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095【煮麻辣烫论英雄】

“喜丰和旭日升的冰茶之战,好像在北方有些不顺利?”耿忠说。

宋维扬道:“从来没有所谓的冰茶之战,都是旭日升炒作出来的,他们在蹭喜丰的新闻热度。如果没有喜丰冰茶打响名气,旭日升从银行里都没法再贷款,更不可能有钱大肆扩大规模。”

耿忠说:“但旭日升确实起来了,而且在北方大城市里卖得比喜丰冰茶更好。”

宋维扬笑道:“我们可以算笔账,旭日升给出的销售返利最高是40%,再抛去经营、生产、运输、储藏、税收等成本,你觉得还能够赚钱吗?卖多少亏多少!”

“但旭日升可以先占领市场,再进行调整,喜丰打算如何应付?”耿忠问。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宋维扬笑道。

“这是《桃花扇》里的句子,宋老板喜欢古代文学?”耿忠问。

宋维扬说:“都是闲书,随便看看。”

“那你最喜欢哪位文学家或思想家?”耿忠的采访方式非常跳脱,想到哪儿问到哪儿,回去再总结整理。

“教员。”宋维扬道。

“教员?”耿忠稍微有点惊讶。

宋维扬点头道:“《毛选》我通读了好几遍。”

“厉害!”耿忠说。

宋维扬笑道:“如果真有什么冰茶之战,那喜丰和旭日升谁胜谁败,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这从《毛选》里面就能看出来。”

耿忠端着小本本问:“怎么讲?”

宋维扬说:“伟人的军事理论有个重要原则,那就是战争初期就要确定好路线和目标。初期选对了,剩下的只是执行问题,初期选错了,战术指挥再厉害,也只是小胜而已。西方著名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也说,战争初期犯下的错误将无法纠正。”

“你觉得旭日升犯了哪些错误?”耿忠问。

宋维扬说:“首先,他们的军队建设就错得离谱。旭日升原本只是个供销社,一直跟农民打交道,他们的公司骨干大部分是农民。我不是说农民不好,现在一些成功的企业家也是农民出身,我妈也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但是,当一家公司的高级管理层大部分是农民的时候,那么这家公司的眼光、意识和行为方式就有巨大局限。即便旭日升能够成长起来,这些农民能跟得上公司发展步伐吗?”

耿忠说:“做大了以后,可以引进优良人才。”

宋维扬摇头道:“没用的,规模越大,越难调头。如果旭日升做大了引进人才,那这些人才该怎么定位?如果让人才做中层管理者,那决策的还是老人,毫无作用。如果让人才做高管,那以前的元老怎么办?自己内部就要先打起来!”

历史上,由于旭日升内部管理混乱,终于决定引进优秀人才,一口气挖了30多个博士、博士后和高级工程师。这些人全是牛逼到爆的高手,以前在可口可乐等大公司任职,甚至有一个是可口可乐的中国区销售主管。

但结果呢,立即陷入内部权力斗争,元老们处处看这些优秀人才不顺眼,优秀人才也觉得那些老家伙碍事儿,公司管理变得比以前更加混乱。

如果不引进优秀人才,旭日升还有可能多活几年。

耿忠问:“还有呢?”

宋维扬道:“其次,旭日升的战略方向有问题。他们现在不顾一切的跟喜丰抢市场,甚至是自杀式攻击。这完全没必要啊,茶饮料在中国市场是空白的,完全还能再多容纳几家企业和平发展。旭日升偏要玩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把戏,他们这样做,或许能让喜丰稍微不顺,但无法动及喜丰的根本。现在这种时候,应该是稳步发展自身,建设好团队和渠道,打得头破血流有意思吗?”

耿忠问:“喜丰的选择是什么?”

宋维扬道:“喜丰根本就没把旭日升当成对手,我们的敌人应该是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现在就像抗战时期,鬼子入侵,应该一致对外,军阀之间不应该自相残杀。”

“你好像对外资很敌视?”耿忠道。

宋维扬说:“中国改革开放只有十多年时间,就好像一个婴儿,而那些外资却是身强力壮的大人。现在壮汉闯进家门,把一个个婴儿扼杀在摇篮中,我能不敌视吗?”

耿忠道:“但外资也带来了先进经验和科学技术。”

“经验和技术都可以慢慢学,洋人不会好心教我们。”宋维扬说。

耿忠问:“你准备怎么抵抗外资?”

宋维扬道:“认真做企业,认真做产品。”

“就这么简单?”耿忠惊讶道。

“足够了,”宋维扬说,“外资并不可怕,外国人其实不了解中国市场,我们在本土作战有着天然的优势。”

耿忠道:“两可乐水淹七军怎么解释?中国饮料市场一下子就沦陷大半壁江山。”

宋维扬反问:“如果那七大品牌都是私营的,有可能出现这种事吗?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早在十多年前,就想打入中国市场,但一个天府可乐就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耿忠笑道:“这个问题不方便细说,还是聊聊你自己吧。听说,《千纸鹤》那首歌是你亲自写的?”

“我就写了歌词,哼了一下基本旋律。”宋维扬道。

“你很喜欢音乐?”耿忠问。

宋维扬道:“嗯,喜欢唱歌,也喜欢听歌。”

耿忠问:“喜欢哪些歌手?”

宋维扬说:“披头士、枪花、Beyond、黑豹,老崔也算一个。”

“都是摇滚?”耿忠笑道。

“年轻人就该摇滚一些。”宋维扬说。

耿忠道:“最近听朋友说,有一首《同桌的你》挺不错,你怎么看校园民谣?”

“《同桌的你》已经发唱片了吗?”宋维扬问。

“还没有,但京津地区已经在传唱了。”耿忠说。

宋维扬打算把这首歌的广告版权拿下来,笑道:“校园民谣挺不错,但不是特别喜欢,摇滚包含的东西更多一些。”

“你就没有小资情调?”耿忠问。

“小资是什么?可以吃吗?”宋维扬道。

耿忠笑着说:“因为你才18岁,还是个学生。在我的印象中,十八岁应该读诗歌、谈文学、爱音乐,有着小资的浪漫情怀。”

宋维扬道:“我的目标是大资本家,所以应该不会过小资产阶级的生活。”

“哈哈哈,”耿忠大笑几声,“你很特别,跟同龄人不一样,也跟其他的企业家不一样。”

宋维扬道:“我活成我自己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跟他们一样?”

耿忠在小本本上写下“年轻”、“锐气十足”、“锋芒毕露”等词汇,继续问:“你怎么评价当今的知名企业家们?”

“都有谁?”宋维扬说。

“首富牟其中。”耿忠道。

宋维扬道:“他是混乱年代的草莽英雄,是特殊时代的产物,一旦中国市场走向有序化,就该是牟其中谢幕的时候。”

“简洁,明了,透彻,”耿忠不禁又抬高了对宋维扬的评价,问道,“那史育柱呢?”

宋维扬说:“营销天才,商业精英,正在找死。”

“找死?”耿忠惊讶道。

“做什么不好?偏要在这个时候做保健品。”宋维扬道。

“做保健品有问题吗?国外也有保健品啊。”耿忠问。

宋维扬说:“做保健品当然可以,但不该在这个时候做,而且是倾尽全力去做。现在保健品市场没有任何规范,那些卖保健品的一个比一个出格,迟早出事,到时候整个保健品市场都要崩溃。上帝欲使人死亡,必先令其疯狂。现在的保健品公司就疯狂了,我不怕得罪谁,点名批评三株。借着医疗下乡的手段,骗整个村整个村的农民喝三株口服液,吸光农民的血汗钱不说,还导致一些农民有病不去看医生。做生意要有基本的良心,不是这么玩的!”

“你真觉得保健品市场要崩溃?”耿忠问。

宋维扬说:“现在全民相信保健品,如果接连曝出保健品吃死人的新闻,你说消费者会怎么想?他们会摈弃所有保健品,觉得卖保健品的全是骗子!”

再过几年,保健品市场是真的崩了,崩得一塌糊涂。

史育柱靠卖脑白金东山再起,当时人们都觉得他不可能成功,因为中国保健品市场处于最萧条的时代。而史育柱的天才在于,他抛弃了保健品的保健功能,大力宣传保健品的礼品作用,于是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迅速走红。

耿忠笑道:“那三株、飞龙、乐百氏我们就不谈了,都是保健品。评价一下希望集团的刘氏兄弟吧。”

“刘氏兄弟是中国民营企业的模范人物。”宋维扬说。

“为什么这样讲?”耿忠道。

“我始终认为,企业家不仅要自己发财,更应该对社会有所贡献,”宋维扬道,“希望集团专做饲料生意,他们帮助了很多农民赚钱,也推动了中国的养殖业发展。这样的公司,我祝福他们做大做强,坚持自己的良心,争取做出更好的产品。”

其实,刘氏兄弟在三年前吓得尿裤子,倒春寒啊,他们甚至宣称要把公司送给国家,直至九二南巡才终于安心经营。

耿忠又说:“万向的鲁老板呢?”

“我们这是在煮麻辣烫论英雄吗?”宋维扬笑道。

耿忠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宋维扬道:“鲁老板是天生的企业家,精明,谨慎,大胆,敢打敢拼,嗅觉灵敏。作为商人,他身上几乎没有缺点,我应该向他学习。”

耿忠道:“万科的王石头呢?”

“王总这次快被吓死了吧。”宋维扬说。

“差点就死透了。”耿忠道。

就在几个月前,中国爆发了第一次股东和董事会的战争。

一家握有万科6%股权的证券公司,联合占有10%股权且代管60%国有股权的股东,还说服了十多个小股东,一起向王石头所代表的董事会突然发难。

王石头只有两个小时的反应时间,几近死局。他合纵连横,分化瓦解,手段精妙,最后抓住证券公司的违规漏洞,一举取得胜利,重新夺回了对万科集团的控制权。

宋维扬笑道:“王总如果能吸取这次教训,应该能够让万科浴火重生吧,现在的万科实在太乱了。但不管怎么说,王总这次的操作,可以成为经典商业案例,他让我由衷佩服。”

“健力宝的李老板呢?”耿忠道。

宋维扬摇头道:“其实,一切没有进行股份制改革的国有性质企业,我都不想做任何评价。因为指不定哪天就卖给外资了,指不定哪天就把掌舵人给炒了。海尔现在那么厉害,但几年前的万宝更厉害。”

“你还真敢说。”耿忠苦笑。

宋维扬道:“有什么不敢说的,反正你不敢报道出来。”

耿忠乐道:“那咱们也不说健力宝、海尔、容声这些了,说说李宁吧,他的衣服这几年卖得很好。”

“你还真要一个个问完啊?”宋维扬哈哈大笑。

(本章完)

第96章 096【高考】

耿忠本来准备好了采访题目,打算采用一问一答的形式。

这种采访方式,对记者而言更容易把控,对受访者而言也更有条理性。前几天采访旭日升老总的时候,耿忠就是这样做的,因为他发现段老板的空话太多,整着整着就自说自话,不知不觉已经离题千里,关键时候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说白了,旭日升的段老板表达欲太强,你问一句他答十句。其中九句都跟采访内容无关,全是在说旭日升多么不容易、旭日升克服了重重困难、旭日升的员工有多么团结,恨不得把旭日升的一切优点都展现出来。而遇到比较难堪或不想回答的问题时,段老板又喜欢偷换概念,废话一堆一堆,搞得耿忠这个采访者都插不上话。

而跟宋维扬接触之后,耿忠就发现小宋厂长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他不会岔开记者的话题,更不会说一箩筐废话,反而还会在记者提问的基础上,进行有意识的方向引导,就算转换话题都比段老板更巧妙。

这种采访对象,属于新手记者的噩梦,分分钟就能反客为主。

或许大家对此没有什么概念,但看看陈鲁豫采访王首富的视频就知道。陈鲁豫这位采访者,被王首富全程碾压,采访只进行了三分之一,陈鲁豫的采访节奏就全乱套了,最终所有话题都被王首富牵着鼻子走。也可以看看郭德纲被邀请做节目嘉宾的视频,老郭三言两语就抢走主动权,主持人只能被动应付,场子被老郭砸得稀碎。

耿忠只坐下来聊了几句,就知道宋维扬属于哪种类型。所以,他干脆选择聊天式采访,完全放开了闲聊,最大限度引出宋维扬的各种真实想法。

至少,跟宋维扬聊天比较愉快,天文地理、政治历史、古今中外……无所不谈,就像和老朋友聚会一般。

面对旭日升的段老板,耿忠可没有那样的耐心。段老板只会说自己以前的困苦经历,如何努力把供销社经营成大企业,他年轻时候又怎样怎样,地方政府又是如何支持,国家的改革开放又是多么英明。反正互动性很低,模式化很重,耿忠完全提不起聊天兴趣。

足足聊了两个钟头,人家麻辣烫都收摊很久了,耿忠才起身笑道:“宋老板,这次采访非常愉快,感谢你的配合,也祝你高考取得好成绩。”

“谢谢!”宋维扬结账付钱。

100串麻辣烫,素串5分,荤串2毛,一共8块钱。那么请问,荤串和素串各有多少?

二元一次方程,初中数学内容,很好解答的(斜眼笑)。

我们还可以给出总价,求计算饮料钱,那就是三元一次方程了。

好吧,如果这次高考能如此简单就爽了,宋维扬最近做数学题做得有点崩溃。

耿忠第二天就动身赶回津门,他初略写出稿件之后,就找到总编说:“下一期的杂志封面,可以用喜丰和旭日升两家公司的老板照片,同时我申请增加文章版页。”

总编大致看了一下稿件内容,笑道:“有点意思,批准了。”

耿忠说:“喜丰宋维扬不愿刊登个人照片,所以杂志封面应该斜分为二,左边用段老板加旭日升冰茶的照片,右边使用人形剪影再打个问号,配上喜丰冰茶的照片。中间再配一团红色火焰,加个震撼性的导读标题。”

“美术编辑会搞定的。”总编说。

“再有,宋维扬说了一些敏感话题,可不可以直接刊登出来?”耿忠问。

总编大手一挥:“怕什么?一个字都别漏掉,全部刊登!”

“那我就放心了。”耿忠笑道。

宋维扬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言论尺度,他敢说,人家也真敢报道啊。就他说的那些敏感内容,以前都是见过报的,所以他能说出万宝冰箱的详细数据和倒闭原因,耿忠对此丝毫不感觉意外。

《八小时以外》属于月刊杂志,下个月才能跟读者见面,到时候宋维扬早就高考结束了。

……

高考前一天,宋维扬终于拿到准考证,之前一直被班主任集体保管着。

没有什么熟悉场地的操作,正式考试以前,考场已经被完全封闭了,任何考生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教室、哪个座位答题。

“老宋,有没有把握啊?”郭兵勾肩搭背道,“你这半年的成绩忽高忽低,我完全看不懂。”

宋维扬有个屁把握,苦笑道:“随机应变吧。”

考场周围依旧吵闹喧哗,甚至几百米之外的工地照常开工,叮叮当当吵得让人心烦。唯一跟十年后相同的,是无数前来送考的家长,有好些专门请假过来,只为给自己的孩子鼓劲打气。

最近两年的风气很不好,“读书无用论”甚嚣尘上,甚至已经蔓延到大城市。

今年,国家突然取消了大学生毕业分配政策,虽然只是在几十所重点进行试点,但依旧搞得人心惶惶,闹不清未来的大学生出路——留校任教成为最优选项。

由于长达11年的高考断档,恢复高考后,毕业生又大量补充进政府和国企,再加上这几年的下海热,中国高校集体进入师资力量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包括诸多重点大学在内,要么是50岁以上的老教授,要么是40岁以下的青年教师,40—50岁的中年骨干极为稀有,而青年教师也一批一批的辞职下海。

于是想要留校的毕业生就爽了,只要你足够优秀,或者有点关系,本科生都能在重点大学当老师,甚至一些大专生都能走关系进重点教书。

宋维扬拿着准考证按图索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考室,然后整个人都有些懵逼。

这估计是最后一间考场,整个教室里就两张桌子,还特么分配了两个监考人员。一对一单独监考,超高待遇,可以吹一辈子了。

跟记忆中不一样啊!

宋维扬上辈子参加高考的时候,考场里可是坐满了人,这种变化也太邪乎了。

另一个考生是女同学,看到情况都快吓尿了,感觉监考老师随时会把她给吞掉。

“别怕,我罩着你。”宋维扬呵呵笑道,试图缓解这位可怜女同学的压力。

“我……”女同学看了一眼监考老师,低头心虚地说,“要考试了,不能说话。”

两个监考老师倒是挺和蔼的,有说有笑,并不制止宋维扬和女同学交头接耳。

今年的高考也做了改革,变成文理科3+2模式。宋维扬作为理科生,不用再考生物和地理,而且还不用考政治,这让他考上本科的机会大大提升。

语文试卷发下来,宋维扬看到题目,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高考前,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结果现在突然有了印象。

选择题非常简单,就算不用复习,只要语文功底好,踏入社会几十年的老家伙都能答对。

填空题也简单,甚至比选择题更简单,完全属于送分。

宋维扬最害怕的阅读理解,居然大部分题目都是选择题,送分的。需要主观回答的也简单,属于总结概括性题目,有基本阅读理解能力就行,还是送分的。

不得不说,1994年的语文试卷简单到爆,宋维扬可以保证自己除作文以外得满分。

“呜呜呜呜……”

突然,本考室的另一位考生,那个女同学突然哭起来。

监考老师连忙过去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女同学抽泣道:“我……我作文写错了,我考砸了……呜呜呜呜……”

本次作文的题目叫《尝试》,题目本身没啥,坑就坑在必须写记叙文。

之前的十多年高考,作文全是写议论文,或者没有限制题材。这就导致,老师重点传授议论文写法,学生也重点练习议论文,高考的时候也想当然的直接写议论文。

今年的高考不仅科目改革了,作文类型也改革了。

那个女同学把作文写了一半,才发现有记叙文的规定,当场急得大哭起来——不用说,作文最多给个卷面分,遇到严格的阅卷老师还有可能打零分。

今年,不知有多少考生死在作文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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