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如你所愿

石门缓缓点头,向鱼奉行拱手道:“惊扰奉行大驾,我之过也。”

罗行走道:“骀仲老弟,你我同为天下行走,早闻君之大名,惜乎未能一睹真颜,今日见着了,却是如此局面,罗某甚为叹息。”

石门淡淡道:“诸位苦心积虑,不就是为此么?”

常行走在旁道:“石骀仲,身为行走,是学宫慢怠了你?为何入盗徐国馆驿,劫走国礼?常某甚为不解。”

石门回道:“有些事,你不懂。”

郑行走门客爱将昨日战死,心中甚是恼怒,当下出言讥讽:“学宫行走充任盗贼,当真开天下之先河,石行走莫非看上了哪家绝色,囊中羞涩,故此盗劫国礼,打算以财货求之?”

石门扫了他一眼,道:“说到好色,石某哪里及得上郑行走?听说郑行走纳妾十八人,上至四十,下至十四,其中不乏公侯之女……对了,还有嫂嫂,诚可谓天下一绝。此所谓以己度人者也!”

郑行走怒道:“真当我等不知,你和姜……”

鱼奉行喝道:“住口!”声如惊雷,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郑行走脸色数变,不敢作声,悻悻而退。常行走和罗行走均毫无表情,就好似没听见。

鱼奉行盯着石门道:“你是束手就擒,还是打算垂死挣扎?”

石门问:“鱼奉行,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抓到锄荷丈人的?他虽说在姑苏买了个庄子,但姑苏远离彭城,无论如何不至于那么快就暴露吧?学宫是八月中接手此案,鱼奉行你是八月底到的彭城,两天之后便直奔姑苏,第五日便拿到锄荷丈人……”

常行走道:“鱼奉行断案如神,学宫之中无人不知,这又有何可奇之处?”

石门摇头:“不对。鱼奉行到了彭城,仅仅两天是不可能查清实情的,连案宗都看不完,他怎么就能直奔姑苏?就算到了姑苏,查访地方也需要时日,又怎么可能三天便将锄荷丈人抓捕了?绝无可能!鱼奉行没有王天师的本事,就算王天师占卜,也断无可能如此精准!”

鱼奉行微笑:“事已至此,何必穷究?乖乖束手就缚,此中详情,其后便知。”

石门拒绝:“若不说清楚,恕我难以从命。”

郑行走忍不住道:“石骀仲,这不是你从不从命的事,奉行这是给你留分体面,莫要没有自知之明,须知一声令下,便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石门伸手相邀:“郑简子,多说无益,你可上前试试。”

郑行走嘿然应喏,脑后飞出一杆旌幡,乃是他的本命法器三阳御寇幡,正待上前时,却被罗行走喝止:“郑行走且慢,不可妄动!”

郑行走爱将被杀,想要羞辱石门,又被鱼奉行给了个“好脸色”,此刻自告奋勇上前拿人,罗行走又要制止,当真是憋闷之极,怒道:“罗凌甫,你也要阻我?”

罗行走无奈道:“他手上有六反符。”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又克木,此所谓六反之道。五行相克并不稀奇,将此道炼于符中也不稀奇,六反符最厉害之处在于最后的“金又克木”,将五行相克之道完全串联起来,达成相克上的循环不息之势,不论谁来,不论修的是何功法,来者皆灭。

此符出自稷下学宫合道天师——雨天师之手,被评为上品一流。之所以没入天品,因其既伤人又伤己之故,相克起来,发符之人都要跟着完蛋!因是之故,雨天师一共只炼了三张,便没有再炼制下去,她始终无法将“相生”之义留存符中,做不到保全自己,在雨天师看来,这是件失败的法符。

炼制好的三张六反符,被雨天师送入稷下学宫器符阁中珍藏,作为一种炼符方式保存,供其他符师参详,没想到石门居然会带着这么一张符出来,也不知他是怎么带出来的。

郑行走不由一阵气沮。罗行走既然这么说,想必确有其事,他不敢再行造次,只是惊疑的盯着石门。

石门却皱紧了眉头:“罗凌甫,你如何得知我有六反符?”

罗行走笑了笑,没说话,看向鱼奉行,鱼奉行也笑了,道:“束手吧。”

石门侧头想了片刻,脸色大变:“姜奉行……她怎样了?”

鱼奉行道:“姜奉行说,她决定闭关三年。”

简简单单一句话,石门却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噩耗,整个人都呆住了,头顶旋转的门闩落了下来,任凭雨水冲刷着发髻和脸旁。

良久,石门忽道:“我不信。”

鱼奉行偏了偏头,向身后示意,一直为他撑伞的侍者上前半步,闪出身形。

石门透过雨帘凝目望去,猛然一震:“庆书……”

庆书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依旧为鱼奉行撑着伞。

僵持片刻,石门指着庆书问:“你何时叛了姜奉行?”

庆书轻声回答:“书从未背离过姜奉行,书来此地,乃受姜奉行之命,向鱼奉行传话。”

石门问:“传的什么话?”声音颤抖。

庆书道:“姜奉行说了,长寿丹的事,是为人所蔽,她将闭关三年,今后也不打算再理会这桩事了。”

大雨中的石门一动不动,就这么呆呆看向庆书,不过片刻光景,整个人都似乎苍老了许多,看着看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低沉着嗓子问:“那我呢?”

庆书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继续传话:“姜奉行说了,石行走正在临淄闭关参修,不理外事,不曾参与彭城盗案,龙兴山中,更无什么石骀仲。”

说罢,庆书退回鱼奉行身后,不再看石门一眼。

石门听罢,仰天长笑:“哈哈,便如你所愿!”

抖手之间,摸出一个丝帛绢轴,向自己头顶一抛,那绢轴抖落开来,在大雨烧起一团火焰,火焰之中依稀绽放金、黄、青、红、白五色毫光,石门于五色光华中巍然不动,渐渐化为灰烬。

崖顶上的三人尽皆默然,在大雨的浇淋下,呆呆看着下方山坡上被学宫围住的石门,看着他和马车上下来的学宫大人物不知说了些什么,直到自尽……

桃花娘的泪水蜿蜒成河……

别骂表哥!

(本章完)

第107章 绽放的桃花(为Cloudman盟主加更)

崖下的对答,都被风雨声掩盖,没有传上崖顶,但石门就这么自尽身亡,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吴升蓦然感到心口一阵酸楚,眼流差点流了下来。

冬笋上人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不停的揪着胡子,揪了一根又一根。

吴升忍着难言的伤痛,想起石门的嘱托,深深吸了口气,奋力将这股情绪压制下去,伸手去搀桃花娘:“快走。”

桃花娘已经不哭了,顺从的起身,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道:“……不用扶我,我的伤好多了……”忽然有了力气,轻轻一挣,自吴升臂膀中挣脱。

冬笋上人兀自喃喃道:“都怪老朽,老朽不该催着下山……”

吴升赶过去,在他头上拍了一记,将他从懊恼中打醒:“走!”

冬笋上人当先开道,往西北方向猫着腰爬去:“都怪老朽……都怪老朽……”

吴升回头向桃花娘道:“这段路不好走,还是我扶你吧……”却怔住了。

桃花娘站在崖边,半只脚踩在了空中。

吴升大惊:“桃花!”迈步过去想将她拽回来。

桃花娘向他摇了摇头,哀求道:“别过来!”

吴升不敢乱动,伸手道:“回来……别傻……”

桃花娘伸出右手,在额上捋了捋,将杂乱的发髻捋顺,绽放出笑容:“好看么?”

“桃花……”

“好看么?”

吴升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点着头:“很美……”

桃花娘轻声道:“我去陪石老大,我怕他孤单……”

滂沱大雨中,桃花娘的身影飘然而下。

吴升两步赶到崖边,伸手去抓,一切都是徒劳。桃花娘在空中向下坠落,脸上满是笑容,目光却穿过了吴升,看向吴升身后大雨纷飞的天空……

这一刻,她好似一片飘飘荡荡的桃花。

桃花娘落在了石门自尽之地不到两丈之内,立时惊动了山坡上的学宫众人,罗行走麾下的剑师和符师上前查看,回来禀告:“是桃花娘。”

鱼奉行仰头望向上方茫茫大雨中的山崖,凝目中,却看不见人影。

罗行走一挥手,几名门客攀着岩壁而上,往崖顶搜索。

鱼奉行走过去查看桃花娘的尸身,看了片刻,感叹道:“殉情?”

罗行走也在旁边查看,点头道:“还在笑。”

郑行走和常行走也围了上来,常行走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女贼会殉情。”

郑行走感叹道:“你懂什么?如此真性情,当称一声奇女子!”又向鱼奉行躬身道:“恳请奉行开恩,不要将这桃花娘冠以贼子之名,赦免其罪。”

鱼奉行转头问罗行走:“山中逃犯共有几人?”

罗行走禀告:“之前天竹鹊禀告,见到三人,一女二男;进山搜缴时受伤的门客说,见过两个人,主要出手的是石门,还有一人从未见过,年岁并不大。据我推测,应当有四人,可以确定的是石门、桃花娘和冬笋上人,年岁不大的,或许便是狼山逃出的吴升,曾以松竹居士之名于山中匿居一年。”

鱼奉行思索片刻,道:“彭城盗案,主犯为石门、吴升、桃花娘、锄荷丈人、冬笋上人,石门、桃花娘、锄荷丈人已然授首,吴升和冬笋在逃,你等继续围捕,若不慎走了贼子,可发布悬赏,继续通缉,吴升悬赏五十金,冬笋悬赏十金……蓝桥四友还有一个活着的是谁?”

罗行走禀告:“据信,尾生已死,还有一个魏浮沉在逃。”

鱼奉行点头:“……好,将魏浮沉加入悬赏通缉之列,是为主犯之一,赏金二十……若能追索贼赃,查验之后,一半奖赐追缴之人。念桃花娘品性刚烈,乃世间奇女子,所犯之罪不累家人。”

将吴升、原蓝桥四友中的魏浮沉也列名盗贼之中,这是要向诸侯做个交待,否则那么大的案子,只有石门、桃花娘和锄荷丈人三个贼子,结案的时候说服力不足,有吴升和魏浮沉两个天下知名的主犯在,案子查得就令人信服了。至于冬笋上人,纯属是个添头。

不过他也被桃花娘跳崖的壮烈所震撼,不予追究亲眷——虽说桃花娘未必有什么亲眷,但也算给了郑行走几分颜面。

罗行走领会其意:“奉行准备回临淄了?”

鱼奉行道:“出宫是为查案,如今案情已明,余下不过是追缴而已,你等接手便可,我须去一趟狼山。”

罗行走又问:“姑苏城起出的贼赃如何处置?”

鱼奉行道:“拣一半还给楚国,剩下的你们几人依功劳分了。”

庆书撑伞,将鱼奉行送上马车,自己也上了后座,独角马撒开蹄子,拖着马车走了,五煞星也跟着离去。

神隐门的宋堂主宋镰一直跟在罗行走身后,鱼奉行在的时候,他插不上话,此刻终于有机会开口,有些焦急的问道:“罗行走,我那属下孙五……”

罗行走道:“莫急,原以为孙五被盗贼劫走为质,如今看来,却又不似,兴许前日夜间被击落水中,又或者劫走之后被弃于道旁,当然亦有可能的确被贼子吴升劫持,依旧在山中,一切尚未可知。”

正说时,刚才上崖的剑师和符师已经下来了,摇头禀告:“崖上无人,雨势比下面更大,难以查探踪迹。”

罗行走向郑、常二位行走道:“二位意下如何?”

郑行走道:“受奉行征召,出来已有月余,我等当速速进山,还是合围之势,早些拿了早些交差。”

常行走揶揄他:“是惦记你那些貌美的妾室了吧?哈哈,那就快去吧。”

郑行走笑着告辞,常行走也道:“凌甫兄,我也进山了。”

罗行走送别:“预祝二位马到成功。”

等他们走了,宋镰才小声问:“鱼奉行究竟何意?这山是搜还是不搜?”

罗行走问他:“你以为呢?”

宋镰道:“若要拿人,进山搜捕就是,如今尚无结果,却为何早早定下通缉赏格?”

罗行走看着宋镰,目光中满是欣赏:“功劳且让他们去争,咱们收队,回彭城!”

离开龙兴山,罗行走忽问宋镰:“老宋,将来作何打算?”

宋镰跟在罗行走身边,不时回望龙兴山,答道:“宋某想查清楚薛宗主和六位长老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鱼奉行能否为我们龙泉宗做主……”

罗行走道:“龙泉宗若在,这个主是一定会做的,但龙泉宗已散,做不做这个主,却要等时机了。”

宋镰问:“等什么时机?”

罗行走道:“合适的时机……”

宋镰再问:“什么时候能等来合适的时机?”

罗行走沉默片刻,道:“也许很快,也许……永远等不到……”

见宋镰轻叹一声,不再追问,罗行走又道:“老宋,刚才问你,将来作何打算?”

宋镰摇了摇头:“不知道……实在不想去狼山……”

罗行走又问:“想不想入稷下学宫?”

宋镰怔住了:“可以么?”

罗行走道:“只是需得委屈老宋,入我门下,就看老宋你愿不愿意了。”

隆重庆祝Cloudman于11月2日荣升盟主,神骑白鹿,身傍王母,献玉尧舜,灵眷永驻,得成仙格,燃香三柱,为道友飞升送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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