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矿场

柯北生是跟着江然他们一起出门的。

但是中途人便没了踪迹。

这其实是江然的一个小花招。

此地是古章县,古章县又是一处比较特别的地方,所在荒僻,人迹罕至,外来者很容易分辨。

江然着厉天羽前去探路,其实就是一次打草惊蛇,投石问路。

对崇山派下手之人,不管是谁,他们在这古章县内必然有所耳目。

一个陌生人忽然出现,打探崇山派。

无论是否是做贼心虚,总会引起他们的关注,从而查探一下这群人的来路。

先前厉天羽回来的时候,便带了一个尾巴。

只是这个尾巴有点不太行。

厉天羽回到了客栈之中发现了此人不说,就算是在房间里的唐画意和叶惊雪也发现了。

江然先前忽然改变主意,和厉天羽一起去找董青城,就是为了不让厉天羽叫破此人行藏。

其后众人出门,江然便让柯北生偷偷尾随此人,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如今柯北生现身之后,便单膝跪在了地上:

“公子,老奴无能。”

“跟丢了?”

江然挑眉看了柯北生一眼。

柯北生心头一紧,他跟着江然这小半个月的时间,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差事给他做。

这第一次安排事情,结果就给办砸了。

一时之间心头不免有些慌乱。

正要开口,江然便说道:

“起来回话,咱们边走边说。”

“是。”

柯北生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跟在江然的身边,一边走一边说道:

“先前按照公子的吩咐,跟在那人身后。

“开始的时候颇为顺利,此人见得公子你们进了王宅之后,就转身离去。

“我一路跟着他出了城,到得城外十里坡的时候,忽然有一个黑衣人现身发现了老奴。

“老奴与之对了一掌,其人内力虽然不及我,可他的内力阴寒,让我经脉一时受阻,便是这一顿之间,那人带着先前那老鼠转眼便不知所踪。

“我再想去追,却已经找不到了。

“老奴办事不力,还请公子责罚。”

“哦……”

江然若有所思:

“其人内力虽不及你,却也只怕差距不大。

“否则的话,如何能够一掌便叫你经脉受阻?”

柯北生微微低头,面具之下的脸孔有些惭愧。

就听江然一笑:

“责罚就免了,回客栈。”

董青城说道:

“可如此一来,线索岂不是断了?王家应该也不简单,他们家的小公子,明明身怀武功,却偏偏一副体虚力弱的模样……

“彼此之间,或许是有些关联在的。”

“这尚且还在两说。”

江然说道:

“董兄先稍安勿躁,事情到了现在可未必就是结束。

“咱们先回客栈找个人。”

“找什么人?”

董青城问。

江然却笑而不答。

……

……

在天色擦黑的时候,江然带着董青城他们离开了古章县县城。

柯北生头前带路,目不斜视。

董青城却总是忍不住去看田苗苗,最后问江然:

“江大侠要找的人,就是这位田姑娘?”

“伱莫要小看这丫头。”

江然笑道:“她是有些本领在身上的。”

田苗苗听江然夸她,顿时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说道:

“没错,我本领大着呢,不然的话,岂能做公子的通房丫鬟?”

“啊?”

董青城吃了一惊,看向江然:

“原来如此……”

“别原来如此!”

江然连忙打住:

“就是我赌斗赢回来的一个小丫鬟而已。不学无术,听到个词就乱用。”

董青城似懂非懂,不过懂不懂无所谓,这个时候只需要点头就好了。

“她天生神力,还精通追踪之术。”

江然继续说道:

“他们为了躲避柯北生,一时之间肯定来不及处理痕迹。

“其后甩脱了,便也没有理由处理。

“正可以让她来印证所学,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公子放心,尽管交给我就是了。”

田苗苗满脸都是自信。

只是江然看她自信,一时之间倒是有点不自信了。

不过事已至此,却也只能信她。

十里坡自然是在县城之外十里之处。

距离十里亭不远的一处所在,柯北生对江然说道:

“老奴当时与那人便是在此处交手。”

江然点了点头,看向了田苗苗。

田苗苗也不说话,老老实实的开始观察周围。

江然见她认真,便忍不住问道:

“可能看出痕迹?”

“能。”

田苗苗头也不抬,于草丛之间扒拉着寻找:

“这里有足迹,分别来自三个人。

“此地不是主路,却有足迹,可见这老东西说的不是假话。

“有一处足迹断续,看脚尖和脚跟的方向,应该是从这边来的……”

说到这里,她便朝着脚跟所在方向去找,很快就在几丈之外有所发现:

“那人原本就藏在这里……而且看来路,似乎是从那边来的。”

她伸手一指,却是指向了十里亭的方向。

江然听她一直‘那边那边’的,开始严重怀疑这孩子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不过如果说来人是从十里亭这边来的,那许是因为此人原本就在十里亭,发现那‘老鼠’被人追踪,这才现身救人。

其后田苗苗又回到了交手所在。

仔细分辨各处脚印,还让柯北生抬脚给她瞅瞅。

柯北生对于她口中的‘老东西’三个字相当不满,但是也不敢违背江然,只能恨恨的抬脚。

田苗苗看了一眼对江然说道:

“老东西没有撒谎,他确实是从城内追出来的,到了这里,那人忽然现身。

“不过他吹牛了……和对方交手的时候,明明退了一步,他却说对方的内力在他之下。

“啧啧,老脸都不要了。”

柯北生面具之下的老脸果然一红,忍不住分辨:

“他内力确实在我之下,我只是猝不及防。”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

田苗苗抱着胳膊说道:

“当时这老东西追到这里的时候,那‘老鼠’在前面几丈之外,跟的有点太近了。

“我哥说过,跟踪这行当,不能跟的太近,也不能跟的太远。

“练武之人感官敏锐,离得太近,很容易被人察觉。

“这老东西多半不太擅长追踪……若是我的话,他们定然发现不了。

“不过我轻功不太好,虽然善于追踪,可是追不上,哈哈。”

说到最后,也不知道她在那笑话谁。

柯北生更是心头委屈,他确实是不擅长追踪,但是他擅长被人追杀啊。

江然嘴角勾了勾:

“然后呢?”

“恩,那人和老东西对了一掌之后,便追上了那‘老鼠’跑了两步,然后施展轻功飞身而起。接下来一段,应该都不会有脚印了。

“此人轻功颇为高明,不过雁过留影,想要追查还是能够追查到,就是颇为麻烦。”

田苗苗说到这里,看向了江然:

“公子。”

“你说。”

“一会你能不说话吗?还有别问我问题了,我脑子不太好使,专精于一件事情的时候,说话就容易分心。”

田苗苗看着江然的眼神,多少有点埋怨。

江然当即住了口,表示之后一句话都不会说。

田苗苗满意的点了点头,便领着江然一行人往前找。

虽然江然不跟她说话,但是这丫头的嘴其实也闲不下来。

走着走着,便对江然等人说道:

“这里有一棵草被压坏了,看来轻功还是不到家。内力伤到了叶子……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是骗不过我的眼睛。”

“这里这里!他轻功到了换气的时候,脚下难免少了轻重,这里的脚印比正常时候深了三分,恩,有了这个脚印,基本上就可以抓到他的痕迹了。”

“好家伙,到了此处他竟然都不遮掩了,不过也对,这里距离十里亭至少也得有五六里地了。按道理来说,老东西这会已经找不到他们了,自然是不需要遮掩了。”

田苗苗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

别看只是区区五六里地,田苗苗却足足找了半宿的时间。

来人轻功极为高明,不需要刻意遮掩,就几乎留不下丝毫痕迹。

尤其是以轻功踏足草尖这种草上飞的功夫,更是无迹可寻,至少在江然看来,那棵草和其他的完全没有区别。

但是田苗苗却能分辨出来,而且言之凿凿。

当中几次江然都觉得这田苗苗可能是看不出来,在这胡扯。

结果竟然真的被她找到了踪迹。

至此都不需要田苗苗了,江然等人便可以根据足迹继续往前找。

也因此,速度快了许多。

董青城对田苗苗佩服的五体投地:

“江大侠好艳福啊,这位姑娘聪明伶俐,追踪之术这般了得,实乃大才!”

“……”

田苗苗确实是出乎了江然的预料,但是这跟艳福无关!

江然虽然知道解释大概也没有用,但还是强调了一下他和田苗苗之间的关系很纯粹,所有的不纯粹,全都因为田苗苗的那张破嘴。

如此这般,沿着脚印痕迹寻找,又走了足足一个时辰之后。

众人总算是来到了一处所在。

说来可笑,这一处所在距离古章县并不太远。

只是这一路过来,不知道兜了多少个圈子。

站在远处看,这地界灯火通明,还能够听到斧凿石刻的声音。

似乎深夜之间,有大批的人手在这里挖什么东西。

凑近了方才知道,这里赫然是一处矿场。

周遭有兵卒把守,里面不仅仅有开采之声,还有红光冲天,显然是挖出来的矿石,直接就地冶炼,烧出铁锭之后,就拿去打造了。

如今深更半夜此地也没有半点休息的迹象。

可谓是昼夜不停。

江然举目凝望,眉头微蹙,看向了田苗苗:

“当真是这里?”

“绝不会有错!”

田苗苗正色说道:“公子,你能怀疑我脑子不好使,但是绝对不能怀疑我的追踪之术!”

“你脑子不好使,不用怀疑。”

江然翻了个白眼。

田苗苗想了想,认同的点了点头:“也对。”

也对可还行?

江然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董青城眉头紧锁:

“天下各处矿区,除了几处属于江湖上的几个大势力,其他的全都归朝廷所有。

“这里应该是古章县的铁矿场,古章县偏僻,此处却是他们的命脉。

“若是田姑娘所言是真,崇山派的同道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难道对付他们的并不是江湖上的邪魔外道……而是,而是朝廷不成?”

“朝廷?”

江然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朝廷远着呢,庙堂之上的那位目光可未必能够看到此处。

“这里是古章县,县太爷才是天。”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江然摆了摆手:

“既然来了,那总得探一探。

“今日虽然是打草惊蛇,引出马脚。

“但如此一来,也会引起他们的警觉,迟则生变,最晚就得今夜找到他们的痕迹。

“这样,我进去,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和你一起去!”

唐画意想都不想便开口请缨。

江然看了她一眼:

“我有办法可以潜入其中,你行吗?”

“你在看不起谁?”

唐画意眉头一挑。

江然沉吟了一下之后,微微一笑:

“好。”

“不行。”

董青城连忙摇头:

“这里毕竟是朝廷的地方,私闯其中罪责不小。

“万一被发现的话,一旦闹大了,事情就麻烦了。

“我不能任由你们冒险。

“你们若是执意要去,我也和你们一道。”

“董兄,我问你,你可懂如何潜入?”

江然问。

“……这个,不太懂。”

董青城直言回答:“烈刀宗只教过如何惩奸除恶,不曾教怎样潜入……”

“这不就是了吗?我们两个进去出来,可以来无影去无声。

“董兄偏要跟着一起,那才是添乱。”

江然说话也不客气了:

“你就和他们在这里等着……

“田苗苗,柯北生,还有……惊雪。

“你们都留在此处,倘若我和天心真的遇到什么事情的话,虽然料想他们也拦我们不住。

“不过到时候说不定还需要你们帮忙断后。”

“好。”

叶惊雪倒是很听话,直接点了点头。

柯北生自然不用多说,江然说话他听着就是了。

只是江然看着他,到底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便将叶惊雪叫了过来,在她的耳边耳语了两句。

叶惊雪神色有异,诧异的看了江然一眼。

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恩,知道就好。”

他说完之后,伸手自怀里掏了掏,然后找出了一块蒙面巾系上。

董青城看的瞠目结舌,正想问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

就见唐画意有样学样的从怀里也摸了一条系上。

这让董青城忽然有点自我怀疑,是不是行走江湖都得配上一条蒙面巾才行?

“行了,你们退远一点,免得被人发现,我们走!”

江然对他们摆了摆手,然后和唐画意一道飞身而去。

自然不能从正面进去,两个人朝着侧面围绕而去,待等脱离了视野之后,来到了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然后藏在那里,静观了一会。

确定了一下守卫时间……因为时间紧任务急,来不及彻底打探清楚每一次巡逻的时间和规律。

窥准了两次巡逻间隙之后,两个人对视一眼,飞身而起,却不是朝着矿场里面走,而是奔着那巡逻的兵卒去的。

这世上高手没有那么多,这里巡逻的兵卒也不会全都精修内功。

他们两个对付两个兵卒,那简直就是欺负人。

走在最后的两位吭都没吭一声,便被他们掳走。

到了僻静处,手脚麻利的将两个人身上的衣服一扒。

然后就听唐画意身上的骨头嘁哩喀喳的一阵乱响,身形便已经跟被她掳走那人一般无二,紧跟着脸上面容起伏不定一番,就已经成了那人的模样。

江然见此不免赞叹了一声:

“好一个天机斗转大移形法。”

这门武功看似简单,实则不愧为十八天魔录之一。

筋肉骨骼扭转,就跟儿戏一般。

江然没有她这样的本事,蛇行术虽然也包含了缩骨功一类的手段,却不能这般自如。

好在他抓那人身形跟他相差不大,再配合秋水凝冰决,寻常人也看不出破绽。

两个人易容改扮好了之后,便将那两个倒霉蛋藏好。

估摸着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明天日上三竿了。

其后方才重新进了矿场之内,大摇大摆的往里面走。

只是到了这会,两个人都有点麻爪了。

少了田苗苗的追踪之术,他们实在是很难找到白日里那人。

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最后从一些兵卒,以及正在挖矿的人口中知道了一些关于此处的情报。

根据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了一下。

此处果然是古章县的官矿。

而采矿的,则大多数都是犯人,因此把守极为严格。

这些人分为两班交替劳作,晚上是一批,白天又是一批。

结束之后,就会回到矿场的监房之内休息。

两个人打探出了监房的位置,便朝着那一处走去。

只是到了门口,却没能进去。

监房之内把守的兵卒和外面巡逻的穿着并不相同,他们贸然闯入的话,只怕会被认出来。

无奈之下,两个人就只好等在这门前。

过了一会,方才见到两个兵卒从监房之中出来,去做什么事情。

可惜,这事是干不了了。

刚刚走到僻静处,就被截了下来。

又换了两套衣服,重新整了两张面容,这才大踏步的朝着监房之内走去。

门前守卫看到他们,还很惊讶:

“不是说要去茅房吗?”

唐画意张嘴就答:

“解手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那守卫一听,顿时咧了咧嘴:

“你可别乱拉,上次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害我踩的满脚都是。”

余下几个人哈哈一笑,便也就放了行。

(本章完)

第243章 常校尉

这一座监房是依山而建,半截木石结构,初时进来便是一路往下,没几节台阶,就是一个相对比较空旷的厅堂一样的地方。

视野开阔不说,还摆着几张桌子,放着一些相应用度。

一侧墙壁上分门别类挂着各个牢房的钥匙。

另外一边几个兵卒正凑在一起喝酒赌钱。

再往里面去,便是山体内部的结构。

应该是早期的矿脉,被挖掘干净了之后,留下的矿洞改建。

江然和唐画意一进来,几个赌钱的兵卒中,便有人抬头,对他们招呼:

“王安,快过来,我不来了,你来赌几把。”

一句话问出来,唐画意和江然心里都泛起了嘀咕,哪个是王安啊?

当然,这点小事是难不住他们两个的。

江然也不说话,直接往前走了两步,喊他们那人一看:

“周城你干嘛呢?我叫王安呢。”

“怎么?我就不能来摸两把了?”

江然稍微控制了一下嗓子,让声音变得不太自然。

“行行行,你来伱来也行。”

那人一边站起来给江然让位置,一边纳闷:

“你嗓子怎么了?”

“刚才出去好像是受了风,这鬼天气……”

“可不是吗?”

一侧有人接口说道:

“这天气越来越冷,御寒的棉被还没见个踪迹。

“听说拿来给咱们过冬采买的军饷,全都进了孙县令的钱袋子里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

当即有人提醒:

“传出去的话,可落不了你的好处。而且,本也就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别瞎传……”

几个人一边拿着个骰子比大小,一边随口闲聊。

说说话,喝喝酒,嘴里逐渐也没有什么把门的。

江然也没有发挥自己的赌术,就坐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引导他们说话,看看能不能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唐画意则因为犯人在里面叫嚷,正好拿来当做了借口,先进去查探。

前后不过片刻,江然便已经从这些兵卒的口中得到了不少的信息。

他们这一支军队,其实本来并不受孙县令管辖。

这一处矿场往前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这批人却是隶属于虎威军,大将军乃是镇守虎威关的关长青。

不过因为虎威关和锦阳府一衣带水,古章县又隶属于锦阳府,便抽调他们的人前来镇守。

开始的时候说好了,一季一换,到时间就换其他人过来接替。

结果不知道上面是怎么回事,这话说了就跟没说一样,别说一季了,现在是一年一年,现在已经是第三年了。

他们这批人始终在这里值守。

镇守此地的校尉开始的时候几次发函请求换值,都石沉大海。

其后也就认命了。

军人嘛,总是得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下达,执行,既然请求无应,那就继续执行命令。

但有一节……他们这批人离开了虎威军,来到了此地镇守这铁矿场,相应用度按道理来说,是应该由虎威军负责的。

可也不知道这其中又发生了哪些波折,最后竟然得多过那孙县令一道。

如此一来,让孙县令直接捏住了他们的命脉。

吃拿卡要,任凭人家予取予求。

而这几年来,他们过的也是憋屈。

第一年的军饷还好,按时到来。

第二年来的就有点晚了。

据说当中也有些原因,具体如何,却不得而知。

今年又不知怎的,到现在为止都不见踪迹。

话说到此处,就听一个兵卒冷笑:

“我倒是听说了一个消息,今年押送军饷的人,路上被杀光了。

“所有的军饷,全都不翼而飞。”

“什么?”

余下几个人闻听此言,全都是豁然色变:

“怎会如此?敢劫掠军饷,这可是祸连九族的大罪!”

不过说话那人也不敢确定这消息真假,就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反正总感觉最近好像哪里都不对劲。

“过去咱们这铁矿场里,虽然也是没日没夜的忙活,可最近这一段时间,好像忙活得越来越厉害了。

“打造的铁器,兵器,也不知道送去了何处。

“一车一车的往外拉……也没听说哪里打仗了,需要这般多的兵器。”

另外一人喝的醉眼朦胧,听到这话之后接茬说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那么多做什么?”

“你这是有所不知,可能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我听赵海说,常校尉这小半年的光景以来,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

“动辄发怒,说翻脸就翻脸。

“过去他可不是这样的人,脸是冷了点,但心是热的。

“可现在呢,我都怀疑他没有心。”

他说到这里,又低声说道:

“还有啊,最近那些总是跑到咱们这边的人,一个个鬼鬼祟祟的。

“昨天晚上偷偷送来的那批人你们还记得吗?”

“废话,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咱们怎么会忘?”

江然顺口说了一句。

就见开口那人点了点头:

“他们不是正常规矩进来的,常校尉领着人带着他们来的。

“还专门嘱咐不让咱们接近……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没错没错。”

提到这一茬,江然对面的人也连连点头:

“这帮人来历成谜不说,还被关在了最底层的牢房之中。

“大铁门镇压,钥匙都不在咱们的手里,常校尉亲自给他们送饭。

“这身份只怕大有来历。”

“行了行了,别说了。”

另有一人开声说道:

“小心祸从口出,当兵的,听命令就是了,别胡思乱想。”

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

就此跳过了这个话题,继续去说军饷的事情,说了军饷又说孙县令,说常校尉。

说来说去的,也都是那些内容。

脚步声从牢房内部传来,出来的是唐画意。

跟江然对视一眼,江然便把手里赢来的银子往桌子上一扔:

“行了,你们谁帮我玩一会?”

“哎?你赢了就想走啊!”

有人不乐意。

江然撇了撇嘴:

“我赢得银子扔这,你们谁来替我,赢得算你们自己的,输了算我的。”

“周城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气了?”

“可以啊你,我来我来。”

当即有一个兵卒,露胳膊挽袖子,就接替了江然的位置。

江然笑笑,站起身来走到了唐画意的跟前。

唐画意低声对他说道:

“这里面颇为曲折,不太好找,我担心耽搁的时间太多,会引起怀疑,没敢继续往下去。

“咱们会不会找错了?”

江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兵卒,喊了一声:

“牢房里有点事,我跟着去一趟。”

“去吧去吧。”

众人赌性正浓,有人愿意处理麻烦,他们自然乐意。

江然对唐画意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沿着矿洞往里面走。

一边走,江然还一边对唐画意说了一下刚才从兵卒口中听到的消息。

“运送军饷的人被杀了?

“这铁矿场一直打造兵器往外运送?

“镇守这里的校尉押送了一批人关进了最下层?”

唐画意听的一愣一愣的:“你怎么打听出这么多的?”

“话赶话的,他们自己就都说了。”

江然轻声说道:

“这里面的事情有点不对劲,我怀疑跟天上阙有关。”

这一点并非毫无来由。

天上阙一直都在图谋各府城,当中锦阳府的事情最大。

如今乱象频现,很难说不是他们在当中搞鬼。

唐画意点了点头:

“不过也不用这么早就下结论。

“万一那消息是假的呢?”

“军饷那边的消息确实不能保真。”

江然说道:

“但是这古章县本身的问题就不小……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先下去看看那扇铁门。”

“好。”

两个人当即不在讨论。

穿着相应的服饰,在这监房之内大摇大摆的寻找。

只是矿洞崎岖,道路百转千回,想要往下找也没有这么容易。

怪不得唐画意那么快就知难而返。

不熟悉路径的,不仅仅找不到地下所在,还会迷失在这矿洞交错复杂的路径之中。

两个人兜兜转转了好一会,方才找到了往下的道路。

可一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这才看到了先前那兵卒所说的最下层监房。

确实是一扇大铁门隔开,铁门厚重,看上去并不简单。

江然伸手摸了摸那锁孔,七巧天工手之下,门内复杂的机关顿时传递心头。

他轻轻皱了皱眉头:

“要么得用深厚的功力,将其震开。要么就得去拿钥匙……你觉得怎么做比较妥当?”

“我?”

唐画意咧嘴一笑:

“我要是有足够的内力,就直接震开这门,然后带着他们就走。

“谁敢阻拦我,我就杀谁。”

“然后就成了通缉犯?”

“不,因为所有看到我的人都会死,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做的。”

唐画意对江然说道:

“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做。”

“到底还是得吃饭的。”

江然轻轻一笑:

“走吧,咱们去找钥匙去,正好请常校尉带他们一起出来,省了多起冲突。

“都是听命行事的……”

“恩。”

唐画意点了点头,对此表示了认可。

两个人便又经历了一番曲折回环的路径,回到了监房门口。

他们两个消失这么长时间,这帮人还在赌钱喝酒,全然没有在意他们两个的意思。

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一眼,便直接朝着监房外走去。

“哎?你们又干嘛去?”

先前喊王安赌钱那个,眼见他们要走,终于开了尊口。

“尿尿去。”

江然随口应付。

“啊?这么多尿?这不对啊,你该不会是伤了肾脉吧?回头让军中医士瞅瞅……免得将来生不出儿子。”

“滚!”

“哈哈哈哈!!”

说笑之间,江然便已经领着唐画意走出了监房。

门前两个守门的又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也没有当回事,毕竟脸是一样的,衣服是一样的,正常人哪能有这么多怀疑啊?

就算是声音不对,也多是猜测是不是受了风寒之类的。

而不会想到,忽然之间就给你来了一套大变活人。

然后江然和唐画意两个便分辨了一下方向,朝着另外一处建筑走去。

想要找到这位常校尉其实并不难,毕竟作为这矿场最大的领导,他的居处未必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显眼的。

事实证明找到这个人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容易的多。

一处二层小楼之前,几匹马车已经正停在那里。

车辙压地痕迹不浅,可见车上之物颇为沉重。

一群兵卒已经整装待发,一人来到了一个三十来岁,身着便装的男子跟前:

“校尉,都准备好了。”

那人本是神思不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此时闻言好似惊醒一般,抬头看了众人一眼,轻声开口说道:

“将东西送到地方之后,会有人跟你们交接,无需多问,交接之后直接回来就是。”

“是。”

一众兵卒抱拳拱手,继而上了马车,轻喝一声,马车缓缓拉动,只是车行极慢。

江然眉头微蹙,忽然伸手入怀,取出了一个小瓶子,于当中倒出了一点粉末。

内力稍微凝聚,紧跟着屈指一弹。

那粉末本应该飞散,却被江然的内力黏住,最终打在了马车上的一个箱子上面。

“风蜜?”

唐画意看了江然一眼。

“我有点好奇,这批东西的去向。”

江然点了点头:

“等崇山派的事情结束之后,咱们就去瞅瞅。”

“听你的。”

唐画意自然是听江然的。

江然微微一笑,将这风蜜收回了怀中。

这东西其实是他按照百毒真经之上的记录,自己做出来的,千里风虽然珍惜,但此物依托风蜜而生,因此并不难培育。

只需要寻一只体格健壮的蜜蜂,投喂十日。

十日不死,便成了千里风。

死了……就再找一只。

不过这东西估计也用不了多久了,天气越来越冷,放在盒子里姑且还行。

放出来之后,大冬天的容易冻死。

到时候只能等春暖花开之时,再培育一只。

而此时,那位常校尉收回了目光,神色越发的冷峻。

转过身,朝着那小二楼走去。

楼前有人把守,江然和唐画意两个便绕过了守卫,直接从二楼爬进。

刚进来,就听到脚步声响起。

抬头就见那常校尉眉头紧锁的上了楼,打开了一处房门,片刻之后,便有火光亮起。

江然和唐画意两个来到门外,小心在窗户上戳了一个窟窿。

顺势往里面去看,就见那常校尉坐在一张书桌之前,提笔写字,一边写,一边皱眉,写到一半,不知如何就写不下去了。

他忽然狠狠将手里的毛笔放下,手掌重重的落在桌子上。

整个人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屋顶。

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一眼,见房间之内并无旁人,便直接推门而入。

常校尉本是失神,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未曾正视来人,只是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赵海,我不是跟你说了去休息吗?莫要打扰我。”

“常校尉日理万机,确实是不该打扰的。”

江然踏步往前:

“只是在下好像有几位朋友被常校尉关在了这矿场之中,所以,来跟校尉借一把钥匙用用。”

听到江然说的第一句话,常校尉便已经豁然抬头。

待等看到江然和唐画意之后,却是一愣:

“是你们?”

穿着是兵卒的衣服,长得还是兵卒的脸。

常校尉虽然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却也知道这是自己手底下的兵。

正要大怒,却又忽然觉得不对劲。

自己手底下的兵,三年未曾离开这座矿场,哪里来的朋友?

当即脸色微微一变,一伸手,就将一旁的一杆银枪抄在了手中,身形一晃便自座位上一跃而起:

“想救人?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他声音不大,似乎在提防什么人。

话音落下,手中银枪一挑,便是枪出如龙。

只是下一刻,这纵横飞舞,张牙舞爪的银龙,便好似一条小白蛇被人拿住了七寸一样,落在了江然的手里。

常校尉一愣,运力一挑,长枪弯曲,却是无法撼动江然分毫。

就见江然一笑:

“撒手。”

常校尉也是听话,让他撒手,他便撒手。

长枪转眼易主落入了江然的手里,紧跟着江然进步向前,一把便已经抓住了这位常校尉的哽嗓咽喉。

常校尉手臂自然垂下,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虎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崩裂了。

只是他全然不在意自己手上的伤势,也不在意自身安危,只是吃惊的看着江然:

“果然好武功!!

“我就说那贼厮今日回来,好似颇为狼狈……原来是有高手到了!”

江然扬眉看了这位常校尉一眼,又看了看身侧的唐画意。

唐画意眼睛微微眯起:

“常校尉这是打算将自己撇干净?”

“撇?”

常校尉看了她和江然一眼,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现如今都查到了什么,但你们来了便好。

“正可以将我拿下,前去开门,营救崇山派的朋友。

“哎,这件事情,是我对不住他们……一招之差,竟累得满盘皆输!”

江然一手拿着他的脖子,目光顺势往桌子上一扫,正看到了他写到了一半的信。

伸手取来看完,又看了这常校尉一眼,这才将这封信递给了唐画意。

唐画意打眼一看,便是一愣:

“你这是要跟人求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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