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土鸡瓦犬,激将之法

三月,郦嵩出青山口,遭张郃伏击,得赵云接应,先败而后胜,与之相据于元氏。

张虞遣程普支援郦嵩,另遣满宠领两千精骑潜行山道,由马超、阎行二将随行,出奔井陉,欲解蒲吾之围。

而张虞为了牵制袁绍大军,以王凌率兵为先锋,张辽为前部,进至毛城、涉县,出滏口,兵指武安。

袁绍则依田丰之策,命蒋奇(蒋义渠)率步骑六千人北上,支援蒲吾、青山口兵马。另分兵万人于淳于琼,令他固守邺城。

而袁绍针对张虞兵出滏口,便以文丑为先锋,进驻武安,于磁山扎营,欲借居高临下之势以击并军。

时张虞帐下兵马有五万,袁绍近有七万兵马,不日将云集于磁山。

在袁、张进军之际,颜良正率兵久围蒲吾。

大帐内,颜良瞧着手中的书信,神情渐有不屑,说道:“张郃虽有谋略,但怯于勇斗,本能大破郦嵩,却被赵云领数百骑所退。而今见并军益兵来援,未与死斗便怯弱求援,实非大将尔!”

赵云疑兵之策不难探知,张郃在撤退后不久,安排斥候前去探查,很快便探查到并军兵力虚实,尤其在击退张郃后,郦嵩聚拢溃兵,固守青山口,而非率兵追击。

颜良得知是役经过,对张郃怯于勇斗的行为多有不屑。而今程普率兵马增援郦嵩,让张郃的压力大增,为了避免兵败,张郃写信于颜良求援,希望能得到蒋奇所部先行增援。

“张郃岂能比及将军?”

亲信顺势恭维说道:“若张郃能担大任,明公又岂会拜将军为主帅,负责征讨张燕。”

“哈哈!”

颜良笑了几下,神情上颇是满意。

见状,蒋奇帐下候骑小心翼翼,问道:“将军,那兵马怎么说?”

颜良收敛神情,将书信放下,说道:“让蒋将军先援张郃,蒲吾由我率兵坐镇。”

“我家将军言,若将军需要援兵,可遣两千兵马支援将军。而他率四千兵马先行南下,之后击退郦嵩,再率兵回击蒲吾。”候骑说道。

颜良捋须而笑,豪言说道:“敌寇如土鸡瓦犬,非我兵将之敌。张燕自被我所败,黑山流寇丧胆,受困城中不复出击。而今并军如若来援,我欲为明公再建一功,故今可让兵马尽数南援青山,蒲吾无需担心。”

“诺!”

候骑拱手盛赞,说道:“将军英武不凡,为河北之万人敌,仆今方知真将军之风采。既然如此,仆立即回禀大军。”

“嗯!”

颜良面露自矜之色,挥手让门卫送行。

候骑离开之后,中郎将吕旷迟疑少许,说道:“将军遣兵数千南下,而今兵仅七八千之众,兵力有所不足。若敌援兵出井陉,时敌在外,内有张燕,表里并发下,恐将军难以支应。故为何不让蒋义渠分兵两千至麾下,以备敌军忽出井陉解围。”

“子不知形势!”

颜良踱步捋须,笑道:“山西户籍稀少,兵马不及我军之众,仅以精锐胜一筹。明公率大军将至滏口,张虞不敢不举重兵迎之。而郦嵩败于青山口,兵马折损众多,张虞遣兵援之。二者皆需兵马应对,故我料张虞无兵出井陉。”

“纵使有兵马出井陉,以我料山西兵马之见,其兵不超五千人。而区区数千人马,凭我所立营垒,不足为你我忧惧。”

颜良傲归傲,但却非傻子,而是经过一番盘算才作出的决定。

毕竟如他所言,山西兵马少于河北,张虞要率大军迎击袁绍,注定不能分出太多兵马。而今又分兵于郦嵩,注定了井陉无兵解围,或是说即便能来,其兵亦是不多。然颜良更偏向后者,在他的威名下,应无将校有胆率轻兵前来解围。

“诺!”

吕旷被颜良所说服,便不再多说。

可惜的是颜良高估了自己威名,山西诸将历尽恶斗,最不缺的便是有胆气的将领,甚至可以说欲拿他建功的将领可不少。

三月二十日,井陉南道上,两千精骑经上艾,顺着井陉山道兼程而行。

“嘚嘚~”

“将军,黑山将校杜长前来求见!”

骑卒策马折返而回,向在队伍中行军的满宠,禀道。

“前面领路!”

得知有黑山遣人接应,满宠扬鞭前指,并朝左右吩咐道:“让阎行、马超二将前来,言商机密之事。”

张虞为解蒲吾之围,并奔袭颜良,自是挑选精兵猛将出征。而经他的一番精挑细选,考虑到马、阎二人归降不久,渴望建功立业,故斗志正盛,遂让马超、阎行二人辅佐满宠。

“诺!”

少许,满宠在路边遇见杜长,二人先是下马拱手问好,马超、阎行二人依序后至。

双方见礼后,满宠关心兵事,问道:“今不知军情何如?”

杜长将早有备好的蒲吾舆图摊开,讲述战况道:“颜良率兵击蒲吾(石家庄平山县),将军忧蒲吾民众,遂引兵出击,不料被颜良所破。兵败之后,将军率精锐数千亲守蒲吾御敌,而让我率老弱西归井陉。今被颜良率兵重围一月,城中粮草尚能度支两月。”

满宠指着舆图,问道:“今颜良兵马多少?又是如何布置?”

杜长说道:“蒲吾城南靠治水,北依洨水(滹沱河)。颜良帐下精兵七千余众,为防我井陉民众疏粮援救,令民众筑垒于城外。”

说着,杜长在舆图上点了两下,说道:“颜良于城南、城东立有两营,城南营即是为阻粮输城,城东营连通真定官道。城南营兵众,而城东营兵少,颜良亲率兵马屯城南。”

阎行抱肩而观舆图,说道:“井陉道口众多,细数之下有五条大道。今若是用武,倒是能出其不意,令敌难以防备。”

“正是!”

杜长苦着脸,说道:“若井陉有险关,张将军必率兵撤守,然今井陉大道众多,唯有固守蒲吾。而蒲吾若破,则井陉无险可守。”

井陉道在山西中仅有一条,但到了井陉县时,因山势走向缘故,瞬间分出数条道路。故可视井陉为盆地。蒲吾则是井陉外的城池,如能守之则能令敌不敢入井陉,反之亦然。

马超求功心切,说道:“今城东营空虚,不妨出挂车道袭东营,而东营若是被破,则蒲吾之围解矣!”

“东营虽说兵少,但有治水为阻,恐渡河不便。”杜长说道。

马超笑了笑,说道:“有何难事,夜潜伏于山中,平旦便能渡河,仅是战马众多,需要舟舸助力。”

说着,马超有更好的想法,指着舆图说道:“城东营空虚,颜良必忧受袭。故不如扬言取东营,颜良忧心东营得失,将会率军救援东营。而南营兵马空虚,或能与城中兵马呼应,里表夹击破南营。南营如能破,则能解蒲吾之围。”

“此计不错!”

杜长点了点头,说道:“如能袭取南营,必能解蒲吾之围。”

马超看向一言不发的满宠,问道:“不知满将军以为超计何如?”

满宠虽为中原文人出身,但因追随张虞常年征战,及为了整肃军中骄兵,故他常年冷脸寡言,其浑身散发冷漠气息,让自恃勇武的马超亦是有些畏惧。

满宠淡淡说道:“我今率骑卒奔袭于此,欲攻营垒非下马不可。然骑者自以骑为长,岂能就步耶?”

“攻营之事不可取之,然声东击西之策却可为。”

说着,满宠看向马超、阎行二将,沉声问道:“颜良号万人敌,为袁绍帐下大将,名声威震河北。二君深受君侯盛赞,言有破阵斩将之能,今不斩颜良而建功,反欲破营解围,恐是无大志。”

建议被否决,马超先是不愤,然听到满宠欲斩颜良建功,神情为之严肃,没想到文士出身的满宠竟有如此大志。

见二人一时呆愣,满宠轻描淡写,说道:“二位将军若是不敢,便依孟起之策。”

“有何不敢!”

马超率先愤慨,说道:“颜良徒有虚名之辈,今将军如能授计,超愿率骑斩之。”

“呵~”

阎行冷笑了声,说道:“如颜良率军出营,君可安坐军中,观我陇骑何以斩将!”

满宠虽无上阵斩将之能,但他的胆气却比很多山西将领大,而这也是张虞看好满宠的原因。

见众人胃口这么大,杜长弱弱说道:“我今井陉中男女有数万,然能列阵者有老弱数千,可堪大用者仅一两千人,不知君率多少兵马前来?”

“两千精骑!”

“步骑合有三四千人,恐非颜良帐下之敌。”

激将法奏效,满宠拍着杜长肩膀,笑道:“天下强兵在山西,如能破大阵,五百骑便能溃万人。颜良好勇而寡谋,破兵解围非难事。渡河出兵之日,君率老弱虚张声势便可,颜良自有二位将军料理。”

“有劳满君解我黑山之难!”杜长感激道。

见状,马超下意识撇了撇嘴,如今他已是反应过来,刚刚满宠原是使激将法,让他们二人出豪言斩将。果然山东之人皆是狡诈之徒,往后自己需多留几个心眼。

(本章完)

第375章 扶风马孟起在此

三月二十二日,天色仅微亮,南营便飘起了炊烟,而兵将已是披甲持兵以待。

营边,颜良披玄甲,戴金盔,按剑而立,一副威武模样,令人生畏。

观望营外景象,颜良神情严肃,似有深思。

“报!”

候骑快马而来,拱手说道:“禀将军,营外二十里仅见浮桥,而不见敌军动向。”

“怎么回事?”

颜良眉头紧皱,喃喃说道:“昨日不是见敌军大部现于治水吗?今浮桥建成,却不见敌军,莫非改日来攻?”

吕旷迷糊说道:“是否会是敌军今日休整,明日再来进攻南营?”

颜良瞄了眼吕旷,说道:“军宜神速,今日不来,明日来犯,敌不畏我军半渡而击乎?”

吕旷意识到自己说了胡话,嘿嘿笑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说着,颜良看向候骑,说道:“渡河探查踪迹,看能否看见敌军!”

“诺!”

候骑领命而退,留下满脸疑惑的颜良、吕旷二人。

观望了半天,依旧不见来人,吕旷问道:“将军是否让军士休整?”

“先不急!”

颜良摆了摆手,说道:“如需用膳饮水,让兵马就地料理。先让兵马待命先,看形势是否会有变化?”

“诺!”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候骑策马入营。

“将军,不见敌军踪影。”

“再探再报!”

“遵命!”

见依旧无敌军动向,颜良不由懈怠,让手下搬来马扎,一屁股坐了下来。而兵将们已是等着烦躁,营中尽是嘈杂的交谈声。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人席地而坐,开始互相攀谈。

颜良回头望了眼,虽见众人军纪不整,却也无意阻止。毕竟他也等乏了,或许如吕旷所言,并军改日进犯。

“仗都不会打,张虞怎尽派这种人出任大将!”

颜良忍不住吐槽,说道:“难怪张郃险些能覆没郦嵩,今以此而观之,明公必能大胜张虞。”

在颜良等着不耐烦时,却见一骑匆匆奔来,神情着急,一见到颜良,便着急说道:“将军,大事不好了。”

见是东营斥候,颜良神情骤变,上前问道:“东营可是有敌情?”

“正是!”

斥候连连点头,说道:“东营外有敌大部,兵马疑似有数千人之众,观其兵甲多是精锐军士,今东营恐难坚守,望将军速速救援。”

“竖子!”

颜良一脚踹飞马扎,骂道:“原是使声东击西之策,难怪今日不见动向。”

说着,颜良大声吩咐,说道:“吕旷,你率两千五百兵马留守,我今半数精锐步骑前往救援。”

“牵我马来!”

“诺!”

随着颜良一声令下,南营冀军兵马动了起来,军中共五千人,半数留守营垒,半数随颜良出征。

在颜良率军前往救援时,今马超、阎行二人率八百骑伏于治水的芦苇荡里。

“怎还没来?”

马超伸手拨开芦苇,探头朝外面道路望去,因迟迟不见颜良,心中由是着急。

阎行倒是平静,在整理囊中的箭簇,说道:“敌军东营仅有兵马两千,而我军示以六千兵马,东营必会向南营求援。故颜良迟早率军救援,不妨多等几刻。”

历史上,阎行与马超于建安年间发生生死之仇,而今在兴平二年时二人双双被张虞降服,故今二人未有生死之仇,反而因二人同为陇右降将,关系倒是不错。

马超瞧了眼阎行,说道:“满伯宁虽一介文人,武力不如你我出众,然其倒有几分谋略?”

阎行说道:“满伯宁为君侯所器重之人,能以文士之身而任大将,他岂会无谋,必以谋略见长!”

“这倒也是!”

马超点头说道:“关东人心眼多,还是关西人可信!”

阎行没有说话,仅是瞧着马超,好似在说马超心眼不多一样。

在马超想回话之时,却见斥候急跑至二人跟前,说道:“将军,冀军兵马将至。旗以‘颜’号,兵马约两三千人,距此仅十余里。”

“颜良来了!”

“彦明!”

马超大喜不已,于是吹了声口哨,示意埋伏于芦苇荡里的骑卒准备。

阎行心领神会,先是找到自己的马,再检查随行兵器、弓箭。而骑卒们紧攥缰绳,手里握着长矛,等候即将到来的河北兵马。

其实满宠的计策很简单,便是利用声东击西之策,佯装要取南营,而率军围东营,然真正目的不是东营,而是救援路上的颜良。故严格来说,满宠先是声东击西,诱颜良出营救援,之后围点打援。

很快,却见冀州兵马打旗而行,步卒分成数列,骑卒散于左右,脚步匆匆忙忙,目标直向东营而去。

“来了!”

见到河北兵马的旗帜,马超下意识压低声音,众人同是下意识猫腰,不敢发出动静。

“河北人马颇是雄壮!”阎行透过缝隙,赞叹了声。

马超面露不屑,说道:“行军无备,非可谓善用兵。帅旗夸耀,大将华丽,盖是插标卖首之辈!”

阎行斜眼瞄着马超,好似觉得马超在说大话。

“彦明不信?”

见状,马超自感被小觑,反问道。

“未有不信!”

阎行收敛神情,说道:“今如欲斩颜良,计何出?”

马超伸手比划队列,说道:“步卒不足为惧,今颜良率骑而行,如能破骑阵,便能斩杀颜良。彦明如欲助我,可率骑先出,袭击步卒,待颜良分骑之时,我便袭杀而出,直取颜良首级。而我如能得功,将分功于君。”

“好!”

阎行瞄准时机,猛地翻身上马,而部曲上马之余,挥舞红旗,余部四百骑悉数而动。以阎行为箭头,骑队冲出芦苇荡,发起狂风骤雨般的冲锋,朝道上正在行军冀军兵马杀去。

“杀!”

“嘚嘚!”

突见并骑半道杀出,冀军兵将神情大变,无不惊骇。

颜良嘴里更是骂着不停,好似在说并军不讲武德。然颜良实在是河北名将,很快作出反应,让步卒整队迎击,侧翼的骑卒拦截,以避免造成溃败。

冲锋在前的阎行为了调动更多的兵马,故意让骑兵分成数队,沿队列绕行,将冀骑调动起来,以减少颜良身边的护卫。

“杀!”

“嗖嗖!”

几个呼吸间,马蹄奔驰,人声嘈杂,冀军兵马被阎行调动起来。

颜良见伏击的骑兵仅数百人,不断调左右之人上前迎击,而他则打算入步卒阵中,将混乱的步卒聚集起来。

在变化之际,马超抓住机会,吹响总攻的号角,策马而出芦苇,冲锋在众骑前,目标直指玄甲金盔的颜良。

“杀!”

有了阎行吸引火力,大量冀骑被调动,仅少数冀骑前来阻拦,而马超驱马奋进,手中弓箭霹雳作响,箭簇每出,便见一骑身亡。

四百从骑紧随马超身后,犹如尖刀横扫巨浪。在马超的策马冲锋下,所过之处冀军阵如波浪裂开,袁卒纷纷躲闪避开,生怕被骑兵冲撞。

一时间,旌旗飘扬,号声幽远,蹄声凛冽,马声嘶鸣。

颜良在帅旗下,本在声嘶力竭呼喊,指挥步卒集结。见到马超冲来,步骑纷纷避开,顿时大惊失色,自知自己非冲锋起来的并骑对手,于是调转马头,欲离开军阵。

然冲锋起来的骑兵太快了,尤其是马超胯下黄骢马乃上等骏马,颜良出走没多久,便见马超冲至眼前。

马超手中的弓箭已被舍弃,冲锋的长槊刺在步卒上,没有来得及抽走,而今的马超手中仅有钢鞭一条。

颜良知难逃走,于是回马回刺马超。

“噔!”

鞭槊碰击,马超巨力之下,让颜良身子摇摇晃晃,险些失去平衡落马。

抓住时机,马超大喝一声,大目怒睁,浓眉上扬,好似金刚降世,一鞭猛敲在颜良头上,其力如金刚摧山。

瞬间,金盔凹陷,头骨破碎,颜良口吐鲜血,径直跌落马下。

马超高提缰绳,马扬长嘶!

“扶风马孟起已斩颜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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