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乔装

祝余看到那两个凑近到一起的字,这才明白了陆卿的意图。

陆卿看她已经听明白了,便摸出火折子,将那张纸烧成了一团黑灰。

“去歇着吧,天黑之前没有什么咱们能做的。”他又伸手拍了拍被祝余放在桌边的金丝软甲,“出发前记得将这个穿在里头。”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祝余便依言带了软甲回去自己房中,和衣而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揣测接下来的事情,过了一会儿便酝酿出了睡意。

这一觉她睡得很长,但是不知是不是这两日心中思虑过重的缘故,这长长的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祝余梦见自己一袭华丽的衣裙,与同样衣冠堂皇的陆卿相携回门,不过才离开了两三个月的功夫,朔王府竟然变得格外堂皇,祝成欢天喜地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同陆卿亲亲热热地说话,请他们进去。

可是刚到门口,祝余赫然发现朔王府院子里面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一眼看下去,一片漆黑,甚至还有一阵阵阴风吹过。

“父亲,怎么会这样?”祝余一阵心惊肉跳,连忙拉住往里面走的父亲和陆卿,“地上有这么深的洞,你们怎么还住在这儿?这样不行,太危险了!”

祝成却不大在意地抽出自己的衣袖,往旁边一指:“喏!那贴着墙边不是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去的嘛!何必大惊小怪!

你现在已经嫁做人妇,一个内宅里的妇道人家,休要管那么多!”

祝余惊醒,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光线都已经暗淡下来,看样子已经接近黄昏了。

她坐在床边,平复了一下子自己的心跳。

方才的梦并没有多吓人,甚至也不能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噩梦,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踏实。

归根结底,应该是因为赖角的缘故。

赖角在朔国也并不是特别常见,很容易寻到的东西,甚至并不是朔国百姓普遍知道的。

若不是当年那个嬷嬷恰好经历过,说给她们姐妹几个听,祝余现在可能也还不知道在朔国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那么赖角能够被人挖掘出来,加以利用,那么朔国被人利用的恐怕远远不止这一粒小小的毒草籽。

她的手在床边挪了挪,手指碰到了冰冰凉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方才陆卿给自己的金丝软甲。

祝余起身脱去外袍,将那金丝软甲穿在中衣外面。

这金丝软甲有点分量,倒也不压身,穿起来也很柔软,不会让人感觉到笨拙,双面细细密密的金丝圈在一起,祝余用手指戳了戳,感觉这东西的确能防得住刀剑,戳是戳不进来,就是疼估摸着还是会很疼。

所以……还是要打起精神,小心防范才好。

没过一会儿,符文来请祝余过去吃饭,吃过饭之后,陆卿叫符文把门关好。

“把眼睛闭起来。”陆卿起身,从桌子下面拿了一个小木匣出来,放在桌上,伸手遮住她的眼睛,“我不叫你睁开前,不许睁开。”

祝余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依言闭上眼睛。

她只觉得自己脸上被敷上了什么东西,最初有些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不过那冰凉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不见,除了有一种微微紧绷的感觉之外,没有更多的异样。

祝余能感觉到陆卿的指尖在自己的脸上划过,动作又慢又轻,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陆卿的声音从自己脑顶传来:“睁开眼吧。”

祝余睁开眼,看到符文站在自己对面,手里抱着一面铜镜,铜镜里面映出一张脸,祝余不由愣了一下。

那明明就是自己的脸,可是看起来却显得有些陌生。

镜中人的皮肤带着一种仿佛被风沙吹拂磨砺过的粗糙,肤色也是黄里透着黑,两条眉毛很宽很粗,颧骨突起,怎么看都是一个在校练场上每天辛苦操练的小兵模样。

“你的相貌若要伪装成一个略显单薄的军中小卒,倒也还算说得过去,唯一的破绽就是皮肤太过白净。”陆卿满意地看着祝余这张经自己改造过的脸,点了点头,“像这样略微修饰一下,就任谁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了。”

祝余仔细对着镜子又看了看,发现除非是对自己十分熟悉的人,否则谁看到这张脸,都会觉得眼前是一个五官稍显秀气的年轻男子。

她想起之前在清水县的时候,陆卿就曾经伪装成自己的随从,一起出去看热闹,还因此结识了酿酒的王山一家。

当时她就差点没有认出乔装后的陆卿,只当是一个不认识的黄脸汉子。

陆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坐到一旁去处理自己的脸。

符文安安静静守在一旁,祝余有些纳闷地看了看他:“你不用也这样易容一下吗?”

“我不用。”符文笑了笑,伸手将头上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开,把头发弄得乱蓬蓬的,再随意用布条束了个松垮垮的髻,那发髻不仅有点低,还有一点点歪,额前和两鬓还有一些细细碎碎的乱发。

然后他又转身到一旁的香炉里头,伸手抹了些香灰出来,往自己的脸上那么抹了抹,尤其是眉毛上面。

符文本就是个习武之人,虽然没有他弟弟符箓那么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恨不得把衣服都撑破,但也是黝黑的皮肤,被他自己这么一捯饬,原本的威武神气一扫而空,眼皮一耷拉,再佝偻起一点,看起来灰头土脸,一副没什么精气神儿的样子。

看样子他过去应该经常做这种事,完全称得上驾轻就熟了。

这功夫,陆卿也已经将起身走过来,祝余抬头一看,这家伙把自己给硬生生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年过不惑的模样,一张坑坑洼洼的脸上还有一道十分逼真的疤痕。

“现在所有这些怪事的根源是不是在腰牌上头,暂时还说不准。”陆卿开口提醒祝余,“此番到大营里面去,恐怕会比较辛苦,记得不要轻易碰任何东西,你只是一个‘小卒’,没有什么非得你去做不可的事。”

祝余点点头,指了指陆卿和符文:“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我绝对不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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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9章 硌得慌 【月票加更】

一直到大约亥时三刻,驿站来了一辆马车,将三个人拉到禁军大营。

赶车的人身上穿的并不是离州禁军的衣服,看上去倒更像是司徒敬身边的亲兵。

他一言不发地将三个人送进司徒敬的大帐之中,便默默守在大帐的门帘边。

司徒敬看到进来的三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看到送他们进来的是自己派出去的亲兵,便也立刻明白过来,起身把三个人打量了一下,便直接朝陆卿拱了拱手:“大人这边请。”

陆卿过去,看司徒敬拿出一个厚厚的布包,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将外面包裹着的布片一层一层打开。

祝余也有些好奇,以为里面有什么比较稀罕的物件儿,结果等到最后一层布也被挑开,里面躺着的竟然只是一块腰牌。

那腰牌颜色黑乎乎的,看起来也是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粗糙,从样式来看,像是一块军营当中最普通的那种。

司徒敬又从腰间摸出另外一块,摆在旁边:“这是离州禁军大营每日轮班值守的兵士们需要拿的腰牌。

布里面包的那个是今日我收到消息之后,去查看的时候发现的一个不大一样的。”

两块令牌摆在一起,其中的差别仔细甄别便可以看出端倪。

布里面包着的那一块颜色要更深一点,泛着一种青黑色,并且除了腰牌上正常的纹理之外,其他部分都显得十分平滑。

而那块从司徒敬腰间摸出来的,颜色不仅略浅一些,在纹理之间,还能看到三个小小的圆形凸起。

司徒敬又拿出了自己的都指挥室腰牌,反过背面给陆卿看。

在都指挥室腰牌的背面,也有三个不起眼的凹痕。

他把那块铁腰牌放在自己的都指挥室腰牌后面,三个圆形凸起与三处凹痕便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

陆卿瞧见那枚反常的腰牌被司徒敬用几层布片,中间还夹了一层油布,可以说是十分小心,便对他说:“叫人将此物送去驿站,交与随我同来的那位神医。”

司徒敬将那个腰牌包好,交给守在一旁的那个亲兵,那个亲兵小心翼翼接过来,放进怀里,转身走出了大帐。

“将军有何对策?”陆卿低声问。

“我打算叫人带着真正的腰牌和我的手书,出去找个稳妥的地方,找铁匠重新打造几块这样的腰牌,将可疑的替换出来。”司徒敬据实以告,眼下在这离州禁军大营之中,经过了前头几次三番的出事,他完全信得过的就只有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亲兵。

可是亲兵也至多是对他忠心耿耿,若是要与人商量对策,他们就不灵了。

所以他现在最能够指望的反而是这个被圣上派过来,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头的金面御史。

“此事可交与我的手下去做。”陆卿看了看符文,“司徒将军的话你可听清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符文立刻抱拳答道,然后又对司徒敬恭恭敬敬道,“还请将军借我一匹耐跑的马,此事不宜在近处寻铁匠铺,一不小心容易打草惊蛇,所以需要去的远一些。”

司徒敬对符文的考虑周全十分满意,爽快答应,唤了人进来,叫那人牵一匹耐力好的马来。

等马牵过来,符文便带着那枚有记号的腰牌翻身上马,策马朝大营外奔去,马蹄在地上踏起烟尘,逐渐远去,很快就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

司徒敬拿了两套亲兵的衣服交给陆卿:“让你们与其他禁军兵士们呆在一起,终究不够稳妥,忽然安插了生人进去容易引人起疑。

更何况军营中不知道还有多少庞百夫长那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作,所以这些日子你们便以我亲兵的身份,夜里就与我那些亲兵住在同一处营帐。

他们都是我的亲信,不会多言多语,二位尽管放心。

你们把衣服换上,我这就叫人带你们过去歇了。”

很显然,司徒敬并不知道他的面前站着一位扮做男装的女子,祝余当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主动挑明此事,只能一声不响地和陆卿一同将外袍换成司徒敬亲兵的样式。

司徒敬本来倒也没有太在意,不过当他无意中瞥见那个金面御史一同易容前来的亲随身上竟然穿了一件金丝软甲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眼睛。

等两个人换好了衣服,司徒敬叫人将他们带去大营。

由于两个人是新被安排过来的,其他不用值夜的亲兵这会儿都已经歇下了,只能在大帐一侧给他们两个临时铺了两个铺位来。

不过这倒是正合他们的意,陆卿让祝余睡在靠里边的位置上,自己和衣而卧躺在外面那个铺位上,侧着身,正好帮祝余挡住了不到一丈开外那些酣睡着的亲兵。

祝余躺下之后,辗转反侧,小心翼翼地不停调整着姿势。

“怎么?”陆卿在黑暗中悄悄凑到她耳边,用很小的声音问,“紧张得睡不着?”

祝余被他说话时候呼出来的热气搞得耳朵发热,但眼下这种情境下,说悄悄话似乎是一种必然。

她小心翼翼翻了个身,也凑到陆卿耳边:“金丝软甲,硌得慌。”

说完之后,她感觉身边的人微微发抖,很显然是在忍笑。

不过不等祝余出手“提醒”他,陆卿就已经平静下来。

“将软甲脱了睡。我明早天亮前就叫你起来穿衣。”他压着声音说。

虽然说这样有点冒险又有点麻烦,但是无奈那软甲站着坐着都无碍,偏偏躺下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是躺在了一片碎石路上一样,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硌得慌。

祝余只好听从了陆卿的建议,在黑暗中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将外袍和软甲一并脱下来,重新躺回去,这才觉得好过了不少。

她偷偷往胸口摸了摸,束胸也就紧紧得勒在那里,虽然也不舒服,但眼下这种条件下就不能计较那么多了。

没有了金丝软甲硌着,还有陆卿在自己身侧,祝余心里倒也安稳几分,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卿,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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