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友谊的小狗

别慌。

此刻,槐诗躺在月球大地上,仰望着地球,自言自语。

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视线一片昏黑,有可能是内出血。

但是没有关系。

先来做个总结……

你,槐诗,男,十八岁半,一个闲着没事儿在丹波钓鱼练功的快乐青年,忽然收到邀请,去往赫利俄斯工坊。

就这样,你去了罗马,见了朋友,带着狗上了天,来到空间站。

偏偏遇上了几十年没有一次的越狱,需要迫降。

然后呢,又遇到了几千年都碰不上一次的陨石雨撞击,几乎和空降仓一起砸在地面上,变成废铁包肉泥。

毋庸置疑,这绝对不是巧合。

“是有人想要杀了你。”

彤姬直接一步到位,替他说出了结论:“我觉得,和纯粹的巧合相比,这个可能反而更让人信服一些。”

“没有其他的可能了么?”槐诗反问。

“往好处想,说不定是你特别倒霉呢,对吧?”彤姬笑了起来:“可你哪次倒霉的时候不是一不小心踩进了别人的陷阱里去?”

槐诗抬起手,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圆滚滚的面罩。

满心悲愤。

老子在现境,有人要搞自己,去了地狱,有人搞自己,都特么上了天了,怎么还有人他娘的搞自己呢?

“图啥?”

槐诗想要扶着下巴思考,可是隔着面罩,却摸不到。

这一次用不着彤姬,他自己就顺利的得出结论。

毋庸置疑,有人不希望自己到达赫利俄斯工坊……有人希望自己路上出一点意外。

如果实在不行,死了也没关系。

倘若槐诗安心待在密特拉空间站,等待月球管理委员会的起降许可,那么未必就会遭遇这些麻烦。

而一旦离开了空间站,就立刻遭遇了死亡的危机。

可为什么他在庞贝升空的时候就没有遇到问题?要杀他的话,那时候反而更加方便吧?在升空的时候稍微出那么一点小毛病,槐诗就会在燃料爆炸中死无葬身之地。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还在现境核心,不便做手脚?

还是说,距离太远,实在鞭长莫及?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杀自己的人,很有可能现在就在月球上。

自己还没有脱离危险阶段。

以及……我狗呢?

槐诗终于想起来,猛然起身,环顾起四周荒芜的地面。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否则友谊的小狗就要埋葬在月球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条狗从不远处爬起身,慢悠悠的走向了空降仓的残骸。

自顾自的拱着脑袋,在破碎的框体中翻找起来。

槐诗甚至来不及让它回来。

在远处,空降仓的残骸骤然迸出一缕火花,点燃了急速泄露的氧气,炽热的火光立刻便升腾而起。

随着真空中消散的气浪一同吹向四面八方。

吹得槐诗心里拔凉。

完了。

友谊的小狗死了……

还没等他双手合十,希望狗没事儿,他就看到烈火一阵舞动,迅速向着两侧排开,宛如王者归来那样。

一只昂首提胸的哈士奇从其中走出,毛发没有丝毫紊乱,精神奕奕。

甚至他娘的甩掉了破碎的头罩。

就在真空里咧嘴哈着气,嫌弃的瞥着面前目瞪口呆的槐诗。

活蹦乱跳,根本就没有一般生物在真空里的痛苦痉挛,甚至还打了个喷嚏,甩着口水,跟没事儿一样。

充其量,只不过是闻不到味道有些不习惯而已。

这是什么超级生物!

槐诗绕着破狗转了三圈,左看右看,抬起手挠不到头。

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如一条狗……

然后那狗装够了逼之后,终于低下头,张嘴把从空降仓残骸里叼出来的东西丢到槐诗的脚边,又抬起头怜悯的瞥了他一眼。

一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的嘲弄神情。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弯腰将那个东西捡起来。

发现是刚刚动荡中被自己甩出去的东西——赫利俄斯工坊所给予的信标铁球。

现在,那个东西竟然自行运转起来。

一阵发烫。

层层嵌套的繁复结构自行展开,有一束光影从其中浮现,勾勒出一个老人的模糊投影。

渐渐清晰,展露出刚毅而肃冷的面孔。

抬起眼瞳,看向他。

“加兰德翁?”

槐诗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直接从他的灵魂中响起。

“还活着么?。”

老人颔首,似是松了一口气。

而槐诗回忆起刚刚那一只月尘汇聚而成的白银巨手,顿时恍然:“刚刚出手的是您?”

作为炼金术中精通转化学、源质学和融合学的大宗师,竟然在月球的大地上,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对自己施加援手。

这一份造诣已经到了神乎其技的程度,令人惊叹。

不愧是大宗师。

“不必感谢我,是密特拉空间站的站长联系了我,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加兰德翁告诉他:“终究没能派上什么用场,但你能够平安无事就好。”

在短暂的沟通之后,槐诗总算对接上了开普勒基地的频道。

遗憾的是,由于这一波冲击造成的意外,虽然成功降落在了地面上,但距离预定的位置却偏离了两百公里之上。

落在了无人区里!

他要误点了。

“不必担心。”加兰德翁说:“我已经通报了开普勒基地的管理人员,搜救队正在前往你们那边……”

“不,用不着搜救队。”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说:“我会在起飞之前抵达开普勒谷口基地,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加兰德先生。”

他说,“不会有任何意外。”

老人似是愣了一下,神情严肃起来:“不要逞强。‘

头盔之下,槐诗微笑起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加兰德翁似是明白了什么,颔首。

“那么,在预定的起飞时间到来之前,我会等你的。”

他说:“希望你赶来。”

通讯断绝,光束收缩,回到了迅速合拢的信标之中,被槐诗丢进了口袋里。

好,现在大话放完了。

该考虑考虑如何实现了……

隔着头盔,别西卜察觉到了他危险的目光,顿时钢铁书页哆嗦了一下:“没有了,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你就算是让我给你变,我也什么都变不出来了!”

开玩笑,刚刚召唤奥西里斯的残影就已经快把槐诗所有源质都榨干了。

况且,也没有个实体,就跟拿着飞机设计图就指望飞上天一样,根本不现实。

“瞧你说的,好像我强迫了你什么一样。”槐诗一脸遭人误解之后的无奈,忍不住长叹。

呵呵……我还不知道你!

别西卜的封面上浮现出一个翻白眼的颜文字。

“友情提示,大兄弟,你氧气还剩下三个钟头,要不咱就别造了,乖乖呼叫救援,不比什么都省心么?”

“放心,我已经有主意了!”

槐诗低头,环顾着四周,开动了自己的小脑筋。

寻找着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恩,东西散了一地的工具箱。

一大堆线缆。

然后,找到了一根铁棍。

从空降仓的残骸中翻找到了三个用来滑行的空降仓轮子,以及一个用途未知但已经完全扭曲了的框架。

以及一块足够大的铁板。

再凑齐了两根焊条和一把焊枪之后。

槐诗回头,看向垃圾堆里活蹦乱跳撒欢的狗,露出了前所未见的柔和笑容。

“来,狗哥。”

他将线缆做成的索套藏在身后,柔声呼唤:“有个好东西给你康一康~”

“我们就不该等那个天文会的打手!”

休息室里,裹着毛毯的中年男人愤然说道:“月球上已经不再安全了,我们应该立刻起飞才对!否则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够了,拉结尔。”

沙发上抽雪茄的男人说:“这是加兰德翁的决定,你可以质疑,但必须服从。”

拉结尔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旋即越发的阴沉:“你们就根本没有遭遇过袭击,当然不需要的安心,你们觉得我是在说梦话,对不对?”

“放松点,拉结尔。”抽雪茄的男人叹息:“放心,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拉结尔冷笑了一声,还想要反唇相讥,可到最后终究没有说什么。低声的嘟哝了一句之后,闭上眼睛。

在他腹部的绷带上,已经没有血色再渗出了。

而在他后面,手术室的门上依旧亮着红光。

正在进行紧急手术。

除了槐诗之外……共计有六名炼金术师遭遇了未知的袭击。

幸存者两人。

地震、空气泄露、毒物乃至陨石……

一切都像是意外一样。

除此之外,其他人到来的路上,或多或少的,都遇到了异常事件。

就好像所有人都被诅咒了一般。

所有人身上都遭遇了意外。

而令人不安的是,炼金术造诣越是高深的人,所遭遇的意外就越是危险。

包括正在其中的……

大宗师加兰德!

就在休息室之外,单独的隔离间内,恐怖的高温四溢,令其中化为了熔炉。

迅速运转的透析机也无法排除那高热,几乎快要焚烧殆尽,可是骨架却被奇迹所维持着,未曾泯灭。

将一滴一滴的热血过滤之后,重新传输回那一具苍老的躯壳中。

靠椅之上,加兰德眼眸低垂。

像是睡着了一样。

唯有熔岩一样的血液无声流淌。

啊……好像月票双倍了?求个月票好mua?朵朵说它饿了……

(本章完)

第835章 意外(感谢敲钟的二饼的盟主

血热症。

炼金术师们如此称呼这样的症状。

大量地狱沉淀和深渊精髓在体内沉淀之后所引发的链式反应,在长年累月和奇迹与灾厄的接触之中,点点滴滴渗入体内的炼金之毒。

过于庞大的奇迹和灾厄凭依其中,一旦进入躁动期,源质就会迅速分裂,干涉躯壳,产生恐怖的高热。

这是来自于熔火的钟爱。

患病的炼金术师反而会以此为荣。

倘若不在此道上前行过深,倘若不能锻造出最纯粹的奇迹和灾厄,是绝对无法有如此深厚的业果。

这并不是无法压制和缓解的症状。

对于加兰德翁而言,更是如此。

唯独时机偏偏不对,在如此尴尬的关节。

既不能换血,也不能以银窖冷却,在月球表面的环境里,如今的加兰德翁只能勉力克制,通过透析将体内的高热以最快的速度发散,然后再注入药剂,以物理的方式将这一份高热冻结冷却。

当半个小时之后,老人从融化的座椅上起身时,身上已经再无任何灼热的气息。

反而散发着一阵阵刺骨的阴寒。

双眸化作了冻结的纯白。

当门被推开时,休息室里的吵成一团的炼金术师们终于冷静了下来。

字面意义上的,在寒冷中安静下来。

寒意逼人。

焦躁的炼金术师里,有人开口说道:“大宗师,我们必须立刻启程了,再拖下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

加兰德翁撑着手杖,缓步向前,只是淡然的说:“还有人没有到。”

“所有人不都在这里了么?”

一个红发的炼金术师起身反驳道:“我们究竟要拖延到什么时候?只为了等一个迟到者?”

拉格纳·瑟瓦尔德森,罗马传世工坊【银之碑】的炼金术师。

这个满面胡须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头字面意义上的红发,鲜红如火,发丝中带着丝丝缕缕游走的猩红。

更令人在意的,是他的独眼。

在失去左眼之后,他的右眼就变得诡异而吓人,瞳孔毫无规律在眼眶里游走着,阴冷又漠然。

万事万物都在那一只眼瞳的映照之下展露真容。

包括他面前的大宗师·加兰德。

老人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尊沐浴着熔岩的庄严骷髅,头戴着三重王冠,手握着三叉交错的螺旋状权杖,威严而狰狞。

那正是抛去衰弱的表象之后,加兰德真正的姿态,造化自身的奇迹和灾厄之型。

——真视之眼。

这是北欧谱系所独有的技术,仿效曾经全知的大神奥丁而进行的仪式,在地狱中倒悬七个日夜,向深渊献上自己的一只眼睛和全部的视觉,所得到的异化感知。

这同样是炼金术中的秘仪,可牺牲不会总有回报,能够成功者寥寥无几。

也同样是他胆敢质疑大宗师的资本。

他距离那一道界限并不遥远……

“还没有到出发的时间,拉格纳。”加兰德平静看了他一眼:“将每一个受邀的炼金术师送往赫利俄斯,这是我的职责。”

“一个天文会的刽子手?丹波的英雄?哈,他于炼金术又有什么建树!”拉格纳嗤笑:“如果需要没脑子的打手的话,这里难道还不够多么!”

“拉格纳,注意你的言辞!”

有嘶哑的声音响起,像是铁片摩擦一样,那么尖锐,刺痛了人的耳膜。

角落的窗前,依着一支长杖的魁梧男人回过头,他不像是这里其他的炼金术师一样的装扮,而是穿着饱经沧桑的皮夹克和牛仔裤,腰间插着一柄猎刀。

双眸中迸射出一阵寒光,不折不扣的杀意涌现。

他一字一顿的警告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那是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经同拉格纳结仇的俄联金属学大师,瓦列里·乌加罗夫。

拉格纳咧嘴一笑,正准备反唇相讥,可加兰德翁忽然踏前一步,苍白的眼眸向着他看过来,冰冷的意味令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旋即,便有幸灾乐祸的大笑从人群中响起。

“——他来不了了!”

是拉结尔。

手捧着银镜的炼金术师咧嘴,漠然的嘲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在银镜的窥探之下,上百公里之外的源质波动投影而至,那剧烈的变动令在场所有人都一阵心惊肉跳。

不知道如何惨烈的厮杀才会造就这样的余波。

在旁边,抽雪茄的年轻男人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说话。

可紧接着,他动作一滞,面色骤变,整个人像是抹油了一样从沙发上滑下来,几乎变成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了加兰德翁的身后。

所有人瞬间警觉:“伊兹你在搞什么鬼!”

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加兰德翁的手杖骤然向着地面顿落,低沉的声音里,繁复的炼金秘仪自那一支手杖之上浮现。

一缕灿烂的辉光从手杖之上浮现,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瞳。

那是炼金术中最知名也是最广为人知的成果——点石成金!

瞬息间,璀璨的金色扩散,几乎将整个休息室都笼罩在其中。

可比它更快的,是爆炸的火光。

简直是百年难逢的意外——

来自水循环系统的一个小小的疏漏导致了渗水现象,低温冻裂了线缆橡胶,在水分的干涉下引发了短路,一重重连锁反应之下,令车辆维护间里出现了明火。

一名正在添加燃料的技工被点燃。

最终,引发了席卷了大半个基地的爆炸!

恐怖的气压和温度瞬间从休息室之外扩散而来,摧垮了墙壁,涌入了房间,哪怕是变化的黄金都没有能够完全拦截住飞驰的破片。

可有了加兰德翁所争取的时机,所有炼金术师都启动了身上保命的边境遗物,重重光华、飞舞的金属或者是冰冷的液体水流漫卷,挡住了首当其冲的高温冲击。

可爆炸的巨响和舱板破碎的哀鸣混杂在了一处,转瞬间,休息室最外层的舱板被撕裂成粉碎,真空无止境的抽取着稀薄的空气,形成暴风,拉扯着所有人随着火光一同飞出室外。

可怕的低温和窒息乃至气压的变化袭来。

好几个炼金术师在地上翻滚,来不及爬起,就趴在了月尘之中,艰难的呕出血液。

“太阳为父,月亮为母,从风孕育,从地养护——”

低沉的吟诵从迅速稀薄的空气中响起,紧接着四大要素的象征涌现,交织。

在这月的表面,太阳的映照之下,狂风的吹拂和月尘的舞动里,炼金术在瞬间完成,自加兰德翁的手中。

无形的护佑自他的脚下扩散,瞬间笼罩了大半个燃烧爆炸的研究基地,为他们带来一缕珍贵的氧气和防护。

降下赐福。

直到现在,还有人未曾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

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只有反应最为灵敏的伊兹毫发无伤,甚至嘴角还叼着雪茄。

拍了掉落在衣领上的茄灰之后,他才露出后怕的神色。

还有的已经在气压的剧烈变化之下剧烈的咳血了,甚至失去了意识。因为月面作业充满危险,类似的防范和补救制度相当齐全。

很快,在基地研究人员的组织之下,搜救队伍就开始迅速的开始搜寻幸存者。几位失去意识的炼金术师纷纷被送进临时改造的作业车内进行手术。

而剩下的人也都换上了宇航服,除了大宗师之外,全都裹进了厚重的防护里。

饶是如此,依旧不断有意外出现。

拉格纳的宇航服竟然有一个破洞,而瓦列里的宇航服在爆炸中受到冲击,释放出的竟然是纯氧。

倘若不是细心检查过,都完全发现不了。

面如土色的站长一再向众人保证自己已经检查过了,昨天例行的安全检查也是他亲自带队,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除了脾气暴躁的拉格纳还在怒斥之外,其他人的神情顿时阴沉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诅咒。

灾厄级的诅咒……

针对在场所有炼金术师的诅咒。

“抱歉,我受不了了,我退出。”有一个年轻一点的炼金术师后退了几步,面如土色的说:“违背契约的代价我会支付的,但我不能忍受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说着,他从随身的材料囊中取出了一件边境遗物,虽然心痛,依旧咬牙上交。

但加兰德翁没有收下。

“违约的代价由石釜学会支付,发生这种事情,是石釜学会的责任。”加兰德翁看了他一眼,严肃的说道:“但你的资格要转让出来,没问题么?”

年轻人点头,很快,加兰德颔首,从他手中取过了信物,交给了身后一名弟子。

退出者匆匆离去。

“还有人想要退出的,我不阻拦,条件还是同刚才一样。”加兰德说:“还有人么?起飞时间就要到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直到最后,一共有四个人退出,而这四个人的名额则由加兰德翁的弟子代替。

三十人的数额没有减少。

但肉眼可见的气氛低靡。

就伫立在冰冷的月球表面上,凝视着前方残骸里不断冒出又熄灭火光,所有人的脸色阴晴不定。

明明裹着厚重的宇航服,依旧感受到外太空的深邃寒意一点一点的渗入了骨子里。

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哆嗦。

呼吸失衡。

可就在这寂静里,频道中,却有断断续续的细碎声音响起。

夹杂着电流,就好像信号不良一样。

渐渐清晰。

于是,破碎的口哨声渐渐的弥合,欢快的曲调在电流声里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像是来自远方的嘲弄一样,令所有人的脸色阴沉下来。

“谁他妈的在吹口哨!”瓦列里暴怒的咆哮:“就他妈不能把嘴闭上么!”

这种时候,还开公共麦吹口哨,不是没脑子就是没良心。

可公共频道里的口哨声没有任何停止,反而越发的清晰。

越发的欢快。

充满了平安和喜乐,好像发自内心的感受到快乐那样。

在口哨的间隙里,甚至还有人愉快的放声歌唱。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们多快乐呀,我们坐在雪橇上~~”

死寂里,只有歌声回荡。

所有人面面相觑的环顾着四周,终于察觉到远方地平线上渐渐放大和浮现的踪影。

无数银白色的月尘在冲击之下,飞扬而起,就好像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样,飘扬在低重力的真空中。

如此的美丽。

在一只巨大的犬型生物的牵扯之下,线缆揉搓成的绳索绷直了,粗糙焊接的雪橇滚滚向前,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简直就像是一辆疾驰在月面之上的火车!

满载着沉甸甸的‘礼物’,坐在车头上那一个鲜红色的身影正在愉快的放声高歌。

就这样,穿过了千万年未曾有人踏过的沉寂大地,它漂移,它加速,它甩尾,它还原地转了两圈,它高兴了甚至还要开一截倒车。

“那是……什么?”

拉格纳甚至想要掀开面罩,揉一揉眼睛,干涩的问:“圣诞老人?”

寂静里,无人回应。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见证着这最深沉的噩梦里都未曾见到过的奇景。

就在月球的大地上,一个穿着鲜红色宇航服的人坐在简陋的三轮雪橇,抓着缰绳,在一只巨犬的拉扯之下疾驰,放声高歌。

那只狗甚至还在真空里甩着舌头,一脸兴奋,就好像一点难受都没有而且还爽得不行。当它的口水落在地上,就冻结成晶莹的霜花。

无数闪烁的月尘飞扬而起时,就宛如废土童话里的圣诞老人降临在这里。

冲破大风雪,他坐在雪橇上,奔驰过田野,欢笑又歌唱。

笑声悠长。

直到最后,那一架雪橇在他们面前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这是迟到了吗?”

驾驶者从上面跳下来,拍着脑袋,端详着眼前的依旧在燃烧和爆炸的开普勒基地,还有分成两列的人影。

愣了一下。

好像受宠若惊一样。

“哇,竟然列队欢迎?还准备了篝火晚会?”

槐·圣诞老人·诗好奇的探问:“石釜学会这么热情的吗!”

寂静。

漫长的寂静里,无人回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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