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回府当日,备受刁难

“名正言顺的做什么?”

雪雁捧着一罐酸梅汁,嘟起嘴巴吮吸着,又眨眨眼,问着出神的林黛玉。

听得身边声响,林黛玉猛地回过神来,见是雪雁,才暗暗吐了口气,但心底还是警醒念道:“不好不好,万不能松懈了。是雪雁还好,若是被旁人听去,又不知在背后会如何议论我。”

之前丢的面子已经够多了,最近才找回了些,林黛玉可不想再回忆起那些羞人的事。

上下打量了雪雁一遍,肚子都吃得圆滚滚了,还在喝着酸梅汁,林黛玉无奈的偏开头道:“没什么事,倒是你怎得寻过来了?”

雪雁舔了舔嘴唇,畅快的哈着气,对酸梅汤实在是爱不释手,尤其是加了冰块的。

再猛嘬了口,咕嘟咕嘟咽下肚,雪雁才道:“刚刚我看见妙玉师傅和邢姑娘去了侯爷房里,紫鹃姐姐让我来知会姑娘一声。”

“?”

林黛玉罥烟眉蹙起,拍案便要起身,却只是躬着身子,又安安稳稳的坐了回去。

“不行,我此时心思不正,倘若去了,被岳大哥留在房里恐怕无法自持,这便不妙了。”

再看想一旁还在品尝美味的雪雁,林黛玉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烟儿姐姐跟在身边,量她们也不能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

……

“妙玉姑娘,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我当真不是寻你们来做这种事的。”

屋内,烛火闪动。

岳凌端坐在案前,看着怀里坐在他腿上的妙玉,双靥梨涡白中透粉,皓齿朱唇被露酒润的晶莹剔透,似是浑然天成的鸡血石一般,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修长的腿交叠在前,及腰的长发覆盖着裸露一般的香肩,若隐若现。

没穿海青衣,未戴冠帽的妙玉,媚得不像话。

怕引起误会,岳凌特意将妙玉和邢岫烟两人一同留在了房里,结果没想到还是弄成了这幅模样。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妙玉好似还并未清醒,双手环着岳凌的脖子,忍不住挑出一根手指来,撑起他的下颚。

“侯爷,我都清楚的。可卿姑娘素日里没少讲过,您最喜欢两人一起了,这不才留下了烟儿妹妹一起?”

“侯爷您放心,烟儿妹妹自也是愿意的。她不过是自卑了些,不敢将爱意说出口罢了。”

岳凌木然的抬起头,看向远端完全不知所措,双手交叠在身前,都好似拧成了麻花状的邢岫烟,脸颊更是红得烫过的烙铁一样。

再也无法忍耐妙玉的孟浪,更是在听了岳凌并无非分之意后,邢岫烟上前扯着妙玉便拉了起来。

等到桌边,胡乱的找盏茶水,淋在了她头顶。

瞬间打湿了妙玉的发髻,额前滴滴水珠,沿着发丝滚落。

“姐姐!你清醒点!你是可是修行中人,怎听了几句流言蜚语,就成了这副模样?亏你还在佛堂里教那些小丫鬟,真不敢想你平日里都教了什么!”

头顶着一片茶叶的妙玉并没有着恼,反而是被凉茶一激,眸中恢复了清明,刚刚身上的那一股秦可卿之气,也好似消散殆尽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紧紧捂住了自己脸颊,缩着身子,蹲在了地上。

邢岫烟很想抬起一脚踹在她的屁股上,但还是忍了下来,蹙眉小声质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撞客了不成?”

妙玉嚅嗫着道:“兴许是我没喝过酒的缘故……”

“我也喝了一点,也没像你这般失态,你还整日食斋饭读经文,却这副模样,让你师父知道了,我看你怎么有脸面回去。”

“关键……关键,近来可卿她总带些文章过来,说是在房里写不完了,宝钗姑娘不在府里,待写完了还让我品读品读如何,刚刚不知不觉就……”

邢岫烟十分汗颜,关于府里姑娘们的分工她还是知晓一些的,如今便也无话可说,上前几步,与岳凌致歉道:“侯爷,她酒后失言,还望您能宽宥。”

岳凌整理了下衣袍,摇头笑笑道:“无碍。”

邢岫烟还想着再解释一下,妙玉刚刚所言并非属实,她并不是对岳凌有爱慕之情,可当岳凌抬头看过来时,那目光一对视,邢岫烟便羞涩的垂下了头,张张嘴没再说出什么了。

人山人海总总离别的一眼,已是少女不可磨灭的印记,今朝再站在他面前,已是前世修来的福祉,邢岫烟还有什么好说的?

少女的羞赧,岳凌实在见得太多了,见邢岫烟态度有些暧昧不清,便也不追究这些事,轻咳了声掩饰尴尬,开口道:“今日叫你们二人来,为的是给明日林妹妹她们去荣国府做准备。”

“荣国府待迎春、探春、惜春太薄,本就荒淫无度,崇奢恶俭,为法理所不容,更不该为难她们来换富贵。贾家如此倒行逆施,不该让她们来承担了……”

“多得我也不必解释,等到你们随着一同去了荣国府,到时候听林妹妹的安排,尤其妙玉,还得你来协助她们。”

坐在地上的妙玉都忘了先起身,指了指自己道:“我吗?”

岳凌微微颔首。

邢岫烟则是问道:“侯爷的意思是,要我们暂时留在荣国府?这……有什么理由吗?”

“不必担忧,这个很容易。”

……

翌日,

碧空万里,晨光熹微,

三春姑娘们一同乘上了车架,脸色都苍白了许多。

非但如此,个个眼白泛起血丝,似是昨晚回房依旧是泪流不止,哭了整夜。

昨晚林黛玉的提醒振聋发聩,书下的纸张,更是被探春隐藏在了衣服内里,贴在了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可那毕竟是生她们养她们的家族,并非是能一时下定决心能做个了断的,即便之前凡事种种皆对她们不利,她们还依然秉持着自己身为女子,不该做些出格事的准则。

素日里的对待,已让她们习惯了欺凌与为难,而变得麻木无感。

“三位姑娘,刚刚房里传来消息,林姑娘忽感身子不适,让你们先行一步,不时林姑娘便再携宝姑娘等人一同回去。”

轿帘外,是贾芸在传着话。

探春与姊妹们相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眸中的疑惑,掀开轿帘一角,闻声道:“芸哥儿,我们等一会儿吧?林姐姐身子怎么样了?”

贾芸摇头道:“姑娘们不必等候,忽有变故也不知是该早一会儿还是晚一会儿,兴许一会儿还要请郎中来看一看。”

“荣国府那边来人催过了,三位姑娘先回去便是。”

或许是因为昨晚她们暧昧不清的态度,导致林黛玉今日的冷落,三春姑娘扪心自问是她们有做事不妥的地方,便也不再执拗,按照贾芸的要求,先一步出了府门。

几顶贾家的轿子悠悠荡荡的出了角门,垂花门内才闪出一行人的身影来。

林黛玉问身旁的薛宝钗道:“宝姐姐,这样合适吗?姊妹们会不会觉得是我们冷落了她们,临时反悔了?”

薛宝钗目光远眺,微微摇头道:“无碍,这都是为了她们。你今早跟我说了侯爷的计划,我倒觉得该再磨一磨她们才好。”

“说句实话,她们早该变一变了,不然真就按照侯爷所言,要与贾家一同掉进火坑里。”

林黛玉叹息口气道:“就因为我们没随行,贾家的当家人就会难为姊妹们?如若真是这样,的的确确不该再顾及什么血脉亲情了。”

薛宝钗安慰道:“林妹妹少与他们打交道,当不知人性丑恶能到什么地步,等着看吧,她们先行回府,必会被刁难……”

……

宁荣街一如往常的喧闹。

正门洞开的荣国府,石狮子旁列了两排护院,隔开了门前的道路,静静候着。

贾政,贾赦,也颇为重视,与一众管家下人一同等在了屋檐下。

尽管林黛玉只是小辈,应邀前来,还是内帏之事,他们却也不敢有半点怠慢,似是元春省亲的预演。

半晌,已到了约好的时辰,却没见有车轿赶来。

这让一众人脸上都有些尴尬,时不时余光去打量两位老爷的脸色。

正门通常是不开的,即便待客也只开角门,只有迎圣旨,或是省亲,祭拜祖宗等大事,才会开正门,今日洞开大门,已体现了他们的诚意。

却不想,定国公府好似爽约了。

宁荣街上人头攒动,走过路过都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见得这场面,没将人迎来开了空门,当会是招人嘲弄。

“兄长,林家丫头她们难不成是不来了?”

贾政不由得心生担忧,不仅仅门前,省亲别院里也摆了大阵仗,这般好费心血的布置,没等来人,本就让他无法交代。

“再等等吧……迎春她们总该回来的,明日她大姐姐回府省亲,她们难道还不回来吗?”

这句话当是有几分道理,周遭人也提振了些信心,又挺直了腰板,静静等候。

又过几刻钟,才悠悠荡荡的走进来几顶小轿。

而这轿子,也颇为眼熟,就是曾从贾家出发,送三春姑娘们去定国公府的那几顶,就连侧面都还打着贾家的幡子。

轿子径直要往垂花门里去,却不见后面再有旁人。

按道理,林黛玉肯定不会坐贾家的轿子前来,不必言明,这定然是三春归来,而林黛玉爽约了。

竟是真没等来林黛玉,贾赦登时便变了脸色,怒不可遏喊道:“停下!”

轿夫也都是荣国府出身,听了大老爷一句喝止,如何能不腿软,便当即停住了轿,放下了轿子,回头愣愣的看着。

“还要抬到哪里去?”

为首的轿夫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支吾着道:“按照府里的规矩,女眷的轿子得停到垂花门里……”

不接话茬还好,接了这句,贾赦便更是怒气冲冲了,似是他不懂规矩一样。

“府里可有姑娘回府,走正门的规矩?”

轿夫身子一颤,道:“没这个规矩,可是……”

“可是什么?”贾赦向身旁人吩咐道:“去,将正门关上,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再目眦欲裂的瞪了眼轿子,再道:“就你们几个赔钱货回来,还急着往里去做什么?来正堂上,我正有话要问你们!”

待三春互相搀扶着走下车轿,注意到一旁贾家下人们的目光,脸上也似灼烧一般火辣辣的。

在如贾家这般高门大户之中,二门是为隔绝内外之用,外面的仆人无召唤不得入二门内,更是没有见姑娘们的机会。

二门外落轿,对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姑娘本就是一种羞辱。

待进了正堂上,虽是没了旁人,却也见到上首坐着两个脸色铁青的老爷,威慑让三春姑娘不得不垂下了头。

就这样僵持了半晌,也全无让她们落座的意思,更没问话。

探春咬了咬嘴唇,还是不忍站出来道:“伯父,林姐姐并非不来,只是她出门时稍感不适,晚一会儿就会到了。”

可此时,贾赦已全无听探春解释的心情了。

先对贾琏冷眼旁观,后将他所书家书撕得粉碎,这般行径,如何让贾赦冷静下来?

“休要再寻借口!当是你们在府邸里也不受定国公的待见,才如此冷落了你们几个。难怪也不敢向定国公开口,只敢撕碎家书,你们可有没有想过,还有回来的今日?”

探春捱下了口气,不再抬头了。

反而是向来默不作声的惜春,仰起小脑袋,反驳道:“怎就是我们的错了?明明是琏二哥他有错在先!”

“住口!”

贾赦重重的拍了下桌案,将一旁茶盏的盖子都拍翻了过来,在案上滚了一圈。

“明明都是姊妹,为何尔等大姐,能入宫中为贵妃,仍不骄不躁,照拂家族。尔等竟是在定国公府旧住月余都不遭待见,且对兄长不管不顾,要你们又有何用?”

在贾赦眼里,她们好似是被退婚的姑娘,没了任何价值。

定国公府里休闲惬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三春更是被贾赦的连番打击之下,失去了信心,同样认为是林黛玉爽约了。

探春心口的那团纸,似是散发着温度一样,让她不由得期盼起林黛玉能赶到解围。

“既国公爷看不上你们,明日便送你们去王府!横竖都是伺候人,还能为家里挣条路!”

探春实在忍不得,不知贾赦是说得气话,还是真有此意,抬头反怼道:“伯父,你怎能这样对我们,我们再怎么也是贾家的姑娘,不是奴婢!就算要嫁人,也得老祖宗同意……”

话还没说完,便被贾赦打断道:“还敢不敬长辈,该按家法领鞭笞之刑,来人!”

迎春忽得起身,将探春护在了身下,探春则是将更小的惜春搂在了怀里。

三女颤抖着回头望向门外,等来的却不是贾家的奴仆。

连贾赦贾政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本章完)

第432章 你身上有定国公的影子

“赦老爷好大的威风!琏二哥在醉仙楼一掷十万两买笑时,您这家法鞭笞何在?他无银消遣闹上府邸辱没门楣时,您这雷霆手段何在?如今倒要责备三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没去国公爷面前说那等没脸皮的话。原来贾家的族运,竟只系在女儿们的清白名声上?!”

堂门对开,外间的辉光撒了进来,似是为莲步翩翩入堂来的林黛玉,再多披了一件虹色的霓裳。

双手端在身前,清尘脱俗,不施粉黛的脸颊上,却有股雍容华贵之气,好似是莅临于此的皇家贵胄一般。

声音凛冽且洪亮的响彻大堂,贾赦贾政听了,不禁汗毛倒竖,被唬得不轻。

贾赦贾政尽皆愣在原地,猛地回过神立即起身,主动从堂前走了下来,躬身迎着林黛玉往上落座。

林黛玉却完全无视二人的求全讨好,即便她身为晚辈,在气度上也完全压了二人一头,冷眼继续发难道:“二位长辈代老太太管家,却就将家管成了这副模样!嫡长子狎妓败家二位视若无睹,姑娘们不肯同流合污反倒要动用家法,甚至不惜作践她们的清白!这般作为,倒如那醉仙楼的老鸨一般算计,没有银子,便出身子?!”

将贾赦向定国公府塞姑娘的行径,比作老鸨可谓是十分贴切了,即便脸皮再厚的贾赦,此刻都不禁老脸一红。

被人府上的夫人闹到面前,点个明白,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冷哼一声,林黛玉还没说完,“既又说要送姊妹们去王府伺候人,不如今日就把话挑明了,是送去忠顺亲王府当奴婢,还是塞到北静王府做妾室?横竖明日大姐姐回府省亲,我倒要当着娘娘的凤驾,问问这‘诗礼簪缨’之族,是怎么把贾府的良家当瘦马发卖!”

当己方占据道理,却无法解决事端时,将事情闹大,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三春不敢来挑这个头,林黛玉却无所顾忌,一声声责骂似是事先预演好的一般,如水银泻地,顷刻撒落。

唬得整日在府邸里作威作福的贾赦,额前冷汗直流。

“姑娘,你都听见了?”

“怎么,我不该听见?”

“不是不是……”

贾赦忍不住垂下他方才骄傲的头颅,为林黛玉道恼,“林姑娘误会了,她们都是我们贾家的姑娘,怎会如此为难作践?只是过问一些事,如今算作是弄清楚了,也就再没别的事了。”

林黛玉心底升起讥笑,腹诽道:“我看,该是姊妹们将你的真面目弄清楚了才对!”

本来林黛玉都不相信,他们会过分到这种程度,竟然就在前堂打骂起,还是薛宝钗更加洞察人心,预料得分毫不差,不由得心底为姊妹们暗暗惋惜,更决心带她们脱离苦海。

当三春回眸看到不是持着柳条入门的仆人,而是林黛玉以后,皆不觉松了口气。

可贾赦前后如此迥异的态度,更加令她们心头不平,委屈的红了眼眶,更没脸去看昨晚刚对她们说教过的林黛玉。

如此凝重的气氛下,还是贾政做出老好人的模样,走到三春身前,温声安慰道:“近来府邸里正有大事,你们也都清楚。临了又有琏哥儿这横生枝节,兄长他忙得焦头烂额,是关心则乱了,你们不必记挂于心。”

“再如何,你们都是我贾家的姑娘,不会对你们动刑施压,更不会如林姑娘说的那般做出没脸面的事来,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们自幼便知书达理,该知道长辈的不易吧?”

林黛玉的气势实在太强,超出了贾政的想象,局面更是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贾政不禁低声与三春耳语几句,“说几句劝劝林姑娘吧,本来赏花是件喜事,闹成这样又如何收场?定国公责问起来,府里可担待不起。”

抬手虚扶,让着三春姑娘们一同起身,往一旁坐。

探春咬了咬嘴唇,心底颇不好受。

素日里,她们虽然没少经历过不公,可被林黛玉敲打过之后,她们是当真仔细揣测起她们在贾府的角色了。

贾赦的话太过伤人,尤其是那句,“既国公爷看不上你们,明日便送你们去王府!横竖都是伺候人,还能为家里挣条路!”

她们有当筹码的觉悟,可就这么近乎侮辱的摆在台面上来说,当是让她们心里过不了这个坎,怎不会记恨于心?

三女脸色并没缓和多少,也不应贾政的恳求,而是相互搀扶着,来到了林黛玉一侧,站在了跟随林黛玉入堂的薛宝钗,秦可卿身后,只看林黛玉如何结束这一切。

薛宝钗和秦可卿也一左一右打量起三人来,捏一捏臂膀脸颊,查看是不是真有被责罚。

见三人都还完好,她们来得恰逢其时,薛宝钗舒了口气,没将事情玩脱,坦然的向林黛玉点了点头。

“还以为今日林姑娘并不会赏光,先坐吧,我这便唤人进来看茶。”贾赦的手心满是汗,他当真怕这省亲上出了幺蛾子。

若是当面被林黛玉告了一状,搅合了省亲大事,他便成了贾家的罪人。

即使事情平息了,他也要被追责。

如今他才掌控了荣国府,若是在省亲时被揭露恶行,便更没机会斗得过有元春撑腰的贾母了,贾赦心底不由得敲起鼓来。

还在盘算着如何与林黛玉套近乎,恳求她不要将事情闹大。

林黛玉却见姊妹们都无碍,便丝毫不留情面,先声夺人问贾赦道:“舅父,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谚语。”

“什么谚语?”即便挨了骂的贾赦还不得不笑脸相迎。

“子不教,父之过。”林黛玉美眸似是吐火一样,冷言冷语,还在为姊妹们找回场子,也似是在向她们教学如何反驳,“琏哥儿那日祸事,我也正在当场,能容他做出那等荒唐事,难道不是你的过错?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们来承担!”

“她们敬重你是长辈,不好与你辩解,你倒好反而变本加厉!”

贾赦方才取出手帕,想要擦一擦额前汗珠,却又被林黛玉呵斥一声,心虚的缩了缩手,手帕落在了地上。

如此失态也不敢去捡回,便只好扯起袖角,揩拭一遍,连连点头,道:“是,林姑娘教训的事,未能约束后辈是我的不对。明日在娘娘面前,我当会认下这个罪过,还望姑娘能宽恕则个。”

林黛玉蹙眉,道:“我宽恕?你得罪的又不是我!”

林黛玉极好的拿捏住了分寸,便是贾赦,也不由得被她牵着鼻子走。

作揖行了一礼,贾赦向三春道恼,“是伯父有错在先,还望你们能宽宥则个。”

三春却避开了头,这等欺软怕硬的人,若给了些许好脸色,便又一如往常了。

眼看已达成了目的,林黛玉当不会在这外帏久留了。

“行了,此处不是我们该坐的地方,看茶就不必了,我们先往园中去了。”

虽然贾赦还没说出太多求情的话,可此时此刻贾赦更想赶快将这瘟神一般的林黛玉送走。

林黛玉给的压力,好似让他看到了岳凌亲至一样。

“是,林姑娘说的没错,先往园中去吧,里面早筹备好为林姑娘接风了。”

一行人携着三春姑娘们再出了门,方才还看热闹的贾家下人,一个个如同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垂着头,避退到一旁去了。

连打扫庭院的下人,都不禁停下了手上的活,垂首行着礼。

众人一路走过廊道,再转到垂花门时,林黛玉尚才轻吐了口气。

薛宝钗上前挽住了林黛玉的手臂,捂嘴轻笑,小声耳语道:“刚刚的林妹妹像极了侯爷在衙门怒斥贪官,唇枪舌剑、字字诛心,哪一件大老爷都不敢答应下来,只得吃瘪认错。”

林黛玉回眸看了看还在安慰三春的秦可卿,吐了吐舌头道:“还是你和可儿姐姐润色的词更好,我照着背下来,气势不知不觉就抬高了。”

揉了揉脸颊,林黛玉倒还是感觉有些美中不足,反问道:“下次,能不能少用什么老鸨、瘦马这种词,总感觉从我口中说出来,怪怪的。”

薛宝钗眨了眨眼,道:“怪吗?林妹妹演绎的很好呀。再说,这种词已是最文雅辱骂他们的词了,总不能让林妹妹说些更难听的吧。”

“我倒以为恰到好处呢。”

“是吗?”

林黛玉轻吐了口气,总以为是薛宝钗和秦可卿平日里看些杂文看得太多了,以至于对这种词都免疫无感了。

可再看了看身旁众女,都不由得为她刚刚在堂上精彩的表现而大加赞赏点头不止,林黛玉便再无话可说。

收拾了下心情,林黛玉暗暗念道:“这才是一进门,恐怕好戏还在后面呢。”

果不其然,绕过了一道幽影壁,迎面才来邢夫人、王夫人、鸳鸯众人,独独不见贾母一个。

“林姑娘,你总算是来了,真叫我们好等呢。”

王夫人笑盈盈的上前,好似曾经吵架的往事都随风消散了,和颜悦色的好似两人是多亲的亲人一样。

林黛玉礼貌的点头示意,驻足停住,先声问道:“不知祖母眼下在哪里?”

邢夫人,王夫人不由得看向了鸳鸯。

鸳鸯歉意的行了一礼,道:“老祖宗昨个游园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如今已在房中歇下了。昨个老祖宗也看过,便也不随众位姑娘一同再转一转了……”

林黛玉身后,众多姑娘们面面相觑起来。

她们的情商都不低,是连雪雁都能看出贾母此刻的用意。

若是林黛玉还当自己是个晚辈,听闻长辈患病,该去榻前关怀才是,只是眼下刚在堂前与两位长辈大吵一架,如今面对地位相较来说更高的贾母,就不知林黛玉是如何决定了。

众女一动不动,等着林黛玉开口。

在林黛玉眼中,游园赏花肯定不是贾府的目的,否则不必非要赶在省亲之前。

是贾府想要试探什么,还是贾母想要试探什么,对于如今的林黛玉都不重要,她来这里是有她的目的。

“我是晚辈,但更是岳大哥即将过门的妻子,既然祖母看不起岳大哥,我何必委屈求全的佯装出一副所谓孝子的模样来?更是让三春姊妹吃个定心丸,若是她们做出选择了,定国公府和岳大哥,都会庇护她们的。”

回眸望了眼还沉浸在方才失落中的三春姊妹,林黛玉悠悠转过身来,笑如春风拂面,即便如今骄阳当空,都好似卷过一阵暖风。

“那好,劳烦姨母引路,我们就不去叨扰祖母了,入园吧……”

……

“姑娘,醒醒,姑娘?”

翠缕坐在小兀凳上,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呆呆的坐着。

在试图唤醒史湘云第九十九次失败以后,她就彻底放弃了。

往日里喧哗吵闹的定国公府,今日静悄悄的。

旁人都去跟着林姑娘去荣国府游园了,只有她守着睡得成猪一样的自家小姐,留在了府里。

这时候就算是再叫醒她也来不及了,都不知这一天要错过了多少乐趣。

“嗯?”

酗酒过后,嘴唇干裂起皮,口渴的史湘云抿着嘴唇悠悠转醒。

“水,要喝水。”

听见自家小姐的声音,翠缕惊喜的站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端了过去。

“姑娘快喝吧,这是一早准备好的了。”

史湘云端了过来,咕咚咕咚痛饮几口下肚,又感觉肚子里饥肠辘辘的,空得都回荡起了水声。

“翠缕,我睡了多久呀。”

望了眼院子外的日晷,翠缕答道:“不多不少正好七个时辰。”

“什么?都七个时辰了?”

史湘云惊得瞪大了眼睛,彻底清醒了过来。

片刻,又敲起了自己的脑袋,懊悔道:“明明今天要和姊妹们一同回荣国府赏花的,却饮酒耽搁了……”

翠缕撤走了托盘,笑着上前补刀,“姑娘,这没什么可懊悔的,你可还记得昨晚席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史湘云扭过头来,木讷讷道:“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真不记得了,好好回忆下呢,就是贾家送了书信之后,那信被姑娘抢去了。旁人怎么阻拦都拦不住,姑娘站在椅子上痛骂贾家,还将书信撕了个粉碎……”

史湘云铜铃般的大眼睛,眸光却渐渐发直,好似当真回忆起了昨晚的事。

即便她的印象并不明确了,还有一旁滔滔不绝讲述的翠缕,帮她将记忆拼凑完整。

扭了扭身子,史湘云再倒进了床榻里,更是只给了翠缕一个背身,并将自己的耳朵也捂住了。

将自己包裹的如同一条虫,还止不住的扭动着身体道:“你走!你走!别说了!”

翠缕缄住了口,却已是笑弯了腰,“没事的姑娘,至少你今日见不到姑娘们了。不过,只能见到侯爷一人也足够丢脸了。”

“府里只有我和侯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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