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大唐双龙传(斐矩 上)

长安的秋肃杀而厚重,龙首原的风裹挟着未央宫的余威。

易华伟立于渭水之滨,目光穿透千里烟尘,投向东方那座曾见证他降临此界的古城——洛阳。

故都轮廓隐于苍茫,却在他心海清晰如昨。

《大唐双龙传》世界武学巅峰之秘,尽藏于《长生诀》、《天魔策》、《慈航剑典》三部无尚典籍。其终极目标,皆指向那玄之又玄的“破碎虚空”——勘破生死藩篱,超脱此方天地牢笼,或飞升高维世界,或踏入未知险途,总归需以命相搏,方得一线天机。

《长生诀》他已然习练,此诀神异,却与那“破碎”之道似无直接关联。它非是寻常导引内息的心法,更像是一把开启天地秘藏的先天道钥,一套直指世界本源、沟通、吸纳、炼化天地间最原始、最纯粹元气的“道标”!其效在于筑基通玄,而非破界之力。

《慈航剑典》他亦曾窥其精要,其第五重“死关”之境,最后一式“剑心通明”或可凝聚毕生修为,于一刹那间爆发出击穿虚空的恐怖伟力——然此乃“击碎”,是力量达到极致后对空间的短暂撕裂,是刚猛无俦的破坏,而非真正圆融无碍、自身超脱的“破碎”。

破绽既生,空间旋即弥合,非为永恒超脱之道。

因此,易华伟的目光,终是投向了那最后,也是最诡秘莫测的《天魔策》。

《天魔策》,魔门至高圣典,其精义迥异于前二者。它不讲中正平和,不修清净道心,而是直指人心最幽暗深邃的欲望本源,追求以极端之力证道超脱。策中所述,乃是“由道入魔,再由魔入道,破碎虚空”的无上法门。

其核心在于“天魔大法”,讲究以精神驾驭物质,以极情极欲点燃生命本源,将精神意志与肉身潜力挖掘、锤炼至超越凡俗的极致。修炼者需历经“斩俗缘”、“灭情性”、“凝魔种”、“成魔仙”等层层险关,于生死边缘、爱恨癫狂的极致体验中,捕捉那一点超越生死的“真灵”契机。

《天魔策》所追求的破碎虚空,并非如《慈航剑典》般以力破巧的“击碎”,而是当修炼者的精神、意志、力量臻至无法为现世所容纳的临界点时,引动天地法则共鸣,由内而外地“撑破”此界束缚,如同水满自溢,瓜熟蒂落。此乃“天魔解体,虚空自生”的至高境界,是真正意义上勘破生死、由“魔”蜕变为更高存在的超脱。其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魂飞魄散,然一旦功成,便是真正的破碎而去。

魔门一系列强大的武功心法和奇门异术都是衍生自《天魔策》。但因战乱、天灾等原因分别散佚,加上魔门解构成不同派别分支,使天魔策也随之分散,所以将《天魔策》重归于一,是易华伟现在的目标。

易华伟心念微动,体内骨骼筋肉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轻响,仿佛玉器在温水中舒展。覆盖在脸上、身上那些因天罚而留下的最后几道焦黑疤痕,如同枯叶般簌簌脱落,随风飘散。新生的肌肤,在秋日微凉的阳光下,焕发出一种温润无瑕、如同极品羊脂白玉般的光泽,细腻得看不见任何毛孔。

面如冠玉,已不足以形容其万一。那是一种超越凡俗的完美轮廓——眉如墨画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若玉山悬胆,唇线清晰而冷峻,下颌线条收束得恰到好处,勾勒出无可挑剔的俊美。然而,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浩瀚星海,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与秩序,流转着洞察万古的沧桑与漠然。百年帝王生涯沉淀下的威严,早已融入骨血,化作一种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气场,如同神祇行走人间,令人不敢直视,心生顶礼膜拜之意。

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伪装与伤痕,显露出本应属于九天之上的真容,在这纷乱的尘世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惊心动魄。

他未乘马,也未驭气,只凭双足,一步迈出,身形已在十丈之外。山川大地在他脚下飞速倒退,缩地成寸,不过寻常。

次日,洛阳城垣遥遥在望。

易华伟踏上这座横跨洛水的雄伟大桥。桥面宽阔,车马行人如织,喧嚣鼎沸。南来北往的商旅、穿着奇装异服的胡人、行色匆匆的官吏、衣衫褴褛的流民,交织成一幅混乱的众生相。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牲口味、脂粉香、还有洛水特有的湿润水汽。

桥下,浑浊的洛水滚滚东流,映照着两岸鳞次栉比的楼阁和远处皇城巍峨的轮廓。几只画舫在河心游弋,丝竹管弦之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局下,透着一股醉生梦死的奢靡。

穿过天津桥,便是天下闻名的丰都市集。这里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店铺林立,旗帜招展。西域的香料、南海的珍珠、江南的丝绸、北地的毛皮,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胡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各种听不懂的语言。空气中混合着烤胡饼的焦香、炖羊肉的膻气、劣质香水的甜腻以及人群汗液的酸腐。贩夫走卒的讨价还价,泼妇的当街叫骂,孩童的嬉笑追逐,构成一曲混乱而充满生机的市井交响。

易华伟行走其间,他那绝世容颜与迫人威仪,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块寒冰,所过之处,人群竟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通路,喧嚣声浪仿佛在他身周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无数道目光——惊艳的、敬畏的、好奇的、恐惧的——聚焦在他身上,却又在他视线扫过时慌忙避开,噤若寒蝉。

穿过繁华而混乱的市井,易华伟的脚步停在了一座庄严肃穆的官衙前。

朱漆大门,铜兽门环,门前两尊石狮虽显陈旧,却依旧威猛。门楣上高悬匾额,上书三个端方遒劲的大字——礼部衙。

这里是帝国礼乐典章的象征,本该是清贵之地,然而此刻,衙门口却排着长长的队伍,多是些穿着各色异域服饰的胡商、使者,焦急地等待着通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带着官僚特有腐朽气息的沉闷。衙役们板着脸孔,眼神却透着油滑与疲惫,对排队的人呼来喝去。

斐矩,或者说石之轩,便在这重重门禁之内。

易华伟并未排队,甚至没有看那些衙役一眼,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守门的衙役刚要呵斥,目光触及易华伟面容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呵斥声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惊恐的抽气。那绝世的容颜下,是比皇城宫禁更深不可测的威严!衙役双腿发软,竟不由自主地退开半步。

易华伟视若无睹,抬手,并未用力,只是轻轻一拂。

“嘎吱——”

沉重的朱漆大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沛然巨力推开,发出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洞开。

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青石铺就的庭院,两侧是低矮的回廊和办公的廨署。一些穿着青色或绿色官袍的小吏正捧着文书匆匆行走,门开的巨响让他们愕然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

易华伟负手而立,站在洞开的大门口。门外喧嚣的市井之声似乎被隔绝,门内官衙的肃穆也被他一人打破。阳光斜斜照在他身上,那身看似普通的青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面如冠玉,神仪内蕴,百年帝王的威势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礼部前庭!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文书掉落在地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刺耳。官吏们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动作,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人物!那容颜超越了性别,近乎妖异;那气度凌驾了帝王,如同神祇降临!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与敬畏感攫住了每一个人,让他们膝盖发软,几乎要当场跪拜下去。

易华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穿透重重廨署,直接锁定了深处静室中,正在批阅西域舆图的那道身影。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庭院中每一个角落,如同玉磬轻鸣:

“斐矩,出来见我。”

这六个字,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死寂,如同无形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礼部前庭。文书坠地的轻响,如同惊雷,却唤不醒那些被无形威压摄住魂魄的官吏。

易华伟负手立于洞开的朱漆大门前,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那面如冠玉的容颜下,是深不见底的漠然与凌驾众生的威仪。

静室的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他穿着正三品礼部侍郎的紫色官袍,袍服浆洗得笔挺,一丝不苟。身量颀长,面容儒雅清癯,颧骨略高,下颌留着修剪得宜的短须,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经略四方的沉稳与睿智。正是礼部侍郎斐矩,亦是魔门“邪王”石之轩。

他手中还拿着一支尚未搁下的狼毫笔,笔尖饱满的墨汁悬垂欲滴。步履依旧沉稳,甚至带着一种处理公务被打断时、合乎身份的些许不悦。然而,当他完全走出回廊阴影,目光迎上庭院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时——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

斐矩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那是一种超越了武者本能、近乎灵魂层面的剧震!

他脸上的儒雅沉稳如同精美的瓷器面具,骤然出现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令熟悉他的人惊骇的裂痕。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到了极致!

此人是谁?!

石之轩的内心,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百年邪王,化身万千,洞悉人心,玩弄天下于股掌。他见过无数英雄豪杰,枭雄霸主,绝代佳人,甚至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自信这世间,能让他动容者,屈指可数。

但眼前之人……

那容颜,完美得不似凡尘应有,是天地造化的极致,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吸引力。然而,比容颜更可怕的,是那无形无质、却磅礴如渊海般的气度!那不是后天修炼的威严,不是权势煊赫带来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更高层次的位格威压!如同巨龙俯瞰蝼蚁,如同神祇行走人间!石之轩瞬间感到自己苦修数十年、足以傲视天下的不死印法真气,竟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剧烈地摇曳、退缩,甚至隐隐发出哀鸣!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他引以为傲的灵觉,那能洞悉虚妄、捕捉万物气机的灵觉,在扫向对方时,竟如同陷入了绝对的虚无!没有气息!没有波动!没有破绽!对方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这片天地彻底割裂,自成一方宇宙!

深不可测!

这是石之轩脑海中唯一炸响的念头。比宁道奇更空灵,比祝玉妍更诡秘,比四大圣僧更厚重!是那种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畴、甚至超出了此界武道常理的“深不可测”!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久违的、名为“恐惧”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然而,邪王终究是邪王。那失态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儒雅的面具瞬间弥合,裂痕消失无踪。深邃的眼眸恢复了平静,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将所有翻腾的惊悸死死压入潭底。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要整理一下衣袖。

石之轩迈步走向庭院中央,步履依旧沉稳,官袍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庭院中显得格外突兀。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符合“斐矩”身份的、带着疑惑与恰到好处威严的凝重。

“阁下何人?”

斐矩的声音响起,沉稳有力,带着久居官场的威仪和一丝被打扰公务的不悦,完美地掩饰了所有内心的波澜:“擅闯礼部重地,惊扰官署,所为何事?”

目光落在易华伟脸上,带着审视,却巧妙地避开了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深渊眼眸。

易华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斐矩身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那身紫色官袍,穿透了儒雅的面具,直接看到了那个隐藏其下、名为“石之轩”的扭曲灵魂。对于对方瞬间的失态和完美的掩饰,他毫无反应,如同看着一场早已预知的表演。

“久闻邪王武功盖世,幻魔身法和不死印法臻达登峰造极的境界。花间游与刑遁术于邪王手中恐如尘珠蒙匣再无大用。”

易华伟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盖过了远处隐隐传来的市井喧嚣,如同冰冷的玉石相互敲击,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砸在石之轩的心上:

“吾欲借来一览。”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石之轩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全身,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知道自己身份?!!

石之轩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一片冰封的肃杀!那儒雅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九幽地狱般的阴冷与邪异!整个庭院的气温仿佛骤降,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杀机,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刺向场中每一个人!那些原本被易华伟威压震慑的官吏,此刻更是如同坠入冰窟,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停滞了!

“阁下此言,斐某听不明白。”

石之轩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体内的不死印法真气疯狂运转,紫袍无风自动,身周的空间仿佛开始扭曲,光线变得迷离不定。他不再是礼部侍郎斐矩,而是魔门邪王石之轩!那绝世的凶威,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死死锁定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敌人!

“斐某倒是好奇,阁下从何处听来此等荒诞不经的魔门传说?又为何,认定与斐某有关?”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整个礼部衙门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力场之中,扭曲,撕裂,充满了不死的邪意与幻灭的杀机!

(本章完)

第935章 大唐双龙传(斐矩 下)

易华伟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瑟瑟发抖、几欲瘫软的官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并未抬手,只是心念微动。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的威压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呃……”

“噗通……”

庭院内所有官吏、衙役,无论远近,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头颅,双眼翻白,连一声像样的惊呼都未能发出,便软绵绵地栽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整个礼部前庭,只剩下易华伟与石之轩两人相对而立,死寂无声。

石之轩的瞳孔再次猛缩!对方的手段,已非单纯的武功范畴!这绝非真气冲击,而是更接近精神层面的绝对压制!

范围、精准度、控制力,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心中的忌惮瞬间攀升至顶点,不死印法的力场疯狂运转,护持己身。

“斐矩?石之轩?”

易华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漠然:

“名相皮囊,皆是虚妄。你困于情障,神智分裂,在‘斐矩’的权谋经略与‘石之轩’的邪道癫狂间挣扎撕扯,如同溺者,徒劳无功。这人格分裂的苦痛,便是你武道止步的枷锁。…交出典籍,吾取物即走。”

字字如刀,精准无比地刺入石之轩内心最隐秘、最血淋淋的伤口!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无法抑制地爆发出狂怒、痛苦、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惊骇!

易华伟的话,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致命,直接撼动了他精神分裂的核心!

石之轩脸上那邪异的笑容彻底凝固,化为一片森然冰寒,他死死盯着易华伟,眼神疯狂闪烁,似乎在急速权衡。对方的目标明确得可怕,实力更是深如渊海,强夺?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花间游’与‘刑遁术’乃两派镇派之宝,自己岂能拱手让人?!

“阁下修为通天,斐某……不,石某佩服。”石之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周身扭曲的光影愈发剧烈,整个人的气息变得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入虚空:

“阁下便是击败宁道奇的‘无名’吧?…难怪,难怪……,不过想要典籍?本座倒要看看,你有何资格染指!”

他口中的“染指”二字尚未落尽,人已消失!

不是快!是彻底的消失!仿佛从未存在于那个位置!连一丝残影、一点气流波动都未曾留下!

幻魔身法——石之轩赖以纵横天下的绝顶轻功,虚实转换,无迹可寻!

下一刹那,易华伟身后不足三尺的空气,如同水面投入石子般剧烈扭曲!一只手掌无声无息地探出,五指成爪,指甲闪烁着幽蓝的寒芒,直插易华伟后心大椎穴!爪未至,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邪异真气已然透骨而入!

这一击,凝聚了石之轩毕生功力,更是融合了不死印法虚实转换、借力打力的精髓,将偷袭的时机、角度、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他自信,便是宁道奇在此,也绝难全身而退!

然而,易华伟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就在那蕴含着足以洞穿精钢的邪异爪劲即将触及他青衫的瞬间——

易华伟的右手,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速度,随意地向后一摆。动作流畅自然,如同拂去肩头落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如同重锤击打湿革的“砰”!

石之轩那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爪,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易华伟向后拂来的手背上!

预想中血肉横飞、骨断筋折的景象并未出现。

石之轩脸上的狠厉瞬间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足以开碑裂石、蕴含了不死印法诡异真气的全力一爪,仿佛击中了亘古存在的巍峨神山!不!比神山更可怕!那手背上的肌肤温润如玉,触手微凉,却蕴含着一种难以想象的、超越了他认知极限的坚韧与浩瀚!

他倾注了邪王毕生修为的阴寒真气,如同泥牛入海,撞入对方手背的瞬间,竟被一股沛然莫御、至阳至刚却又精纯凝炼到匪夷所思的紫金真元,无声无息地湮灭、吞噬、同化!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更恐怖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反震之力,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沿着他的手臂狂涌而上!

喀嚓!

清晰刺耳的骨裂声响起!

石之轩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臂骨寸寸断裂!剧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

“呃——!”

石之轩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幻魔身法被强行打断,身形在空中狼狈显现!

但他终究是邪王!就在倒飞的刹那,他强忍断臂剧痛,左掌猛地凌空拍向地面!

“不死印法·虚!”

轰!

一股诡异的吸扯之力从他掌心爆发!下方坚硬的青石板瞬间无声化为齑粉!同时,一股沛然的反冲力道凭空而生,硬生生抵消了部分倒飞之势!

石之轩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折,如同失去重量的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庭院中央一根粗大的廊柱,双脚在回廊的墙壁上连点数下,每一次点踏,脚下砖石都无声龟裂凹陷,终于勉强卸去那恐怖的力道,踉跄落地,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右臂软软垂落,显然已废!

仅仅一招!试探性的交锋!石之轩便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死死盯着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拂动的易华伟。对方甚至……连七分力都未曾用到!只是随手一挥!

易华伟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石之轩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石之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是绝境中被彻底激发的凶性!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仅存的左手五指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急速变幻!

“不死七幻·以偏概全!”

嗡!

整个庭院的空间骤然扭曲!光线被疯狂拉扯、折叠!石之轩的身影在易华伟眼中瞬间幻化出成百上千个!每一个都无比真实,气息、姿态、甚至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都一模一样!仿佛有无数个石之轩同时存在于这个庭院!真身何在?无从分辨!

这是石之轩压箱底的绝学,融合了毕生精神幻术与不死印法奥义的最高成就!制造出足以迷惑大宗师感官的绝对幻境!不求伤敌,只求困敌一瞬,制造遁走之机!

然而,面对这足以令天下英雄束手无策的幻境,易华伟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紫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穿万法、直指本源的纯粹!

他对着那重重叠叠、真假难辨的无数幻影,对着石之轩真身所在的位置,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光束,如同划破混沌的第一缕光,无视了所有扭曲的光影、折叠的空间、迷惑的精神幻象,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石之轩的眉心!

石之轩亡魂大冒!他所有的幻术,所有的虚影,在那道紫金光束面前形同虚设!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他毫不怀疑,这一指若是点实,他的头颅连同神魂都会被彻底洞穿、湮灭!

“玉石俱焚!!”

石之轩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体内残存的所有不死印法真气,连同那邪异无比的精神力量,毫无保留地疯狂燃烧、压缩、引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流光,不退反进,迎着那道致命的紫金光束,以同归于尽的惨烈姿态,撞向易华伟!

这是他最后的搏命一击!蕴含了邪王毕生修为和疯狂的意志!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厉啸,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犁过,寸寸翻卷碎裂!整个礼部前庭仿佛要被这股自毁性的力量彻底摧毁!

易华伟看着那道疯狂撞来的黑色流光,眼神依旧平静无波。那足以令大宗师色变的毁灭性能量,在他眼中似乎并无多少威胁。

他点出的那根食指并未收回,只是指尖那点紫金光芒骤然一盛!

没有碰撞。

没有爆炸!

那道撕裂空间、足以毁灭半个庭院的黑色流光,在接触到紫金光束的刹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

石之轩倾注了所有力量、意志乃至生命的搏命一击,甚至未能让那根食指有丝毫颤动,便在紫金光华下彻底化为虚无!

噗!

石之轩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比之前更惨烈!他重重撞在庭院深处一座坚固的廨署墙壁上!

轰隆!

坚硬的砖石墙壁如同纸糊般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石之轩的身体去势不减,又连续撞穿了两堵厚实的墙壁,才在一片砖石瓦砾的废墟中停下!

他躺在废墟中,浑身是血,紫袍破碎,左臂也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绝望。他引以为傲的不死印法、幻魔身法、搏命一击……在对方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把戏!

易华伟缓缓放下手指,指尖的紫金光芒隐去。他踱步上前,踏过满地的狼藉——碎裂的青石板、翻卷的泥土、倒塌的廊柱、弥漫的烟尘,脚步无声。

走到那片废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瓦砾中的石之轩。阳光透过他撞穿的三个巨大窟窿照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尘埃在其中飞舞。

“念你分化突厥之功,此次…不与你计较。”

易华伟声音平淡如初:“吾可用邪帝舍利的消息与你交换,如何?”

石之轩的身体微微抽搐着,每一次细微的震动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带来钻心的剧痛。血沫混着尘土从他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身下的瓦砾。那双曾经睥睨天下、邪魅狂狷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

易华伟那平淡的话语,清晰地传入石之轩耳中。

“念你分化突厥之功,此次…不与你计较。”

这句话,刺破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尊严。对方强大到可以轻易取他性命,却因为为大隋(或者说为中原)立下的些许功绩而网开一面?这是何等的居高临下!何等的…施舍!

石之轩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是自嘲,是屈辱,更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紧接着,“邪帝舍利”四个字,瞬间点燃了他濒死灰烬中最后一点炽热!

石之轩瞳孔猛地收缩,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胸中翻涌的气血几乎让他再次喷出血来,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邪帝舍利!魔门至高无上的圣物!圣君向雨田遗下的无上瑰宝!传说中蕴藏着历代邪帝精元与精神烙印的圣物!

那是能补全《道心种魔大法》、能助人突破生死玄关、甚至窥探破碎虚空奥秘的钥匙!是他石之轩,无论是作为裴矩还是邪王,都梦寐以求、遍寻天下而不得的至宝!

求生的本能,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那破碎虚空、摆脱此界束缚的终极野望,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与精神的屈辱。

对方竟以此物为饵?!

巨大的诱惑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但身体的剧痛、力量的绝对差距、以及邪帝舍利本身对他无法抗拒的吸引力,都让他明白——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拒绝,就是立刻死亡,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答应,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甚至…一份天大的机缘!

石之轩胸膛剧烈起伏,仅存的左手五指深深抠入身下的碎石瓦砾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理智在疯狂呐喊: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手段通天,所言未必为虚!

邪帝舍利,这是他毕生所求的契机!有了它,今日断臂之仇,来日必可百倍奉还!甚至……甚至能窥破那破碎虚空的终极境界!

“嗬…嗬嗬…”

石之轩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声音嘶哑破碎:“好…好一个…不与我计较…好一个…邪帝舍利…”

“《花间游》…《刑遁术》…”

石之轩闭上眼睛,仿佛在凝聚最后的气力,又像是在与过去的某种坚持诀别。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也不再试图讨价还价。对方的实力已经证明了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他开始用一种奇异的、带着韵律却又虚弱无比的声音,清晰地念诵起来:

“花间游……游心于澹,合气于漠。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身如彩蝶穿花,意若流风回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气机流转,随心所欲,无滞无碍,是为花间之逍遥………”

“刑者,隐也;遁者,匿也。法天地之幽微,体万物之玄同。形如鬼魅,影附虚空。心念动处,身已他往。气息敛如深渊,神意藏于九幽。动若雷霆,静若枯寂,百骸皆隐,万踪难觅………”

石之轩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喘息,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吐出。他将两门魔门至高秘典的核心精要、运气法门、精神意念的配合,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他知道,在对方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和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保留或篡改都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招致毁灭。

易华伟静静地听着,负手而立,眼神深邃如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直到石之轩念完最后一个字,气息奄奄地躺在那里,他才微微颔首。

“不错。”

易华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肯定:“交易已成。”

目光扫过废墟中气息衰败的石之轩,淡淡道:“邪帝舍利,在杨公宝库。”

石之轩的呼吸猛地一窒!

杨公宝库!那个传说中由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设计,藏匿着富可敌国财富和无数神兵利器的惊天秘库!

邪帝舍利竟在其中?!

“至于杨公宝库…”

易华伟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宫墙,投向长安城的某个方向:

“一年之后,自会现世。”

留下这句仿佛预言般的话语,易华伟不再看石之轩一眼。转身,青衫拂过地上的尘埃和碎石,步履从容,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穿过狼藉的前庭,消失在礼部衙门那破碎的门洞之外。

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废墟中一个眼神复杂、气息微弱、却因“邪帝舍利”与“杨公宝库”的消息而重新燃起一丝疯狂火焰的邪王。

阳光透过破洞,光柱中尘埃飞舞,废墟里一片死寂,只有石之轩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那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的两个名字——“邪帝舍利”、“杨公宝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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