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晋阳:小小年纪,就狠毒如此,将来

翌日,洛阳

福船沿河而下,终于在第二日傍晚,晚霞漫天中抵达了洛阳城。

而早早得到消息的咸宁公主,已在夏侯莹等一众锦衣卫府的相护下,来到渡口等候。

咸宁公主一身飞鱼服,骑在马上,手执缰绳,冷峭容颜映照着晨曦,英丽眉眼眺望着远处,面上多是见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等会儿就要见到那人了,也不知从何说起。

夏侯莹瞥了一眼咸宁公主,能明显感受到咸宁公主心底的忐忑。

就在这时,远处的锦衣卫扬鞭打马而来,高声道:“永宁伯与钦差官船已至渡口。”

说话间,只见一艘通体枣红色的福船乘风破浪,在数艘战船的护卫下,迅速驶来,停泊在渡口,先是护卫下得官船,三五成列,沿着堤岸握刀警戒,同时派着军卒向着洛阳城方向,沿路环护,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不仅仅是女眷的问题,还有押送的修河银子,这次来洛阳从内务府大约携带了一百万两银子,分别装载在几艘船只中。

“殿下,来了。”夏侯莹眺望着远处的船只,声音中带着几许惊喜。

“嗯。”咸宁公主低声应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夏侯,随本宫过去看看。”

这段时间,她未尝不知夏侯莹以密信给那人写着信笺,只是她不在乎。

“是,殿下。”夏侯莹应了一声,领着数十骑,随着咸宁公主向着船只迎去。

等公主府护卫驱散着闲杂人等,而女官则是打起伞盖,同时有嬷嬷几人一段,张开布幔围拢四周,以防外男窥伺。

贾珩此刻领着元春以及探春、湘云,也是向着停靠在不远处的马车而去。

这是先前就让刘积贤着人准备的马车,用来接着晋阳长公主一行。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微瘦,面容清丽的女官提着群裾,气喘吁吁跑将过来,说道:“公主,咸宁殿下在渡口外相候,这会儿正在赶过来呢。”

晋阳长公主今日穿着一袭丹红长裙,纤腰高束,雍容华美,别着金钗步摇的云鬓挽起,现出明洁如玉的额头,而那张端丽丰艳的脸蛋儿,纵是在夕阳晚霞的柔光映照下,仍是蒙上一层厚厚的清冷霜霭,吩咐道:“让她一同去公主府,先回府再说。”

说着,在怜雪以及女官的迎接下,晋阳长公主挽着清河郡主的玉手,挑帘上了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

贾珩握了握腰间的宝剑,转头看向身旁的元春,温声道:“大姐姐,你领着探春和湘云坐着马车,先进洛阳城,我押送着银子先去藩库,随后就到。”

晋阳没有第一时间迎着咸宁,或者说没有让咸宁随行护送马车,已有一些山雨欲来的架势。

元春似也察觉到一些问题,丰润、柔美的玉容上见着担忧,莹润如水的美眸定定地看向贾珩,柔声说道:“珩弟,那你路上慢点。”

湘云与探春与贾珩道了别,随着元春上了一辆马车,而后嬷嬷和丫鬟撤去帷幔,护送的府卫则手持刀戟,沿路护送。

随着车队辚辚行进,骑军络绎往来,府卫打起一队队旗幡,浩浩荡荡向着洛阳城中的长公主府而去。

咸宁公主与夏侯莹领着护卫驱马姗姗而来,女官迎面而来道:“殿下先回公主府,等会儿再来相见。”

咸宁公主玉容宁静,秀眉之下的清眸闪了闪,抿了抿樱唇,轻声说道:“永宁伯呢?”

不管那人如何,只要先生与她站在一起,共同面对,她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此刻少女的心中,大抵就是,主权问题,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不远处快马行来,贾珩手持缰绳行来,与骑在马上的咸宁公主对视一眼,轻声道:“咸宁殿下,你先去长公主府,我押着这些银子前往河南府的藩库,晚上再过去。”

咸宁:“……”

先生这是什么?袖手旁观,两不相帮?

贾珩挽着马缰绳,驱马近前,面色复杂,低声道:“咸宁,伱先随着晋阳殿下过去,一切有我。”

有些话也不好说透。

咸宁公主迎上那少年的温和目光,芳心稍定,低声道:“先生放心好了,我知道的。”

她什么时候也不会给那人闹别扭,只是终归需得见上一面,那人纵再是恼怒,她也陪着万般小心就是了。

而后,再不多言,拨马而行,向着洛阳城返回。

贾珩望着咸宁公主在夏侯莹的护送下随着晋阳的马车远去,目光幽深了几许,心思莫名。

如果真的闹得不可开交,那也只能寻机会让两人会师于床笫之间,对他本人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但之前答应了晋阳,让他来解决,他就不好食言。

承福坊,长公主府

此府挨着皇城东城,依傍洛水,正是入夏,宅邸广阔,林木郁郁,景色宜人,原是晋阳长公主在洛阳时的旧宅,派了一位年老的女官,也是晋阳的奶嬷嬷领着众仆妇看守。

此刻,原本清幽寂静,只有仆人和女官负责日常洒扫的宅邸,重又热闹起来。

贾珩将晋阳长公主护送至府中,就没有停留,返回德立坊的贾府,准备制定相关救灾事宜,等晚一些再去晋阳长公主府。

咸宁和晋阳的事儿,他最好不能在场,不然会闹的不可开交。

后院,一座水榭所在,晋阳长公主进入其间,早已着人打扫的一尘不染,怜雪沏好了茶,递将过去。

晋阳长公主落座在一方漆木小几的藤椅上,接过茶盅,抿了一口,只觉齿颊留香,疲倦尽去,残阳落在水榭周围的湖水上,夏风吹拂着湖面,波光粼粼。

怜雪迟疑了下,说道:“殿下,咸宁公主已在宫外等候多时了。”

坐在晋阳长公主身侧的李婵月,容颜娇媚,轻声说道:“表姐来了,我去看看。”

“坐下。”就在这时,丽人轻唤了一声。

李婵月重新坐回原地,撇了撇嘴,端起茶盅,轻轻啜了一口茶。

晋阳长公主美眸现出一抹思索,问道:“贾子钰呢?”

她就不称呼永宁伯。

怜雪低声道:“回禀殿下,永宁伯说有些事务在宅邸中需要处置,等晚上再给殿下接风洗尘。”

“他倒是见机的快。”晋阳长公主玉容微顿,轻笑了下,想了想,笑意敛去,说道:“让咸宁过来吧。”

怜雪应命一声,转身去了。

李婵月坐在一旁,看着女官在香炉中放好艾草、沉香、冰片,袅袅青烟而起,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婵月,你去和探春、湘云她们几个说会儿话,引领她们在府里四处转转,她们没来过这儿。”晋阳长公主柔声吩咐说道。

在洛阳的长公主宅邸,占地面积比之神京不遑多让,园林深深,后花园中琪花瑶草不知凡几。

李婵月“嗯”地应了一声,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晋阳长公主,道:“娘亲,表姐她……”

“还不快去。”晋阳长公主催促一声。

李婵月身形一顿,忙应道:“好。”

暗道,娘亲一脸“凶巴巴”的样子,会不会和表姐大打出手?

过了一会儿,咸宁公主随着夏侯莹来到水榭,只见水榭已是亮起了点点灯火,少女已换去了飞鱼服,代之以绿荷长裙,梳着飞仙髻,玉容冷清幽艳,眉眼见着深深忧色。

行至水榭,只听得袅袅琴音沿着碧波荡漾的湖面而来,而橘黄烛火在轩窗中若隐若现,一道倩影风姿绰约。

“殿下,我就送您到这儿。”夏侯莹低声说道。

“嗯,多谢夏侯师傅了。”咸宁公主轻声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沿着木质翘板向着里间而去。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着那人,可这次却是平生未有之忐忑。

轻手轻脚地进入厢房内,倏然就闻着一股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循声而去,绕过一架琉璃屏风,来到里厢,却见一个着丹红长裙的丽人,背对着自己,坐在一架古筝后,双手抚琴,纤纤玉指勾动琴弦。

纵然听到脚步声渐近,也不回头。

咸宁公主屏气凝神,樱唇翕动了下,没有催促,等了一会儿,直到那丽人将琴曲弹完,洁白修长的玉手,端起小几旁上的茶盅,洁白如雪的手腕上,翡翠手镯碧玉莹然。

丽人侧脸逆着光芒,柳叶秀眉在眼角现出黛轻色,弯弯而密集的睫毛掩下,挺直的鼻梁遮蔽下暗影,如玫瑰花瓣的唇瓣,轻阖在微光的茶盅边缘,带着细微热气的茶香沿着祥云图案的茶盅边缘逸散而出。

一举一动都是雍容、优雅。

咸宁公主仅仅看了一眼,微微垂下螓首,心思复杂。

咸宁公主柔声唤了一声,清丽甚至略有几分清霜的玉容,见着一丝不自然。

晋阳长公主淡淡道:“不避艰险,随军出征,我们老陈家最近可出了个巾帼不让的女将军。”

咸宁公主被说的心头剧颤,只觉如芒刺背,曲眉丰颊的少女,略有几分清丽的玉颜,因为羞臊而浮起淡淡红晕,嗫嚅道:“我……”

只觉先前一肚子觉得理所当然的话,在这时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晋阳长公主转过身来,秀眉之下,狭长清冽的凤眸盯着少女,锐利的目光,直将咸宁公主看得错开眼神。

丽人徐徐走来,每一步恍若都踩在咸宁公主的心尖上。

然而却见那丽人在自家耳畔,附耳道:“本宫的男人,如何?”

咸宁公主:“……”

只觉脚步一乱,“嘤咛”一声,向着后面踉跄退了几步,看着对面玉容如霜,眸光幽幽的丽人,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惧意。

小时候,因为母后和母妃的缘故,眼前那人对她就有些严厉,那时候的母妃还有母后,都还未册封着皇后和贵妃。

晋阳长公主紧紧盯着咸宁公主,柔声道:“你就没有什么和我说的?”

咸宁公主终于有些撑不住,轻声说道:“姑姑,我和先生他……是情投意合。”

晋阳长公主柳眉竖起,“嗯?”

“姑姑,我……我错了。”咸宁公主垂下螓首,连忙说着。

准备了许多话,但却一句话不敢说出口。

晋阳长公主看着少女,见其眉角未开,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就怕那人再一个没忍住,与咸宁剑及履地,如今看来,他还算有着分寸。

晋阳长公主近前两步,轻声道:“你不是不知道,他有了正妻,你不是不知道,他和本宫早定终身,这些你都知道,你只是想要抢,你不仅想抢本宫的,你还想抢那秦氏的,你如今跟着他来河南,如今又有了肌肤之亲,是不是回去就要逼迫着他休了正妻,然后娶你?”

咸宁明明不知道皇兄的安排,可仍是胆敢如此,多半是处心积虑,有意如此。

偏偏这时候和她那个皇嫂一样,做人畜无害状。

“我……我没有。”咸宁公主闻言,玉容苍白,明眸睁大,似有些难以置信,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来河南也是因为早就和先生忙着京营的事务,还有这是先生提议的。”

她从来没想过抢?

嗯,虽然她有些抢了眼前之人的……但对秦氏,她真没有想过抢的念头,也没有想着让先生休妻娶她,她肯定,从来没有。

晋阳长公主轻笑一声,似有几分讥讽,道:“就算你没有这般算计过,心底也想着会有这么一天,反正你是公主,只要他胆敢碰了你,你回去一说,就只能娶你过门了,不管他有没有家室,为了天家的颜面,也只能娶你,你在宫里就算计着这一出。”

咸宁公主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一开始是婵月寻我的……后来,我才,至于来河南,也是父皇答应我了的。”

晋阳长公主目光幽幽,说道:“皇兄自有皇兄的想法,你呢,你是顺水推舟,假痴不癫,你是不是就等着贾子钰休了妻,等着他成为全天下唾弃的攀龙附凤之辈。”

咸宁公主玉容微顿,芳心微震。

她从来没有想过,但她的做法,好像是有一些?

或者说无意识就……

可她又有什么错?

先生都说了,他和她是上世的缘分,当初一眼就看出她的泪痣。

“姑姑,我没有逼迫先生去休妻,如果先生不愿,我纵是出家为尼,也甘之若饴。”咸宁公主此刻,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只是因为心头委屈不胜,贝齿咬着粉唇。

听到出家之言,晋阳长公主心头有些不自在,都出家,都在他家的尼姑庵里待着等他欺负,美的他。

晋阳长公主美眸莹莹,淡漠道:“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咸宁公主“嗯”了一声,只是心头仍有些委屈,低声道:“姑姑一样知道他是有了家室,还不是……”

谁也别说谁。

晋阳长公主玉容笼霜,低声道:“你……你放肆!”

咸宁公主闻言,连忙垂眸,吓了一跳。

“你信不信,本宫给皇兄说清楚我和他的事儿,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晋阳长公主近前而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凝眸说道。

咸宁公主:“……”

芳心深处忽而生出一股惧意,如果她真的去告诉父皇,那她何以自处?还有会不会连累到先生?

“姑姑,我小时候,除了母妃,就属您最疼我。”咸宁公主近前拉住晋阳长公主的胳膊,声音轻柔说道。

说着,就要帮着晋阳长公主揉着肩头。

晋阳长公主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办?”

如果不是见咸宁方才说什么出家之言,她断不能让咸宁进来搅局,而咸宁的态度其实恰恰最为重要。

而且将来会不会因为魏王的事儿,而让他卷进去夺嫡之事?

咸宁如果是为了魏王,冲着他手中兵权而来,那么她……就只能替他做这个恶人了。

咸宁公主低声道:“现在也只能跟着先生,等着父皇的安排,如是能赐婚,皆大欢喜,不能的话,我就这般跟他一辈子就是了。”

晋阳长公主凝了凝秀眉,缓和了下语气,道:“皇兄已有所安排。”

咸宁公主秀眉之下的清眸微动,目光隐约见着期冀,父皇和母后口风甚言,一直没有和她提及此事。

“让婵月许给她。”晋阳长公主目光幽幽,轻声说道。

咸宁公主:“???”

这里怎么还有婵月的事儿?

正在胡思乱想间,耳畔响起丽人的声音,清冷如飞泉流玉。

“是本宫求的太后,你父皇就答应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晋阳长公主谎话是张嘴就来,绮丽如芙蓉花蕊的玉容,却不见一丝异色,惟独美眸莹光闪烁着一丝狡黠,道:“怎么停了?继续揉着啊,这会儿肩膀酸着呢。”

咸宁这捏着肩头的手法,倒也有几分独到之处,许是给她那个喜爱跳舞的母妃学的。

“您怎么能这样?”咸宁公主蹙着眉,惊声说着,手中已不再捏着晋阳长公主的肩头,显然为此事震惊莫名。

因为,这个谎话编的严丝合缝,因为冯太后说一不二,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也很宠爱清河郡主,甚至尤在亲孙女咸宁公主之上,以至于容妃教李婵月舞蹈,也是有着示好晋阳长公主的用意在。

“原就是给婵月留的夫婿,原本本宫担忧他有了正妻,于理不合,原等着他功劳立的大一些,再求你父皇赐婚,却不想,让你糊弄了那个傻丫头。”晋阳长公主说到此处,玉容笼霜,心底仍有些恼怒。

婵月真是傻乎乎的,非要引着咸宁过来,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让她作难。

咸宁公主玉颜如雪,只觉万念俱灰,紧紧抿着樱唇,清眸中现出悲伤,低声道:“你若这般,我……我就……和您拼了。”

真是这样,她除了曝出先生和眼前之人的事儿来,也没有别的法子,但那样又会损害着先生声誉。

念及此处,心头颓然,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她怎么能这般?

晋阳长公主冷声道:“怎么和本宫拼?是你打算告诉你父皇,抖露出来本宫和他的情事,还是准备大肆张扬,让他身败名裂,千夫所指?”

说到最后,美眸微微眯起,现出一抹幽寒之芒。

如是这般,纵是如何,她会告诉他,这无论如何,咸宁都不能要了,她和咸宁,只能留下一人,让他看着办。

不然,小小年纪,就狠毒如此,将来还能得了?

咸宁公主玉容苍白如纸,琼鼻一酸,柳叶细眉下,往日明亮熠熠的清眸可见泪光闪烁,哽咽道:“我出家修行,终身不嫁,让婵月嫁她,不过如此就是了。”

既然不能嫁他,那以后偷偷摸摸就是了。

反正汉唐时候的公主,已有前科,她也是大汉公主,左右不过如此罢了。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道:“女将军这就哭了?是不是等回去后,再和他说我欺负你?”

咸宁公主闻言,娇躯一颤,目瞪口呆,低声道:“您……我……我没有。”

贝齿委屈地咬着樱唇,一言不发,只是再难抑制眼眶的泪水,无声流淌着眼泪,宛如被大人欺负的小孩儿。

晋阳长公主玉容淡漠,递过去一个手帕,清声道:“你要出家的话,听说贾家正在修园子,宁国府应该会修个尼姑庵,你就在里面持戒修行吧。”

虽然倔强了一些,但没有什么坏心思。

咸宁公主:“???”

这还欺负她一个晚辈,嗯,不对,为何是在贾家出家?

咸宁公主眸中涟涟泪光缓缓止住,扶住晋阳长公主的肩头,颤声道:“姑姑,您刚才吓我的是不是。”

晋阳长公主轻哼一声,低声道:“真的,就是婵月许了他。”

咸宁公主:“……”

“当然,你也许给他。”晋阳长公主看着少女清丽的眉眼,幽幽开口道:“此事,你父皇也有些动心了。”

这一刻端华美艳的伊人,宛如板着脸的姑妈。

咸宁公主闻言,心头只觉一团欢喜炸开,粉唇轻启,低声道:“我就知道姑姑刀子嘴,豆腐心,小时候,我在雍王府玩着炮仗,您说容易炸到手,还有我有一次……”

此刻没有外人,清冷玉颜的少女,因方才绝处逢生,心绪激荡下,此刻在神态间现出难得一见的扭捏情态。

因为从小到大,咸宁比谁都知道自家姑姑的手段,说到做到。

“行了,行了,这个样子,不像你母妃,倒有些像你母后了。”晋阳长公主无奈说着,转眸说道:“那几次都训斥着你,你记得倒是挺清楚。”

咸宁公主脸颊微红,就是从那时候,她就开始有些畏惧这个姑姑,哪怕后来……母后和母妃册封后,姑姑也时常有“凶”她,渐渐养成她不喜与人言的性子。

“那时候是教着你,女孩子有个女孩子的样子,需得文静恬淡一些,谁知道长大了,安静了一些,话少了许多,心思却越发重了。”晋阳长公主拉过咸宁公主的手,端详着肖似宋皇后和端容贵妃的面容,轻笑道:“性子其实还没变,还是喜欢那些男孩子做的事儿,什么骑马、打猎。”

心头不由生出一念,如果皇嫂最后发现,咸宁和她亲密的竟如母女一样,会不会面上笑意盈盈,背后气的咬牙切齿?

咸宁公主清冷如雪的脸颊上浮起一抹晕红,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你,先前我也不想的,但现在……覆水难收。”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也不再卖关子,说道:“你父皇的意思是兼祧,我想着荣宁两府,你们两姐妹一人一个位置,以后也能多个照应,只是你不许欺负婵月。”

说着,就是将兼祧的关要说了。

咸宁公主闻言,如冰山雪莲的清丽玉容上见着思索,讶异道:“一人兼祧三房,秦氏,我,婵月都为正妻……这也?”

晋阳长公主整容敛色,道:“芷儿,他什么性子,你也瞧见了,你若是不能容人,趁着现在还没有走到那一步,该回京回京,那些就当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能将咸宁及早安排好,将来只怕家宅不宁,人人都要分个大小,争个长短,但可惜只有一个人。

事实上,这种担忧大概率,哪怕是为了孩子,也有可能争个高下,而后宫争宠往往都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就是有些惊讶?”闻听晋阳长公主之言,咸宁公主明丽玉容微变,芳心剧震,道:“这应是两全其美之策了,以后和婵月也不用分开,只是……委屈了您。”

旋即,清丽玉颜上见着思索。

猛然反应过来,这应是眼前之人的反制之策。

这是担心她赐了婚后,反客为主,那时候名位一定,她自己为了皇室的颜面,就需避之三舍,甚至不能再和先生在一起?

念及此处,心头不由一震。

她能不答应吗?

不能,这就是她默认此事的条件,不然她就要给父皇说,那么她虽和先生并无夫妻之实,但先前那些与夫妻又有什么两样。

那时,会不会连累先生?

少女心头一惊,只觉得这是一个死局,而唯一的解开方法就是荣宁两府兼祧,她和婵月都有了归宿。

晋阳长公主看着咸宁公主明晖不定的眸光,柔声道:“想明白了?”

“嗯。”咸宁公主贝齿咬着樱唇,低声道:“就这样办吧,只是终究委屈了姑姑。”

严格论起来,眼前之人是能谁也不让的,如果易地而处,她会不会让?

突然发现她……

而这个答案,让少女心头的喜悦散去了许多,只是一种复杂的心思涌起。

只怕他也是如此,如果他在两人之间选择一个……

只怕纵然她定了名分,也无法奈何……

不,她不能这般设想,她和先生才刚刚开始,先生终有一天会在心头给她更多的位置。

晋阳长公主目光幽幽,轻声道:“本宫可以不计较你和他的事儿,但你我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嫁给他。”

春秋时候倒是有媵嫁之制,许多事情,在古代不足为奇,但那是王侯,贾珩显然不够资格。

咸宁公主芳心一震,低声道:“我知道了。”

晋阳长公主转眸盯着咸宁公主,幽幽道:“所以,婵月年岁也不小了,也该许人家了,你们小时候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你们以后要互帮互助,不过现在先别告诉子钰这桩事儿。”

“为什么?”咸宁公主秀眉凝了凝,清冷的眉眼间浮起诧异。

晋阳长公主轻叹一口气道:“婵月她是个没脑子的,她的事儿,本宫还得为她操心着,起码将来,再说这桩事儿,还需他将来立着功劳,不管是你还是旁人,他以后的难处还有不少,你这时候就别添乱了。”

咸宁公主一时默然,轻声道:“好,不过,婵月心地善良,只是心思单纯,可能年岁还太小了一些,等大了就好了,能跟着先生,有先生教着她。”

她如何不能容人?她的母后就是她的大姨,从小在后宫中一起长大,这样的事儿,见得太多太多。

不过兼祧,父皇和母后原来藏着这般的主意。

“过来给本宫揉揉肩。”晋阳长公主螓首点了点,轻声说道。

咸宁公主应了一声,给晋阳长公主揉着肩膀,关切道:“水榭周围潮气太重,对身子骨儿不好,您毕竟……”

晋阳长公主挑了挑秀眉,狭长清冽的凤眸闪着幽光,冷声道:“你是想说本宫老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咸宁公主玉容微变,贝齿抿了抿唇,连忙说着,乖乖认错。

“等你到本宫这个年纪,你觉得,他是整天缠着你,还是不缠着你?”晋阳长公主玉容幽幽,语气平静地问出一句扎心的问题。

咸宁:“……”

简单的一句疑问,无疑让少女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等到她年过三十,青春不再,韶华将逝,先生应该……还迷恋着她吧?也许,大概?

晋阳长公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年轻貌美的姑娘,一茬儿一茬儿,不要觉得公主就不会失宠,你父皇,你祖父,你见得少了?所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你长在深宫,不可能不知这个道理。”

咸宁公主轻轻“嗯”了一声,芳心深处生出一股复杂,明眸晶莹闪烁,低声道:“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只是虽是这般说着,心头难免生出一念,先生是因为喜欢看她跳舞,才喜欢她,还是因为喜欢她,才喜欢看她跳舞呢?

晋阳长公主秀眉微凝,轻声道:“本宫当然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还需你提醒?”

这个咸宁,自从和他有了关系后,时不时找个机会都想反驳她,估计一开始还想独占鳌头。

“哦。”咸宁公主清丽如雪的玉颜顿了顿,轻轻撇了撇嘴,手中轻轻揉捏着晋阳长公主的肩头,秀眉之下,幽清冷艳的清眸现出失神。

先生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否则为了她也好,早就对那秦氏……也不会前日频繁写着书信。

“对了,还有最后一句话叮嘱你。”晋阳长公主端起茶盅,灯火映照下,那张芙蓉玉面上见着些微复杂。

咸宁公主打断思绪,明眸灿然闪烁,诧异道:“什么?”

“床上无大小,床下立规矩,本宫以后说话,你不许顶嘴,本宫以后……总之,你都要谦让。”晋阳长公主抿了一口茶,转过那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儿。

咸宁公主:“……”

什么床上,什么床下?什么都要谦让,这些都是什么?

她完全听不懂,这究竟说的什么呀?

想了想,面色认真道:“好,我都听姑姑的。”

晋阳长公主任由咸宁捏了肩,看了一眼外间的夜色,柔声说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先去用饭吧。”

咸宁公主“嗯”地一声,然后随着去了。

(本章完)

第618章 难道是小郡主?

第618章 难道是……小郡主?

洛阳城,晋阳长公主府

夜色温柔如水,在夏夜晚风中笼罩了整个宅邸,廊檐下悬起一只只红色灯笼,凉风习习,灯笼随风摇曳,晕出一圈圈橘黄色的光芒。

花厅之中,前后左右各以屏风和木橱隔断,正厅中悬着一副中堂画,下方摆着长几,两侧是半人高的插着花卉的蓝白色青花瓷瓶,淡黄色帷幔,陈设精美,花香宜人,目之所及,钗裙环袄,珠辉玉丽。

地毯上,摆设着一方圆桌,罩着桌布的桌案上,摆放着杯盘碗盏,各式菜肴,玉壶流光,内里装着葡萄酒。

而绣墩上,晋阳长公主坐在主位,左手边儿是李婵月,右手侧是咸宁公主,元春、探春、湘云几个都围座左右。

“可去请了贾子钰。”晋阳长公主凝眸看向一旁侍立的怜雪,问道。

怜雪道:“回殿下,已经着两拨人去请了。”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迎着元春、探春、湘云以及李婵月还有咸宁公主的注视,轻声道:“再等一会儿吧。”

如是此间无他,倒也无心用饭。

恰在这时,从屏风后快步走来一个嬷嬷,笑着说道:“公主殿下,永宁伯来了。”

众人都是心头一喜。

不多时,屏风上倒映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一身蟒服的少年在女官的引领下,进得厅中。

“珩哥哥,怎么来这么晚?”湘云笑问道。

贾珩笑道:“方才在河南府藩库,与河南府的官员说了会儿话,你们等久了吧,先用着饭菜。”

将库银暂存在河南府的藩库,并着锦衣府卫和京营军卒看守。

贾珩落座下来,余光瞥了一眼咸宁公主,凝眸看向晋阳长公主,见其面无异色,心下稍松一口气,轻声道:“银子暂存在河南府的藩库,并着锦衣府卫和京营军卒看守好了。”

这时,怜雪招呼着丫鬟递来铜盆以及手巾等擦手之物。

贾珩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伸手在铜盆中洗着手。

晋阳长公主玉容温婉,丹唇轻启,柔声道:“本宫只负责将内务府库银押送到藩库,剩下的,你来做主就好。”

“给,珩弟。”元春就近起来,拿过毛巾递给贾珩。

贾珩道了一声谢,点了点头道:“大姐姐,明天需要会见河南府县官员,集议春耕以及大计事宜,大姐姐领着三妹妹和云妹妹先在府上转转,也是歇息一天。”

他总督河南军政,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正需借“大计”之机,对河南的人事进行大范围的调整。

京察大计,对两京官员的吏部考核为京察,在地方则为大计,而他最近就要对河南下辖八府十二州(含一直隶州)九十六个县的相关官员,进行考计以及职事调整,汇呈吏部。

所谓考计,包括不仅限于钱粮、户册、刑名、教育、水利等相关事宜的考核。

元春眉眼柔美,轻笑道:“不急,珩弟忙着就好,暂且不用管着我们的。”

昨天在船上久旱逢甘霖的丽人,已然心满意足,故而倒没什么四处游玩名胜古迹的迫切需要,去哪游玩都一样,纵是贾珩在自家闺房三日游,都不会觉得腻。

只有探春和湘云,原本存着想要游玩景色的心思。

湘云怏怏道:“珩哥哥还要忙啊。”

“也就忙着这几天,该休沐的时候,也会休沐的。”贾珩笑了笑道。

他需要在河南留下自己的影响力,就需得调整人事,提拔一批官吏。

可惜之处在于,只能在既有的士林官场中辗转腾挪,如是主持一次科考就好了,那样门生故吏就能遍布全国。

但也只是想想,武勋想要主持科考,这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他这个总督差事也仅仅是临时差遣,事罢后,能不能在巡抚位置上廷推自己的人,都需好生谋划。

李婵月低声道:“娘亲,咱们吃饭吧。”

说着,偷瞧了一眼自家表姐的神色,见其玉颜清冷,似无喜无悲,暗道,先前没发生着什么。

晋阳长公主轻笑说道:“好了,都别坐那看着了,动筷用饭罢,再等会儿,饭菜都凉了。”

说着,当先拿起筷子。

元春连忙轻笑应着,招呼着探春和湘云两个妹妹。

不管是元春、探春、抑或是湘云,终究是与国同休的武勋之家,与宗室贵女相处,虽有礼节性拘谨,但也不至于战战兢兢,连一同坐下用饭的资格都没有。

而探春和湘云两个小丫头,一个英丽机敏,一个娇憨烂漫,这几天原也颇为得晋阳长公主的喜爱。

众人纷纷用着晚饭。

咸宁公主此刻就在一旁,低头用着饭菜,只是偶尔抬眸看一眼贾珩,眸光清闪,意味莫名。

却见那少年只是埋头干饭,根本与自己没有太多眼神交流,偶尔抬眸,只是瞧一眼正在吃饭的自家姑姑。

心头不由气沮不已。

在长公主府上,还不如回到贾府的好,有些人盯着,先生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而且,她先前还要陪着小心,姑姑也太霸道了。

心念及此,少女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再用余光扫着一旁的晋阳长公主,忽而心头一动,不由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继而眸光盈盈如水,神色犹豫了下,旋即,右脚所穿的绣花鞋在桌椅一角蹭掉,带着罗袜的玉足,穿过垂下圆桌半尺的桌布,小心翼翼地向着坐在对面的少年探去。

少女原就身形窈窕明丽,嗯,也就是大长腿,不多一会儿就碰到贾珩。

贾珩面色微顿,“铛”地一声,手中的筷子差点儿落下,目光深凝,心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元春在一关切问道,旋即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在贾珩碗里,道:“珩弟,要不尝尝这个鱼。”

因两人是族姐弟,此刻夹菜至碗,在外人看去,倒也没什么异样,反而亲切自然。

晋阳长公主正拿着碗筷用着饭菜,丽人动作优雅,不疾不徐,用饭也深谙养生之道,饭菜入口,都是细嚼慢咽。

这时,听到元春的轻语,瞥了一眼贾珩。

李婵月拿起筷子的手也顿了下,目光诧异地看向对面的蟒服少年,看着那少年的嘴唇,不知想到了什么,心神微震,连忙垂眸下来。

贾珩面色如常,夸赞说道:“今天的菜挺好吃的,这是谁做的?”

所以,这搞怪的究竟是谁?

晋阳还是咸宁?

这时候又不能将头伸到桌子底下去看,不由转眸看向晋阳长公主,试图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看出端倪。

却见晋阳挑了挑秀眉,那张国色天香的芙蓉玉面上,眉眼间满是贵妇的柔美慵惓之态,而挺直秀立的琼鼻下,丹唇微启,开口解释道:“这厨子是从京里来,做的是淮扬菜。”

贾珩笑了笑,道:“厨艺不错。”

却见咸宁公主拿着筷子低头夹起青菜,放在碗里,就菜吃着米饭,文文静静,乖巧柔顺,抬眸之间,道:“如是好吃,先生可多吃一些。”

贾珩点了点头,暗道,这都是一副若无其事,事不关己的模样,都有些不像。

难道是……小郡主?

心头一跳,嗯,这怎么可能?

小郡主和他又没有……

不过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李婵月,却见少女春山黛眉下,粲然星眸眨了眨,似乎正凝神偷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之间,连忙眼神慌乱地躲开。

李婵月眸光低垂,拿起筷子,低头食用着饭菜,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

这……刚才偷看小贾先生,竟然被发现了。

她也不知为何,听着小贾先生说话,就多瞧了一眼。

贾珩抬眸之间,再次看向晋阳长公主,却见其神色淡淡,分明全无异状,而目光再向一旁略过,借着彤彤灯火映照,咸宁螓首微低,玉颜微红,脸颊俏丽,带着梅花耳饰的耳垂已是红润欲滴,晶莹剔透。

竟然是咸宁?

咸宁之前用脚给他……而且她的腿好像也足够长。

不是,她也大胆了一些,大家这时候都在吃饭。

不对,或许她只是心头不平衡?

是了,还有什么比当着晋阳的面,与他在餐桌下玩着游戏更能……不是,咸宁什么时候觉醒出这样的癖好?

仔细一想,只怕还是有他的一份力,两人在开封府,虽无夫妻之实,但正因如此,反而整出了一些许多花样,以致咸宁有些古怪了起来。

贾珩面色微顿,目光深深,隔着衣裳只觉不染纤尘的罗袜,缘上游走,最后……

眉头皱了皱,面如玄水,平静无波,低头拿起筷子,用着饭菜,他这时候还不好捉住咸宁。

时节如夏,原本就衣裳单薄,炎气繁盛。

这个妖精……自从前天让他饱食一顿后,她已经有些向奇奇怪怪方向走了。

莫非真的应了一句话,食谷者慧而巧,食肉者勇而悍,食……者淫而荡?

咸宁公主此刻那张曲眉丰颊的俏丽容颜也有些彤彤染霞,拿着筷子的玉手都在轻轻颤栗,一颗芳心几乎砰砰跳到嗓子眼,挽起的飞仙髻,玉颜鬓发间可见晶莹剔透的颗颗汗珠渗出。

那人就在身旁,而她和先生暗通款曲,这也太……

哼,谁让那人先前仗着长辈身份欺负她,少女只觉心头原本残留的一丝委屈,彻底挥散一空,甚至还有丝丝说不出的快意。

那只曾跳过各式各样的舞蹈的玉足,隔着轻薄的丝织罗袜,玉趾轻动宛如灵巧的蝴蝶,开始轻盈地舞上一曲湘夫人,在舞蹈之下,汽车人擎天柱马达轰鸣。

少女愈发得势,秀眉下那双雾气蒙蒙的清眸,偷瞥了一眼那面色如常的少年,暗道,先生真是定力深厚呢。

明明都已经……

然而,过不一会儿,晋阳长公主放下筷子,转过雍容美艳的雪颜,低声道:“咸宁。”

咸宁公主正自绕柱旋舞,差点儿吓了一跳,连忙抽回,玉足几如惊惶逃走的老鼠一样塞进绣着梅花的鞋子中,原本柳叶细眉下,一双雨雾朦朦的清眸,倏然回神,只是原本清澈如冰雪融化的声音已有几分颤抖,问道:“姑姑,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了,脸上这般红?头上还有汗?”晋阳长公秀眉蹙起,目光关切地看向咸宁,语气中已见着几分温柔。

在她印象中,咸宁从来是像她母妃容妃,容颜清冷如玉,怎么一副……难道受了风寒?

嗯,这耳垂好像都红了?

丽人眸光潋滟的美眸中,盈盈秋水荡起圈圈涟漪,心底涌起一股狐疑。

“嗯,许是天太热了,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咸宁公主芳心一颤,目光垂下,连忙解释说着,因为心绪有些慌乱,耳垂上的梅花耳饰都轻轻晃动着,梅花轻轻抚扫着脖颈上卷起秀发。

晋阳长公主闻言,却凤眸幽光叠烁,深深看了一眼咸宁,轻声道:“这几天天气易变,等会儿让怜雪寻个太医瞧瞧。”

咸宁在撒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撒谎就发抖。

“是,姑姑。”咸宁公主柔声说道,此刻听着耳畔温言软语的叮嘱,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浅浅的负罪感。

她怎么能这般“报复”姑姑,可方才为何又是那般……难以自持?

元春以及探春、湘云都是停了碗筷,凝眸看向对面说话的二人,面色现出担忧。

“殿下如是身子不舒服,要不先去歇息一下。”元春丰润、白腻的脸颊,涌起关切,柔声说道。

贾珩这时拿起筷子,俨然成了透明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咸宁实在是无法形容……只能说,宝藏女孩,他是捡到宝了。

嗯,哪里好像有些不对?

“没事儿的,可能是昨天着凉了,多喝点儿热茶就好。”咸宁公主轻轻笑了笑,说着,拿起茶盅,低头抿了一口。

这会儿的确有些口干舌燥,等会儿说不得还要沐浴更衣。

她都不知道,方才为何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悸动,比之先生吸她时都不遑多让。

晋阳长公主秀眉之下,晶莹美眸中狐疑之色更为浓郁,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寻常,不由看了一眼咸宁对面的贾珩,却见少年面无表情,正在低头用着饭菜,看都不看咸宁。

咸宁不是不舒服了吗?他一点儿都不关心?

这怎么可能?

晋阳长公主幽丽眉眼间笼起思索,蓦然,心底忽而划过一道亮光,不对,桌子底下……有古怪。

晋阳长公主柳叶秀眉微立,美眸眸光闪烁,见着淡淡霜冷之意,轻声道:“既然没事儿,那就继续吃饭吧。”

这个咸宁……真是太胡闹了。

咸宁公主凝了凝眉,轻轻“嗯”了一声,拿起一双竹筷,重新用着饭菜,方才倒是只顾跳舞了,这时候还真有些饿了。

众人见此,倒也没有说什么,重又用起饭菜。

贾珩这会儿正拿起勺子,看向探春,轻声道:“三妹妹,将碗给我,我给你盛些红枣糯米粥。”

“谢谢珩哥哥。”探春修丽眉眼间,满是欣喜,然后递着碗过去。

湘云甜甜笑道:“珩哥哥,我也要。”

“也给伱盛一碗。”贾珩温声说着,拿起勺子,给湘云盛着一碗,然后重新落座下来,只是刚刚坐下,刚刚拿起汤匙,打算舀起一勺红枣粥,往口中递送。

忽地面色一顿,嘴角抽了抽,暗道:“咸宁,怎么还来?”

她非要被人发现不成?

念及此处,眸光凝了凝,瞥了一眼咸宁公主,却见少女正认真用着饭菜,小口食用着,不疾不徐,脸上风轻云淡,浑然没有任何异样。

心头不由一怔,所以,不是咸宁……

念及此处,心头微震,下意识将目光掠向那艳若桃李的丽人,暗道一声坏了。

只见丽人那张眉目如画的芙蓉玉面,绮丽如霞,柳叶弯弯的秀眉下,涂着玫瑰红晕眼影,睫毛弯弯的凤眸莹莹一如秋水,而两瓣如玫瑰花瓣的丹唇,却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一种冷峭的讥笑,还有几分洞悉一切真相的狡黠。

方才第一眼瞧着咸宁,果然如她所想!

贾珩心头一震,只觉有苦难言。

相比咸宁的身轻如燕,宛如掌上舞,而晋阳就没有太多技巧可言。

忽而想着,晋阳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由想起在船上,一口给你弄断,这是警告?

心思微动,连忙将这思绪驱散,如老僧入定,拿起汤匙舀起米粥,小口进食,八面来风,不为所动。

晋阳长公主见得这一幕,或者是因为贾珩的一动不动,美眸现出一抹羞恼。

什么情况?为何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难道她不如……

好在这时候,李婵月放下筷子,打断了晋阳长公主的思绪,柔柔道:“娘亲,我吃饱了。”

说着,拿起手绢,擦了擦嘴角的米粥水,云烟成雨的黛眉之下,藏星蕴月的眸子,熠熠明亮。

晋阳长公主这时也不再闹着贾珩,将丹红长裙下的一只玉足迅速收回,穿入鞋中,目光柔波盈盈地看向李婵月,嫣然笑道:“喝口清茶,压压口中的腻气。”

这时,丽人眉眼温宁如水,侧照着烛火,愈发见着温婉静美的母性,对着自家一手养大的女儿的宠爱,一如往常。

李婵月应了一声,然后接过茶盅,喝了一口。

而后,众人也都陆陆续续吃好饭,漱罢口,离了座位,而怜雪吩咐着仆妇、丫鬟纷纷撤去杯碗筷碟。

晋阳长公主领着李婵月以及咸宁公主,元春领着探春和湘云,来到一座茶室品茗叙话。

贾珩看着晋阳长公主左右坐着咸宁公主、清河郡主,元春左右坐着探春和湘云,一时间有些心思复杂。

都是一带二,倒有些宝妈带着两个闺女一样。

“子钰,这是京中那几处铺子,这几个月的收支,你可以看看。”晋阳长公主拿起书案上的蓝色封皮账簿,柔声道。

贾珩却并没有接,道:“这些殿下和元春大姐姐操持就好,回头和我说一声就好。”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也好。”

以她和他的关系,也没什么可看着,她都是他的,何况这些身外之物?

探春静静看着这一幕,修丽的秀眉蹙了蹙,不知为何,心底那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愈发浓郁。

看来,这位长公主和珩哥哥的关系,的确非同寻常。

“这般吃完饭,没什么事儿可做,倒也了没什么意思。”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眉眼含笑的看向贾珩,说道:“听元春说,你们家里弄出了一种博戏,听说唤作麻将?”

她倒不喜玩什么骨牌还有骰子,还不如寻一本好书,沏一杯茶,坐在窗前就能看一个下午。

贾珩放下手中的茶盅,道:“闲来无事,用来给家里人解闷的。”

“本宫倒不喜玩这些,如是有好书读来看就好,你那三国话本,最近可有后续回目?”晋阳长公主又问道。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话本故事都是消遣读物,无论表现形式如何变化,人类对故事的审美需求永远不会断绝。

故事的表现在变,但内核却不会改变。

贾珩温声道:“最近没时间写着,先前不是刊行了第二部?”

“也是,先前又是忙着平叛,又是忙着治河的,的确不得空。”晋阳长公主柔声说着,又道:“不过,第二部,本宫也是看了好几遍了。”

湘云苹果圆脸上现出思索,开口提议道:“珩哥哥会讲话本故事的,珩哥哥要不再讲着后续回目?”

给惜春讲故事,让少女心头颇为羡慕,这次自是趁机提了出来。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柔声道:“那三国话本就是他写的,虽然想要知道后续,但这种演义话本,反而不如自己品读章句好一些,如是用说书形式讲出,难免失色几分。”

湘云目带期待说道:“那珩哥哥能不能再讲个新的?”

贾珩放下手中的茶盅,迎着众人目光注视,轻笑道:“故事倒是有着,只是故事太多,一时却不知讲什么好。”

在资讯发达的后世,的确有很多故事,各种各样的都有,纵是讲一辈子都讲不完。

但因为在场小朋友太多,一些比如聊斋艳潭,五通神,金瓶风月……诸如之类的故事,显然就不能叙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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