那一颗颗狰狞的首级,

以及那一面面属于乾军的战旗,

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场战事的结果。

王师,

乾军,

败了!

滁州城内的乾人是不晓得这支乾军仅仅是路过那么简单,

他们想当然地认为那支王师是朝廷是官家派来光复滁州的。

王师来了,王师的脑袋被挂在马鞍上来了,王师的旗帜被拖拽在地上像是清街的大扫帚。

哪怕再不懂兵事的小民,也能清晰地瞧出来,乾军败了,而且败得很惨。

燕军像是出城逛了一圈,打了场猎,满载而归。

马蹄声,继续敲击着青砖街面,宛若一记记重锤,砸在城内所有人的心头。

一种信仰,一种情感,一种很朴素且与生俱来的东西,正在一剪子又一剪子地撕扯开去。

瞎子伸手,拍了拍女子的手,道;

“别怕。”

女子轻咬嘴唇,道:

“不怕。”

女子是怕的,但她的害怕,没那么的复杂,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已经算是半个燕人了。

而这时,

郑凡骑马经过,他留意到了瞎子,瞎子显然也早就注意到了自家主上。

梁程也看见了瞎子,再看着搀着瞎子手臂的女子。

二人,停了下来,策马来到了街角瞎子面前。

“磕头,喊主人。”

女子很听话,就在街面上对着郑凡跪了下来。

她很聪明,因为梁程站在郑凡身后,所以她第一眼就瞧出谁才是自家夫君口中的主人。

“主人。”

月馨的声音很清脆。

郑凡满脸问号?

“怎么回事?”郑凡问道。

“托主上的福,属下刚刚娶了媳妇。”

“额………”

老子出去打个仗,你就把老婆娶回家了?

虽然脑子里还有很多很多个不解,但人家小娘子已经对你行礼磕头了,郑凡这个主上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表示。

郑凡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弯腰递向了跪在自己马侧的女子,

“见面礼,别嫌弃。”

月馨抬起头,接过了玉佩,身为大户之家,自是见多识广,在看见这枚玉佩之后,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怎么,你认得这块玉?”

郑凡话语里带着考究的意思。

其实,他自己根本就不认识。

“回主人的话,这是东海青翠,相传在东海海岛上才会偶然得之,稀少且珍贵,这般大的东海青翠,我……我……”

月馨本想说太贵重了不可要,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多谢主人赏赐。”

“给你,你就收着。”

祖东成贴身玉佩,怎么可能是凡品?

他祖家军,在东海,简直就是个翻版东海王。

不是每个军阀都混得跟镇北侯那般,平时连肉都不舍得吃。

当然了,这玩意儿,再值钱,郑凡送出去都不会心疼,这点格局,郑守备还是有的。

“主上,胜了?”瞎子问了句废话。

梁程开口道:

“大胜,斩首两万余,主上更是生擒了对方主将,祖家的嫡长子。”

“主上威武。”

“好了好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郑凡策转马头和瞎子打了个声招呼就离开了。

燕军的再次入城,似乎打掉了这座大城的所有精气神。

一如原本的叛逆少年,一下子进入到了暮年。

知命了,也认命了。

温府,

在听到下人的汇报后,

厅堂内的温家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庆幸和如释重负之色。

而刚刚送走贤孙婿的温苏桐则缓缓地拿起放在一边的官帽,

一时间,

厅堂内的温家众人都不敢说话了,

这一刻,

他们似乎终于明白这个老人,

到底蕴藏着怎样犀利的目光。

温苏桐站起身,推开了想上来搀扶自己的管家,自己走到了厅堂外。

继续往外走,

过了院子,过了天井,一直,走到了温府门口。

门口两侧的下人打开了大门,

温苏桐走出了大门。

大门台阶下,

密密麻麻地站着手持兵刃的甲士,

为首的,

正是昨日亲自率降兵屠灭了不少高门大户的新任滁州城守将——刘四成。

“末将,参见节度使大人!”

刘四成亲自跪伏了下来,

其身后,

数千乾军降卒一起跪伏了下来。

“该看的,也看了,该等的,也等了。”

温苏桐将官帽戴在了自己头上,

继续道:

“燕人的刀,很快,但不够准。

燕人已经砍了一遍了,我们来砍第二遍。”

刘四成和其麾下降卒齐声高呼:

“遵命!”

……

祖东成被丢在了帐篷内,薛三负责看守。

其余人,则都围坐在一起,中间,是一个火堆,上面放着一口铁锅,锅里放了火锅调料,里面正煮着大杂烩。

四娘坐在郑凡身后,帮郑凡松着肩膀。

月馨则很懂事地开始忙活铁锅里煮的东西,时不时地拿起大勺子搅拌几下,可以看出来,她不是很适应这种辣味,不时地侧过头咳嗽。

“煮好了。”月馨说道。

“盛出来。”瞎子说道。

“好的,夫君。”

月馨拿起碗,一人盛了一碗,递送到了每个人手上。

四娘开口道:

“弟妹,饭在那儿蒸着。”

“好。”

月馨没有丝毫被使唤的不愉,起身又去盛饭。

每人一碗火锅冒菜一大碗米饭,吃得很是痛快。

月馨不能吃辣,只能尽量多扒点饭,吃饭时,她也在打量着四周。

聪明的地方在于,她不是在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而是大大方方地观察每一个人。

也因此,感受到她目光的每个人,再看了一眼坐在其旁边的瞎子后,也都对月馨要么点头要么笑笑。

在月馨看来,

那个身着甲胄的男人,很英武,其身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去的血迹,应该是刚刚从战场厮杀中下来。

只不过这个人显得很是冰冷,是那种坐在他附近就能感受到寒意的感觉。

在这个男人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给人一种乾国文士潇洒风流的感觉,只不过他不喜欢吃饭,饭菜很少动,像是很口渴一样,不停地拿着水囊在喝水。

他应该和自己一样,很怕辣吧。

那个铁打的汉子,吃饭好快,他不是用碗吃饭的,而是在其他人盛了饭之后,剩下的一桶饭,就被他端在了面前,他直接用盛饭用的大勺子往嘴里塞饭。

那个小矮个子从看守点出来,拿起饭菜,然后扫了自己一眼,最后剐了自己丈夫一眼,恨恨地离开。

这个侏儒,和自家丈夫,有矛盾啊。

最后,月馨将目光放在了郑凡和四娘身上。

这是主人,

主人身边的这位姐姐,是主母?

月馨仔细观察着郑凡,

这个男子,

长得平平无奇……

看他气质,也是平平无奇……

吃饭的动作,同样是平平无奇……

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居然能够让自己的夫君认其为主人?

吃完了饭,

郑凡开口道:

“收拾收拾。”

这里的收拾收拾,当然不是指的收拾碗筷,而是明日大军要启程了。

郑凡走到了祖东成所在的帐篷里,

薛三刚刚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道:

“主上,他醒了,在装睡呢。”

祖东成依旧闭着眼。

郑凡道:“尿醒他。”

祖东成睁开了眼。

郑凡在祖东成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拍了拍人家还算白皙的脸蛋:

“你说你一个武将,脸蛋长这么好作甚?”

祖东成侧过脸,看着郑凡,不说话。

“他哑巴了,用尿治治他。”

“…………”祖东成。

“好嘞。”薛三准备解开裤带。

“何必羞辱?”祖东成开口道。

“那你这个阶下囚,在这儿摆什么臭架子?”

“你叫什么?”祖东成问道。

“啪!”

郑凡一巴掌抽在了祖东成脸上。

祖东成愣住了。

“注意好你的身份,说实话,别以为你是什么祖家军的少将主就能摆什么臭谱,你的叁万大军,不也变成了满山逃跑的山羊?”

“那你留着我做什么,为何不杀了?”

“无聊,想侮辱侮辱你。”

“我姓祖,名东成。”

“对嘛,早点这样就好了,我呢,叫郑凡,大燕银浪郡翠柳堡守备。”

“是你?”

“看来我还挺有名。”

“确实很有名,没想到,我居然也会落到你手里。”

“这是你的荣幸。”

“你准备拿我做什么?”

“还没想好,不过有一个初步想法,你能不能劝你父亲反正,归降我大燕?”

祖东成像是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郑凡。

“好吧,我这话问得有些白痴了。”

郑凡甩了甩手,

他其实没想好要将祖东成怎么办,之所以饭后来看看,一是为了消食,二是想来看看今天自己逮回猪圈的猪崽。

李富胜也是没打算拿祖东成做什么花活儿,倒不是李富胜目中无人,身为一名宿将,其实很清楚,你拿捏住了人家一个儿子想要去做什么事情,未免过于天真了。

“不如咱们换一种思路,你说说,你能给我带来点什么,咱们来做做交易?”

“交易?”

“也就是买卖,谈嘛。”

祖东成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砰!”

薛三一拳打下去,祖东成的右脸肿了起来。

“主上,我错了,我冲动了。”

“不,你做得很好。”

祖东成吐了一口血唾沫,道:

“燕狗,我祖家儿郎,没有膝盖软的。”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那我来和你聊聊吧,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么?”

祖东成不说话。

“你得配合一下我说话,说不得你能从我这里听到一些我大燕军事机密,万一你能逃出去,还能去报信呢,是不?”

“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南下。”郑凡直接给出了答案。

“南下?”祖东成有些惊愕道:“南下!”

“不信?”

“就你们这些人,南下,怎么………”

“哦,你错了,这次南下,有二十五万铁骑。”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之前也没想到,但事实就是这样,眼下,在滁郡地界上,二十五万铁骑已经铺陈了开去,我们来的时候,压根没管你们的三边防线,直接穿过去了。”

“你们怎么敢!”

“没什么不敢的,我们的陛下敢这么玩儿,但你们陛下敢这么玩儿么?你说说,你爹敢北伐而不南下么?”

祖东成沉默了。

郑凡脸上流露出了反派笑容:

“想想看,当你们的赵官家一早起来,忽然发现上京城外,多了二十多万铁骑,

意不意外,惊不惊?”

“上京城,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攻下的。”

上京,是乾人的骄傲。

毫不夸张的话,上京,不仅仅是整个东方世界,甚至是东西方加起来,这个世界,最为璀璨闪亮的明珠,是这个世界最为精美也是最为繁荣的一座城。

“滁州城,也很坚固,我们不也打下来了么?”郑凡反问道。

“不一样的,我想,滁州城之所以能被你们这么快打下来,是因为它完全没有防备,而今,上京城肯定会有防备的。

到那时,官家一道旨意下去,号召天下大军勤王,轻轻松松就能聚集数十万大军。”

“上京城,能攻就攻下来,至于所谓的勤王大军,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我心里都清楚,在我大燕铁骑面前,那帮人再多,也没什么意义。”

郑凡掏出了一个铁盒,从里面掏出了一根烟。

薛三很是贴心地打起了火折子,帮郑凡点烟。

郑凡吸了一口,

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

道:

“说实话,我们没想着能攻下上京城。”

“那你们想………”

祖东成忽然瞪大了眼睛,显然,这位自小在军伍之中长大的少将主,想到了燕人的计划!

“嘿嘿,想到了,是不是?”

祖东成咬着牙。

他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自己父亲、老钟和小钟相公、杨太尉,等人带着三边数十万大军南下驰援。

然后,

二十多万燕人骑兵忽然杀出,

一切的一切,

似乎都是自己先前经历一幕的翻版。

漫山遍野的逃兵,

疯狂追杀的燕人骑兵,

鲜血染红的大地,

被付之一炬地乾国三边精锐……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祖东成看着郑凡。

“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郑凡又伸手拍了拍祖东成的脸蛋。

起身,

走出了帐篷。

恰好看见四娘从瞎子住的帐篷里出来,紧跟着四娘出来的,还有一个男性小兵。

这一幕,好似四娘刚刚在帐篷里和这个小兵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郑凡没有误会什么。

你误会什么也不会去误会四娘红杏出墙,这点人设保证,还是有的。

所以,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人设代入之后,四娘身后的那个小兵到底是谁,也就一清二楚了。

恰好,瞎子手里抱着一箱子卷宗走了过来,这些卷宗都是从滁州城里搜过来的,值得反复研究的东西。

郑凡手里夹着烟,指了指瞎子,

问四娘:

“这么快就易容了,你让瞎子晚上怎么办?”

四娘耸了耸肩,道:

“主上,这不怪我,是瞎子让我帮她先易容了的。”

月馨想要被带着一起走,就得易容成男兵,包括四娘,行军的时候,也会易容,军队里带女人,确实不合适。

四娘随即捂嘴笑道:

“主上,关了灯不都一个样。”

郑凡闻言,道:

“对瞎子来说,关不关灯也都一个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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