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名望与裂变(求月票)

姬衍中的决绝,让整个应帝大军中营的人都惊动了,尤其是被裹挟着的那些世家,他们是知道的,姬衍中素来以宽和为人所知,如此宽仁老者,为何在最后爆发这样的决绝?

一名世家之中的年轻人脸色挣扎扭曲。

忽而叹了口气,摘下发冠,道:“赤帝一系,我辈世食赤帝之禄,功名官爵,不曾少了,今国家衰亡,你我之辈,安能如此爱惜几身?”

言罢不顾周围同族长辈的面色骤变。

披头散发,跃下山崖而亡。

复又有二十余青年跃下赴死。

惨烈的氛围让握着长枪大刀的应国士卒都神色变化动容,贺若擒虎知道,人并非是简单的善恶,坚定和软弱那么简单,九重天的神将,目力极远,看到了那血泊之中漂浮的尸骸。

看到了穿着女童衣裳的公主,和姬衍中。

贺若擒虎这等境界,一眼看出来那不过只是稻草人。

但是见到君王如此,他缄默许久。

【赤帝之女】的身份已经死去了,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

忽而有人低声喊:“公主还在,还在,或许有救……”

“带入宫中,也是正统名分的……”

贺若擒虎摘下弓,拉开弓弦,玄兵级别的战弓鸣啸,纯粹元气汇聚成一枚箭矢,好神将,只一张弓,一射箭,箭矢贯穿数里距离,直接将姬衍中和那女童的‘尸骸’射爆。

赤帝之血染红了河流。

在神将的气焰之下,稻草瞬间消失。

姬衍中和‘姬宁儿’之‘血’混在一起,被河流汹涌冲散开来,贺若擒虎眸子平静,无悲无喜,只是,在这波涛大势之下,彼此皆无什么选择。

如此的话,就算是之后有擅长潜藏搜寻的高手,也再寻不出什么。

彻底的死亡,也是一种温和怜悯。

就让我送你最后一路,姬衍中。

那些世家低语的声音,还有应国军队里面的将领们的想法在瞬间凝滞住了,只有江流汹涌,只有风中的烈烈肃杀,还有被贺若擒虎拦截的江涛继续拍打河岸发出的声音。

‘生于八百年的赤帝世家,当真悲怆’

贺若擒虎放下了弓,半跪在地,道:

“陛下,姬衍中并姬宁儿自尽。”

“末将担忧其不死,已诛杀。”

应帝看着这位老将,摘下自己的战袍,道:“赏。”

贺若擒虎道:“谢陛下。”

他起身双手接住了应帝的战袍,应帝安静注视着波涛,然后收回视线,一步一步重新回到了本营,他脚下踏着的地面上,自是鲜血淋漓,也不回头。

史载,贺若擒虎狠厉,亲诛赤帝血裔,姬衍中并长乐公主跳崖自尽之后,仍以重弓重箭射其躯体,辱没之,这位肃重神将,名声便多添加了许多的狼藉。

应国的大帝则是从容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他没有遮掩和压制消息,将姬子昌,文婉儿,姬衍中等人的事记录于青史之上,去流传于天下,更不曾以文字,将那些给姬子昌做传的读书人下狱。

甚至于亲自去翻看了这些传记,最后将做传的年轻人唤来,道:“你写的不够啊,吟诗作曲的文字,怎么能写得出这样人物的凛然烈气呢?”

那年轻人怔住。

毁誉参半的应国大帝低笑着,在灯烛下看着那几张泛黄的纸张,道:“你该要写,姬子昌之恐惧,姬子昌之眷恋,姬子昌之决绝,还有最后他的那一把火。”

“赤帝是名姬子昌,但是姬子昌不该是赤帝,他拼却最后撕裂的枷锁,等到他死了之后,却要让你们这些读书人,跪着双膝又奉上他的身上。”

“他不该是这样的待遇啊。”

“把他写成了这样刻板雄烈的君王。”

“又和这千年青史上那些神像,有什么不同呢?”

应国的大帝将这些手稿平淡的放在了火烛上,任由烈焰将这些文字吞噬了,火焰映照他的眼睛,道:“孤怎么会,被这样刻板如雕塑的人,将了一军呢?”

“重写罢。”

那年轻人壮着胆子道:“陛下不怕天下人称呼您为叛逆吗?”

老迈的君王大笑:“孤曾听闻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有此气概,岂能够一直把前朝之人当做正统,难道世世代代,就只是他们能为君王吗?”

“叛逆?”

应帝淡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天下,岂能有覆灭前朝,更为得国之正吗?”

………………

而姬子昌,赤帝一系的剧变,犹如长风波涛,在之前,中州的消息都被应国大帝和两位神将压制住了,没有谁敢,也没有谁能够有能力去把这些消息传递出去。

应国大帝离开。

这些消息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迅速地掠过了天下。

传递到了江南的时候,也恰好是秦王要求为姬子昌取谥号的旨意抵达的时候,天策府的众人缄默许久,那位中州一系的礼部大名士曲翰修也安静了很久。

然后就继续若无其事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南翰文多少有些担忧这个老者,虽然这老家伙看似正经,实则颇有些小心思,还蹭他许多饭菜吃,但是也自有三分风骨和心境。

他提着些东西去拜访曲翰修的地方。

敲门许久之后,那老头子还是不回应。

南翰文心里面压着石头,一脚就要踹门,就在他要踹门的时候,那大门却打开来,里面一个小小书童——虽然说,曲翰修这老家伙穷到了经常来蹭饭,但是又在很多地方讲究。

比方说文房四宝的水平。

比方说一身衣裳的制式。

比方说,堂堂大儒名士,怎么能够没有书童?

南翰文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曲老先生呢?”

小书童道:“曲老去吃饭了,鸭血粉丝汤。”

南翰文呼出一口气,失笑骂一句:“老家伙,胃口倒也是还不错,白让我担心了。”说着就要把已经放下来的礼物都拿起来,打算直接带回去。

所谓上行下效。

秦王陛下的节俭美德,有如病毒一般在整个天策府扩散的趋势。

那书童讶异,然后道:“是南翰文,南学士吗?”

南翰文疑惑,道:“是我,我之前没有来过,你为何认得我?”

那书童回答道:“曲老今日出门之前,曾与我说,若他走之后,有一位年岁比起他稍少十几岁之人来这里,然后口中还颇不客气,带着礼物,临走又要把礼物带走的人。”

“便是南翰文先生了。”

南翰文的嘴角抽了抽。

那书童却只道让南翰文在这里稍等一等,他自己回去了暂租的屋子里面,不一会儿,就又捧着东西走出来了,道:“这是曲老给先生的信。”

南翰文的心中一沉,把东西放下来。

那书童就趁机。

遵照曲翰修之前拉着他耳朵说的要求,立刻就把南翰文带来的东西拿在手里,蹭一下往后调回院子里面,把门关合,警惕的像是流浪的小黑猫一样盯着南翰文。

但是,这位因为经历而节俭惯了的南翰文却没有在意这个了,他打开信笺,只是看了几眼,就已经面色大变了,什么都顾不得,只是转过身去,朝着那熟悉的地方狂奔而去。

中间还摔倒了一次,却不顾,爬起来,踉踉跄跄奔跑。

手掌攥紧了那信笺。

【南小子,你应当是来寻老夫,哈哈,小子往日嘴巴老实,心里面却桀骜,如今倒也算是关心老夫,哈哈哈,不错,不错,所谓礼,当发自于内心】

【你算是个有礼之人】

【赤帝陛下已去了,你难道以为老夫会去殉国,或者说为陛下尽忠吗?说实话,这是不会的,我年少的时候,修行儒门的典籍,学子路先生,刚直勇猛,践行己路】

【后来发现,诸多事情,大多不由人】

【悟到了一条真理】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已经腐烂的赤帝一系,不值得老夫去死,君子之死,岂能够如此简单呢】

【老夫倒是有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你我第一次吃那什么鸭血粉丝汤的时候,你我交谈,我说当日,老夫被秦王陛下那一句,请天下赴死而震动,因兹而慌乱失措】

【是因为只是破坏的话,天下陷入毫无秩序的混乱之中,百姓更如刍狗,更无半点的太平日子可言,但是秦王陛下的秩序也在同时铺开】

【断决过去,开辟太平,鼎定天下,才是正道】

【只是……】

南翰文脚步匆匆,他在这个时候,却恨自己不是那些高明的武者,没有那种身法和手段,还得靠着这两条腿。他冲出街道,前面的人好多。

秦王的治下,尤其是江南这个最早推行政策的,实在是繁华。

有下学的蒙童,笑着谈论着今日要做的事情;也有买菜的老人,有谈笑着进城的男女,热闹的红尘犹如长河,把南翰文阻拦住了。

“借过,借过!”

“抱歉,请让一下。”

“让一下……”

南翰文夫子在人群里面,逆着这人群往前面穿行。

可是红尘如同长河,却拦在他的前路上,心中焦急,进不得。

而在那街道的小巷里面,还是那个摊位,热热闹闹的,店家看到了那个老人又来了,倒也不是他的记性好,虽说做这样的买卖的,都得要记住来往的客人,说实在的,记性差了不行。

可是如今人来人往的客人太多,若说是能够把所有的客人都记住了,那也实在是不现实得很,但是他对这个老人记忆很深。

他实在是太特别了。

一方面是他那种一丝不苟的老顽固的气质。

是那种饱读诗书带来的学识之感。

一方面是他极为固执守旧,每次来此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从不曾变过。

最后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那老者都要穿着一身,在这时节看着就热的衣裳,这几个特点,让他‘脱颖而出’,说实在的,想要忽略过去都有些做不到的。

于是店家擦擦手,迎上前去,乐呵呵道:“老先生来了。”

曲翰修一丝不苟,道:“嗯。”

店家道:“还是老样子?”

曲翰修微笑看着外面的街道,道:“不。”

他看着店家,道:“今日来点新东西。”

店家愣住,却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着道:

“好嘞,您稍坐。”

店家麻利的上了一碗萝卜老鸭汤,一碗米饭,一叠咸菜丝,倒也是爽快下口,曲翰修一丝不苟地池着,却见到那边一桌老少,似是刚从别处来,听说话,却似是别处口音。

第一次来这江南之地,对这里的特色吃食,不那么熟悉。

从穷苦地方出来却又到了繁华地方的孩子,往往倔强,却又容易被周围的环境影响,总也觉得什么人都在看着自己,都在笑话自己,自然就会有许多局促的感觉。

越是局促,越是做不好。

正在他急得头上冒汗的时候,却听得一声笑,身子都紧绷了,却听到了一句乡音:“不是这样吃的。”

他愣住,抬起头,看到一个老人笑呵呵看着自己,口里用的是自己家乡的话,甚至于算得上是附近的口音,不由得多出了许多的亲近感觉。

那孩子疑惑道:“你,你也是赵县五里屯那里的人吗。”

曲翰修笑:“你和你爷爷离开家乡是……”

孩子和他爷爷对视一眼,那比起曲翰修要小不少的男人道:“啊,这,是孩子他有出息,解开了墨家夫子们留下的那些谜题,那位墨家夫子留下谜题离开之前,说是能解开的话,就有墨家机关的天赋,可以来这里试试看。”

“秦王陛下说读书有用。”

“所以,就带着孩子来这里试试看。”

“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总不能让孩子和俺们一样,在土里面刨吃的啊。”

“就是今儿才来这里,没见过这儿怎么吃,倒是闹了笑话。”

曲翰修笑:“有什么好笑话的?”

“世上这样大,哪怕是你是天才,拜访名师,学到了像是我这样,头发都白了的时候,也有很多东西都不懂的,不懂却又害怕别人说你不懂,然后不去问就永远不懂了。”

“可问了的话,不就会了吗?”

那孩子下意识道:“可是会被笑话啊。”

曲翰修笑着道:“笑一笑又怎么样?”

那孩子愣住。

曲翰修道:“我们就是不断被笑着才往前走的,想要学怎么吃吗?”

那孩子迟疑了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也不顾这些衣裳上的破补丁了,认认真真一礼,道:“请先生教我。”

曲翰修得意的笑起来,抚须道:“孺子可教。”

“你想要学的话,我就教你。”

老者拿着这饼子,眉飞色舞地讲解,道:“这饼子呢,可以空口吃,可以泡着吃,怎么吃都可以,就拿起来放在嘴巴里咬就行啦。”

“还有的人,会空口吃,吃饼子里面粮食的香味。”

“然后掰下来一点点,放在鸭血汤里面泡着吃,吸饱了鸭子的味道,吃起来,像是鸭肉,却又不是鸭肉,颇为妙。”

“另外,我还有一个从一位小先生那里得到的绝妙的吃法。”

曲翰修眉毛扬了扬,得意洋洋拿着半个饼子,把饼子竖起来,就在中间柔软的饼身那里戳了戳,然后用力一捏,捏出了个空洞

然后把鸭血,鸭杂,还有腌渍的萝卜一起放进去,递给那孩子,孩子咬了一大口,入口的时候,坚韧有麦香的饼身,柔软的鸭血,脆爽的鸭杂,萝卜,各种口感都出现了。

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又啃了一大口。

曲翰修抚须得意笑道:“怎么样,好吃吧?”

那孩子用力点头。

“所以,不要害怕问,不要害怕不知道的事情。”

“你如果不开口的话,就不会知道这样美妙的机会了。”

“脸面,重要吗?”

那孩童怔住许久,道:“可是总也有人不愿意开口的。”

他沉默了下,道:“若是可以把这些东西和秘密都记录在一本书里面,告诉所有人,那就很好很好啦,哪怕是不能开口的人,也可以从书里面学会很多。”

曲翰修笑着问:“你叫做什么?”

孩子回答:“宋大。”

曲翰修道:“这名字太粗糙了,不合乎礼数。”

孩子就起身一礼,道:“请先生教我。”

曲翰修怔住,大笑:“你倒是个有趣的性子,难怪能解开墨家夫子留下的东西,好吧,那老夫给你个名字……”曲翰修抚须,思索许久,道:“古来英豪,应星而生。”

“你便唤作宋应星罢。”

“群星列宿,长庚星为辰星启明,正照亮黑夜,就希望你可以如你所言,写出这样一般包罗万象的书卷。”

“唤作宋应星,字长庚。”

那孩子恭恭敬敬道谢了,曲翰修笑着离开,看着天地之间的风景,脚步从容,走到了江南城池左近一座湖泊那里,老者看着湖泊,神色温暖平和,起身缓缓踱步。

南翰文踉踉跄跄奔到了那吃饭的地方,不见曲翰修。

店家认出来他,道:“是南先生。”

南翰文道:“曲老来过吗?”

店家笑着道:“来了,来了,才走一会儿,对了,他给你点了些东西……”南翰文怔住,看去的时候,只是见到常常坐着的地方,一碗鸭血粉丝汤。

南翰文怔怔失神,双目泛红,转身迈步,踉跄奔出。

曲翰修迈步走入湖泊,神色从容不迫。

【但是,建立新礼没有那么简单,古语有云,不破不立】

【如何破呢,老夫想着,断无什么比起在原本的礼结束之后,再往上走,而如何能破得彻底,也没有什么比起象征着过去之礼的人物倒下更为直观】

【老夫已借秦王及冠之事,彻底成为了旧礼最具代表之人,过去之礼,尽归于老夫决断,算得一句权威独断,然,你等以为,这就是老夫求的名望吗】

【笑话,这样的人物,历朝历代都有】

【老夫追名,岂能因此而满足呢?】

【如今,赤帝陛下殉国,代表着旧日礼法的基础崩塌,而现在,就应该让在这旧日礼法基础之上建造的高楼也随之颠覆,如此之后,新礼法可以更自然更彻底】

【不破不立,若破不彻底,则立不彻底】

【然而老夫,终究要给你泼一句冷水,今日之旧礼,亦是曾经的新礼,或许再过数百年后,汝等的道路也会变成旧日的,彼时亦要被破,千百年来,不过如此】

【老夫不是为了旧礼去死的愚忠之辈】

【只是,愿为了开新礼而死的第一人,吾死之后,旧日礼法最后枷锁,彻底可断,小子,之后,有劳了】

曲翰修抬起手掌,扶正君子之冠。

神色肃穆从容。

老夫,当有千秋大名!

而非欺世盗名。

南翰文握着那绝笔信,四方找不到那老者所在,额头冒汗,狼藉不堪,但是却又听得惨呼声,又有麒麟军调动,他面色煞白,意识到了什么,冲过去,从人群里面挤进去,怔怔失神。

有老者尸骸平静躺在水中。

白发苍苍,一丝不苟,穿着全套的旧朝礼服。

南翰文踉踉跄跄,坐在地上。

前半生老师,弱一国而平天下,天下激进毒士。

后一年亦师亦友,腐儒,顽固,冷静,漠然。

“小子,可知,何为【名】?。”

南翰文握着那信,张了张口,只是无言。

赤帝姬子昌死,姬衍中背姬宁儿跳崖,赤帝一脉王朝血脉尽数断绝,曲翰修上书,谥号曰烈。

秉德尊业曰烈。

明明是赤帝一脉断绝之帝,却拥有【尊业】的凌厉谥号。

礼部之主,天下礼学名士第一人曲翰修投湖。

他有两封信,一封给南翰文,一封给天下其余名士,一封说自己的真心,另一封则言是因为赤帝被叛贼所害,为国而亡。

旧日礼法崩塌,但是最后的力量却令舆论化作漩涡。

皆言应帝为叛逆,秦王当为正统。

秦王的礼法因曲翰修死前推崇,自然拥有了正当性。

只一人之死,可汇聚天下大势,亦是礼法的作用。

绝笔信中所言。

愿秦王讨应帝,开国称皇,以得国最正。

南翰文上书,谥曰文忠。

短暂时间里面,变化,生死,极多;有雄阔,有勇烈,亦有从容,可终究不过只是一个时代掀开,另一个时代却马不停蹄犹如波涛一般滚滚而来带来的冲击和动荡罢了。

时代变化如此。

八百年赤帝秩序的崩塌,这代表着过去的一切秩序都坍塌了,哪怕是最基础的秩序,整个时局都有些混乱起来了,而在这个时候,有两件大事彻底爆发,如利剑般劈碎此事。

一则,姜万象彻底僭越帝皇之礼,称帝。

一则——

应帝姜万象,军神姜素。

不宣而战。

挥军百万,讨秦王李观一。

(本章完)

第530章 最艰难之局,争做我!(求月票)

应国大帝挥军百万,汹涌而来的消息,让天下震动,这种烈烈的兵锋之气,似乎都要将赤帝姬子昌一脉覆灭的消息带来的那种,不习惯,不适应都给驱散了。

雄烈无匹的应国大帝,这一次将他的一切放在了棋盘上。

后方我不顾了,性命我不管了。

来,且战!

却也将整个天下,拉扯入了自己的节奏之中。

上则从突厥草原那一半领地为突发口,武道传说军神姜素,结合国运踏前一步之后,率领五十万战兵如同一柄利刃一般前冲。

天策府和应国在另一端接壤的部分。

姜万象,率领天下第五神将宇文烈,第七神将贺若擒虎,第十神将秦玉龙,同样有号称五十万战兵,悍然厮杀而来,这是一股,碾压麒麟军的军势。

两尊武道传说,一者堂堂正正,毫无疑问的战场第一人。

一者驾驭八百年天运,虽必寿数不长,但是那驱使身躯的野心还没有燃烧殆尽的时候,仍旧是毫无争议的强大,几乎等同于过去八百年帝王将相的野望,是旧日的时代。

一上一下,撕裂而来。

麒麟军中,没有武道传说级别的战将。

麒麟军可战战兵,仅有五十万。

麒麟军后勤和粮食,已经支撑不住在这个时间出现的,这样的一场大战。

于天策府的庙算之中,这一战的胜率只有两成。

当角逐天下的势力只剩下了两股的时候,那么,许多的韬略,计谋,纵横之道,就已经失去了其意义,把握的不过只是时机,而姜素的时机把握,精妙到了无可匹敌。

麒麟军此刻才破陈国不久,大量的军队都在陈国方向。

本来是和姜素相互牵制。

然而现在,姜万象兵行险着,强行吞噬驾驭了犹如烈火剧毒一样的旧日时代的气运,踏破了关隘,抵达更强大的境界,然后拖着残躯,裹挟着应国的其他一切底蕴。

要和麒麟军,共坠无间!

汹涌朝着麒麟军后方扑杀而来。

姜万象是将中州的那些世家,甚至于还有应国自己的世家大族的子嗣,私兵,以及那些被这些大家族拉拢了的军团部分,以及被姜素掠夺来的突厥人当做了前锋。

或者说,是消耗的性命。

以此汇聚了五十万的恐怖兵锋。

以江南的兵力,根本挡不住武道传说,并两位九重天顶峰神将,一位八重天神将率领的五十万大军的攻势,除非陈国那里的兵力调回来。

而一旦那里的兵力调回来。

就代表着军神姜素将会直接从上方,撕裂陈国,长驱直入而不会遇到半点的阻拦。

双倍兵力,三百年国祚,以及姜万象这数十年统治之下的恐怖后勤底蕴,以及,一国之帝亲自成为兵锋,换取来这一次将天下迅速攻克的可能。

这位帝王将自己的一切,都赌上了战场。

甚至于,此刻的李观一还在江州城一带。

草原的祥瑞神鹰在空中振翅,将前方大军开拨的消息传递过来,即便是因为大地辽阔,军队调动艰难,两方大军不可能说一两日就抵达,但是,这种明牌情况下,徐徐而来的磅礴大势,同样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恐怖压迫感。

这不是小规模战场上的奇袭类的战场。

而是堂堂正正的大战。

以正合,以奇胜。

即便是奇谋无双,也难以用一个人击退百万人。

以奇胜的基础,是有以正合的基础。

此乃,国战。

数日不睡,晏代清的眼睛都有些泛红,他的府衙里面,一卷一卷的卷宗铺开来,哪里都有,周围有许多学子,年轻官吏们帮忙清算。

但是怎么样清点,从一介流浪兵团首领崛起至今,不断征战,疆域不断变大的秦王底蕴,也不可能在连续三战之后,还能拿出支撑着角逐天下大战的后勤力量。

粮食不够。

“想办法,继续想办法,怎么能够凑出来……”

晏代清的呼吸有些杂乱,他已经数日不曾休息了。

死死盯着那些墨色的文字,学子和官吏们的精神也都紧绷着,应国的出手极突兀,而且一出手就是倾尽全国之力,有一种山崩地裂般的汹涌大势。

晏代清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脖子一痛,转身张了张口,就软下去,被一个温和的青年抓住了衣领子,文清羽道:“数日不眠不休,就你的功力,就算不死在这一战。”

“也会熬干心神,损寿十年……”

他提溜着晏代清放在旁边,从容坐下,拿过纸笔。

其余的年轻人们呆滞看着他。

文清羽毫不客气:“没事,你们,继续。”

众官吏:“…………”

………………

屋顶上面,薛神将双臂环抱脑后,枕着双臂看着天空,嘴巴咬着一根草,道:“啧,这姜素的战法,有点东西啊。”

“难怪之前西意城和镇北城的时候,这老东西都蜷缩起来像是一头乌龟似的,我还说姜素没有了胆气,没有想到,一直忍到这里,是打算一口气把底蕴全部都推上来啊。”

“啧啧啧,不动如山。”

“动若雷霆。”

“是如此也。”

“三百年军神,这最基础的眼力和决断,是有点东西的。”

老司命叹了口气,提醒道:“老薛啊,人比你小起码两百岁。”

薛神将懒得搭理,只是看着天空发呆,老司命爬了起来,坐在薛神将的旁边,安静许久,道:“你能拦住姜万象吗?”

薛神将道:“拦不住。”

“他旁边还有宇文烈那一头白虎,贺若擒虎,还有稍差一筹的秦玉龙。”

“我自己上的话,大概率会一战就被拆成木头块。”

薛神将看着天空,咬着嘴巴里面的杂草,道:“兵家的东西,说起来没有那么复杂的,其实说来说去,就是永远让自己和对手接锋的时候,保持优势。”

“姜素完全不打算以奇胜。”

“这老小子打算打硬仗和呆仗了。”

“嘿,你不要那个表情,兵家未思胜,先思败,你想想看,越千峰那小子能打得过宇文烈,还是能够打得过贺若擒虎?”

老司命脸上有苦色。

“那他得吐血三斗三升。”

薛神将语气平缓,道:

“姜素武道传说,又他娘的吃了人道气运,一国之运,需要李观一为核心,至少搭配另外一位前十级别的名将掠阵,才有可能付出生机的代价来完成拖延。”

“但是拖延什么呢?”

“拖延在另一路战线上,打崩姜万象?”

老司命双手撑着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

愁啊愁。

老司命也曾经跑去望气了的,奶奶的差点把他眼睛闪瞎了。

姜万象此刻这气焰,也分明是武道传说层次了,隐隐可以见到一条苍龙冲天,气魄雄浑,浑身染着黑云血海,看着样子都吓死人。

看完之后老司命脑子嗡嗡的。

说实话,就是刚死了三天的皇帝,那剩下没吐出来的半口气,都比起姜万象现在的状态好。

这样子,竟然还不死?!

这样子,还能够拖着气运缠绕的身躯踏上战场?!

什么怪物?

这个时代,这种怪物,竟然有不止一个!?

只是一瞬间,老司命就明白了,姜万象只是以一股气魄驱使着身躯,要完成此生最后一场大战,这是怀抱必死之心的君王,尤其可怕。

薛神将一下坐起来了,伸出手指掰着数:

“最适合拦截姜素的,除去了李观一外,还得有人。”

“至少得是九重天,李昭文,越千峰上去,在那种战场上怕是必死无疑,我,我在江南根本来不及,最适合的,是岳鹏武。”

“岳鹏武和李观一,联手能够借助你当年的镇北关。”

“勉强拖延住姜素的兵锋。”

“我们这边能战的,就只剩下我,越千峰,李昭文,对面的阵容是,武道传说层次的姜万象,宇文烈,贺若擒虎。”薛神将一边说,一边随意掰开一块瓦,用尖锐的地方在其他地方勾勒简单的对垒图。

“我和那姜万象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噶了。”

“但是,那老小子背着八百年的人心欲望,扭曲黑暗之物,气运磅礴,我觉得我那一代的赤帝陛下的残留气运也在里面,想想都觉得发麻,还有点兴奋。”

“啧啧啧。”

老司命和老玄龟本来就一左一右,一个蹲着一个趴着,看着这位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对当前的局势,有何等高见,根本没想到薛神将会说这种话。

但是他们的脑子转动太快,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有点迟了。

一人一龟的脸上都露出呆滞的神色。

抬起头。

老司命:“啊???”

老玄龟:“啊???”

薛神将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龟龟都不知道,那个管十二到底搞出来什么技术手段。

竟然在这么一张木头疙瘩脸上看出了这样细腻的变化。

薛神将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极为爽朗豪迈地道:

“当年我就挺想抽他了。”

“傻了吧唧冲那么前面,还给突厥包围了,每次他在上面高谈阔论,我和陈霸仙就在下面碎嘴子骂他一个臭傻逼,我们两个表面上装着皇上说的对,暗地里都觉得他不咋行。”

“陈霸仙那时候忽然顿悟,就这么个脑子里时常进水的家伙都能当皇帝,那他自己的儿子不得比这小子更强,这人都能成赤帝,他没道理不行啊。”

“若是当年初代赤帝的气魄,陈霸仙也不至于起这个心思。”

“一想到能够在几百年前,堂堂正正地去抽死那一代赤帝的气运,我都觉得有些兴奋起来了。”

老司命:“………………”

“啊,这,神将你开心就好。”

“所以,你打得过?”

“当然打不过。”

薛神将翻了个白眼,懒散道:“用你活了这么长时间的脑子想想,就我这个木头疙瘩,就只剩下了武道传说里面最不擅长厮杀的张子雍剩下的,一条手臂的三分之一的生机。”

“要拦下付出性命的决意,驾驭八百年气运洪流的一国大帝,你是太看得起张子雍的断手,还是太看不起这浩浩天下,八百年人心繁杂了。”

老司命缄默。

薛神将在瓦片上勾勒着痕迹,语气冷静,道:“李观一和岳鹏武,能拦住加持国运的姜素一段时间,但是不会太长,时间一长的话,李观一和岳鹏武会死。”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了,没有大势,没有什么能牵制住军神了,因为往日每次让他退兵的那个【弱点】,已经不再是弱点了。”

“哀兵必胜,此刻的姜素,知道姜万象已命不久矣,唯求一战一胜,他能够爆发出何等的实力呢。”

“我能拦住姜万象一段时间,但不长。”

“你觉得,是八重天的李昭文能在九重天顶峰的宇文烈枪锋下活命,还是八重天的越千峰,可以胜过曾经的天下第四贺若擒虎。”

“更不要说,还有个秦玉龙,不过秦玉龙倒是好说了些,陈文冕和萧无量联手,怎么也拦下来了。”

“说来残酷。”

“兵家到了最后,只是兑子。”

“只是这一次,名将,大军,后勤。”

“皆是下风……”

“兑子,无能啊。”

薛神将的神色安静下来,带着一种冷静的评断,但是终究还是有一丝丝的遗憾,道:“若是再等待十年,甚至于只需要五年,后勤和大军都不是问题,李观一也一定突破武道传说。”

“那样的话不说稳赢,至少是拥有可以一战的力量,而此刻的话。”

老司命叹息:“好卑鄙。”

薛神将笑他,道:“什么卑鄙不卑鄙啊,老家伙,战场之上,只有最后赢家才有资格说话,其实也很简单,这样的局势你我都能看到,姜素岂能看不懂?”

“就是姜万象和姜素也知道,越拖延下去,就越是没有机会。这个时候,不顾一切地拼杀,就是他们最大的机会。”

“我们想要拖到后面。”

“他们就追求速战速胜。”

“李观一擅长奇谋,他们就不给半点奇谋施展的空间,说来说去,也不过只是针对对手而战罢了。”

老司命的脸上神色愁苦,他伸出手掌用力揉搓脸庞,看着天空,听着风中传来的人声和谈论声音,低声道:“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薛神将道:“有。”

“万事万物都有希望,但是很小罢了……”

老司命沉默许久,他一路看着这些年轻人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却见到这火焰升腾起的时候,遭遇到了最强大的压制,兀自不甘道:

“可是,明明局势大好,明明只要继续下去,就可成功。”

薛神将却极洒脱,笑着道:

“古往今来,青史之上,那些失败的英雄豪杰们,在最鼎盛的时候,不也是有气吞天下的气魄吗?就连姜万象,在数年前,也是大有吞并四方的底蕴不是吗?”

“青史残酷,就在于这里了。”

他安静看着那用瓦片勾勒刻画出来的大势,仿佛视线已经穿越了这辽阔天穹和大地,已经穿行于四方,已经见到了军神姜素在武道传说之上,还更进一步。

看到了驾驭八百年气运磅礴的姜万象,身边有三位顶尖神将,看到了此刻江州城一带的麒麟军神将们,其实薛神将还有话没有说。

神将亦需要驾驭大军才有真正的威能。

江南一地,即便有神将。

也根本没有能够和五十万大军匹敌的军势。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他也难以过宇文烈。

宇文烈,贺若擒虎驾驭这等兵势,足以镇压讨伐张子雍这个武道传说,此刻气势勇烈而来,怕是来者不善至极了,而同样的局势分析,也在李观一和岳鹏武那里进行着。

这些名将们都缄默了,感觉到一种汹涌的大势砸下。

他们都或者直接,或者间接地去和军神姜素交过手,所以明白那位军神的恐怖和强大,毫不客气的说,之前每一次的姜素逼退,是【大势】上的退去。

战场上,他还没有败过。

越千峰沉默李昭文抚摸长枪。

岳鹏武未曾见到李观一。

李观一安静站在院子里面,秦王穿一身暗纹蓝衫,怀中抱着才两岁多些的常宁儿,看着六月阳光下翻飞的落叶,小麒麟都不贪嘴了。

铸鼎。

强化草原的突厥之鼎。

再汇聚了南陈的金铁,铸造新的鼎,只是,就如同李观一之前搜集筑鼎时所想的那样,他铸造九鼎之五了,但是这九鼎的铸造,只是让他底蕴深厚,不曾突破。

三百年来,只有寥寥几个的武道传说。

多少英雄豪杰,多少的绝世天才,奋战驰骋于天下,所求的不过只是这突破契机,李观一气运加持于身,只不过和大汗王这一生修持的底蕴相称。

唯独自己,可以破境。

武道传说,这一道壁垒,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已经不是依仗外物所能够做到的了,李观一看着前方的两座麒麟鼎,神色安静。

当你遇到了最大的困境,一场足以掀起风暴,足以摧毁你一切积累和收获的风暴,而往日的依仗,再也不能够帮助你突破困境,此刻该如何。

秦王安静许久。

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柄九黎神兵。

手指缓缓抚过了那暗金色的兵刃,感觉到了一种冷锐的触感,然后握住了兵器,他的眉宇宁静,火麒麟反应过来,道:“……你没能突破观一,你,还要去……”

火麒麟的声音低下来了:“去拦住姜素吗?”

李观一轻声道:“我不去的话还有谁能去呢?”

“我借九州鼎,短短十年之内,武道攀升,但是,亦是走出自己的道路,厮杀四方,和无数豪强敌手交锋,男儿要做的事情,从来不曾改变过。”

常宁儿好奇打量着那边的火麒麟,伸出手掌不断去想要撸猫,口里面喊叫着:“大猫猫,大猫猫。”

在她的世界里面。

虽然收敛了自己的模样,但是仍旧比起自己小不了多少的麒麟,真的是个大猫猫,但是火麒麟可不愿意被这小丫头去撸,只是精准地避让开她的手掌。

李观一的左手抱着常宁儿,右手握着九黎神兵金铁,踱步而行,大小姐站在树下,看到李观一的时候,薛霜涛的眼底有些涟漪痛苦。

“大小姐,宁儿就先让你照顾了。”

李观一将常宁送到薛霜涛怀中,握着兵器,薛霜涛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那孩子,常宁儿胆子很大,并不排斥被这美丽的大姐姐抱着,只是好奇道:“义父去哪里?!”

李观一伸出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

常宁儿很享受似得,眯着眼睛把头抬起蹭着他的掌心。

李观一回答道:“我去,寻找你的父亲。”

常宁儿的眼睛一下亮起来,道:“义父好厉害!”

李观一长笑,他握着手中的九黎神兵金铁,九州鼎无法给他助力,无法让他去面对武道传级别的第一神将,更不能面对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往前一步,缠绕了一国之气运的姜素。

但是,能不能,和做不做,是两件事情。

没有九州鼎的助力,他亦是李观一。

亦然。

秦王!

李观一大步走出,从容沉静。

袖袍麒麟纹翻卷,而在他从容走出,奔赴前方死亡的时候,那一道不可撼动的关隘,出现了一丝丝的裂隙,武道传说的裂隙,缓缓扩张。

只有当你不需要外力,便是自己的时候。

才真正有器量可以去驾驭那般的存在。

越千峰,岳鹏武等人正在安静等待着,见到秦王走出,感知到了他身上那种凌冽的气势,众人都安静下来,李观一道:“调遣兵力,有劳岳帅,和我前往镇北城,共对姜素。”

“其余诸位,率军从水路,回援江南。”

“天下偌大,至于此刻,我等……”

秦王道:

“一步,不退!”

众将眸中神色沉静,齐齐回应。

“诺!”

麒麟军迅速做出反应,要拼尽全力拦截两位,在这个时候,如同往日那种,舍弃姜素和姜万象不管,直接从二者中路凿穿进入应国的计策已经不管用了。

主君已出,这是刀剑相对的厮杀。

双方皆是要拼命决意。

应国大帝,就如同他和公羊素王所说的那样,拼尽全力地裹挟了旧日的大势力,那些世家的底蕴,还有名将们就如同浪潮中裹挟着的碎石一样,汹涌磅礴,朝着江南杀来了。

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在身侧。

应国大帝的战略很明显,没有半分的遮掩。

却又堂堂正正到了让人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了,就以旧日天下的一切,汹涌浩瀚地扑下来,就以此般的决意,去借助秦王的力量撕裂旧日的沉垢。

也是借助旧日天下那些东西,那世家,那尘垢,那八百年浩浩天下背面的,扭曲的,阴影的东西,去将秦王这一柄锋锐的剑折断!

他是意欲粉碎旧日之事,开辟未来太平盛世的君王豪雄,却也是渴望着胜利的豪雄,绝对不甘心去给旁人做嫁衣,更是一个怜爱孩儿的父亲。

他要以一战,将秦王和旧日的势力一并粉碎。

将光芒的太平未来留给自己的孩子。

他们要做什么呢?

他想着。

他们要去把新时代的火焰压碎,他们要以这旧时代八百年的底蕴激荡成愤怒的龙,然后用这样的龙吟,用这苍古即将要死去的龙的力量,去将尚未彻底苏醒的麒麟杀死。

卑劣,勇武,不择手段,丑陋,却又豪雄勇烈。

为了胜利!

这就是朝堂和沙场的规则。

此即是帝王将相的恢弘和八百年岁月的豪壮。

是壮阔豪雄,选择最可能胜利的时间和方式,这八百年的浩荡庙堂,这历代君王的强横,上至于君王,百官,世家,庙堂,沙场,这衮衮诸公,这无边气运豪迈壮阔。

如同浪潮,如同雷霆,如同往日八百年人心欲望浑浊壮阔,谁人可以匹敌,就这样堂堂正正,豪迈壮阔地奔去前方,于是这天下的群雄争锋,这天下的壮阔,这帝王的豪迈。

然却有变化,在这豪勇壮阔八百年庙堂天下之前。

有人拦路。

一身青袍烈烈,一腔江湖快意。

终是江湖横拦帝王气!

有此一剑。

来自江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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