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第488章 不堪一击

第488章 不堪一击

胡开山目光如炬,看着不远处的倭寇,犹如看着猎物。

他一马当先,领头而跑,身上是百斤重甲,这一套装甲,放在了佛朗机,便是传说中的重骑兵,在东方,便是传闻中的铁浮屠,一般人穿戴着,连动弹着都困难,莫说奔跑了。

因而即便是西方的重甲,也必须得骑马作战,犹如罐头一般固定在马上,手中端着骑枪,发起冲锋,这个过程之中,人几乎是无法活动的。

可胡开山奔跑得虎虎生风,身上的链甲摩擦着,发出了金铁的交鸣,手中的钢矛挥如臂使一般的舞动,它……像是一个人形坦克。

顷刻之间,胡开山已杀至。

方才远远看到,尤其是胡开山静止不动的时候,倭寇们还不觉得什么,只觉得这个人也只不过是壮得像一头牛,出于他们长久以来与明军交战时,对明军根深蒂固的忽视,自然而然不会将胡开山放在眼里。

可此时,当越来越近时,犹如迅豹一般的速度,还有那铁塔一般的魁梧身材,身上那链甲折射出来的幽蓝光线。

突然……竟是诡异的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倭寇作战,最讲究气势。

他们大吼,胡开山也大吼,胡开山的吼声声震瓦砾,直接将他们的声音统统压了下去。

这时……近了。

中野二郎紧紧抿着唇,觉得憋屈,他目光如电一般,已觑见了胡开山的弱点,那是在腰肋之下,有一个链甲没有覆盖的位置。

中野二郎心里狂喜,恨不得立马上前一刀,不过他却没有肆意妄为,反而很是冷静。

他在东瀛,号称一刀流,刀法极快!手中倭刀,双手握起,眼看着那魁梧的人已靠近,那骇人的气势令他无法呼吸,可中野二郎目光如炬,先是将刀高高举起,这是虚招,是故意想让胡开山防守他的上路,而后一刀斩下。

只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双方已近在咫尺。

中野二郎目中掠过了一丝冷锋,唇边下意识的勾起了一丝得逞的笑意,果然,对方中计了。

自己的刀比风还快,只要一刀斩杀,便可将其格杀。

他开始动了,动若脱兔。

想到眼前这个魁梧如铁塔一般的汉子,转眼之间,便可成为自己刀下之鬼。

这……理应也算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吧。

只在这转瞬之间,中野二郎长刀划过了惊鸿,他刀太快了,快得……

啪……

就在这千金一发间,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没错,就该如此,借着这一瞬间的接触,将刀刺入他致命的弱点。

我一刀流中野……

什么……

突然,中野二郎觉得有点发懵。

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对方压根没有格挡,也没有停止冲撞,而是继续……快速狂奔,然后直接啪的一声,肉体猛烈的相撞一起。

中野二郎手中的刀……停了。

因为……他感觉浑身上下已没有了气力。

一股腥气自喉间而出,接着口里开始猛的咳血,显然这一撞并不简单。

中野二郎已经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一根根的骨头,犹如散架一般。

不等他完成最后一击,展现他一刀流的刀法,他只感觉到,诶……诶……我的胸骨,我的肋骨……我的肩骨……好像……好像碎了。

那肋骨发出微不可闻的咯咯声,断裂之后,直插肺腑。

我……我的刀。

刀已落下了。

他对力量一无所知,根本无从知道,一个全身皮甲,手持数十斤钢矛,体重三百斤,全身加起来,近五百斤的人性坦克,在任性的狂奔疾跑之后,所产生的力量和冲撞力道,大到何等可怕的地步。

不甘心啊。

中野二郎没想到,自己竟憋屈至此,从他的口里拼命涌血,骨肉像是直接化为了一滩肉泥,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扭曲身姿,随即被撞飞……

啪……

随着撞击力,身后的一个倭人与他撞到了一处,二人俱都落地。

中野二郎已没了刀,事实上,他手脚也已无法动弹了,浑身的骨头剧烈,脑袋像霜打的茄子,歪歪扭扭的挂在脖子上,身子在条件反射式的抽搐,不断的抽搐,口里涌出越来越殷红的血,他眼睛渐渐无神,至今还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胡开山还在奔跑,主要是钢矛施展不开,怕误伤了身后的水兵,于是乎索性破罐子破摔,也懒得使他的三十六路矛法,这虽是遗憾,无法使出自己最得意的矛法尽展平生所学,可事急从权嘛!

他疯了一样,犹如一头蛮牛横冲直撞,一脚踩在了中野二郎的身上。

中野二郎本就已命不久矣,可下半身,突然感觉有一种被一座山狠狠压下的感觉。

原本麻木的身体,突然剧烈的反应,口里发出了呃啊……的咆哮。

疼啊……

胡开山自然是一丁点都不在乎,甚至觉得钢矛碍事,许多刀剑砍在了他的身上,他浑然不觉,链甲的防护力惊人,尤其是倭人这等看似锋利无比,实则却过于轻薄的刀,遇到了锁链一般的铁片环环相扣,不卷刃便不错了。

胡开山已连续撞翻了数十个倭人,这些人无一不是被撞飞,便是被胡开山一手拎起来,另一手朝着面门一击。

咚……脑袋没了半边,胡开山随手将已气绝的人丢开,接着发出怒吼和咆哮。

“名不副实,不堪一击!”

这绝不是故意的嘲讽,而是他娘的,成日的吹嘘倭寇厉害,厉害个鸟来着,他还以为会有什么激烈的鏖战,可以淋漓尽致的大战一场。

可现在看来……是真的不堪一击啊!

其实人们之所以恐惧倭寇,自是因为倭寇乃是亡命之徒,甚是凶残。

又因为明军松弛,江南诸卫,早已腐朽不堪。

可论起体力和战斗力,又或者作战的协作能力,若是倭寇遭遇到了真正的正规军,这一群水寇,其实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悬孤海外的人,真能吃饱饭?还不是面黄肌瘦,虽比军户吃的多了一些,可也好的有限。

倭寇的可怕,在于他们悍不畏死,在于他们作战时,往往会用一些倭国的流浪武士作为先锋,而这些人发挥了尖刀的作用。

这些人虽会有些所谓的武术,且悍不畏死。

可当面对一群吃饱喝足,浑身精力无处发泄,日夜操练,且还特么的不拍死的军队时,就如历史上,他们遭遇到了戚家军一般,只有被按在地上花样吊打的份。

此时,胡开山为先锋,后头嗷嗷叫的水兵们已一拥而上。

戚景通的内心,其实也是绝望的。

说好了的三才阵呢?

不是该摆好三才阵,再好好的打吗?

可看这架势,水兵们眼睛都红了,就像疯了一般。

一个个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挺出长矛,随手就是一阵乱刺。

这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戮啊。

倭寇们一丁点的机会和胜算都没有。

因为在他们的面前的,是一群力气比他们大得多,身子也结实得多,武器比他们长,且比他们还要不怕死的人。

这些水兵是真的不怕死啊,哪里人多,他们像是有了默契一般,便往哪里钻,争先恐后,口里还发出各种古怪的声音“一个、两个……七个……”

或是:“一分地、两分地……五分地……”

他们的计量单位,似乎并不统一,而且绝大多数人,算数其实并不太好,可这无碍于他们陷入某种疯狂之中。

而且他们还精力充沛,永远保持着最高昂的士气,一个比一个冲得要急,一个比一个快,好端端的一场战斗,生生被他们整成了百米冲刺的长跑。

无数的倭寇还未接近,直接便被长矛刺死。

他们想要挺刀冲杀上去,可那些臂力过人,挺着狼筅的水兵直接将他们连人带刀一起推开了。

举着盾牌的牌手激动的嗷嗷叫,躲在盾牌之后,没头苍蝇一般的狂冲,将人直接撞翻。

后队的鸟铳手急了,根本没他们发挥的空间啊,便专门寻落单的倭人,也不装填火药,将鸟铳当做烧火棍,掀翻了就直接朝脑袋猛砸,那头颅像西瓜一样,被砸得裂开,惨不忍睹。

事实上,水兵们也是真心的恨透了倭寇。

这不只是赏钱的事,而是这些家伙耽误了自己出海打渔,弟兄们好好的在捕鲸,你们却来搞事,这是砸人饭碗啊。

两翼处,游骑兵手持着马刀,一队队自两翼杀出,来回游荡,将想要逃开的倭寇如赶鸭子一般,又赶回去,他们坐下的马都是好马,托了水寨的福,每日都是管够的草料伺候着,马上的人,飞马来回寻觅落单的倭人,一有机会,便呼啸着发起攻击。

原是意气风发的倭寇们……绝望了。

这些明军,难道不该逃的吗?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比自己还狠?自己在海外讨生活,那是刀头舔血,是为了维系生存,可你们……瞎嗷嗷叫个什么劲啊……

(本章完)

第489章 一网打尽

倭寇们妄图想要反击。

可没法儿反击,根本没办法反击啊。

看着这一个个不要命似的踊跃冲杀向前的身影,而这些身影,个个矫健,倭寇觉得整个世界疯了,事情的发展,怎么是反过来的呢?

这些人像是无所畏惧,最可怕的是个个气力极大,和那虚弱无力的明军完全不同,有人就尝过这些人的厉害,一个倭寇好不容易砍断了对方的长矛,趁着对方落单,还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能杀一个够本,结果双手举刀,正待要劈,对面的那个水兵居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倭寇的额上,顿时冷汗淋淋。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腕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这些人,是吃什么长大的?

他脑海里瞬间划过这么个念头。

然后对方像是轻轻一扭,倭寇顿觉得自己的手臂已不属于自己了,直接手臂脱臼,痛得嗷嗷大叫起来。

接着对方迅速上前,一手抓着他头上的发髻,另一只手,连续朝倭寇面上几拳。

这倭寇先是哀嚎,而后……越来越没了气力,生生被拳头打死。

倭寇们惊惧地看着这一切,胆怯了,于是疯了似的开始后撤。

这是他们第一次失去勇气,所谓的勇气,本就是对弱者的,他们将大明军民视为弱鸡,于是露出凶残的一面,可真正遇到了强者,瞬间就成了绵羊!

一群人哀嚎着,纷纷退至沙滩,只是这时候,他们已没留下多少人了。

四百多人,只有数十人抢到了登陆的小舟,如惊弓之鸟一般,拼命的朝着大船划去。

而在沙滩上,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

一看有倭寇逃了,水兵们却是急了,连忙冲到了滩头,个个恨不得要冲入水中。

“别激动,别激动。”戚景通手里提着染血的长刀,这一次,他砍死了三个,此时他歇斯底里的大吼!

真的受不了这些人啊,为啥这些人总是这么激动呢?

一个水兵焦急地道:“千户,追吧,追上那大船,不能放过一个呀。”

走掉一个,就等于丢的是银子啊!

一个个水兵都很不甘心,有人开始给地上的倭寇补刀,有人嗷嗷叫道:“追吧!”

胡开山亦是觉得意犹未尽,握着拳头,显得很暴躁!

迎着无数渴望的眼眸,他心里在想,方才是不是用力过猛了,早知如此,就不该打得这么急,该将倭寇深入内陆一些才好动手。

他后悔莫及,气恼的跺跺脚道:“去唐侍学那请命,留十几个受伤的兄弟在此看着,好生点人头。”

一干人又激动起来,嗷嗷叫着疯了一般的往水寨去。

唐寅已得知大捷,先是显得有些错愕!

倭寇的战力,不是很强吗?

当无数人要求请战,戚景通也认真起来:“唐侍学,不追击,可惜了啊,他们在海湾外有一艘大船,十之八九是从蓬莱水师那里缴获的。”

“大船?”

唐寅眼眸一亮,心动了,他的确需要船啊!

深吸一口气,唐寅道:“为何倭寇敢如此猖獗,肆意在我大明登陆,这是因为倭寇们认为我们良善可欺。这是因为他们不必承担任何的后果,这是因为诸备倭卫,沿岸数省军民,从未将他们打痛过,没有让他们,知道侵扰我大明海疆的后果。时至今日,我们要做的,便是将他们打痛,教他们痛不欲生,教他们痛入骨髓,唯有如此,我大明千里沿海方才没有倭寇敢如此肆意胡为,更不敢猖獗至此。传令,出海追击敌船,敌船逃到哪里,我们便追至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全员听命,登舰。”

于是无数满脸是血污和汗水之人,一个个眼里放着光。

他们穷了十八辈子,历来都是窝在山里私斗,他们继承了祖辈的光荣传统,只不过这一次所打的却是海寇,可是他们依旧无法想到,他们凭借杀敌,就可以改变先人们给自己预备好的命运。

“杀!”

无数人爆发出了怒吼。

他们像不知疲倦的机器,蜂拥登船,带上了他们的刀枪剑戟,背着他们的行囊。

不久之后,一声炮响,威风凛凛镇国公号徐徐驶出港口,向贼船方才停泊的方向驶去,接着一路向东,许多的水手提着望远镜,在船中各处寻觅着敌踪。

他们如今,都是这汪洋之上最优秀的猎杀者,毕竟有了猎杀数十头鲸鱼的经历,这海上再没有什么可以为难他们了。

“东北方向!”有人兴奋地大吼道:“在那里,那里有海鸥盘旋。”

敌舰是跑不了多远的,因而,只要一路搜寻,总能寻到对方的踪迹。

有人手指天上的海鸥,那一片海域,没有岛屿和陆地,而海鸥其实并不会飞离陆地太远,毕竟它们的续航能力有限,必须得有东西停靠休憩,这东北方向飞起的海鸥,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儿有船,船渐渐离开了陆地之后,会将停在桅杆上的海鸥带走。

“传令,东北方向……”

“东北方向……”

“东北……”

舵手在舱中,嘴里吊着鸡腿的骨架子,他不但带着骨架,眼睛上还架着一个大墨镜。

这墨镜乃是西山玻璃作坊出品,本是给瞭望的水手用的,毕竟在桅杆上瞭望,若是对着太阳的方向,视线会受到阻碍,可倘若戴上了墨镜,便可隔绝太阳的直射。

不过……这对于一个伟大的舵手而言,这座大船之中,最有技术含量的大人物而言,随便带墨镜,也是他的特权,他愉快地吹着哨子,一面轻车熟路的转着舵,身边的几个副手,不断为他提供讯息。

噗……

他将鸡骨吐出来,用手顶了顶墨镜的梁框,神气活现的道:“都他娘的扶稳了啊。”

随即,船身急转,来了个漂亮的回旋。

这是一般舵手不敢轻易做到的,毕竟太急,尤其是在满风的情况之下,这很容易令船只失去平衡,导致侧倾。

可这舵手是什么人,那可是掌着舵,与鲸鱼放风筝的人,无数次被巨鲸顶的威风凛凛镇国公号千疮百孔,一次次吃了亏,才学来的手艺。

“上副帆,全力追击!”

“全力追击!”

“禀侍学,船舱之中食物和淡水充足……”

“很好,放手去追吧。”唐寅升座之后,气定神闲地道:“对方的舰船自外海而来,淡水和给养,定已消耗了大半,不必追的太急,先慢慢的消耗他们,再将其一举全歼。”

“遵命。”

“侍学,倘若这些倭寇是回他们的巢穴,我们怎么办?”

唐寅将手搭在了案牍上,接着看了一眼胡开山和戚景通,才道:“你们如何看呢?”

胡开山扑哧扑哧的,如拉风箱一般,毫不犹豫的道:“那就将其巢穴一并铲除!”

一并铲除,说来……真是容易啊。

可要做到……

唐寅却是咬了咬牙道:“那就一网打尽!

……………………

留下来的人,开始数尸首。

其实早有书吏负责计算人头的。

可留下来的水兵们不放心,他们受了一些伤,虽然极想出海追击倭人残寇,可实在放心不下这一地的人头。

那书吏数了一遍。

水兵们则将尸首全部陈列在一起,然后自个儿逐个来数。

他们的计算水平,实在不太高明,数了几次,数目都对不上,那书吏要哭了:“真是三百九十二个啊,不信,你们再数数?”

水兵们瞪着他,又回头去数,可又不放心。

取了算盘珠子,多一个人便拨动一下,如此一来,数目终于对了,他们也乐了。

而在此时,漫山遍野前来接应的庄户俱都来了。

看着这满地的尸首,一个个倭寇打扮之人,而且整整齐齐的排在一起。

他们还看到,一群水兵开始搜索尸首衣里藏着的碎银,他们甚至拿着钳子将尸首的金牙掰下来,似乎一丁点都不肯浪费。

无数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近四百倭寇,片刻之间,几乎诶杀了个干干净净……

还好……当初没有招惹这些水寨里的水兵啊。

温艳生激动的赶来了,看着这遍地的尸首,顿时眼眶红了。

大捷,这是一场来之不易的大捷啊。

大明这么多年来,对倭寇,几乎没有一场如此巨大的胜利,哪里想到,水寨不过区区三百人,片刻功夫,便摧枯拉朽,将这些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温艳生倒吸着凉气,老脸在抽搐:“大捷啊,真的是大捷啊,镇国府备倭卫……此次立的,实乃汗马功劳。”

这绝不是虚言,沿岸厂卫的糜烂,导致整个东南对倭寇而言,几乎是无险可守。

人们擅长于将这渲染成了一群恐怖的怪物,可谁能想到呢,所谓凶残的倭寇也不过如此。

由此可知,这些疯狂的水兵,可怕到了何等的地步。

“立即……”温艳生激动的发出大吼:“立即取笔墨纸砚,要立即表功,这是大功一件啊,是社稷之福,这些肆虐了百年的倭寇,咱们大明,第一次,得到了一场大捷,立即奏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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