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 死海悟道通本心,鸿运当头桃运盛

“重见天日!”

从死海脱身,回到圣神大陆。

当口腔、鼻腔内,不再只是死海的脏水,而是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时,朱一颗忍不住长啸一声。

爽!

太爽了!

每次这种被关押之后的复出,总给人一种“复活”之感。

但这一次,感觉犹重。

朱一颗生在南域,脏养脏大,什么都混过。

他当过骗子、劫犯、杀手、赏金猎人……只要是能让日子过下去的,各种脏活累活都接。

他体验过许多种地牢、水牢、石牢,吃过许多刑罚。

无一例外,金门偷术伴身,他总能完整地逃出来。

如果可以活在光明之下,谁愿意苟在晦暗的角落里?

因此,虚空岛上既认徐小受为主,朱一颗就是真在卖命了。

他晓得自己的出身,和绝对的光明扯不上半点关系,他永远都通不过圣神殿堂的选拔。

类似圣奴这种相对正义,上头还有第八剑仙在领路的,已是自己能接触到的最好、最大的机缘。

他卖命到和道殿主正面干上了!

五域炼灵师,特别是南域出身的,谁不知晓道殿主是个怎样的人物?

说是凡界的“神”,都不为过。

事实也正是如此……

受爷根本斗不过道殿主。

青原山上,果不其然神鬼莫测道殿主一收网,自己稀里糊涂间就进死海了。

坐过那么多次水牢,朱一颗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做“绝望”。

他的各种小心思,在道殿主的算计之下,无所遁形。

在被奚带往死海的路上,他还挣扎过,试图自救,小伎俩也无不被识破。

死海中,禁法结界一下,更是成了彻头彻尾的废物一个。

连那些平日里看不起的鬼兽、灵兽……它们甚至还剩个肉身之力能用,而炼灵师没了灵,跟尸体的区别,只剩下会喘气这一项。

后悔吗?

说不后悔,那肯定是骗受爷的。

但从客观角度看,朱一颗不认为自己错了。

他知晓自己不论再怎样虔诚去忏悔,他无法为圣神殿堂道殿主做事。

就算用尽全力,将浑身解数使到极致,也入不了圣奴首座八尊谙的法眼。

人家的手下,都是什么无月、无袖的。

真正动起真格,一张张牌打出去,前缀都是带个“十尊座”的。

朱一颗?

什么玩意!

能为受爷拼命,已是他朱一颗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选择。

死海俩月,他绝望过、激愤过、挣扎过、力竭过、祈祷过、咒骂过……

到最后,心态完全放平了。

他每天只思考两件事,一是受爷来了没,二是我什么时候死。

两个月,脑海里过完了过往肮脏的一生不止两万遍,朱一颗都感觉自己距离封圣只差天降一枚半圣位格。

他的道基源自术祖。

不比李富贵嗑药来的那般虚浮,他是战出来的太虚,在各般生死历练下,道基稳若磐石。

他的心态本可以算是缺陷……

可死海两个月的磨砺,这一生的匆匆脚步突然放缓,朱一颗死海悟道了。

“生也,命也。”

“死也,命也。”

“盗我者终将被盗,予取者终将还来,他人如此,我辈金门修士亦然……”

迎着风。

迎着萧瑟的夜幕。

朱一颗立在一派狼藉的山头上,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畅快的大笑起来:

“老头子,之前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还有人能从我金门手上偷东西?”

“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瞑目吧,虽然你早就嗝屁了……”

朱一颗说着嘎嘎大笑起来,他从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更不会过多的沉浸在过去。

他是一个实用派赌徒。

能多活一息,就多赚了一息。

倘若偶尔能有天上掉半圣位格这种好事,当然也不是因为自己做过了什么多大的努力,而只是……

“运气变好喽!”

朱一颗咧着牙畅笑着,说着划手一拍,在手背上拍出了三个铜板。

全是正面。

他笑着,右手反向一抹,铜板收至拇头,便屈指往上一弹。

“铮!”

三块铜板高低不一飞起。

朱一颗单膝一屈,半坐在了虚空上,左脚脚脖子架到了右边大腿上,猛又将裤管一撸。

啪!啪!啪!

三块铜板啪叽落在黑色毛裤的小腿上,低头一看……

还是正面!

“呜呼~”

朱一颗大笑,一拍小腿后边两块铜板,第一枚铜板就起飞。

他抓住,定了一息,指尖一搓,大喝道:

“花!”

那铜板消失,化作一朵妖艳的蓝玫之泪。

他笑着再拍小腿,第二枚铜板起飞,抓住又是一搓:

“萝卜!”

铜板消失。

一个该是刚出土的白萝卜,就出现在了朱一颗手中。

还没完,最后小腿往上一打,铜板在飞起的时候给朱一颗抓住。

转个身的功夫,他掌心一打开:

“镜子!”

手中,赫然出现了一面等人高的全身镜,传道镜子镜。

朱一颗哈哈大笑。

他抓着传道镜子镜对准自己,照着镜子捋了捋刘海,又将之插在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突然,他望向天边,遥远的天边。

东方骄阳露于云海,洒来一抹橘黄,刚好就抛在朱一颗脸上。

朱一颗整个人都发光了。

他一把揽住镜子,像是揽住了好朋友的肩膀,得意的大笑:

“哎,老子今天,鸿运当头!”

……

“他在做什么?”

五域各地炼灵师,足有四域人,看不懂这一刻的风中醉在做什么。

是的,传道镜母镜还在播着死海,但画面已成一半。

另一半,是当朱一颗出死海后,另有一面镜子遥遥对准了他。

而当最后镜子画面一错,出现那张歪瓜裂枣的脸,还在捋他的刘海时……

大家都知道,对准朱一颗的传道镜,被找到了。

“但是,为什么啊?”

还是有大部分人摸不着头脑,无法理解朱一颗出死海后的一切举措。

像风一样。

毫无逻辑!

“花、萝卜、镜子……是有什么寓意吗?”

“花红大盗,情报上说他会这个‘金门偷术’,这就是那什么‘偷天换日’吧?”

“但有什么‘意义’吗——锁定他想要偷的,用铜板换过来,就能得到一个既定的东西,总不会是他在赌吧?”

“啊哈哈,那肯定不是啊,怎么可能随机偷取,一偷一个准,喊啥来啥呢?”

“那不是赌,他在表演什么?”

“表演神鬼莫测咯,他都偷到镜子了,说明他知道有传道镜在拍他,你去死海待一下看看,精神状态估计比他还疯!”

“疯?怎么感觉,不像啊……”

四域还在找寻朱一颗此举用意,乃至是在思考“花”、“萝卜”、“镜子”的深刻含义之时。

殊不知,当是时有某一域,伴随着朱一颗的一举一动,正在上演着狂热的欢呼。

南域罪土!

只有南域人,才懂朱一颗。

只有死徒、恶人、颓然尸,才懂朱一颗出死海后的一切举止。

就跟玉京温柔乡,映射出了整片中域奢靡的风格一样,南域连年战乱,没人知晓一觉过后,自己是醒来了,还是被送去了另一个世界。

因而,他们讲究想到就做,活在当下。

朱一颗,则是太南域了!

他的性格、他的举止,正代表着南域人随心所欲、洒脱不羁的极致!

“他就是在赌,豪赌!”

赌什么?

为什么要赌?

赌完这一切后,又会发生什么?

这是其余四域人会去思考的问题,是受爷、道殿主那种多想的人会去考虑的。

在南域人眼里,没有这么多问题。

南域人从来不考虑这些,他们只知道在那个时候,想要那么做,且去做,就完事了!

当朱一颗用一枚铜板,喊了一声花,便搓出花来时。

以风家城第一观战台的死徒们为代表,爆出了欢呼声。

大家都在庆祝,为赌对而庆祝。

也许是为了其他,无人知晓,总之就是庆祝。

当朱一颗再喊出萝卜,也偷到了萝卜时,有人当场上台,表演了一波血遁竞走观战台七圈。

为什么要血遁?

为什么要竞走?

为什么是七圈,不是六圈,也不是八圈?

现场死徒,没一个去追究这些“为什么”,他们只晓得,场面因血遁竞走七圈而更加沸腾。

他们一个个欢呼着,看呆了出淤泥而不染的风家人。

有死徒甚至往台上扔鞋,以此表达对画面中朱一颗接连赌中两次的敬意。

而当最后一波喊镜子来镜子时,现场则是彻底按捺不住,彻底炸锅了。

传道镜也能赌中?

受爷死海对朱一颗的嘱咐中,就是出了死海后,要找到一面传道镜……

这种得来全不费工夫,出现在接连赌中两次之后,还想要中第三次的极小概率之下,那简直不要太酣畅淋漓!

“花、萝卜、镜子……”

在南域罪土上活了一辈子的人,他们不会去思考花代表梦想,萝卜代表生活,镜子也许代表通往未知的路,亦或是看清本心与大道的工具。

他们从来不思考这么多,只知道……

花就是花。

萝卜就是萝卜。

镜子最多也就多了个名字,叫做传道镜。

而最后一句“老子今天鸿运当头”,那就如是在开完花刀且蒸完了的鱼上洒下沸油般画龙点睛。

好不好吃是另一回事,看着油在除了锅以外的地方滚滚沸腾,就让人感到格外满足。

……

“我……”

“我的传道镜呢?”

风萧霜呆呆抓着手上那一枚脏兮兮的铜钱,美目中满是错愕。

突然就不见了!

这铜钱突然就冒出来了!

没有半点征兆,更没有什么灵技、古剑术的波动……

前不久自己才接到老家主的令,从西域播完天人五衰后也来不及休息,又马不停蹄赶到圣山。

这朱一颗都还没开始播,传道镜,不见了?

“不对。”

风萧霜很快意识到,传道镜大概率给风中醉毛去了,因为最后镜中画面隐隐是传来了一声……镜子?

那我还得正面去见他?

风萧霜心情便有些忐忑了。

拍受爷很简单,带个人去就行,受爷至少不会搞自己人,这好差事是让风中醉那小子领到了。

拍朱一颗……

这妥妥南域邪修一个,性情更是阴晴不定。

自己容貌相当不俗,身材更是上佳,该不会,他要看上我吧?

“轰隆!”

抬眸远望。

远空阴云汇聚,隐隐是要圣劫成型。

……

“不是时候。”

日出云海不久,朱一颗心意通明,圣劫居然自行找上了门来。

这可不是渡劫的好时候!

受爷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且按照此前受爷的交代,狗呢?

便这时,一个身姿丰腴的仙子,踏着剑从南方远道而来,当落于跟前时,细细一看……

容貌也是不俗!

她,绝对不是狗!

朱一颗脸上挤出了笑,别过头,对着传道镜呵呵说道:“看来不止鸿运当头,朱大爷今个儿,桃运也旺!”

风萧霜落地后,闻声心跳都漏了一拍,表情不自然地说道:

“朱前辈您好,我是传道镜……”

嘎?

风萧霜愣住。

朱一颗也愣住。

五域镜前的观战者,更是一下子笑喷。

风萧霜不是年轻一辈,南域大有认识这位的人在。

严格意义上讲,她算中生代,但还够不着十尊座那个级别和年纪。

是同判出风家,加入戌月灰宫的风萧瑟同辈。

年龄也差不多,都是不上不下,都处于笑崆峒、朱一颗这个层级。

战力也是不俗。

至少风家萧字辈能抛头露面的,不会弱到哪里去。

按理说,她以同辈相称即可。

此刻喊这一声“朱前辈”,大概面子给的是受爷,还有半圣位格,以及方才一闪而逝的圣劫。

“你好,传道镜。”

朱一颗很好接替了传道镜持镜人的身份,将镜子一转,对准了这位传道镜。

自称传道镜的女子,脸色刷的一下通红:

“不是,我的意思是……”

古剑修似乎都受不了被传道镜拍着。

她连话都不会说了,掏出手上铜板的动作都变得极其不自然,或者说矫揉造作:

“我意思,传道镜是我的,前辈您的铜板丢了,在我这里……”

“这不是我的铜板,我丢的是灵阙。”朱一颗调戏良家妇女那可太轻车熟路了。

“唔。”

风萧霜嘴角一抽,脸上是一股欲爆发而不敢的表情,传道镜可拍着呢。

优雅。

要优雅。

要有我们风家的风度,可不能跟风中醉、风甜甜那些个初生牛犊一个熊样!

“呵呵,是这个吗?”风萧霜还真摸出了一块灵阙。

朱一颗没有接,脸上堆起了微妙的笑,“我还丢了个媳妇,她身上带着灵阙。”

“?”

风萧霜两条眉毛一竖,浑身剑意勃发,猛地就从腰后拔出了剑。

“老娘给你脸了!”

她突然暴起,大剑对着传道镜劈来。

这吓的那可不止是朱一颗,五域观战者各是猛一激灵,这婆娘……

“给我爬!”

大剑由上至下,直接贴脸。

起剑的同时,风萧霜身后虚空纹裂。

金色的万剑生成,那股气势威压,能将敌人短暂压得恍不光神来。

绝对帝制!

可朱一颗哪里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大场面他见多了,道殿主都包进纸里过,怎么可能为这区区古剑术第一境界折服?

“铮。”

指尖铜板一弹。

风萧霜一剑劈下,手中一空。

她本双手持握大剑,忽而变成了握着个铜板,对着朱一颗扑倒而去。

“你太野了,朱大爷不喜欢,朱大爷喜欢温柔似水的。”

手中剑居然出现在了朱一颗手里。

这家伙动起手来,更是毫不怜香惜玉,一剑直直就扎进了风萧霜胸口之中。

“噗!”

传道镜被喷了一镜的血。

这血像是糊在了五域世人脸上,给所有人都糊懵了。

“发生了什么?”

“风萧霜的剑,怎么出现在了……偷天换日?”

这可太诡异了!

若说之前用铜板换花、换萝卜、换镜子,大家不以为然,看不大出其中门道。

这一手临战换剑,那可比釜底抽薪还要致命!

朱一颗抬脚就是一记暴踹,大剑护手抵住风萧霜胸口,几乎将她压到变形。

贯通之力更踹得风萧霜破空而去数百丈,透背而出的剑身,一下就钉碎了山间的巨石。

“噗!”

风萧霜痛不欲生,又是一口血喷出,却不可能因这点伤而倒下。

她猛地拔出了胸前大剑,目色染上嗜血般的猩红,“好好好……”

这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睡狮苏醒。

五域没想到战爱狗之前,还能看到朱一颗战风萧霜,更皆翘首以盼。

便这时……

啪一声,朱一颗一脚踹下。

传道镜正面被压到了地上,画面一黑。

“怎么回事?”关键时刻又掉链子,五域观战者一个个尖叫而起:

“风中醉,你干什么吃的,手抖了?”

“我画面呢,我花月楼请你一顿酒,什么画面我不能看?”

“倒了啊,镜子倒了,扶一下,来个人……风中醉赶紧过来扶一下!”

……

“朱一颗,老娘劈了你!”

混杂在五域沸议声中的,是风萧霜的河东狮吼,伴随的还有撕裂破风的剑鸣声。

看不到!

画面根本看不到!

没有人知晓为什么画面突然不让看了,就连南域人心头都生出了为什么……

便这时,“铮”的一声。

这声音大家都知道,是铜板被掷起的声音,紧接着朱一颗的声音出现:

“紫色的。”

刷。

五域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啊——”

下一息,剑鸣声乱。

风萧霜惊恐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这下子五域彻底沸腾了,一个个拼了命冲上台去,狂摇传道镜,仿佛要把黑色的画面摇开,或者把风中醉摇死。

“给我看!”

“有什么老子不能看的!”

“朱一颗,给本大爷把镜子竖起来啊!”

“啊啊啊,朱一颗、朱前辈、朱爷……你来取代风中醉,你才是会的,我给你铜板,我等拥护你为传道之王,给我看就行啊啊啊!”

……

“朱一颗,老娘杀了你啊!”

黑色的画面中,风萧霜撕心裂肺的杀意,五域清晰可闻。

这会儿,大家比风萧霜更想杀了朱一颗!

因为“铮”的一声后,这家伙淡淡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一套?我喜欢散件。”

啊——

传道镜中传出来的尖叫,就是此刻五域所有人心中的写照。

给我看啊。

朱一颗,求求你了,我要看。

……

铮!

“你鞋带松了。”

……

铮!

“腰带也是。”

……

铮!

“是玫瑰的香味,还有……”

……

铮!

“卷的。”

……

铜板并没有“铮”多少下,五域却觉得渡过了一个漫长的春秋。

朱一颗哪里是太虚?

他的功力,深不可测好吗!

相较之下,风中醉算个卵,朱大人脚踩着的传道镜,拍出来的东西都比他正儿八经搞的要强一大截。

伴随传道镜一晃,画面重见光明。

遥遥的,胸口处染着血红的风萧霜缩在石边,正拄着剑,满脸怒火,喷薄而出。

“我要干正事,要去数数了,传道镜还你。”

镜子一飞,五域世人落到了风萧霜手上,没有听到半句悖逆的话。

完事了?

这就完事了?

大战呢,你们之间还少了一场战斗!

“你不是第八剑仙,也不是第一剑仙,而属于古剑修的时代,早没落了。”

镜中的朱大人居高临下。

这一句几乎贬低了整个风家。

但就算是这样饱含嘲讽的一句下来,风萧霜亦不再多言哪怕半句,只是手轻颤着。

战斗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方才,他俩发生了什么!

朱大人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了,迟疑了下:“方才我只是开个玩笑……”

没有回应。

镜子画面颤抖着。

“你应该是一个开得起玩笑的人……”话到此处,朱一颗想起了方才那突然暴起的大剑,“……吧?”

世人所看不见的镜子后面,朱一颗突然瞧见,传道镜抹起了眼角。

啊?

这大妹子……

不是,我就松了你鞋带、腰带,顺了你两根头发而已啊,你哭什么!

朱一颗人都给整不会了。

但他是决计不可能道歉的,眼睛左右一提溜后,索性看不见心不烦,抬头望天,开始数数:

“十。”

“九。”

“八。”

“七……”

第1716章 此名已养三十年,此兽诞于洪荒间

“风少,看一下。”

死海,徐小受没有急着往下。

而是一拍风中醉,表现出对外界画面的兴趣。

因为他发现,就算自己不搞事,只派了一个朱一颗出去,被动值的涨幅,居然不减反升。

奇了怪了!

玉京城的观众对我麻木了,对朱一颗这“新人”,反倒来兴致了?

徐小受当然知道,自己方才跟朱一颗道了一句出去后先找面传道镜,其实也不用找。

风家只要还有个聪明点的,肯定早把镜子备好在圣山,等朱一颗出来了。

一侧的风中醉倒是给这句“风少”吓到不轻。

只是嘴里哆嗦了下,下意识想回句“徐少不敢”,思绪又飘到受爷和徐少哪个称呼好去。

到最后半句话没讲出来,传道镜画面倒是切得很快,将桂折圣山的景色呈现了出来。

“不错。”

圣劫一出,徐小受便看出来了。

朱一颗的底子扎实,封圣应该不会有大的意外,如果是在神之遗迹封的话会更好。

而除了心境通悟方面的评价,对于朱一颗出死海后亮的活……

“很骚!”

徐小受都看乐了。

朱一颗确实也会搞事。

实际上只要是在南域出身的,似乎骚活都不少。

徐小受听李富贵说过,南域那边,还盛行角色扮演。

但他们不是还原纸片人,而是还原十尊座。

听说八尊谙是经久不衰,道穹苍是后来居上。

当然,时下最热门,还属“苍生大帝”和“受爷”这两个角色。

有趣的是,十尊座中唯一的女性角色香姨,在热度上反而要输过其他男性角色不止一筹。

这是让徐小受感到惊讶的点。

他印象中的,似乎应该反过来才对?

当然,这些事说小也小,有点不可理喻。

但说大也大,毕竟凡存在,必有它的道理。

一定程度上,“受爷”这个角色后来居上,几可与十尊座比肩,自是反应了一些问题。

“名!”

是的,依旧是名。

拿下第一剑仙后,过程虽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名”带来的提升,变得很明显。

就如此刻,人在死海,徐小受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自身的细微变化。

他自己都能清晰感应得到,较之于过往,譬如神之遗迹前,乃至虚空岛及以前的自己……

判若两人!

此前若泥塑身,似剑藏鞘。

纵有超脱之意志,脚下像被水草捆着拽着,脱不了溺水之态。

现在锋芒毕露,宝剑去尘。

哪怕只是一个随口谈笑时带过去的眼神,从其他人下意识的拘谨反应看,不一样了。

跟以前,截然不同。

再想自谦说还谈不上狼顾虎视,那已不是自谦,而是虚伪。

“名的内化,内化为念。”

“念的外化,则以剑念的形式彰显,放于眼神。”

“而眼,于古剑修而言,大多是‘心剑’的象征……”

像八尊谙剑我时的犀利目光。

也像青原山小镇魁雷汉那不怒自威的眼神。

气海中蕴养的那一道独属于自身的剑念,在往昔只正面斩出过一次,也只能伤到王座道境的红衣守夜。

今时不同往日。

在名的滋养下,哪怕徐小受平日里并没花多少功夫去修炼观剑术。

仅这几日,那剑念都茁壮成长到,比八尊谙留体内的剑念还要大了。

这当然不意味自己在剑念的修炼上就此超过老八,但却也可以理解成一种“登堂入室”的象征。

彻神念,这种号称最难修炼的力量形态,只有真正入门了,徐小受才感受到它有多凶猛。

仅凭自身这一道剑念,在“质”层面,已可碾压体内龙祖之力,媲美天祖之力。

虽说在“量”方面,尚且不及天祖传承丝毫。

但就因切身体验到了这种改变,徐小受明悟了,为何说彻神念是跨时代的壮举。

也知晓了,为何说八尊谙将彻神念与“名”结合,缔造出“剑念”,便做到了另一意义上的推陈出新。

“名,源源不断!”

第一剑仙的名头坐实之后,不论自己是否在战斗,是否在搞事……

甚至于就是此刻,当徐小受望向四周。

自己人在死海,传道镜画面中的主角也不是自己,而是朱一颗。

名的滋养,依旧没断过。

那种时时刻刻变强的感觉,依旧还在延续。

朱一颗在桂折圣山遗址上搞事,自己依旧能收获到“名”!

因为世人都知道,朱一颗是受爷的人。

他表现得越厉害,越能以迂回的方式,助涨受爷之名。

“既然名的滋养不断,就说明彻神念……不,是剑念,一旦人成名之后,一旦登堂入室之后,就算是放着不修,剑念也能自动变强?”

“养……”

“这才是‘养’的终极概念,养剑亦该如此!”

徐小受不由陷入思考,“那我现在的名,比得上笑大嘴的吗?”

笑崆峒看似不显,实则为参月仙城城主,在古剑修圈以“大师兄”之名,传唱甚久。

可以说八尊谙之下,若有修剑念的第二人,当属笑崆峒无疑。

实际上修剑念出名的,好像也就我们仨……徐小受却并不觉得,自己当下之名,会输笑大嘴多少。

毕竟笑大嘴吃的,只是东域剑神天里,一小部分古剑修圈里人的名。

而自己“第一剑仙”不仅吃这一部分人的名,“受爷”还吃五域世人的名。

“那我这个‘第一剑仙’,比得上老八的‘第八剑仙’吗?”

思绪至此,徐小受戛然而止。

否的答案,自是不必多说,他甚至还感到细思极恐。

八尊谙!

这个该死的家伙,他创造了剑念,却也没跟世人说,这玩意只有登堂入室后才能感受到它的强大。

——成名之后,就算不修,也能变强!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他以“第八剑仙”之名,吃掉整个东域剑神天的信仰。

再以“十尊座”之名,辐射五域,真正做到了老少皆知,无不敬服。

南域不修古剑术,不尊古剑修。

南域角色扮演排行榜第一名,“八尊谙”三个字,也占据了整整三十年,雷打不动。

窥一斑而知豹,落一叶而知秋。

就连天梯之上,听说对下界天骄的印象,总结来总结去,也不过只是“八尊谙”三个字。

欲穷我之名,尚须七分力。

他真正养出了一种“天才,只是见他的门槛”的概念。

尝鼎一脔,可想而知,这么些年他又消化掉了五域多少名?

一思及此,徐小受头皮都在发麻!

关键那家伙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三十多年来一直是个八指废人的形象。

就连在此时剑念质变前,自己人徐小受都还怀疑过,以老八为倚仗,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现在,他不怀疑了。

自己名方成,剑念方盛,都能得到这样的滋养,这样的提升。

八尊谙那句“我在”,就绝不是自负,而是底气。

或许祖神尚不可比较。

但就连将圣神大陆当做后花园的天梯之上各大圣帝,他也有那份自信,扬剑念而斩之?

“稳住、稳住……”

徐小受更是不急了,不断告诉自己,脚步可以再行放缓。

他边盯着传道镜画面,看着朱一颗在搞完事后,开始数数。

在众人各皆瞩目之余,他又偷偷掏出了有四剑。

有四剑还是那把有四剑,不负凶剑之名,神韵非凡。

但彼时就连饶妖妖手中的神剑玄苍,在见着有四剑后,都跟降智了一般,连飞高高都要争上一争。

死海中,凶剑一出,并没有惹出半分波澜。

帝剑独尊连剑鸣声都不曾发出。

或者说不敢!

甚至没有人过多去关注受爷手上出现了一把剑,因为正面战场朱一颗的数数,进入了最后环节。

只有北北若有所感,皱着眉,斜斜瞄了一眼。

她仅感到些许怪异,却是什么都读不出来,琼鼻一皱,“哼”了一声。

徐小受唇角一掀,收掉了剑。

他看清楚了,帝剑与凶剑的本质区别。

前者仍似蒙尘自晦,纵有光泽,纵有明主,并不鲜艳。

后者经剑念滋养,剑身波光流转,气势上隐隐已有混沌五大神器之首的迹象!

若说北北和帝剑独尊的契合度无限接近于百分百。

则徐小受自己、加有四剑、加剑念,已突破百分百这一数值的框限。

至于说“上限”?

古剑修,看不到上限。

难以想象,如若八尊谙剑我归来,青居出葬剑冢入世,二者合二为一,会造就怎样的效果。

“这,才是你想对世人说的,‘名’与‘剑念’对古剑修的加成吗,我的老八……”

死海并不惊涛,徐小受压下心中波澜。

王炸在我手中,除非天梯之上掏出第二幅牌,否则当世之中,谁能吃得消八尊谙那厮养了三十年的狂名?

而在这之前,能否以爱苍生证出自我之道,关乎的则是终末一战的战势。

可以失败。

八尊谙会兜底。

道穹苍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徐小受并不喜欢成为累赘的感觉,他也是个正常人,他也想赢,依靠自己的力量!

“朱一颗,这第一步,就给你了……”

……

“三!”

倒数进入末期。

五域瞩目,这一刻没多少人去思考朱一颗之前的骚操作了。

就连风萧霜都屏息凝神,忘却过往,只感到压力山大。

她比朱一颗更知道“狗”是谁,将以何种方式出来咬人。

说不定这生命倒计时一结束,那“嘣”声一响,邪罪弓之矢仅靠余波,就能将自己的生命顺手捎走。

毕竟,朱一颗可不是受爷,保不住身边人的安危。

一个小偷,他有什么可供人寄予希望的?

“二!”

朱一颗本颗毫无压力。

他甚至还没完全明白“狗”的主体是谁,只是稍稍有个大概。

但人在死海关久了,对外界的战事一概不知。

他不知神之遗迹,不知祟阴,不知道殿主,不知苍生大帝,不知天人五衰……

自然,也就不清楚“狗”若咬人,自己能否招架得住。

不重要。

这问题甚至也不必去思考。

因为受爷说过,自己只管数数,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的话,还能有错吗?

那么,数完数回杏界,见完那该死的李富贵后就封圣,才是当务之急。

朱一颗已迫不及待,喊出了五域聚焦的最后一声:

“一。”

嘎嗒……

风萧霜脚一踩空,往山崖下踩滚了一颗石子。

这突然发出来的声响,吓得五域观战者心头都漏了一拍,朱一颗却只是蹙眉扫来。

“搞什么?”

“满头大汗的,你发烧了?”

风萧霜有苦难言,这镜子是真难举啊,风中醉,姨错怪你了,圣山大战的时候你能坚持下来,已是一条汉子。

……

“你还不射吗?”

南域,仲元子没想到爱苍生这么能忍。

他都忍不住了,回头对着身侧轮椅人质问,很想替他出箭。

徐小受太猖獗了!

这“数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挑衅!

他就是敢大摇大摆当着世人的面,夺半圣裴元的道,挖他的半圣位格,以此证明圣神殿堂的道是错的。

他们叫来的人,连阻碍徐小受前进都难成问题,遑论让他却步。

更气人的是,他这么做完,还让朱一颗将位格,乃至裴元的魂都带出来。

就杵在大道之眼和邪罪弓之矢的针对之下。

十个数数完,我就要走,你拦我不?

不拦?

孬种!

你们叫来的人,最后连他的魂都不救,简直废物!废狗!

拦?

呃……

仲元子并不知道拦会发生什么。

但也清楚,若拦,则遂了徐小受的意。

他一定有什么大的,在“拦”之后发生,那该是比“不拦”还要冲击。

可是……

太猖狂了!

架不住这小子这般猖狂!

就该狠狠射他一脸,射不死徐小受,区区朱一颗还射不碎吗?

爱苍生却徐徐摇头,“时候未到。”

仲元子拳头都攥紧了,见爱苍生不置可否,怒道:

“你怕中计?”

“万一你怕中计,就是他的计,他什么都没有准备,其实就赌你赌他有准备,而不射呢?”

爱苍生闻声,略显意外地瞥了仲老一眼,似乎在惊讶对方居然开窍了。

无声的鄙视,最让人发疯。

仲元子人都不好了,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傻子吗?

他最后张了张嘴:“这朱一颗掌握金门偷术,一手偷天换日神鬼难防,倘若封圣,必成大患,说不定你邪罪弓都能给偷走,这你能放?”

爱苍生摇头不言。

仲元子气得脑壳发晕,唇齿一张后,也选择了闭口不言。

好好好。

你们是十尊座。

再不济都有个十尊座之姿。

我仲元子算什么,本使什么都不是,哪里敢掺和你们之间的战争哦?

我是蝼蚁,我不配!

……

“游戏结束。”

十个数数完,无事发生。

朱一颗诶嘿一声,打了个响指,对着传道镜咧嘴一笑,马屁功夫那是一个不落:

“神鬼莫测是受爷,料事如神也受爷!”

“说了没事,就是没事,我要回家去封圣了,你们去关注受爷吧。”

“下次见面的时候……”

他的目光,从传道镜挪到了镜子旁的风萧霜身上,看得后者一个透心凉。

末了,又盯回传道镜:

“当心咯!”

“花红大盗,也能偷心。”

偷心……风萧霜愣了一下,脸颊一红,见那朱一颗拔腿就要走,赶忙举手示意了下:

“朱……,你还有一个锦囊没用!”

铮!

不见朱一颗弹铜板,五域各皆听到了一声脆响。

他偷了什么东西?

前头,朱一颗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挠了下头:

“是哦,忘了~”

“我还有一个锦囊。”

风萧霜人都晕了。

这你能忘?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好吧!

你若忘了,我杵这里举这门镜子的意义,是什么!

朱一颗没管其他了,快速翻出了受爷给的锦囊。

倘若数数后无事发生,便打开锦囊。

锦囊里头有一道妙计,用了之后,也是无事发生。

这都是受爷的原话,朱一颗并不是智将,不喜欢思考,他无条件信任受爷。

将黑色锦囊打开后,从里面摸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些字。

真丑!

这字绝对不是受爷写的!

若不仔细去辨认,若不是老子识字,大道之眼来了都看不清这里头写的是些什么东西……

“你过来,凑近一些。”

朱一颗对传道镜招了招手,因为字条的顶部写着“照着念”三个大字。

这要念,肯定是要让五域听清楚了。

传道镜便扛着传道镜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了。

朱一颗也不怕给偷窥,见人来到跟前,摇头晃脑就宣读出了纸条上的内容:

“兹有一兽,生于洪荒,诞于无名。初为虫孑,作茧自缚,变态人形。”

“其透视眼,能窥衣内,其食色性,既射不停。黑布裹体,喜捆自我,衣冠禽兽,实为本性。”

“此兽怕光,常躲山阴,不敢见晴。其脚退化,渐为轮蹄,肿胀淤青。”

“驯其之道,在于敢驯,遣东东去,遣南南行。知其温润,不易动怒,打之骂之,心如坚冰。”

“此兽镇运,平日不出,出则世惊。此兽护道,平日不动,动则地鸣。”

“若问此兽为何……”

朱一颗说着停下,迷茫地抬起头来,对着传道镜道:

“没了,写到这就没啦!”

“写的什么东西,没头没尾的!”

边骂着,朱一颗其实感觉读来朗朗上口,奈何文化不多,只刚好识字。

他想不明白这玩意到底形容了什么,便看向风萧霜,问道:

“你知道‘此兽’是什么吗?”

撇头一瞧,哟嚯,风萧霜人都在哆嗦。

刚刚是在发烧,现在好像是在发冷,古剑修都这么阴阳的吗?

“你怎么还流汗了……”

朱一颗迷迷糊糊折叠好纸条,等了一阵,依旧无事发生。

他收好锦囊,一摇头,一耸肩。

“莫名其妙!”

再骂了句,脚一抬,刚想回家封圣。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朱一颗回头瞥向抖若筛糠的风萧霜,嘟囔着道:

“此兽此兽的,到底什么玩意啊?”

“受爷说的‘狗’吗,但不对啊,哪有人形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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